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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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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1-23 09:31:20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王嚞在創立全真教時,也宣揚三教合一的思想作為創教的宗旨。他在山東文登等地所建立的五個會,皆冠以“三教”二字。傳教時,又勸人誦讀佛教《般若心經》、道教《道德經》《清靜經》及儒家《孝經》。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10:05:06 | 顯示全部樓層
【孝經原文】
開宗明義章第一
仲尼居,曾子持。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複坐,吾語汝。”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忠於事君,終於立身。《大雅》雲:‘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天子章第二
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蓋天子之孝也。《甫刑》雲:‘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諸侯章第三
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蓋諸侯之孝也。《詩》雲:“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卿大夫章第四
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蓋卿大夫之孝也。《詩》雲:“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士章第五
資于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蓋士之孝也。《詩》雲:“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庶人章第六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於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三才章第七
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
子曰:“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順天下。是以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陳之於德義,而民興行。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詩》雲:‘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孝治章第八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而況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而況於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而況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詩》雲:‘有覺德行,四國順之。’”

聖治章第九
曾子曰:“敢問聖人之德無以加於孝乎?”
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莫大于嚴父。嚴父莫大于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後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夫聖人之德,又何以加於孝乎?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聖人之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其所因者本也。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義也。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以順則逆,民無則焉。不在於善,而皆在於凶德,雖得之,君子不貴也。君子則不然,言思可道,行思可樂,德義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詩》雲:‘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紀孝行章第十
子曰:“孝子之事親也,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事親者,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爭。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醜而爭則兵。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

五刑章第十一
子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要君者無上,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此大亂之道也。”

廣要道章第十二
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而悅者眾,此之謂要道也。”

廣至德章第十三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為人父者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兄者也。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君者也。《詩》雲:‘愷悌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德,其孰能順民如此其大者乎!”

廣揚名章第十四
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悌,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是以行成於內,而名立於後世矣。”

諫諍章第十五
曾子曰:“若夫慈愛恭敬,安親揚名,則聞命矣。敢問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
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爭友,則身不離於令名;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于父,臣不可以不爭於君;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感應章第十六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長幼順,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廟致敬,不忘親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廟致敬,鬼神著矣。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光于四海,無所不通。《詩》雲:‘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

事君章第十七
子曰:“君子之事上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詩》雲:‘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喪親章第十八
子曰:“孝子之喪親也,哭不偯,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此聖人之政也。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也。為之棺槨衣衾而舉之,陳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踴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措之;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孝經譯文】
開宗明義章第一
孔子在家裏閑坐,他的學生曾子侍坐在旁邊。
孔子說先代的帝王有其至高無上的品行和最重要的道德,以其使天下人心歸順,人民和睦相處。人們無論是尊貴還是卑賤,上上下下都沒有怨恨不滿。你知道那是為甚麽嗎?”
曾子站起身來,離開自己的座位回答說學生我不夠聰敏,哪里會知道呢?”
孔子說這就是孝。它是一切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產生的根源。你回原來位置坐下,我告訴你。人的身體四肢、毛髮皮膚,都是父母賦與的,不敢予以損毀傷殘,這是孝的開始。人在世上遵循仁義道德,有所建樹,顯揚名聲於後世,從而使父母顯赫榮耀,這是孝的終極目標。所謂孝,最初是從侍奉父母開始,然後效力於國君,最終建功立業,功成名就。《詩經·大雅·文王》篇中說過怎麽能不思念你的先祖呢?要稱述修行先祖的美德啊!’”

天子章第二
孔子說能夠親愛自己父母的人,就不會厭惡別人的父母,能夠尊敬自己父母的人,也不會怠慢別人的父母。以親愛恭敬的心情盡心盡力地侍奉雙親,而將德行教化施之於黎民百姓,使天下百姓遵從效法,這就是天子的孝道呀!《尚書·甫刑》裏說天子一人有善行;萬方民眾都仰賴他。’”

諸侯章第三
身為諸侯,在眾人之上而不驕傲,其位置再高也不會有傾覆的危險;生活節儉、慎行法度,財富再充裕豐盈也不會損溢。居高位而沒有傾覆的危險,所以能夠長久保持自己的尊貴地位;財富充裕而不奢靡揮霍,所以能夠長久地守住自己的財富。能夠保持富有和尊貴,然後才能保住家國的安全,與其黎民百姓和睦相處。這大概就是諸侯的孝道吧。《詩經·小雅·小曼》篇中說戰戰兢兢,就像身臨深水潭邊恐怕墜落,腳踩薄冰之上擔心陷下去那樣,小心謹慎地處事。’”

卿大夫章第四
不是先代聖明君王所制定的合乎禮法的衣服不敢穿戴,不是先代聖明君王所說的合乎禮法的言語,不敢說;不是先代聖明君王實行的道德準則和行為,不敢去做。所以不合乎禮法的話不說,不合乎禮法道德的行為不做;開口說話不需選擇就能合乎禮法,自己的行為不必著意考慮也不會越軌。於是所說的話即便天下皆知也不會有過失之處,所做的事傳遍天下也不會遇到怨恨厭惡。衣飾、語言、行為這三點都能做到遵從先代聖明君王的禮法準則,然後才能守住自己祖宗的香火延續興盛。這就是卿、大夫的孝道啊!《詩經·大雅· 民》裏說要從早到晚勤勉不懈,專心奉事天子。”

士章第五
用奉事父親的心情去奉事母親,愛心是相同的;用奉事父親的心情去奉事國君,崇敬之心也是相同的。所以奉事母親是用愛心,奉事國君是用尊敬之心,兩者兼而有之的是對待父親。因此用孝道來奉事國君就忠誠,用尊敬之道奉事上級則順從。能做到忠誠順從地奉事國君和上級,然後即能保住自己的俸祿和職位,並能守住自己對祖先的祭祀。這就是士人的孝道啊!《詩經·小雅·小宛》裏說要早起晚睡地去做,不要辱及生養你的父母。”

庶人章第六
利用自然的季節,認清土地的高下優劣,行為謹慎,節省儉約,以此來孝養父母,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孝道了。所以上自天子,下至普通老百姓,不論尊卑高下,孝道是無始無終,永恆存在的,有人擔心自己不能做到孝,那是沒有的事情。

三才章第七
曾子說太偉大了!孝道是多麽博大高深呀!”
孔子說孝道猶如天上日月星辰的運行,地上萬物的自然生長,天經地義,乃是人類最為根本首要的品行。天地有其自然法則,人類從其法則中領悟到實行孝道是為自身的法則而遵循它。效法上天那永恆不變的規律,利用大地自然四季中的優勢,順乎自然規律對天下民眾施以政教。因此其教化不須嚴肅施為就可成功,其政治不須嚴厲推行就能得以治理。從前的賢明君主看到通過教育可以感化民眾,所以他首先表現為博愛,人民因此沒敢遺棄父母雙親的;向人民陳述道德、禮義,人民就起來去遵行,他又率先以恭敬和謙讓垂範於人民,於是人民就不爭鬥用禮儀和音樂引導他們,人民就和睦相處;告訴人民對值得喜好的美的東西和今人厭惡的醜的東西的區別,人民就知道禁令而不犯法了。《詩經·小雅·節南山》篇中說威嚴而顯赫的太師尹氏,人民都仰望著你。’”

孝治章第八
孔子說從前聖明的君王是以孝道治理天下的,即便是對極卑微的小國的臣屬也不遺棄,更何況是公、侯、伯、子、男五等諸侯了。所以會得到各諸侯國臣民的歡心,使他們奉祀先王。治理一個封國的諸侯,即便是對失去妻子的男人和喪夫守寡的女人也不敢欺侮,更何況對他屬下的臣民百姓了,所以會得到老百姓的歡心,使他們幫助諸侯祭祀祖先。治理自己卿邑的卿大夫,即便對於臣僕婢妾也不失禮,更何況對其妻子、兒女了,所以會得到眾人的歡心,便他們樂意奉事其父母親。只有這樣,才會讓父母雙親在世時安樂、祥和地生活,死後成為鬼神享受到後代的祭祖。因此也就能夠使天下祥和太平,自然災害不發生,人為的禍亂不會出現。所以聖明的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就會像上面所說的那樣。《詩經·大雅·仰之》篇中說天子有偉大的德行,四方的國家都會歸順他。’”

聖治章第九
曾子說我很冒昧地請問,聖人的德行,沒有比孝道更大的了嗎?”
孔子說天地萬物之中,以人類最為尊貴。人類的行為,沒有比孝道更為重大的了。在孝道之中,沒有比敬重父親更重要的了。敬重父親,沒有比在祭天的時候,將祖先配祀天帝更為重大的了,而只有周公能夠做到這一點。當初,周公在郊外祭天的時候,把其始祖後稷配把天帝;在明堂祭祀,又把父親文王配祀天帝。因為他這樣做,所以全國各地諸侯能夠克盡職守,前來協助他的祭祀活動。可見聖人的德行,又有甚麽能超出孝道之上呢?因為子女對父母親的敬愛,在年幼相依父母親膝下時就產生了,待到逐漸長大成人,則一天比一天懂得了對父母親尊嚴的愛敬。聖人就是依據這種子女對父母尊敬的天性,教導人們對父母孝敬;又因為子女對父母天生的親情,教導他們愛的道理。聖人的教化之所以不必嚴厲的推行就可以成功,聖人對國家的管理不必施以嚴厲粗暴的方式就可以治理好,是因為他們因循的是孝道這一天生自然的根本天性。父親與兒子的親恩之情,乃是出於人類天生的本性,也體現了君主與臣屬之間的義理關係。父母生下兒女以傳宗接代,沒有比此更為重要的了;父親對於子女又猶如尊嚴的君王,其施恩於子女,沒有比這樣的恩愛更厚重的了。所以那種不敬愛自己的父母卻去愛敬別人的行為,叫做違背道德;不尊敬自己的父母而尊敬別人的行為,叫做違背禮法。不是順應人心天理地愛敬父母,偏偏要逆天理而行,人民就無從效法了。不是在身行愛敬的善道上下功夫,相反憑藉違背道德禮法的惡道施為,雖然能一時得志,也是為君子所卑視的。君子的作為則不是這樣,其言談,必須考慮到要讓人們所稱道奉行;其作為,必須想到可以給人們帶來歡樂,其立德行義,能使人民為之尊敬;其行為舉止,可使人民予以效法;其容貌行止,皆合規矩,使人們無可挑剔;其一進一退,不越禮違法,成為人民的楷模。君子以這樣的作為來治理國家,統治黎民百姓,所以民眾敬畏而愛戴他,並學習仿艾其作為。所以君子能夠成就其德治教化,順利地推行其法規、命令。《詩經·曹風· 鳩》篇中說善人君子,其容貌舉止絲毫不差。’”

紀孝行章第十
孔子說孝子對父母親的侍奉,在日常家居的時候,要竭盡對父母的恭敬,在飲食生活的奉養時,要保持和悅愉快的心情去服事;父母生了病,要帶著憂慮的心情去照料;父母去世了,要竭盡悲哀之情料理後事對先人的祭杞,要嚴肅對待禮法不亂。這五方面做得完備周到了,方可稱為對父母盡到了子女的責任。侍奉父母雙親,要身居高位而不驕傲蠻橫,身居下層而不為非作亂,在民眾中間和順相處、不與人爭鬥。身居高位而驕傲自大者勢必要遭致滅亡,在下層而為非作亂者免不了遭受刑法,在民眾中爭鬥則會引起相互殘殺。這驕、亂、爭三項惡事不戒除,即便對父母天天用牛羊豬三牲的肉食盡心奉養,也還是不孝之人啊。”

五刑章第十一
孔子說五刑所屬的犯罪條例有三千之多,其中沒有比不孝的罪過更大的了。用武力脅迫君主的人,是眼中沒有君主的存在;誹謗聖人的人,是眼中沒有法紀;對行孝的人有非議、不恭敬,是眼中沒有父母雙親的存在。這三種人的行徑,乃是天下大亂的根源所在。”

廣要道章第十二
孔子說教育人民互相親近友愛,沒有比宣導孝道更好的了。教育人民禮貌和順,沒有比服從自己兄長更好的了。轉移風氣、改變舊的習慣制度,沒有比用音樂教化更好的了。更使君主安心,人民馴服,沒有比用禮教辦事更好的了。所謂的禮,也就是敬愛而已。所以尊敬他人的父親,其兒子就會喜悅;尊敬他人的兄長,其弟弟就愉快;尊敬他人的君主,其臣下就高興。敬愛一個人,卻能使千萬人高興愉快。所尊敬的物件雖然只是少數,為之喜悅的人卻有千千萬萬,這就是禮敬作為要道的意義之所在啊。”

廣至德章第十三
孔子說君子教人以行孝道,並不是挨家挨戶去推行,也不是天天當面去教導。君子教人行孝道,是讓天下為父親的人都能得到尊敬。教人以為弟之道,是讓天下為兄長的人都能受到尊敬。教人以為臣之道,是讓天下為君主的能受到尊敬。《詩經·大雅· 酌》篇裏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民眾的父母。’不是具有至高無上的德行,其怎麽能使天下民眾順從而如此偉大呢!”

廣揚名章第十四
孔子說君子侍奉父母親能盡孝,所以能把對父母的孝心移作對國君的忠心;奉事兄長能盡敬,所以能把這種盡敬之心移作對前輩或上司的敬順;在家裏能處理好家務,所以會把理家的道理移於做官治理國家。因此說能夠在家裏盡孝悌之道、治理好家政的人,其名聲也就會顯揚於後世了。”

諫諍章第十五
曾子說像慈愛、恭敬、安親、揚名這些孝道,已經聽過了天子的教誨,我想再冒昧地問一下,做兒子的一味遵從父親的命令,就可稱得上是孝順了嗎?”孔子說這是甚麽話呢?這是甚麽話呢?從前,天子身邊有7個直言相諫的諍臣,因此,縱使天子是個無道昏君,他也不會失去其天下;諸侯有直言諫爭的諍臣5人,即便自己是個無道君主,也不會失去他的諸侯國地盤;卿大夫也有3位直言勸諫的臣屬,所以即使他是個無道之臣,也不會失去自己的家園。普通的讀書人有直言勸爭的朋友,自己的美好名聲就不會喪失;為父親的有敢於直言力爭的兒子,就能使父親不會陷身於不義之中。因此在遇到不義之事時,如系父親所為,做兒子的不可以不勸爭力阻;如系君王所為,做臣子的不可以不直言諫爭。所以對於不義之事,一定要諫爭勸阻。如果只是遵從父親的命令,又怎麽稱得上是孝順呢?”

感應章第十六
孔子說從前,賢明的帝王奉事父親很孝順,所以在祭祀天帝時能夠明白上天覆庇萬物的道理;奉事母親很孝順,所以在社祭後土時能夠明察大地孕育萬物的道理;理順處理好長幼秩序,所以對上下各層也就能夠治理好。能夠明察天地覆育萬物的道理,神明感應其誠,就會彰明神靈、降臨福瑞來保佑。所以雖然尊貴為天子,也必然有他所尊敬的人,這就是指他有父親;必然有先他出生的人,這就是指他有兄長。到宗廟裏祭祀致以恭敬之意,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親人;修身養心,謹慎行事,是因為恐怕因自己的過失而使先人蒙受羞侮辱。到宗廟祀表達敬意,神明就會出來享受。對父母兄長孝敬順從達到了極至,即可以通達於坤明,光照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感應相通。《詩經·大雅·文王有聲》篇中說從西到東,從南到北,沒有人不想悅服的。’”

事君章第十七
孔子說君子奉事君王,在朝廷為官的時候,要想看如何竭盡其忠心;退官居家的時候,要想看如何補救君王的過失。對於君王的優點,要順應發揚;對於君王的過失缺點,要匡正補救,所以君臣關係才能夠相互親敬。《詩經·小雅·隰桑》篇中說心中充溢著愛敬的情懷,無論多麽遙遠,這片真誠的愛心永久藏在心中,從不會有忘記的那一天。’”

喪親章第十八
孔子說孝子喪失了父母親,要哭得聲嘶力竭,發不出悠長的哭腔;舉止行為失去了平時的端正禮儀,言語沒有了條理文采,穿上華美的衣服就心中不安,聽到美妙的音樂也不快樂,吃美味的食物不覺得好吃,這是做子女的因失去親人而悲傷憂愁的表現。父母之喪,3天之後就要吃東西,這是教導人民不要因失去親人的悲哀而損傷生者的身體,不要因過度的哀毀而滅絕人生的天性,這是聖賢君子的為政之道。為親人守喪不超過3年,是告訴人們居喪是有其終止期限的。辦喪事的時候,要為去世的父母準備好棺材、外棺、穿戴的衣飾和鋪蓋的被子等,妥善地安置進棺內,陳列擺設上 、簋類祭奠器具,以寄託生者的哀痛和悲傷。出殯的時候,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地哀痛出送。占卜墓穴吉地以安葬。興建起祭祀用的廟宇,使亡靈有所歸依並享受生者的祭祀。在春秋兩季舉行祭祀,以表示生者無時不思念亡故的親人。在父母親在世時以愛和敬來奉事他們,在他們去世後,則懷看悲哀之情料理喪事,如此盡到了人生在世應盡的本分和義務。養生送死的大義都做到了,才算是完成了作為孝子侍奉親人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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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10:26:59 | 顯示全部樓層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原文[注一]
         唐三藏法師玄奘[注二]

  觀自在菩薩[注三],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注四],照見五蘊皆空[注五],度一切苦厄[注六]。舍利子[注七],色不異空[注八],空不異色[注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 亦複如是[注十]。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注十一]。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注十二],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注十三]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注十四],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注十五]。無苦集滅道[注十六] 無智亦無得[注十七],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注十八]。三世諸佛,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注十九]。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 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注二十]。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注二十一]

  [注一]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梵文Prajnaparamitahrdayasutra 略稱《般若心經》或《心經》。 全經只有一卷, 260.屬於《大品般若經》中600卷中的一節。 被認為是般若經類的提要。該經曾有過七種漢譯本。 較為有名的是後秦鳩摩羅什所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明咒經》和唐朝玄奘所譯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般若經》共有八部: 《放光般若》、《光明般若》、《道行般若》、《勝天般若》、《勝天王般若》、《文殊問般若》、《金剛般若》、《大品般若》、《小品般若》。 本處所用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則由淺入深地全部概括了《大品般若》的義理精要。 可謂言簡而義豐, 詞寡而旨深。 古來認為讀此經可以瞭解般若經類的基本精神。

  此處的”般若”, 為梵語Prajna音譯,本義為”智慧”。但這智慧是指佛教的”妙智妙慧”。 它是一切眾生本心所具有的。 有色能見, 無色也能見; 有聲能聞, 無聲也能聞。 它能產生一切善法。 至於凡夫的”智慧”, 則由外物所引生, 必須先有色與聲, 才會有能見和能聞。 若無色與聲, 即不能見不能聞, 它不能直接生出善法。 因而我們說, 凡夫的”智慧”, 在佛家看來, 也就成了愚癡, 成了妄想。般若”如燈, 能照亮一切, 能達一切,度化佛所指斥的那種有漏的”分別慧”。

  “波羅蜜多”, 梵文為Paramita,意為”度”,到彼岸”。 亦即意在說明”度生死苦海, 到涅槃彼岸”。 所謂”彼岸”是對於”此岸”而言的。 生死便喻”此岸”。 它指三界內的眾生由於妄念邪心而造業, 因而不得不輪回於生生死死當中, 永住於煩惱苦海中。 只有修行才能擺脫輪回, 永超生死地。
  “三界”, 指欲界、色界、無色界, 共有二十八重天。 下麵六重為欲界。 所謂”欲”, 指的是男女、飲食、睡眠三者。 中間的十八重為色界, 居於此界當中者已經離於三欲, 但又保存了”質礙色身”, 仍然離不開物質元素。 是中眾生, 雖然有色欲等, 但已經不必非有”物質基礎”了。 至於那上面的四層屬於無色界。 居於此界的眾生則沒有形色, 他們已經修成了”空”與”定”。 較之此一境界更高的則是所謂”涅槃”。就佛教說, 可以認為涅槃境界是一種比喻的說法, 它僅指超出生死輪回世間, 擺脫人生有限性和相對性。 以傳統說法, 指的是因修道而超出三界的聖人, 他已經處於一種不生不滅的狀態, 獲得了不受垢染, 永遠安樂的寂滅之體。

  凡任何修習佛教的人, 按照經往的講法, 只要依法受持, 就可以度脫生死苦惱, 到達涅槃彼岸。 一般認為, 修習般若波羅蜜多法門屬於六種”到彼岸”的法門之一, 又稱為”六度”, 具體說, 這也就是大乘佛教修習的基本內容。 它包括:一、佈施(檀那); 二、持戒(屍羅);三、忍(羼提); 四、精進(毗梨耶); 五、定(禪那); 六、智慧(般若)。 《大品般若經》卷一說:”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 以無所舍法應具足檀那波羅蜜, 施者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 罪不罪不可得故, 應具足屍波羅蜜; 身心精進不懈怠故, 應具足禪那波羅蜜; 於一切法不著故, 應具足般若波羅蜜。”法相宗將六波羅蜜的”智慧”擴展為”方便善巧”、”願”、”力”、”智”等四波羅蜜, 合稱”十波羅蜜”, 作為菩薩”勝行”, 以配合菩薩十地, 說明修行的次第。 這是題外的話了。 總之, 這六法門又可以喻之為船筏, 它們運載修善眾生過渡到彼岸去。 六度之中, 又特別以般若波羅蜜多為最上法門。 即是說, 一旦深入般若甚深法門, 便可以隨機而有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的諸度功德。

  ”心經”的”心”,意為”核心”、”綱要”、”精華”, 言下之意是說, 此經集合了六百卷般若大經的”精要”而成。
 
  [注二]三藏法師玄奘, 所謂”三藏”, 即指經藏、律藏、論藏三者。 經與律記錄了釋迦牟尼所說的大法, 經為佛教真理的顯示, 律為佛教的禁則及規矩, 而論藏是佛和弟子們講論其教義的記錄, 三藏的內容包含了戒、定、慧三學。三藏法師”, 意謂其通曉三藏教法, 自己修法而得利益, 又令人修行而得實在受用, 所以堪為人師。玄奘為唐代僧人, 俗姓陳禕,河南洛陽偃師人, 幼年家貧, 十三歲出家, 十五歲已因聰慧而聞名, 二十一歲受具足戒, 此前已經博通經論。 唐太宗貞觀三年(629)長安因發生饑荒, 朝廷許百姓出城就食, 他就趁機潛往西域, 傳說到罽賓國是道路更為險惡, 虎豹橫行, 他只得在一洞內打坐, 天快亮時, 見一老僧, 頭面瘡痍, 身被膿血, 盤腳靜坐。 玄奘上前施禮求問, 老僧即授之以此心經一卷, 說一旦朗誦則山川平易, 虎豹不能為害,鬼魅不能作祟, 於是玄奘繼續往西前行, 最終到達中印度的摩揭陀國王舍城, 在當時東方最負勝名的那爛陀寺廣學佛教經論, 成為了中外稱譽的”大乘天”。 玄奘回國時, 帶回了大小乘經律論共500多帙,600餘部。 其中便有這部《心經》。 他晚年主要住持長安宏福寺, 主要從事譯經。65歲時寂化, 葬于白鹿原。 若無玄奘法師, 作為末世眾生的我們, 如何能夠沫浴佛祖的法恩呢?!回心經正文[注三]觀自在菩薩,觀”作”觀照”、”審視”、”審察”等解。 此處並非指用眼作觀察, 而是以心去”審視”, 以心去調動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取其妙用。自”, 作”自己”講;在”, 即”存在”。菩薩”是bodhisattva的音譯。 意為”覺有情”、”道眾生”, 漢譯又作”開士”、”大”、”覺士”等。 有自覺覺他, 導引眾生開悟的意義。 據大乘佛教, 菩薩可以有在家與出家兩種。 菩薩有兩種身, 一為生死肉身, 一為法性生身。 三賢位之菩薩, 若未證法性, 仍有惑業, 受三界生死分段身者為前者; 證得無生法忍性, 舍離三界生死肉身, 得不生不死位。 菩薩又有的稱為”菩薩摩訶薩”, 直譯為”大覺有情”、”大眾生”。摩訶”, 意為”大”;薩”為”薩埵”的略音。薩埵”, 意為”有情”或”眾生”。 摩訶薩指有大心, 能救度極多眾生, 使之得度脫生死的菩薩。 《大智度論》說, 此種人心能為大事, 其智能得大理; 因勤修六度大行及一切大善, 能修難修, 能舍難舍, 能忍難忍; 經三大阿僧祗劫而行願不退; 唯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所求目標。

  觀自在菩薩, 合起來說, 就是能觀照自心, 不為世間或出世間的萬物所動, 心中常能住寂, 又能慧天憫人, 以大覺有情為己任, 自己已經得到解脫無礙, 並能使他人也得解脫無礙自在。 觀自在菩薩, 又稱作”觀世音菩薩”, 梵文則為Avalokiteshvara

  [注四]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行”, 此處作”功行”解;深”, 則釋為有極深的修行功夫, 已達到甚深境界。 說到這種功夫, 是一步一步由淺而深地達到的; 先是初發心, 行觀照審察, 這就要求自心常在, 要掃除妄念,專住佛境, 眼只見佛色; 耳只聞佛聲; 身只對佛境, 這樣才能發見真心。 但這也只是淺近功夫, 進一步則要求在心得自然之後, 又能在無意中作意念守持, 不為外界所牽動。 知道所謂心想, 無非是妄想攀緣影子。 無論是能知所知, 都在根本上是不存在的, 從其本性來說, 它們既是空是假, 又非空非假, 是有是無, 又非有非無。 若能到此, 可以說已經達到空境了, 但猶未達到”空心”; 再進一步掃除妄情, 觀照現前的身心世界, 一眼看透, 一切意念也無非自心所現, 浮光掠影, 也如鏡中像, 如水中月, 一切聲響, 如風之過樹, 一切境界, 如雲在空中, 都是幻化不實的。 不僅外面的世界如此, 內心的妄情何嘗不是如此呢?一切愛恨種子、習氣煩惱也都是幻化不實的。 於是起先要用意念來克服的心, 現在就是不用心意守護也達到了空。一旦境也空, 心也空, 心境兩忘, 便升入了一個新的階次。 更進一步, 連此境界也可以拋棄, 便可以達到能空的心和所空的境都已經揚棄, 這樣的功夫達到純熟而轉深, 再勇猛精進, 便可以最終使一切人為的妄念消除, 生出妙智妙慧, 達於涅槃彼岸。處深般若波羅蜜多時”,也即是得到妙觀察智和無想慧的時候。

  [注五]照見五蘊皆空,照”, 光明所到, 照耀;五蘊”, 梵文Pancaskandha的意譯, 也稱為”五眾”、”五陰”, 實指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五者。蘊”的意思是指”蘊集”、”積聚”。色”指有形有相的事物。 對於人的感覺來說, 形質之色包括了地水火風等四大, 一切有堅濕暖動性質的東西。 人的身體稱為”色身”。受”作為”領納”義解。 即領納感受種種境界;想”是思想, 由六根感觸種種境界, 心中思想種種相貌形狀, 這叫”想蘊”;行”, 即行為;識”, 指對所感覺的物件分別所起的認識作用。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因修習了般若法門, 功夫深久, 生出了妙智妙慧, 於黑暗中也有光明照耀, 因則能夠洞見一切諸法均為不實在, 均為虛假。 懂得了眾生的五蘊對於菩薩的真心是有掩蓋障蔽而使其昏昧的功能的。”

  [注六]苦厄, 逼惱身心的苦惱災厄。 苦厄起於生死。 生死因結聚五蘊而有, 因之不能返觀五蘊的虛假不真。 由於認識有如是的錯亂, 難免受到痛苦煩惱。 痛苦煩惱不得清醒的認識, 不免要起惑造業, 結果便陷入了更深的魔道, 因而輪回生死, 現世執有五蘊, 未來招致生死苦厄。 如果能夠了達, 連五蘊都是虛假幻化的妄想, 掃除一切魔緣, 自然心中清淨, 生出智慧, 也就可以度脫一切苦厄。 這便是修行般若法所能達到的境界。

  [注七]舍利子, 即舍利弗, 梵語Shariputra(舍利弗怛羅)的音譯略稱。 釋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 因其持戒多聞, 敏捷智慧, 善解佛法, 被稱為”智慧第一”。 此處稱呼他的名字, 因般若法門是大乘的真空妙理, 最深最上, 非具足大智大慧者不能享用。 而舍利弗是智慧的象徵, 故佛在此稱呼他, 意在告示:般若波羅蜜多法門, 非有深心智慧者而不能得入之。

  [注八]色不異空,色”即形色, 色身等。 也可以說就是前面說到的一切有形有相的有質礙的東西, 簡言之, 一切物質形態。空”指虛空, 真空。空”的意思並不是說沒有色就是空, 或者說”色滅為空”, 不能說除掉了世間一切事物就可以達到空, 因為”空”並不是空無所有, 不是虛無。空”是實相, 實然之相, 實然本體。 空是絕對的相待性。 而相待性是世界的真相, 是它的依止。 世間一切事物無不具有相待性, 從這個意義上說, 無不依止於相待性, 離卻相待, 也就是離卻了”空”, 事物就會墮入虛無, 墮入真正的無根無據無著落。 正是從此意義上, 才說”空即是色”, 意思是:空與色本來就是不可以分析為二的。 色身借四大和合而成, 自體就是空, 本來就含有相對性。 不僅如此, 世間的什麼事物又不是假借因緣而成的呢?就其相待性, 依賴性而言, 本來就是假, 就是幻。 而只是因為凡夫迷昧真性, 以假為實, 執色身為我所有, 於是起惑造業, 違背真心, 貪戀物質利養, 以為自己的一切可以安享百年而不壞, 殊不知人生猶如風中的燭, 猶如深秋枯樹上的一片葉, 不定何時就會熄滅, 何時就會飄落, 哪里能夠自恃呢?我們由四大所成的身體, 不過是假緣暫住, 給人一種虛幻的實在性而已。 究其實, 物質之色先天性地包含著不穩定, 包含著”短命”, 所以說”色即是空”。 此句既是佛祖廣釋般若法真諦的開端, 更是佛教八萬四千法門的要義。

  [注九]空不異色, 真空與形色並沒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這樣說呢?以色執著為實有的, 固然不應該; 而將空執著為虛無的, 同樣也背離了釋迦牟尼的教導。 要知道, 那怕凡夫的五蘊之身, 也是業力所成, 也是由於過去世的業力習氣薰染才凝集而成。 從因緣的角度, 它不是無端呈現的, 人生的內在依據便是佛所教誨的緣生之法院, 世間 一切事物無不處於前後無際的因果系列當中。 一切色質均是因緣湊合而成。 這因緣湊合就是相待性, 就是空性, 因此才說空不異色。 空不異色是要強調世間因果的實在性, 是想說因緣果報的真實不虛, 是要說人類社會中的倫理道德所賴以成立的基礎, 是不可以用空的理論來取消的。

  簡而言之, 身由業力所造, 業力由妄心所造, 人若造業便會感受人生的苦果, 以致受身出世而償還果報的苦惱, 今生受過去世的業報, 未來世感受現世的苦果。 三世之中, 輪回流轉周而復始, 除非修善根而超越, 否則不會有了結之時。 外道中人因為不了正因至理, 遠離妙智妙慧, 錯認為色若滅了便是空, 落於頑空, 認為人若死後, 清氣歸天, 濁氣歸地, 一靈真性歸於太虛空, 於是追求清心寡欲, 一味修持苦行。 還有的人堅持斷滅空的見解, 認為人生既然終歸是五蘊分離, 便沒有現世的道德可言, 也沒有未來的解脫可言, 因而進一步便胡作非為, 結果種下惡因, 將來自己遭受惡果。

  只有二乘聲聞緣覺羅漢, 依佛法修持, 知見能夠超出凡夫之外, 得阿羅漢果位。 他們知道三世因果道理, 因而瞭解以色為實有是一種妄想, 但仍未瞭解三界也是心中的幻現之法, 不懂得萬法無非識情變化而有, 生死也是一種幻化, 因而有的懼怕三界厭離生死,以為只要離開色就是真空, 於是閉門獨修, 或在深山, 或在墳塚, 殫精竭慮, 一定要離一切相, 只為了求得解脫。 結果忘了捨己救人一說, 失卻了眾生同一本性, 救他即是救己的真諦。 他們把解脫也執為一種相, 把空也執成一種相。 所以仍然陷於幻妄之中。 小乘得道果者難免執相。 相是什麼呢?我們不妨稱為”相分”之”相”。 所謂相分, 就是心中所生起的關於事物或者觀念的心中之想, 猶如人們所說的心念等。這種相分其實是心中幻化出來的。 心中不著相, 就不會有相分, 一切境界也就了了可明, 不會拘於形色而生惑。 從而起心動念, 無不符合自心本性, 無不符合真空實相。 這就是大乘菩薩的境地了。 所以說, 真空不是空, 真有不是有。 空不是色滅亡之後才有的, 空與色本來無異, 空是色的規定和依據。 因而真空即是妙有。虛空是華藏的虛空。

  [注十]色即是空, 此處菩薩又反復再說了達色性是空, 真空即是色的道理。 空性並不是兀突突的空, 它是要落實在色的相對性中間的。 色也並不是毫無依據的荒謬的世間事物, 它們自身就包含了作為世界本質的真性, 也即是空性。 沒有空, 也就沒有安立色的去處。 諸佛菩薩, 在時說空, 有時說色說有, 這是因為在一切諸法當中, 色與空是相互通達的圓融而同一的。 就空性至極言, 世間無一色不空; 就空性也要發用流行言, 無有一色不顯真性。 空與色是兩極, 但又是包含著對方的兩極。 世間無一物不空, 世間也無一物不有。 修佛的人, 關鍵是不要執迷於任何一工側面, 不要偏於任何一極, 既不執於空相, 也不執於色相。

  由此可以引出”受想行識亦步亦趨複如是”的進一步推論。 五蘊當中,色蘊為首, 色蘊如果能夠安立到本性是空又因空而相待假, 而因緣有的立場上,則其他的四者, 即”受”、”想”、”行”、”識”也就不難理解其一方面因緣而有, 因空性而生; 另一方面, 也就因緣而無, 也就是因緣相待而不可依恃, 從而歸為空的道理。 總而言之, 一切形色之有, 無不是假, 因為它們要依緣才能存在; 又無不是真, 因為它們無不包含著那絕對的相待性, 無不包含著空性。 所以我們才有充分的理由說”色即是空”。華藏是虛空的華藏。
  [注十一]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諸法”,指世間一切法, 亦即天地間的一切事事物物。 此處指五蘊諸法, 即因五蘊而生的一切相待而有者。空相”, 指”真空實相”。 人的真心本來是常住不動的, 只因五蘊集聚心中生出私欲遮蔽真性, 才會有種種執著, 才會妄執外境為有, 才會視所見、所聞、所嗅、所觸為真, 才會以五蘊為實有。 只有般若慧才能如同利劍斷除諸多迷惑, 只有在緣起性空的立場上才能把握”空相”。

  ”不生不滅”, 五蘊真空, 便無法可生, 若法不生, 自無可滅。 一旦明瞭般若妙法, 無妄想心, 就不會有生有滅, 也就無需乎求離苦, 也就沒有度脫苦厄一說了。”不垢不淨”, 污垢與清淨本來是兩相對立而存在的。 凡夫未破煩惱, 未除貪嗔, 生出了我執與法執的偏見, 這就是垢穢; 二乘修習者已斷煩惱, 無離貪嗔, 能證人空, 名為清淨; 凡夫染於有漏的惡緣, 名為垢; 聖人熏修無漏的善緣, 名為淨。 然而他們的垢淨只有其名, 究其本體言, 根本無所謂垢與淨, 所存在的只是空而已。 空是既不可謂淨, 也不可謂垢的。 凡夫若一念頭不覺, 生出妄心便是垢; 聖人了達空性實相, 不受拘於五蘊, 不受諸法色相影響, 則是淨。 從諸法的本然之相上說, 垢也沒有, 淨也沒有, 這叫”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 世人的本來心量, 如大海一樣寬廣博大, 含容萬物, 蘊育萬機。 但只有聖人才能把本來的心顯示出來, 不為事事物物所遮掩。 從極的角度看, 本有的心量並非修行而有, 而是修行而顯, 所以說心量不會因為覺悟而增另加一分, 也不會因為迷妄而減去一分。 凡夫似乎心量狹小, 但那只是因為五蘊蔽障, 六塵牽纏束縛, 不能修行觀照, 所以才會有真心隱沒不顯。 無論凡夫, 無論聖人, 佛性本有, 真心俱在, 人為地增一分或減一分都是不可能的。 生滅垢淨增減, 都是從生的情見妄分別所致, 這也就是苦厄, 所以佛在此教誡, 只有了達心性本來是空, 一切善惡凡聖諸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 其體性原本寂然, 沒有任何分別想量的必要。回心經正文[注十二]是故, 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真空實相中的五蘊諸法, 都是因緣和合, 虛妄而生, 不可以用生滅垢淨的心去追求。 徹底了悟真空實相的聖人, 連因緣本身也視為空, 其中自然沒有掛礙之色法, 沒有受想行識諸蘊的心法。 只有勘破般若甚深法, 才能無幽不洞, 無暗不除。 佛祖告誡說, 修般若慧的人要時時觀照, 不可迷於色心二者。 從根本的究極的角度來看, 一切存在的根本相是空, 是相對, 是依賴, 它並非磐石不可動搖, 所以才說”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色心二法都因為空性而喪失一切實在。

  [注十三]無眼耳鼻舌身意,眼耳鼻舌身意”稱”六根”, 梵文為Sadindriya 也稱為”六情”, 為”十二處”的”內六處”,十八界”的”六根界”。六根”能夠攝取相應的”六境”, 即色、聲、香、味、觸、法;生長出相應的”六識”, 亦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根有著向外的取著傾向, 眾生由於外務, 所以易於不知所歸, 因而真性蒙蔽, 起惑造業, 喪失本有佛性。

  色、聲、香、味、觸、法六者, 稱為”六境”, 它們是六根作用時不可少的境界, 即眼能視色, 耳能聞聲, 鼻能嗅香, 舌能嘗味, 身有所觸, 意有所思所念。 總之, 六境包含了一切可認知的物件。六境”有引誘眾生心思向外的可能, 即說它們易於蒙蔽眾生本有的真心, 由於有污染性, 所以又稱為”六塵”, 因而”六境”又叫”六塵”。六根”與”六塵”的相互作用使眾生生出了種種虛妄分別心, 造作種種業因, 感受種種果報。

  佛告舍利弗說, 六根六塵都是由真空實相上幻化出來的虛妄法, 本來並非實有, 如果能夠瞭解引理, 雖有六根對待諸塵, 但仍可以不受諸塵所染。 最終能夠做到眼見色塵而平等一如, 由不起分別而視天界地獄相等; 耳聞聲塵而不作分別, 無論他人是毀是譽, 終歸不起欣喜心、沮喪心; 鼻聞香塵而不作分別,能使廁室化作香殿; 舌嘗味塵而不揀擇甘苦; 身感觸塵而無意於澀滑軟硬, 以至能夠令刀箭化為天華; 意觸法塵, 而不隨逐諸法, 由不隨虛假打轉, 心中自定, 陶冶涵養,終歸顯出真心本性。  [注十四]無眼界, 乃至無意識界。此處所說無非是”十八界”, 即”六根”、”六識”、”六境”三者。十八界是以人的認識為中心, 對世界一切現象和事物所作的分類。 一人一身即具此十八界。 其中的六根有認識功能; 六塵作為認識物件; 六識則為隨生的感受與觀念。 總說起來, 此十八界依次為:眼界、耳界、鼻界、舌界、身界、意界; 色界、聲界、香界、味界、觸界、法界;眼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意識界。這裏的”乃至”是舉十八界的首尾,將中間的各界省去了。

  十八界是一切不善法的根本,是一切苦厄煩惱的原因。世間一切事物無不因為這根境識三種作用變化,而互成因果,輾轉無窮。只有修得甚深般若妙法,慧眼時刻觀照,才能證到真空妙境,由是擺脫一切根塵識界,了然本來是空。
  
[注十五]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明”,指癡暗的意思。為十二因緣中的一支。十二因緣又稱”十二緣生”。是佛教”三世輪回”中的基本理論。這十二支為: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稱”十二支”。據《俱舍論》卷九說,十二支的關係是:

  1. 無明緣行,”謂諸愚夫於緣生法不知唯行”。由於不懂得佛教緣生法,所以起惑造業。
  2. 行緣識,”由引業力,識相續流,如火焰行,往彼彼趣,憑附中有,馳赴所生結生有身。”前支的思想行為,作為引導力量,使識憑附中有,而向與其相應的投生處轉生。
  3. 識緣名色,”於此趣中有名色生。”此”趣”指六趣中的諸”趣”,善惡一共六道。此”趣”,亦即”結生”一刹那之”有身”,謂此”有身”於母胎中之心(名)、身(色)得到發育。
  4. 名色緣六入,”如是名色漸至成熟時,具眼等根,說為六處。”即胎兒由心身之混沌狀態發育至有認識器官的分工。
  5. 六入緣識,”次與境合便有識生,三和故有順樂等觸。”六入,或六處與外境相合而生識,稱為三和,觸覺由此發生,此相當於幼兒的階段。
  6. 觸緣受,”依此便生樂等之受。”由有觸覺便生苦樂及不苦不樂等受,此相當於所謂童年階段。
  7. 受緣愛,”從此三受,引受三受。”由有感受,引生貪愛。三愛,指對世俗世界的執愛,這相當於所謂青年階段。
  8. 愛緣取,”從欣受愛,起欲等取。”由有貪愛,便生出狂熱的對世俗種種享受的追求,此相當於成年階段。
  9. 取緣有,”由取為緣,積聚種種招後有業,說名為有。”由貪愛執取等思想行為,必然招致後世果報,就此能招後世果報言,這些思想行為總稱為”有”。
  10. 有緣生,”有為緣故,識相續流,趣未來生。”由”有”產生後世之果報的思想行為,必然導致”來世”之再生。
  11. 生緣老死,”以生為緣,便有老死。”此下二支為一個總的因果迴圈鏈條,每兩支間順序成為一對因果關係,而配合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又可以概括為兩重因果:由無明、行兩支作為過去因,識、名色、六入、觸、受五支則成為現在果;由愛、取、有三支作為現在因,行、老死則為未來果。此稱三世兩重因果。佛教認為,任一有情生命個體,在未來得到解脫之前,均依此因果鏈條的力量在三世和六趣中間流轉,永無終時;而人類社會中的一切不平等現狀,也都可以從這一因果系列得到根源性的說明。

  總之,十二因緣中的各個環節,是互為因果的,人類之所以陷於悲劇,人類的痛苦所以沒有終了之時,都由於它的桎梏。緣覺羅漢悟得生死轉回的苦趣能夠逆觀老死苦的境界以生為因,生以有為因,有以取為因,取以愛為因,愛以受為因,受以觸為因,觸以六處為因,六處以名色為因,名色以識為因,識以行為因,行以無明為因,而無明以真空妙性為體,本來是虛妄。若能返妄歸真,返本還滅,便無明滅,由無明滅,便有行、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也都隨之而滅。這是緣覺羅漢修行觀照的境界,叫做”還滅門”。緣覺羅漢認為十二因緣為實有,便用功去消滅它;而大乘菩薩以般若妙慧觀照這一境界,以為其未必是實在之體,應視同大虛空一般,因此說到底,凡夫流轉於十二因緣中也屬一種假說,從根本上看,仍是虛妄。只要達到了悟真實,掃除一切執著,把握因緣起而性空的諦義,也就空除了十二因緣。這才是大乘法門。達此境界,也便不再追求一己之私的解脫,不至於在”個人”的道德完善上下功夫,不會只追求了悟生死。因此才會悲心大振,無意於擺脫個人的十二因緣桎梏,而是投入世間,上行下化。不度空地獄,誓不成佛。

  [注十六]無苦集滅道,”苦集滅道”,指四諦道理,也稱四諦法門。”諦”為”真理”的意思。”苦諦”者,是人對於社會及自然環境所作的價值判斷。苦,指生死果報,有三苦、四苦、八苦等的說法,簡而言之,大凡世間上一切逼惱和身心不安的事,都可以叫做苦;”集諦”是指造成世間人的痛苦的原因,”集”是”招集一切苦惱”的意思。世人所以有苦惱,都因為傾向於以”我相”為基礎和出發點,因有”我相”,故執著我有與我所有的妄想,一切爭奪欺詐、窮奢極欲無不因之而起,也無不因之而導致更大的痛苦。世間的快樂,說到底也仍是苦,正所謂”樂是苦因。眾生因貪欲而造罪,招集眾多苦報,所以苦集二諦是世間法,又是有漏因果,集是苦因,苦是集果。明白了這種煩惱業因的來源,自然就會思量厭離苦惱,並因此而行動起來,修善止惡,斷滅集的苦因。

  至於”滅”與”道”二諦,是出世間法,又叫無漏因果。”滅諦”指斷滅產生世間諸苦的一切原因。”滅”者,滅有為還于無為,也就是涅槃,亦即靠修行而達於最終的寂靜;”道諦”是指脫離”苦”、”集”的世間因果關係而超入無苦有常無我清淨地的理論說教和修行方法。”道”有”能通”的意思。簡而言之,它包括了戒、定、慧三無漏學及所謂”三十七道品”。人有造罪的業因,所以一定會招來苦果,自作自受。罪業只能自己為自己消滅,這是滅諦;要消滅罪業,只有依據一定的方法,此為”道諦”。道諦為正道修習法門。這個法門又可以簡單地說成”知苦、斷集、修道、證滅”。

  [注十七]無智亦無得,”智”作”般若”解。亦即智慧、能知的妙智。”智”為能求的心;”得”為所證的佛果或者所求的境界。佛果有四種,一緣覺、二聲聞、三菩薩、四佛。二乘菩薩修行六度法門,上求法于諸佛,下普化眾生,自己修行得利益,又以利益澤潤他人。所以能如此,都因為以智慧為第一,有智慧,也便能夠徹上徹下,自己得真空大智,又能教益眾生,使除惑生慧。在凡夫看來,入了菩薩階次,功行很大,智慧非凡,已經很了不得;但在菩薩本人看來,這不過是還了本來面目,並沒有什麼智慧可言。其實,什麼也沒有證得,不過是回歸本來寂寥而已。因為真心本來空寂,在般若真體當中,一念圓融,本來沒有修習的事,因此也就沒有什麼可以證得。所以不見有知的大智,也就沒有所證的果德,若是以有所得的心去求,就已經不是真空。知而無知,才是真知;得而無得,才是真得。所以歸結為”無智亦無得”。換言之,人人皆有本覺真心,智慧本然,不假修行。只要不起妄念,不作分別,也就複了本性和真心,就能返觀自性本空,除去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等智慧之障。障礙一除,本心顯露,一切世間的空性、真如性了了分明。

  從這個意義上說,修佛其實是複性。既然智慧本來就在心中,修般若也就不必執為實有,否則也就成了迷妄,成了遍計所執了。所以《中觀》上說:”大乘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複見於空,諸佛所不化。”道理大致如下:眾生執有為病,證空是除病的藥草,有病既除,空也隨之消滅,正如病癒而不再用藥一樣。如果明白這點,為什麼說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等諸法本性是空也就可以理解了。進一步,還可以說,緣覺所修的十二因緣法門,聲聞乘所修的四諦道理,二乘菩薩所修的六度萬行,都是空,都是假設,都是譬喻。但這是得了大道之後的返觀,是回首下看的結果。若眾生尚在修行路上,就宣佈佛說十二部經原本虛擬,那就是說胡話,信口雌黃,我慢如須彌山了。修行之人,依法修持,一步一趨,待到功夫圓滿,機緣成熟,自然真心常住不變,其中既沒有絲毫虛妄,也就沒有什麼解脫無礙,生死惑盡,安樂現前。這就是大乘菩薩親證後的境界。

  [注十八]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此處的”以”說明原因和來由。《大般若經》上有”佛果以無所得故而得也”。
  ”菩提薩埵”,全稱為”菩提薩埵摩訶薩”,意為”大菩薩”,梵文應為Mahabodhisattva。直譯為”大覺有情”、”大眾生”。”摩訶”,意為”大”;”薩”為”薩埵”的略音。”薩埵”,意為”有情”或”眾生”。摩訶薩指有大心,能救度極多眾生,便得度脫生死的菩薩。《大智度論》說,此種人心能為大事,指心能度大眾,智能悟大理,勤修六度大行及一切大善,能修難修,能舍難舍,能忍難忍;經三大阿僧祇劫而行願不退;唯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所求目標。這是區別于二乘菩薩的。

  ”依般若波羅蜜多”的”依”,作”依靠”講;大菩薩是能依之人,般若波羅蜜是所依之法,其解脫智慧從所依持的修行法門中生出。

  ”掛礙”,的”掛”即牽掛;”礙”即妨礙。意謂由於物欲牽掛妨礙,所以不得自在;”恐怖”,即驚恐怖畏的意思,心中驚慌,當然不得安樂;”顛倒”,不平順,不安定;”夢想”,不符合真實的妄想,錯亂之想;”究竟”,達到至極地位。

  ”涅槃”,無餘涅槃與有餘涅槃相對而言。先釋涅槃,涅槃為音譯,梵文名Nirvana。通常譯為”滅度”、”寂滅”、”解脫”,也譯為’圓寂’。滅者,滅生死因果之義也。滅度者,滅生死之因果,度生死之瀑流也。是滅即度。寂滅者,有無為空寂安穩之義也。滅者,生死之大患滅,不生者,生死之苦果不生也;無為者,無惑業因緣之造作也;安樂者,安穩快樂也;解脫者,離眾果也。此中所譯’滅’即為正翻。僧肇之《涅槃無名論》曰:”泥曰泥洹、涅槃,此三名前後異出,蓋是楚夏不同耳。雲涅槃音,正也。……秦言無為,亦名度。無為者,取於虛無寂寞,妙滅絕于有為。滅度者,言其大患永滅,超流四度。”涅槃又分為有餘涅槃與無餘涅槃兩種。有餘涅槃生死惑業已盡,但有漏身所依之苦果尚存;相對之無餘涅槃,謂更滅依身之苦果而無所餘也。

  《大智度論》說:”涅槃是第一法無上法,是有兩種:一有餘涅槃;二無餘涅槃。愛等諸煩斷,是有餘涅槃;聖人今世所受五眾盡,更不復受,是名無餘涅槃。就大乘而論,變易生死的因如果得以斷除,則為有餘涅槃;變易生死的果如果得以斷除,則為無餘涅槃。

  究竟涅槃是大滅度,大,謂其法身清淨圓滿,普遍顯現于一切方所。由其無處不存,所以為”大法身”。”滅”是解脫,擺脫世間一切事物的妨礙,心中沒有欲念,故謂之”滅”"度”,也即是”般若”,為六度之一,即照破眾生長夜癡暗的智慧光明。菩薩依照般若法門修行,觀照真實,最終達到人空、法空、空空,三障盡除。人空則境空,境因心有,境依人而立,人尚不得,何來依人的境?勉強地說,無人之境本來寂寥,蕩然無存,仍然是空;從法空一面說,觀境自然不見境,境不妨礙妙智,觀心也不見心,惑不礙心,心境兩空,於是心中沒有任何牽掛滯礙,也就不致生出驚恐,沒有死的怖畏,既已斷盡惡因緣,心便常定不亂,遠離七顛八倒,昏煩擾亂和幻妄,得解脫,得通達,證常樂我淨,得究竟涅槃。
  [注十九]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三世”,指過去、現在、未來三者,此處含有”十方三世”的意思。這一佛教用語,大致相當於今天我們所說的一切時間和空間,這也就是佛教所看待的時空宇宙。十方,謂東南西北四方及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方,再加上上方和下方,一共十方。”三世”的”世”者,有”遷流”之義,”有為”之義。用於因果輪回,它也指個體一生的存在時間。即:過去(前世、前生、前際),現在(現世、現生、中際),未來(來世、來生、後際)的總稱。《增一阿含經》卷四十八:”沙門瞿曇恒說三世。雲何為三?所謂過去、現在、將來。”又說:”雲何過去世?若法生已滅,是名過去世。雲何未來世?若法未生未起,是名未來世。雲何現在世?若法生已未滅,是名現在世。”

  ”佛”,即佛陀,意為”覺者”或”妙覺”,這是出世的聖人的極果。”覺”有三種意義:自覺、覺他(使眾生覺悟)、覺行圓滿。按佛教的說法,凡夫所缺的是全部三種意義:而三乘菩薩所缺的是後兩項,只有佛才能做到三項具足。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梵文Anuttarasamyasambodhi的音譯。意思是”無上正等正覺”,是只有佛才能夠有的能力,”正覺”,就是佛智,或稱作”一切種智”,是十方三世的一切諸佛修行所得的智果;”無上”,指其至高無上,無人可淩其上;”正”者,不偏不邪之義;十法界同為一體。謂之”等”,不同於凡夫外道的見解,稱”正覺”。無上正等正覺就是圓極佛果,自在菩提。菩薩雖了然心性平等,自利利他,但尚未圓證究極之果,其上尚”正等正覺”有待努力;二乘超凡入聖,明心見性,但不能明瞭一切眾生心性平等,故猶只能自利,而不能覺他,只是”正覺”而已;外道心外取法,修諸多苦行,卻不明心性為何物,所以是”邪見”;凡夫眾生,雖有本覺真心,但妄念未除,故稱”不覺”。只有佛陀三智圓明,五眼洞照,始覺與本覺合而為一,能轉生死為涅槃,化煩惱為菩提。總之,諸佛也是依賴般若法才得到菩提智果的。
 
 [注二十]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此一段極贊般若功能。”故知”二字,總結前面說的般若功用,引起後面所說的般若利益。就是說:因般若波羅蜜多能夠了脫生死苦惱,驅除煩惱魔障,所以”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咒,也叫”總持”,梵文為Dharani,音譯為”陀羅尼”。意思是”有力量的語言”,”能成就除惡生善的事實”。
  佛教認為,不斷地念咒,就會受到這語言的熏習,便是一種熏修,不知不覺中就受到了教化。這裏說佛陀以慈悲心說顯密法,以法味熏習一切眾生,願他們如同佛一樣也得正覺,在潛移默化中超凡入聖。另一方面,又因甚深般若的道理難以顯明說盡,唯有密證一途,所以稱作”咒”。咒,已經有”神”的意義。”大明咒”,謂其能破長夜癡暗,照徹一切皆空,無所遮蔽,如同日光照世,”無上咒”,指世間出世間無有一處超過此法門,若依此法門修行,便能證得”無上”的佛果;”無等等咒”,說沒有一法能與般若相等,般若法是佛的修行心要,是聖中之聖,依此修行是無等等的途徑。修般若法,能破色法心法,無牽無掛,不但明心見性,並可以徑此證佛果,盡除一切眾生所受的苦厄災難。所以說,般若法門”真實不虛”。
 
 [注二十一]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此為梵文咒語。本經前面,從”觀自在菩薩”始,至”真實不虛”為顯說般若;此段咒語則為密說般若。佛法本來分為顯密兩種,顯明者,佛經借世俗文字語言傳達道理,示現於人,導人修持而得利益。秘密法則含有咒語這樣的方法,佛法的本質在至極之處是不可說的,佛只是為了眾生利益才不得不說法,那神妙不可說的秘密只有借咒語來教授了。秘密法門之一的陀羅尼,凡夫不能理解,只好不作漢譯,但念誦仍是有效力的。
 
 按以往的說法,《心經》中全部要義,完全包括在這四句咒語中。念誦這四句咒,其效力等同於誦讀此經。
  依法藏大師所說,此四句分別可以釋如下:”揭諦”者,此處為”去”或”度”之意,這也就是深般若的本有功能,度眾生於彼岸;重複”揭諦”二字,無非是自度度他的意思;”波羅”意為”彼岸”;”波羅揭諦”者,”度到所欲之彼岸”的意思;至於”僧揭諦”的”僧”,意為”總”或”普”,因而”波羅僧揭諦”的意思便是”普度自我及他人都到彼岸”;”菩提”為”覺”;”娑婆訶”即”速疾”也,意謂依此心咒,速疾得成大覺。只要默誦此密咒,就在不覺不知的狀態下超凡入聖,所以才說,此咒即般若,而般若即是咒。
 
 《心經》一卷,說盡了《大品般若》六百卷的義理。佛教化眾生,隨機引導,由凡夫至佛界,修行的法門因人而異。若眾生有迷於色法遠甚於心法的,佛為之說五蘊合色而開心法門;若有迷於心法而遠甚於色法的,則說六入十二處合心而開法門;若有眾生迷於色法與心法二者不能自拔的,則為之說十八界的虛妄義;若眾生有不迷於色法及心法的,又為之宣說一切諸法因緣而生,因緣而假,因假而得中道的含義。

  總之,眾生有異,是因為心不能照見諸法實相,所以不能照見,是由於根塵識顯現且相互糾纏,所以執有執無,失卻般若光明,起惑造業,陷於六道輪回,受苦無窮。若能迴光返照,依般若法修行,功夫純熟,自能自見本性,自顯聖性,從而照五蘊為當體空,照十二因緣為緣起空,照一切諸法為自性空。得三智,即一切智,一切種智,道種智。《大般若經·初品》中所說的:”欲以道種慧具足一切智,……欲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當習般若波羅蜜。”《大智度論》上說:”此三智一心中得,若就其次第而言,則有道種智生一切智,由一切智生一切種智”。《摩訶止觀》說:”空、假、中,皆見實相,名一切種智。故言三智一心中得。”但這是配合《中論》的三是偈中的空假中來說佛智的。按照我們的說法,一切智是關於一切物件的認識能力,若就佛教而言,它所把握的是一切事物和現象的共性。《大智度論》卷二七說”總相是一切智,總破一切法中無明暗”。《大乘義章》卷十八說”知一切如,名一切智”;至於一切種智,那是關於事物個性或別相的認識。《大智度論》卷二七說:”別相是一切種智”,”一切種智,觀種種法門,破諸無明”;一切種智有時也被認為是綜合認識共直與別相,即共性與個性的智慧。《大品般若經·三慧品》說:”一相故名一切種智。謂一切法之寂滅相;複次,佛如實知諸法行類相貌,為顯示故說名字,以是故名一切種智”;而道種智是一切智和一切種智的基礎,貫穿佛教修習的全部過程。《大智度論》說:”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於其中一切善潛心產名為道;此道分別思惟而行,是名道智。”

  以此三智觀待諸法,可以了然,聲聞四諦法、菩薩六度法、大乘菩薩的究竟解脫、佛的菩提大覺,都是真空所攝。一切法空,一切聖解脫法空。因為一切法原本不生不滅,也就不需要解脫,無需轉染成淨。世間與涅槃,生死與煩惱、佛與眾生平等一如,了無差別。得此三智,強以了直空妙有,得中道之旨,這也就是摩訶般若。至此,也就顯出了眾生本有心性和靈光,其所照顯,豎窮三際,橫遍十方,這正是觀世音菩薩修行甚深般若的親證境界,也就是全部般若經類的義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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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10:37:13 | 顯示全部樓層
太上清靜經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 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慾牽之。常能遣其慾而心自靜,澄其 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慾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慾未遣也。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 無,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慾啟能生。慾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 常清靜矣。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老君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明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惟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 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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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又名《清靜經》、《常清靜經》,道教經典,篇幅雖短(只有390餘字),內容卻很豐富。此經教人靜心清神、遣欲入靜、得性悟道,為很多道士們日常誦習的功課之一。目前發現的最早注本出於五代時的杜光庭。杜光庭稱此經原乃天人所習,口口相傳,不記文字。三國葛玄受之於東華帝君。葛玄書而錄之,因以傳世。在《雲笈七籤》卷十七,有《太上老君清靜心經》,此書並見《道藏》太清部,經文約600餘字,其經內容和現在流傳的清靜經基本相同。相比而言,《清靜心經》較為難懂,而且拗口,《清靜經》較為流暢易明,而且上口。
唐末五代的杜光庭注本是目前所能發現年代最早者, 《道藏》中還有無名氏注本,注中列舉誦持此經的效驗,其故事多出於唐代。因此,大致可以推斷此經不晚於唐代。宋代黃震《黃氏日抄》中說:「後世有偽為道書者,曰《常清淨經》;有偽為佛書者,曰《般若經》;千變萬化,皆不出反常一語,初非異事,乃雷同語耳。」還有學者認為《清靜經》 的思想是儒釋道三家思想雜糅的產物。
原文: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清靜心經: 靜者動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慾牽之。常能遣其慾,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慾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慾未遣也。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無,唯見於空。
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慾豈能生。慾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老君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明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清靜經完整版本 (參照台灣書籍版本) 清靜經

清靜無為是真空,大開佛門神道宏。靜心能超三界外,誠意貫通六合中。經書溫故宣妙諦,道法知新闡玄宗。解釋真機先天秘,純然聖意啟愚蒙。
第一章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詩曰:無形無象更無疆,一理流行貫八荒。萬物長養天地育,五行生剋日月光。真空非空含妙相,無為有為透玄黃。緣深能得明師指,了達聖業永流芳。
第二章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
詩曰:聖意罔極混沌初,皇恩一本散萬殊。乾坤栩栩參造化,動靜如如盡功夫。激濁揚清道悠遠,法天則地德不孤。若趨聲色沉孽海,濤濤波浪幾時出。
第三章
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淨,天地悉皆歸。
詩曰:萬物之靈人獨尊,性統四端智慧深。寄塵有性當知本,處道無為但率真。總戀聲色失覺路,難免沉淪困迷津。願爾皈依常清靜,誠報天恩與師恩。
第四章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詩曰:人心好靜欲多牽,勸君當將六門關。修身誠意惟格物,清心寡欲須戒貪。實用四勿常克己,體行八德時格天。一念不生無可掃,金丹不煉自然圓。
第五章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
詩曰:心擾欲牽苦無窮,輪回轉變幾時停。欲覓性中真面目,勿戀身外假虛榮。三心四相當盡掃,五蘊六欲自能空。灑灑陀陀無掛礙,何愁大道不成功。
第六章
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
詩曰:眼前貨利休妄圖,勿惹風塵蕩五湖。須藉聖道成聖業,莫因凡福做凡夫。幸得三寶明故主,虔修一貫返故鄉。今生不向彼岸渡,劫後懺悔複何如。
第七章
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無,唯見於空。
詩曰:萬緣生滅意叢叢,悟盡塵勞俱是空。放眼休觀是非事,修身勿論苦樂情。三心了卻心心了,一竅通時竅竅通。自性般若隨時現,無時無地不光明。
第八章
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
詩曰:至誠無息體自然,空空自如何須觀。無所空時即是妙,有點念頭卻非禪。寂無所寂不知寂,玄之又玄難言玄。自能覺悟體真意,普施慈懷挽狂瀾。
第九章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詩曰:清淨無為無不為,有感悉通理無虧。誰可判分清濁理,孰能循守動靜規。心神灑陀觀自在,智慧光明了是非。奧理精華幾個悟,學禪空到性如灰。
第十章
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詩曰:定靜功夫大自然,何須爐中煉幹元。原人多為丹經誤,迷子未能聖意參。苦海沉淪何日脫,樂境逍遙幾時還。但願得道能佈道,不負師恩闡真傳。
第十一章
太上老君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明道德。
詩曰:誰將塵緣盡悟空,惹動牽纏苦無窮。聲色貨利嫌少得,富貴功名總多爭。執形著象失理性,背覺合塵昧靈明。上徳普化超宇外,堪憐愚夫轉飄零。
第十二章
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
詩曰:眾生流浪轉迴圈,妄心一動惹牽纏。切切行功結後果,速速積德了前冤。此時不將真道得,何日方能故鄉還。囑盡衷言當覺悟,睜眼即見菩提船。
第十三章
既有妄心,即驚其神,即驚其神,即著萬物,即著萬物,即生貪求,即生貪求,即是煩惱。
詩曰:驚動心神任馳游,著於萬物慾貪求。慾念未遂心轉惱,貪求不得意生愁。聲色叢叢速回悟,孽海濤濤勿逐流。了盡俗緣方成道,此時不修幾時修。
第十四章
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詩曰:煩惱妄想致傷懷,欲蔽層層昧靈台。常沉苦海隨波去,永失真道著塵埋。誠意堅決休忐忑,信心守定勿徘徊。勿謂行道受磨難,功成自得見如來。
第十五章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詩曰:悟性窮源體真空,常依清靜妙道凝。感應通達一心印,智慧照遍萬卷經。能脫塵俗無人我,得證涅盤了死生。克己成人兼天下,發大願心渡蘊靈。


太上老君贊:無為妙道,包羅天地。清靜一書,盡載真意。歲月來往,古今傳遞,堪歎眾生,鮮知妙諦。鎮殿將軍,獨釋其秘,茲爾緣深,休自暴棄。得善服膺,踐行竭
力,成就正果,綿綿永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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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10:41:01 | 顯示全部樓層
老子道德經譯文

轉自“《老子論壇》——道德經章解”

《老子》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譯文】
取道於尋常可取之道,其道非恒久之道;取名於尋常可取之名,其名非恒久之名。取名于無名,就好比天地未判之初始;取名于有名,乃是萬物化生之根本。所以,通常要無所趨求,以便觀想那無以名狀的微妙;時常又要有所趨求,以便觀想那成名化物的極限。這兩方面是同一行為體的不同顯現,同樣深及于行為體的幽深內殿。在這同樣深及幽深的兩者之間作不斷深入的迴圈運行,就是一切行為運作的微妙法門。
《老子》 第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
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譯文】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於是就有了令人嫌惡的醜;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於是就有了反面的不善。所以,”有”與”無”相互突顯,”難”與”易”相互促成,”長”與”短”相互顯現,”高”與”下”相依而存,”音”與”聲”相互陪襯,”前”與”後”相互照應——這些”名”相反而相成,遷延不居而不獨立自足。因此,聖人從事于無所成名的事務,施行無須仗名立言的勸教,坦蕩迎候萬物的湧現與流變而不抵觸畏避,生養了一切並不拘系自有,做成了什麼並不執為仗恃,成就了事業並不矜居功名。就是因為他不矜居功名,所以他不會消逝。
《老子》第三章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
民心不亂。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
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

【譯文】
不崇尚賢才異能,使人民不至於炫技逞能而爭名逐利。不看重稀貴之物,使人民不做盜賊。不顯露足以引起貪欲的物事,使人民的心思不至於被擾亂。因此,聖人治理天下的原則是:排棄充斥於人民心中的各種成見,滿足人民的溫飽需求,軟化人民的強執趨求,提高人民的自立自足能力。通常使人民不執成見、不生貪欲,使那些”智者”不敢為所欲為。從事于無所成為的作為,即可以得到全面的治理。
《老子》第四章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湛兮,似或存。吾不
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譯文】
道是虛無的,但它的作用卻似乎無窮無盡。它是那樣的幽深莫測,像是一切存在的本源依歸。它消磨了鋒角,排解了糾紛,柔和了光芒,渾同於塵俗。它無形無跡呵,像是很不確定的存在。我不知道在它之上還能有什麼更本源的存在,只覺得它存在於天帝之前。

《老子》第五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譯文】
天地無所謂仁愛之心,把萬物都當作”芻狗”來看待;聖人也不執求仁愛之心,把百姓也當作”芻狗”來看待。天地之間,不正像是氣囊或空管那樣的大空泡嗎?它雖空虛但卻不會塌縮,運行之中生化不息。孜孜于仗名立言往往行不通,不如持守空虛而順任自然。
《老子》第六章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
不勤。

【譯文】:
虛神永遠存在,可以稱它為無比幽深的生殖之源。通向這個無比幽深的生殖之源的門徑,就是這個天地世界的根本。它綿延存在而又若有若無,它施展的作用無窮無盡。

《老子》第七章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譯文】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夠長久,是因為它們不去強求一種非其不可的狀況維持,所以能夠長久。因此,聖人把自己的切身利益置後,反而成了人群的首領;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置之度外,反而更好地保護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正是因為他對自己很無所謂嗎?這樣反而可以更好地成就他自己。
《老子》第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夫唯不爭,故無尤。

【譯文】
上好的行為典範就像水一樣。水,善於利導萬物而不與之爭,處守於眾人所不願處的低下處,所以,接近於道。
水,居處善於擇下而居,存心幽深而明澈,交遊共處諧和相親,言行表裏如一,公共關係易於清靜太平,辦事能幹,行動善於應機順勢而行。正因為水總是利導萬物而不與之爭,所以,它很少患過失。



《老子》第九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譯文】
執持盈滿,不如適可而止。鋒芒畢露,難以長久。金玉滿堂,誰能守藏?富貴而驕橫,自埋禍殃。功成身退,是最應該奉行的行為準則。

《老子》第十章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滌除玄鑒,能如疵乎?
愛國治民,能無為乎?
天門開闔,能為雌乎?
明白四達,能無知乎?

【譯文】
保持神魂與體魄的諧和統一,能不崩解離散嗎?圓融氣質以致柔順隨和,能像嬰兒一樣嗎?清理幽深而明澈的自體,能沒有任何瑕疵嗎?愛民治國,能不執著於名而順任自然嗎?在展身作為、功成身退的迴圈中,能像雌母一樣嗎?明于道而”發光”行進於一切領域,都能無須向顯學成見”借光”嗎?生它,養它,生了它並不拘系自有,成就了什麼並不執為仗恃,雖獲取較高的資格權能卻不肆行宰製,這就叫做無限深得於道的”玄德”。

《老子》第十一章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譯文】
三十根輻條彙集于車轂而造車,有了其中的虛空,才發揮了車的作用;糅和陶土製作器皿,有了器皿內的虛空,才發揮了器皿的作用;開鑿門窗建造房屋,有了門窗四壁內的虛空,才發揮了房屋的作用。所以,”有”之所以能給人以便利,是因為它營造的”無”發揮了作用。

《老子》第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
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譯文】
繽紛的色彩使人眼花繚亂;嘈雜的音聲使人聽覺失靈;濃厚的雜味使人味覺受傷;縱情獵掠使人心思放蕩發狂;稀有的物品使人行於不軌。因此,聖人致力於基本的維生事務,不耽樂於感官的享樂。所以要有所取捨。

《老子》第十三章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
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
何患?
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托天下

【譯文】
得寵與受辱一樣,都是對身心安寧的驚擾;重視大患等同於對身家的珍重。為什麼說得寵也像受辱一樣使人驚擾呢?因為:就其對人的驚擾程度而言,得寵更為下劣:得到它的時候為之驚喜難安,失去它的時候又為之驚慌恐懼,所以說得寵與受辱一樣,都是對身心安寧的驚擾。為什麼說重視大患等同於對身家的珍重呢?因為:我之所以會看重大患,是因為我有這個非顧慮大患不可的身家,如果我連這身家也置之度外,那麼,還會有什麼私已的大患可以干擾得了我呢?所以,像看重自己的身家一樣看重天下的人,可以守護天下;像愛養自己的身家一樣愛養天下的人,可以託付天下。

《老子》第十四章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
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
複歸於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
之不見其後。
執古之道,以禦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譯文】
看它看不見,就叫”夷”;聽它聽不到,就叫”希”;捉它捉不著,就叫”微”。從這三方面不可以加以探究,所以是渾融無名的元始。居於其上的本源已不清楚,由它而下的現實世界是清晰具體的。它本身渺渺茫茫,無以名狀,不同于現實的具體存在。這就叫做沒有確定形狀的形狀,不可歸結於具體組分的顯象,它是不確定性的表徵。圍繞著它團團轉,我們永遠也搞不清它的模樣。維繫于古已有之的道,以駕禦現實的具體存在。能懂得返本複初,是維繫於道的基本點。
《老子》第十五章
【原文】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
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穀;
混兮其若濁。
孰能濁以澄?靜之徐清;
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
夫唯不盈,故能敝而新成。

【譯文】
古來善於當士的人們,微妙、幽深而通達權變,深邃得令人難以測識。正因為難以測識,所以要勉強作形容:有時候,他們遲疑審慎得像是在冬天裏涉足江河,警覺戒備得像是隨處都有強敵環俟,恭謹自持得像是一直都在做客;有時候,他們又像冰塊就要崩解融化一樣松跨散漫,敦敦朴樸的,看不出什麼突出的能耐,曠放豁達得就像虛空一樣;他們的那些似乎不相調諧的多面目表現使他們顯得很渾濁。

哪些人能在混濁中保持本心的澄明?能注意守靜就能漸趨本心的澄明;哪些人能使安穩得到長久的維持?懂得靈動權變就能漸得長久的安穩。保持這種生存方式的基本點就是不去追求”無不具足”。正因為沒有”無不具足”,所以能曆久而常新。

《老子》第十六章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複。
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
歸根曰靜,是曰複命。
複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
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譯文】
盡可能地使自己顯得虛若無有,盡可能地保持清靜,在事物波起雲湧似的事態演變中,我們可以因此而觀察它們的迴圈反復。事事物物雖然紛紜繁雜,但它們都可以歸結于它們的根本。歸結到根本它們就顯示出始終如一的清靜,這就叫做恢復到“本來”。

懂得恢復“本來”就叫做達成了生存的恒常,懂得達到生存的恒常就叫做有明於道。不懂得達成生存的恒常而胡作非為,就會充滿兇險。懂得達成生存的恒常就能雍容裕如。能雍容裕如就能得到眾人的擁戴,得到眾人的擁戴就可以統攝全局,統攝全局就可以像天一樣,像天一樣就可以進而像道一樣,可以永久存在,終身沒有危險。
《老子》第十七章

太上,不知有之;
其次,親之、譽之;
其次,畏之;
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
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譯文】
最好的統治者,人們覺察不到他的存在。
其次的統治者,人們親近他、讚譽他。
再次的統治者,人們畏懼他。
最次的統治者,人們輕侮他。
威信有所缺損,就會導致整個威信架構的倒塌,閑著點吧,慎作仗名立言之事。最好是一切事情都辦理妥當了,百姓們卻說”我們是自然而然的”。

《老子》第十八章
大道廢,有仁義;
智慧出,有大偽;
六親不和,有孝慈;
國家昏亂,有忠臣。

因為大道廢棄了,
才提倡(有了)“仁義”。
聰明智慧(逐權奪利、投機取巧的心機)出現了,才有了狡詐和虛偽。
家庭六親之間不和睦了,才需要推崇孝慈。
國家昏亂了,才出現貞節、忠誠之臣。

《老子》第十九章
【原文】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絕仁棄義,民複孝慈;
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
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譯文】
拋棄賢聖權威及權威成見,人民可以得到更大的好處;拋棄仁、義等道德律則,人民將恢復他們的孝慈本性;拋棄技巧與厚利的助紂與誘引,盜賊將自動消失。
不過,這三項措施作為治標之舉,還不足以治本,所以,應把它們作為從屬的措施並繼之以更為基本的總體原則:表現純真,持守混沌,減少私心雜欲。



《老子》第二十章
【原文】
絕學,無憂。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
美之與惡,相去何若?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荒兮其未央哉!
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傫傫兮,若無所歸。
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
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
俗人昭昭,我獨昏昏。
俗人察察,我獨悶悶。
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
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
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譯文】
拋棄顯學成見等路況知識,可以無憂在途。

那些去應諾附從的與那些去呵斥抗拮的,能有多大差別?那些在欣賞喜慰的與那些在嫌惡厭棄的,又相差多少?他人所畏避的,難道就非畏避不可嗎?這種盲從風氣久遠以來到處蔓延,什麼時候都沒完沒了!

人們真是喧鬧喜樂、風光滿面,就像享用著盛宴的美食,就像春日裏奔赴高臺。唯獨我淡淡漠漠的,找不出任何隨潮同流的跡象,就像嬰兒還不懂得言笑作態,嫺靜而慵懶,因不附從於任何潮流而顯得無所歸屬。

人們似乎都有充足的裝備,而我卻顯得什麼也不足。我真是愚人的心腸呵,混混沌沌的。人們似乎精明而睿智,而我卻顯得糊裏糊塗。人們勤緊而利索,而我卻在無可無不可地閒散遊蕩。搖曳靈活呵,就像大海一樣;飄忽散漫呵,無拘無束。人們似乎都有足堪仗恃的本領,而我卻總是不輕易出離混沌無名,就像不堪成器的鄙樸一樣。我將繼續我的特立獨行,我崇尚求得於道。

《老子》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道之為物,惟恍惟惚。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窈兮冥兮,其中有情;
其情甚真,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譯文】
甚高德位的行為形貌是對道的效仿。道化生萬物的過程表現為恍恍惚惚的不確定性。在恍恍惚惚的不確定之中,有了相對確定的形態停駐;在恍恍惚惚的不確定之中,又有了相對穩定的結構實體的呈現。在具象的實體世界,窈窈冥冥之中可以捕捉到某種情態表現。這情態表現非常本真,它蘊含著源之於道的德的信息。從古到今,這一系列表現從未改變,閱遍了眾多人群王朝、物類王朝的興衰變遷。我是怎麼知道這些人群王朝、物類王朝的基本狀況的呢?就是通過觀其情察其德而得知的。

《老子》第二十二章
【原文】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不自見,故明;
不自是,故彰;
不自伐,故有功;
不自矜,故長。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譯文】
能柔曲因應則能自我成全,懂得枉屈繞行則能迅捷直達,能不斷地凹陷成”盅”則能不斷地自我充盈,懂得護守現成的穩定則能得到真正的逐漸更新,少取則真得,貪多則反而導致自身的混亂。因此,聖人渾融一體而為天下前行探路。不執著于成名,所以能明於道;不自以為是,所以能明辨是非;不自我誇耀,所以能多有事功;不自我矜持,所以能長遠在途。因為他不執著於名而與人爭,所以天下沒有人能把他作為對立面而與他爭。古時候所說的”能柔曲因應則能自我成全”等道理怎麼會是空話呢?它實在是一個很全面的概括。
《老子》第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孰為此者?天地。
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故從事於道者:
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
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
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譯文】
少發聖言號令,就可以任運自然。狂風刮不到一個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誰行使了這狂風暴雨?是天地。天地也不能長久地維持它的狂暴,何況於人呢?所以,注重于修道的人,以道為法式就可以趨同於道,以德為趨求就可以得到德,失道失德就會導致失道失德的惡果。同於道的人可以得到道的容納,趨求於德的人可以得到德的畜養,失道失德則終將以失敗告終。如果沒有充足的理由博得人們的確信,人們是不會真正相信的。


《老子》第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自見者不明,
自是者不彰,
自伐者無功,
自矜者不長。
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
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譯文】
踮著腳尖立不穩,張著雙腿難成行。執求成名的,不明於道;自以為是的,不善辨析;自我誇耀的,少有事功;自我矜持的,難以長久。這些做法比之於道的理想範式,實在是一種撐脹而拖遝的行為。一般存在也有不這樣的,所以,奉行完善的在途規範的人絕不這樣。

《老子》第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無法道,道法自然。

【譯文】
有一存在渾融而成,先於天地分化的現實世界而存在。它無音無形,廓然無依地自在,沒有根本性的遷改;迴圈反復地運行,永不敗壞。可以稱之為天下萬物共同依歸的母本。我不知道它的確切名號叫什麼,給它加上一個標號說是”道”,勉強給它一個描述說它是無不包涵的整體存在。這個整體存在綿延運行,運行之中它遠化展開,遠化展開之後又迴圈反復。所以,道是整體性存在,天是整體性存在,地是整體性存在,人也是整體性存在。宇宙中有四個層次的整體性存在,而人是其中之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則以隨遇自在作為法則。

《老子》第二十六章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輕則失根,躁則失君。

【譯文】
重是輕的根本,靜是動的主宰。因此,聖人處理任何事務都不脫離他的承載、供養者;雖有榮華顯貴的地位權能,卻能坦蕩從容,超然處之。為什麼大國的君主要強逞己能而輕舉天下?輕舉天下就會失去自身存在的根本,狂躁施政就會失去主控的權能。
《老子》第二十七章
善行,無轍跡;
善言,無瑕謫;
善計,不用籌策;
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
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是謂襲明。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
不善人者,善人之資。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
是謂要妙。

【譯文】
合道境地的人,他的行為無轍跡可追尋,他的言談無瑕疵可指謫,他的謀劃不必借助於籌碼的演算,他的關閉不用栓梢而不可打開,他的束縛不用繩索而不可松解。因此,聖人通常留心于救護人,所以沒有被遺棄的人,通常留心於修復物,所以沒有被廢棄的物。這就可以說有了含而不露的明。所以,善人,可以作為不善人的師範;不善人,又可以作為善人的憑資。不懂得標榜師範,不懂得善待憑資,雖然對善不善的知見有很深的認識與把握,行為舉措仍將是糊塗之至。懂得這一點是非常精要玄妙的。
《老子》第二十八章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
為天下谿,常德不離,複歸於嬰兒。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為天下式,常德不忒,複歸於無極。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穀。
為天下谷,常德乃足,複歸於樸。
朴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
故大制不割。

【譯文】
雖深知什麼是雄強,卻安守於雌柔取態而處事,甘作天下的溝谿。甘作天下的溝谿,永恆的德性就不會離失,複歸於嬰兒般的隨和態。雖深知什麼是清白豁亮,卻安守于摸黑行進的取態,甘作天下的試探者。甘作天下的試探者,永恆的德行就不會有偏差,複歸於無所突出無所特恃的未分化態。雖深知什麼是榮華顯耀,卻安守於平常的謙卑取態,甘作天下的虛無者。甘作天下的虛無者,永恆的德行才趨於的圓滿,複歸於混沌無名的朴初態。混沌無名的樸演化展開就成為各種功能性的器具,聖人發揮他那無不為的潛能就成了官長。所以,大道的體制渾然而不斷裂。
《老子》第二十九章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
天下,神器,不可為也。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
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譯文】
想要把天下抓來任意擺弄的,我看他永遠也達不成目的。天下是神聖的存在,是不可以任意擺弄的。任意擺弄就會敗壞它,緊抓不放就會失去它。所以,各類存在可以任之獨行,也可以任之從隨;可以任之恬柔輕噓,也可以任之迅猛疾吹;可以任之強盛,也可以任之衰頹;可以任之安穩,也可以任之毀滅。因此,聖人戒出手過分,戒自奉過奢,戒行走極端。

《老子》第三十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強。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譯文】
用道的原則輔助國君的,不促使國家以武力逞強於天下。以武力逞強於天下很容易得到報應:武裝力量所駐紮的地方,總是一片荒敗;窮兵黷武之後,總是饑荒連綿。有道的人成就功果就適可而止,不敢執取功果而強梁霸道。不把功果作為憑恃,不借功果而張揚誇耀,不恃功果而驕慢待人,只把功果作為情非得已的必需,並不因此而強霸天下。要知道,事物強壯了就難免趨於老化,這是不合於道的,不合於道總是自速其亡。

《老子》第三十一章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
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
言以喪禮處之。
殺人之眾,以悲哀蒞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譯文】
尖兵利器呵,是不祥和的東西,人們通常都嫌棄它,所以,有道的人不靠向它。君子居處以左邊為貴,用兵打戰以右邊為貴──它們背道而馳。尖兵利器這些不祥和的東西,不是君子所常使用的東西。萬不得已而使用它,以恬淡為最佳。即使因此而取勝,也不要自鳴得意。因此而自鳴得意的人是以殺人為樂的人。以殺人為樂的人是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的。吉慶之事以左邊為上,凶喪之事以右邊為上;偏將軍居於左邊,上將軍居於右邊──這說明軍列的秩序儀軌等同於凶喪之事的行事儀軌。所以,準備征戰殺人的人群,要懷著哀痛的心情參加;既使戰勝了,也要按照凶喪的禮儀來處理。

《老子》第三十二章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
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
知止可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于江海。

【譯文】
道通常取名于無名,它就像不是器具又可以成為各種器具的樸一樣,雖幽隱渺小,但天下沒有人能把它作為自己的附屬。候王若能體守於道而治天下,各類存在將自然歸服。因天地諧和一體而普降的甘露,沒有什麼人的指使也會自然均勻。推行建制就會趨於確定的名狀。趨於確定的名狀(一定的結構秩序)即使是一種現實,也要懂得適可而止。懂得適可而止就不會有危險。有道蒞臨的天下的那種諧和統合,就好像天下的溪水河流都流歸江海一樣。
《老子》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知足者富。
強行者有志。
不失其所者久。
死而不亡者壽。

【譯文】
瞭解別人則智,敏慧自知則明。戰勝別人的有力,戰勝自己的強。知足就是富有,堅持力行就是有志,不離失他所維繫、歸依的道的可以長久,身雖死而事業精神流傳就是長生。

《老子》第三十四章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衣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
萬物歸焉而不知主,可名於大。
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譯文】
大道廣泛流通,可普及于或左或右的各種領域。萬物依靠它才得以生存而它並不推卸,成就了萬物並不矜居功勞,護養萬物而不肆行管制,通常沒有意志趨求,可顯得非常虛無渺小;萬物都歸附於它卻感受不到它的拘管限制,可以顯得無比浩大。就是因為它不自大於萬物,所以能涵納萬物的歸附而無比浩大。
《老子》第三十五章
【原文】
執大象,天下往。
往而不害,安平太。
樂與餌,過客止。
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
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
用之不可既。

【譯文】
誰奉行了大道,天下就歸附於誰。歸附于大道,人們就不會相互殘害,天下將會穩定、太平。只是,聲色美食之類的感官誘惑,總是輕易地就招引某些人不再奔赴大道!這些傳道言談,也許使人覺得淡然無味,覺得不值一顧,不值一聽。但是,理解它而運用它,它的妙用是無窮無盡的!
《老子》第三十六章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
將欲弱之,必固強之;
將欲廢之,必固興之;
將欲取之,必固與之。
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
魚不可脫於淵,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譯文】
想要收束它,必須暫且擴張它;想要削弱它,必須暫且增強它;想要廢黜它,必須暫且興舉它;想要執取它,必須暫且給予它。這就叫做不引人注意的明道境地,是柔弱戰勝剛強的機理所在。魚不可以離開深厚的水體而生存,國家的有效力的憑恃不可以輕易展示於人。

《老子》第三十七章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
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鎮之以無名之樸,夫將不欲。
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譯文】
道通常什麼也不成為,又什麼都可以成為。侯王若能體守它,各類矛盾糾結就會自然銷化。銷化之後如果產生了某種整體性的強執趨求,我就斬斷這種趨求而使它回復到混沌態。使它回復到混沌態,它就不會有什麼強執性的趨求。沒有強執性的趨求而靜定,天下就自然地平息動盪搖擺而沒有偏倒傾覆的危險了。

《老子》第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譯文】
上德者不彰顯德名,因此有德;下德者張揚德名以示不失德,因此無德。上德者無所成為,因此也就沒有什麼固著於某一德名道貌的作為;而下德者卻總是撐著一幅德名道貌多作多為。出之于仁愛之心的作為是不恃德名不擺道貌的;出之于道義責任感的作為則顯擺德名道貌以資憑恃;出之于禮範儀軌的作為如果沒有得到相應的應答,人們就拔臂牽拽,強其履行。所以,離開了道才會去考量合於道的程度的德,德位的沉降才突顯出人們的仁愛之心,仁愛之心的疏失才去激發社會的道義責任感,道義責任感的消退才去審訂各種禮範儀軌。禮範儀軌這些東西,是以忠誠、信用為其主要內涵的道義感召力日趨淡薄時的產物,由此社會開始走向混亂;各種現行的社會知見,不過是此前道途的行道設施的衍展鋪張,用它來踏上新途,那是愚蠢的開始!因此,脫落形骸的大丈夫,但向日趨敦厚的方向不斷進取,絕不拘泥於位處澆薄未端的禮儀的拘束;但求其之所以然的核心真髓,絕不牽累于一時的衍展鋪張。所以要有所取捨



《老子》第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寧;
穀得一以盈;
萬物得一以生;
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
其致之也。
天無以清,將恐裂;
地無以寧,將恐發;
神無以靈,將恐歇;
穀無以盈,將恐竭;
萬物無以生,將恐滅;
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
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
此非以賤為本邪?非乎?
故致數譽,無譽。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譯文】
過去曾經達到渾融一體的:天因為渾融一體而清明,地因為渾融一體而寧定,精神因為渾融一體(即”營魄抱一”)而活靈,虛空因為渾融一體而到處充盈,萬物因為渾融一體而生長,侯王因為與百姓渾融一體而保持了統治地位──這些(清、寧、靈等德能表觀)都是因為它們達到了渾融一體而自然達成的。天如果沒有渾融一體而清明,恐怕終將崩裂;地如果沒有渾融一體而寧定,恐怕終將發生大動盪;精神如果沒有渾融一體而活靈活現,恐怕終將萎頓枯滅;虛空如果沒有渾融一體而到處充盈,恐怕終將無以為繼;萬物如果沒有渾融一體而生長,恐怕終將滅亡,侯王如果沒有與天下百姓渾融一體而高高在上,恐怕終將被顛覆。所以,在一個諧和統一體中,貴以賤為根本,高以下為基礎。因此,侯王們常常說自己孤弱、無助、不謙虛,這不正是因為他們充分體認到必須以賤為根本嗎?所以,多求德能表觀,則沒有德能表觀。既不要一味地像寶玉那樣華麗高貴,也不要一直像石頭那樣頑劣下賤。
《老子》第四十章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譯文】
正?反之間的出入自如,是道的運行特徵;柔弱靈動的因勢順導,是道的施用特性。天下各類存在之成其為存在,是因為它們有名,而有名生於無名。
《老子》第四十一章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
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 ,上德若穀,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直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
夫唯道,善貸且成。

【譯文】
上士聽了傳道言談,勤勉行證;中士聽了傳道言談,似有所動,但終無所得;下士聽了傳道言談,大加嘲笑──覺得除非作為笑料,簡直不值一提!所以,成語有說:使人明澈的道似乎讓人懵懂愚昧;使人順利進取的道似乎讓人消極後退,使人處事平易的道似乎讓人曲折坎坷;大道之德使人覺得空無著落(難以用確定的價值標準作把握),一片純白的境圍使人覺得像是有污漬;普潤之德使人覺得有欠缺,使人行有所成的德似乎讓人慵懶怠惰;被最終認定的本真存在讓人覺得它是污濁混成,普遍的框架座標讓人捉摸不到它的邊隅;無不涵納的整體存在無須急於求成,洪大的樂音缺少可讓人辯別的和聲,整體共同的普遍形態沒有可確定的具體形態——道沒有任何謂詞可資界定的確定名狀而歸於無名。只有道,才最善於借力給萬物而成就萬物!

《老子》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人之所惡,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為稱。
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譯文】
道使宇宙混成為一,混成之一又呈現形態分化,形態分化形成各類群體,各類群體因個體的相互獨立而形成各具體存在。各具體存在都以其所具的陰德而保有現實的陽祿,它們因渾融於道而相諧和。       人所最嫌惡的,就數孤弱、無助、不謙虛,而王公卻用這些作為對自己的稱呼。所以,對各種具體存在來說,有時會因減損而增益,有時會因增益而減損。別人的教訓,我也作為教訓:強行霸道的人總不得好死,我將引以為戒鑒。

《老子》第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無有入於無間。
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譯文】
天下最柔弱的行為者,同時也是行遍天下無所不克的最堅強者。虛無的道可以進入一切存在起作用。我因此懂得了不執著於名的“無為”的好處。“不言”的勸教,“無為”的好處,普天下沒有什麼比得上。
《老子》第四十四章
名與身孰親?
身與貨孰多?
得與亡孰病?
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譯文】
聲名與身家哪個更為切己?身家與財貨哪個更為重要?得失損益如何把持得定?過分的貪欲必然連接著龐大的破費,過多的持藏必然導向沉重的損失。所以,懂得自我滿足就不會有挫折,懂得適可而止就不會有危險,可以長久行進。
《老子》第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譯文】
大道的完美好像有欠缺,但運營施展的作用不會衰敗;大道的充實好像很空虛,但運營施展的作用無窮無盡;大道的直捷好像很曲折,大道的靈巧好像很笨拙,大道的善辯好像很不善言辭。運動可以消解行為體的寒凝僵結,守靜又可以消去行為體因運動而產生的熱濁。諧和穩態是天下動盪搖擺所圍繞的中心。

《老子》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
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譯文】
國家的運行合于道,連戰馬都可以還田耕種;國家的運行不合於道,戰馬只能在戰場的惡劣環境生產。禍害莫大於不懂得自我滿足,罪過莫大於偏執性的貪求。所以,懂得自我滿足的富足,是長久的富足。

《老子》第四十七章

不出戶,知天下;
不窺牖,見天道。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明,不為而成。

【譯文】
不離開“家園”,也可以懂得怎麼去經行天下;不向外感知察辨,也可以證解到道的境地。越是出離“家園”成為“專名”涉於專途,他的明辯能力就越是狹小。因此,聖人不待踐行就有所自知,不待實察就已自明澈,不必多作多為也可坐收事成。

《老子》第四十八章

【原文】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無為而無不為矣!
取天下常以無事。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譯文】
從事於學則隨之以各種附贅的日益增加,從事於道則隨之以附贅的日益減少。減少又減少,最後就到了什麼也不僵持固著的無為境地。無為就可以因順自然而無不為。執掌天下,最好是放之自然而讓它無所事事。如果為遂行欲利而肆加驅使,那是不足以執掌天下的。

《老子》第四十九章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聖人在天下,歙歙焉為天下渾其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譯文】
聖人沒有恆常不變的思想主張,他以百姓的思想主張為思想主張。百姓的主張,合於自己的價值觀的,予以善待;不合於自己的價值觀的,也予以善待。這樣就可以得到人們的共同善待。百姓的觀點,自己認為正確的,予以信任;自己不認為是正確的,也予以信任。這樣就可以獲得人們的共同信任。聖人在天下,忍氣吞聲似的為了天下而使自己陷於糊塗。百姓們聰明而自覺,聖人則像慈母對待孩子一樣對待他們。

《老子》第五十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於
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路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
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用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
無死地。

【譯文】
出離維生之道就入於速死之途。人世間,屬於長壽的,占十分之三;屬於短命的,占十分之三;因為行舉失道而自速其死的,也占十分之三。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他自執過高而導致奉養所需過重。據說,善於維護生命的人,在陸上行走不會遭遇兇惡的犀牛和猛虎,即使參加戰爭,也不會受到武器的傷害。對於他,犀牛於其身無處投角,猛虎於其身無處伸爪,武器於其身無處顯露鋒芒。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可以讓人致其於死命的要害部位。
《老子》第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
,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譯文】
道生化萬物,德養育萬物,萬物紛呈其形,情勢使其如此。因此,萬物無不尊崇道而珍重德。道之所受尊崇,德之所受珍重,並不是因為什麼強制與逼迫,而是平常自然如此。所以,道生化萬物,德養育萬物,使萬物成長、發育,使萬物自立、成熟,使萬物都得到潤養與庇護。生育它而不拘系自有,成就它而不執為仗恃,得尊重而不肆行主宰,這就叫做有了無限深厚的德。

《老子》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複守其母,沒身不殆。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用其光,複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譯文】
天下萬物都有所本始,大家都以這個本始作為生存所依歸的母體。靠向這個母體以認識各具體存在,認識各具體存在仍體守於這個母體,終身都不會有危險。堵塞收受餘食憑恃的管道介面,關閉縱容自己出離無名而特化的門徑,終身都不會有毛病;收受餘食憑恃而謀求事業的成功,終身都不可救藥。具有敏銳的覺察能力,是行為者內在明澈的表現;能柔弱靈動地因應而行,體現了行為者真正的強健。發射探測之光,回饋給明澈的自體,有效地避免各種禍患,這就叫做內在于生存的恒常。

《老子》第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大道甚夷,而人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采,帶利
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為盜誇。非道也哉!

【譯文】
假如我確有所知,我就要奉行大道,並小心戒備地避免行入邪道。大道很是平易,而有人卻總是喜好小道。一方面是朝政敗壞,農田荒蕪,倉廩空虛,一方面卻是鮮衣美飾,利劍隨身,飽食而厭,搜刮過多的財貨去浪費。這實在是強盜式的統治者,這是不合於道的啊!

《老子》第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以祭祀不輟。
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德乃餘;修之於鄉,其德乃
長;修之於邦,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譯文】
合道境地的人,他的建樹根柢牢固,他的抱持不會脫落,他的事業將世代承繼不衰。修道於自身,其德才純真;修道於家族,其德才充裕;修道於鄉里,其德永綿延;修道于邦國,其德才豐厚;修道於天下,其德才普泛。所以,以自身觀想德身,以我家觀想德家,以自鄉觀想德鄉,以我邦觀想德邦,以現今之天下觀想厚德之天下。我是怎麼知道現今天下之狀況的呢?就是拿它與觀想的厚德之天下相比較而得知的。

《老子》第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俊作,精之至也;
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
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
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譯文】
含德深厚的行為者,就好比初生的嬰兒:毒蟲不螫他,猛獸不傷害他,兇惡的鳥不搏擊他,骨弱筋柔卻握持牢固,不知男女交合之事卻能照常勃起──精力充沛之極;整天啼哭卻不會力竭聲嘶──和氣敦厚之極。懂得取態柔和就可以達成生存的恒常,懂得達成生存的恒常就叫做明於道。生更執生是危險,心意過分縱使氣機效能是逞強。存在過於強壯就會趨於老化,這不合於道,不合於道總是過早地死亡。

《老子》第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塞其兌,閉其門;
挫其銳,解其紛;
和其光,同其塵。
是謂玄同。
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
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
故為天下貴。

【譯文】
明于道者不立言,立言的不明於道。堵塞授受承接的介面,關閉出離混沌無名的門徑,消磨過分突出的鋒角,排解紛撓的矛盾糾結,收斂過於耀眼的光芒,同一切存在渾為一體。這就叫做達成了渾融一體的“玄同”境地。所以,有所得于道就超越了親、疏、利、害、貴、賤的捕獲。這樣可以得到整個天下的共同推重。

《老子》第五十七章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民多利器,國家滋昏;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故聖人雲:
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
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譯文】
以清靜無為之常道治國,只針對出格的反常事態動用兵力,通常則以  無所事事而執掌天下。我怎麼知道應該這樣呢?根據在於:
天下越是多忌諱,人民就越是貧窮;民間的武器越多,國家就越是陷於昏亂;人們的技能越巧,反常之事物就日益紛繁;法令越森嚴,盜賊反倒更多。所以,聖人說:我無為,人民就自然順化;我好靜,人民就自然端正;我無事,人民就自然富足;我無欲,人民就自然淳樸。
《老子》第五十八章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禍兮,福之所倚;
福兮,禍之所伏。
孰知其極?其無正也。
正複為奇,善複為妖。
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譯文】
為政隨和散漫,人民反而喜樂淳和;為政勤緊利索,人民反而怨憤飄零。災禍呵,福祥的親密伴侶;福祥呵,災禍的藏身之地。誰知道它們遷延嬗變的準則呢?那是沒有一個定準的。合格正常會變得出格反常,良善祥和會變得妖異險惡。人們對這遷延不居的動盪感到無所適從,由來已久。因此,聖人方正而不孤立,突棱而不傷人,率直而不放肆,光明而不耀眼。

《老子》第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嗇。
夫唯嗇,是謂早服。
早服謂之重積德。
重積德則無不克。
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譯文】
治理人、事奉天,沒有比涵養節用更重要的了。涵養節用可以先和服於道,先和服於道則可以使德深厚,德深厚則無不勝任,無不勝任則能耐不可限量,能耐不可限量則足以保有國家。保有國家的根本,可以長久存在。這就叫做根紮得深,柢撐得固,從而長維生存久於在世的道。

《老子》第六十章

治大國,若烹小鮮。
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之。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譯文】
治理大國之道與烹調小魚之道可以共通比擬。以道的範式君臨天下,各種妖異的存在就不再顯得變化莫測。非但它們不再顯得變化莫測,即使變化莫測也難以傷人。非但它們的變化莫測難以傷人,聖人也不會去傷害它們。大家互不相傷,所以就推重同道之德而在道的蒞臨下和平共處。
老子》第六十一章
【原文】
大國者下流也,天下之牝。
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靜勝牡。
為其靜也故宜為下。
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
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
夫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為下。

【譯文】
大國善處下游,它就可以像天下柔靜的雌牝一樣。天下雌雄之間的交合,雌牝通常以柔靜而勝過俊躁的雄牡。這是因為她柔靜而適應於處下的緣故。所以,大國比小國善於處下,則可以主導小國;小國比大國善於處下,則可以謀求主導作用。所以,有的可以憑籍處下態勢以占居主導地位,有的則可以使自己善於處下而謀求主導作用。大國不過分貪欲而讓小國分享國際資源,小國不過分貪欲而讓大國占居領導地位。它們雙方要達成如此穩定的利益妥協,大的應該善於處下。

《老子》第六十二章
【原文】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
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古之貴此道者何?
不曰:求此得,有罪以免邪?
故為天下貴。

【譯文】
道蔭庇著萬物,它是善人的珍寶,也是不善人托求庇護的歸依。嘉美的言辭可以使人們交互尊重,良善的行為可以讓人們互相感染,對那些不為現行價值觀所認可的不善之人,為什麼要橫加貶棄呢?所以,自詡為“天子”而自貴,設置三公九卿以供驅使,雖然好象是有了玉璧由四駕馬車供奉護擁著似的尊貴顯耀,其實還不如來進修我所說的道。從古以來,人們如此推重我所說的道是為了什麼呢?還不是因為它有助於人們達成目的,避免過錯嗎?所以才得到天下人的共同推重。

《老子》第六十三章
【原文】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
天下難事,必作于易;
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譯文】
要從事可使自己混沌無為的作為,處理可使自己無所事事的事務,並喜賞波恬浪靜的寡淡風光──以保持對細微潛流的異變的敏感。
以對待大事的態度處理小事,以對待複雜的態度處理簡單,要用合道之行所生髮的德能去消解細微的怨望糾結。處理難事要從輕易處入手,宏觀目標要由微觀構設去實現。天下難事,必然開始於簡易;天下大事,必然建基於細微。因此,聖人始終都不自以為必須獨攬大權,所以能成就大事。
那些輕易許諾的,必然難以守信;視問題太過輕易的,必然會遭遇很多的困難。因此,聖人對這些問題都加以認真審慎的處理,所以終於沒有困難了。
《老子》第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
其脆易泮,其微易散。
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
九層之台,起於壘土;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民之從事,常于幾成而敗之。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
學不學,複眾人之所過。
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譯文】
局面安定時容易維持,情勢未明朗時容易圖謀,事物脆弱時容易消解,事物微小時容易散失。要在事情未開始時就有所打算,要在禍亂未發作之前就早作預防。
合抱的大樹,長成于細小的萌芽;九層的高臺,堆壘於土坯;千里的遠行,開始於腳下。對於這些漸進的過程,如果妄逞權能而揠苗助長,就會導致失敗;如果執意於某一情態而加抗拒,就會反而使局面失去控制。因此,聖人不妄逞權能,所以不會失敗;不抗拒漸進的演變,所以不會使局面失控。人們做事,常在接近成功的時候失敗,慎終如慎始,就不會有敗事。因此,聖人要別人之所不要,不使稀貴資源的供應更形緊張;學別人之所不學,以便牽正人們的偏激過失。借此以輔導萬物行于其自然而不強加干涉。
《老子》第六十五章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知此兩者,亦稽式。
常知稽式,是謂玄德。
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
然後乃至大順。

【譯文】
古來善於以道為行為典範的統治者,通常並不促使人民多知多見,而是使人民趨於愚昧渾樸。人民之所以難以治理,就是由於他們的知見太多。所以,拿權威知見治國,那是對國家的殘害,不執定什麼權威知見治國,才是國家的福祥。懂得在兩者之間作此選擇,也就貫徹了道的原則。懂得貫徹道的原則,就體現了深得于道的玄德。玄德幽深而廣泛,協同各類存在回歸於道。這樣就無往而不利。
《老子》第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
是以聖人欲上民,以其言下之;欲先民,以其身後之。
是以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
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譯文】
江海之所以能為百川河流所匯注而成王,就是因為它善於處下,所以能成為百川之王。因此,聖人要得到人民的推崇,必先在言行上對人民表示謙下;要引導人民,必先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人民的後面。因此他雖然地位居於人民之上,但人民卻並不感到負擔沉重;雖然走在人民的前面,但人民卻並不感到他構成妨礙。因此他得到了天下人民永不厭棄的真心擁戴。因為他不與人相爭,所以天下沒有人能和他相爭。

《老子》第六十七章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
夫唯大,故似不肖。
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我有三寶,持而保之:
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今舍其慈,且勇;舍其儉,且廣;舍其後,且先,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
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譯文】
天下人都說我所說的道太過普泛了,很難加以具體把握。要知道,正因為它是普泛的行為規範,所以才不象具體旅途的具體準則;如果針對具體旅途作具體論述,它早就瑣碎不堪了。我有三條基本的行為原則,把持它以保證大道得以貫徹執行:第一是柔慈;第二是儉約;第三是不與天下爭得利之先。保持柔慈,就能全力以赴;保持儉約,就能行走於廣闊的天地;不與天下爭得利之先,就能成為群體的首領。如果捨棄柔慈而妄逞勇武,捨棄儉約而行廣,捨棄謙讓而爭先,那就死定了。保持柔慈,投入戰爭就能取得勝利,用於防守就能鞏固。對於慈者,整個自然環境都會救助他,因為慈在守護著他。
《老子》第六十八章
善為士者不武,
善戰者不怒,
善勝敵者不興,
善用人者為之下。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
是謂配天古之極。

【譯文】
善於當士的人不勇之于武,善於投身戰鬥的人不洩憤激怒,善於勝敵的人不趾高氣揚、驕橫拔扈,善於驅動別人的人對他表示謙下。這就叫做有了不爭的德,有了善於驅動別人的能耐。這就叫做符合於道。

《老子》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
是謂行無行,攘無臂,執無兵,乃無敵。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
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譯文】
統帥武裝力量的人總是說:武裝力量只是某一主體的客屬,我不敢反客為主,不敢讓它前行示人,而要讓它收縮而置後。這就叫做行動無陣勢可把捉,使人明白我在揮舞著的不是用於擊人的手臂,拿著的也不是用於傷人的武器,於是就不會促成緊張對峙而樹敵了。禍患莫大於輕侮敵人,輕侮敵人就差不多喪盡了我所說的”三寶”。所以,等到真正以武力相對抗的時候,首先寬容忍讓,最後才不得已而奮起的一方通常會取勝。
《老子》第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希,則我者貴。
是以聖人被褐而懷玉。

【譯文】
我的話很容易理解,很容易實行。而天下卻沒有人能理解,沒有人去實行。言論有宗旨用意,行事有主從動機。正是因為對這用意、動機的不明白,所以才導致對我的不理解。能理解我的人很少,能效法我而在行事中加以貫徹的就更難能可貴。因此,聖人外面穿著的似乎是粗布衣裳,但裏面包含著的卻是稀世美玉!
《老子》第七十一章

知不知,上;
不知知,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譯文】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這很好;不掌握某知識,這當然有缺陷。只有通過因應缺陷而行,使缺陷不成其為缺陷,才可以因此而沒有缺陷。聖人之所以沒有缺陷,是因為他善於因應缺陷而行,使缺陷不成其為缺陷,所以沒有缺陷。

《老子》第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
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
夫唯不厭,是以不厭。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
故去彼取此。

【譯文】

當人民不再畏懼統治的威壓的時候,那麼,反于統治者的大威協就臨頭了。不要逼迫人民不得安居,不要阻塞人民的謀生之路。只有不去阻塞人民,才不會有出之於人民的反阻塞。因此,聖人但求自知,不去自我炫耀;但求自愛,不去自顯高貴。所以要有所取捨。

《老子》第七十三章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
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
是以聖人猶難之。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 繟然而善謀。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譯文】
勇於無所顧忌,則充滿兇險;勇於不無所顧忌,則穩妥靈活。這兩種方式有的得利,有的受害,自然環境所厭棄的,誰知道它的緣故?因此,聖人從事于任何事務都要作充分的審慎猶豫。最好的行進方式應是:不強執抗爭卻善於取勝,不強頒立言卻廣有回應,不大聲疾呼而人們卻共赴其事,從容坦然卻自有籌謀。完善的涵攝之網的覆蓋範圍無比廣大,雖疏若無有,但沒有事物從中漏失。

《老子》第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我得執而殺之……孰敢?
常有司殺者殺。
夫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斫。
夫代大匠斫者,鮮有不傷其手者矣。

【譯文】
人民都已經不怕死了,為什麼還要拿死來恐嚇他們呢?像那些想要讓人民恒常怕死,稍有出格者就隨意抓來殺掉的政策,哪個能無所顧忌地強硬堅持呢?要知道,自然會有一種汰劣機制來司殺,俎代這汰劣機制而妄動殺戒,那就像俎代高明的木匠砍木頭。俎代高明的木匠砍木頭,是很少不砍傷自己的手的。

《老子》第七十五章

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
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
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譯文】
人民之所以遭受饑荒,是由於統治者吞食的賦稅太多,所以才遭受饑荒。人民之所以難以被治理,是由於統治者太過貪求功名,所以才難以被治理。人民之所以輕生冒死,是由於統治者自奉過奢而搜刮過甚,所以才冒死輕生。只有不以人民生計的危及作為前提而作為的人君,才是真正擅長於善養自己的生命的人君。

《老子》第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
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兵強則滅,木強則折。
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譯文】
人活著的時候身體柔弱靈動,死了以後身體就變得頑固強硬;草木生長的時候枝幹柔嫩,死了以後就變得枯槁。所以,頑固強硬是速死之道,柔弱靈動是生長之道。因此,國家肌體中軍兵過強就會走向滅亡,植株體系中樹枝過硬就會遭致摧折。頑固強硬處於劣勢,柔弱靈動處於優勢。

《老子》第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猶張弓者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也。

【譯文】
理想的範式,不就像那使弓趨於渾圓的作用一樣嗎?高的地方把它壓低,低的地方把它抬高,有餘的地方把它減損,不足的地方把它補足。理想的範式,減損有餘的,彌補不足的;而人的行為慣律則減損不足的,奉養有餘的。誰能使自己不斷地有餘以奉養天下?只有道者。因此,聖人做成了什麼並不執為仗恃,成就了什麼並不居功自矜,他不願意使自己顯得過分突出。
《老子》第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
柔之勝剛,弱之勝強,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
是以聖人雲:愛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
正言若反。

【譯文】
天下沒有比水更柔弱的,但攻堅克強卻沒有什麼能勝過它,因為沒有什麼可以真正改變得了它。柔能勝過剛,弱能勝過強,天下沒有人不知道,但又沒有人能實行。因此,聖人常說:能承受全國的屈辱,才配作天下的君主;能承擔全國的災難,才配作天下的君王。確切的話語常常讓人覺得不以為然!

《老子》第七十九章

【原文】
和大怨,必有餘恕,安可以為善?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有德司契,無德司徹。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譯文】
和解深重的怨恨,必然還會殘留難以消解的餘怨,這怎麼能算是完善?因此,聖人憑契約關係來確立自己的主導地位,絕不無依據地責成於人。有德的統治監察契約的訂立與履行,無德的統治注重於稅賦的收斂,只索取無條件的單向供奉。完善的系統運營機理是普遍平等,無所偏愛,但又具有獎掖良善的健全功效。

《老子》第八十章

小國寡民。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車,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複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譯文】
國家要小,人民要少。即使有各種器具,也不多用;使人民珍惜生命,不作長距離的遷移;雖有船隻車輛,卻沒必要去乘坐;雖有兵器武備,卻沒必要去佈陣打戰。使天下回復到人民都結繩紀事的遠古狀態之中。讓人民吃得香甜,穿得漂亮,住得安適,滿意于他們的平凡生活。國與國之間相互望得見,雞犬之聲相互聽得見,而人民從生到死,也互不往來。

《老子》第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聖人不積。
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譯文】
真實的表述不見得漂亮,漂亮的表述不見得真實;善良的人不見得擅長道義之辯,擅長于道義之辯的不見得善良;明于道的人不見得博學,博學的不見得明於道。聖人不堆積這些德能表觀以及功果財富的附贅。他盡力幫助人民,他自己也更充實;他儘量給予人民,他自己也更豐富。理想的行為方式是順導萬物而不妨害萬物,聖人的行為準則是雖有作為但不與人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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