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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秋逸传略--- 于凌波 2006-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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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6-4-13 14:35:3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一、呂秋逸傳略

呂秋逸,名澂,秋逸其字,又作秋一、鷲子,早年以呂秋逸一名為人所熟知。他是江蘇省丹陽縣人,出生於清光緒二十三年(一八九六年)。

秋逸早年畢業於江蘇省立鎮江中學,繼之考入常州高等實業學校農科,在校肄業一年,又考入民國大學經濟系。未幾退學,到南京金陵刻經處,隨歐陽竟無研究佛學,時為民國三年(一九一四年)。翌年到日本留學,專攻美術,民國五年(一九一六年)回國。時,劉海粟任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校長,聘秋逸為教務主任,秋逸時年二十一歲。

民國七年(一九一八年),歐陽竟無在金陵刻經處籌備「支那內學院」,以秋逸曾在刻經處研究佛學之因緣,加以他對於秋逸的賞識,故邀約秋逸到刻經處協助。秋逸應邀到金陵刻處,協助竟無籌備支那內學院,由此悉廢以往所學,專志於佛學研究,至於終老,前後為時七十餘年。

支那內學院創立於極端困窘的情況下。籌備之初,以經費無著,秋逸曾隨乃師南下昆明,北上北京,向當時的雲南督軍唐繼堯、北京政府的鐵路督辦蒯若木募捐。民國十一年(一九二二年),支那內學院成立,民國十二年(一九二三年)開課,秋逸於授課及管理院務之餘,並校勘刻經處刻印的經典。

支那內學院開課之初,學人畢集,人才極一時之盛。若湯用彤、聶耦耕邱晞明、景昌極等,均在院任教,而呂秋逸、王恩洋兩人尤為重要。他二人是宜黃大師的左右手臂,也是內學院的兩大柱石。故由「支那內學院」,進而開辦「法相大學特科」。一時內學院聲譽鵲起,與太虛大師創辦的「武昌佛學院」遙遙相對,成為國內有名的兩大佛學中心。不意好景無常,民國十五年(一九二六年)之後,北伐期間,武昌佛學院和支那內學院,都先後為軍隊佔用而停辦,兩佛學院遭遇相同命?#092;,師生星散,弦歌中輟。武昌佛學院只留下大敬、法舫二師看守圖書法器,支那內學院也只有呂秋逸和邱晞明留在院中,陪伴著宜黃大師。

民國十六年(一九二七年),支那內學院停辦──當然駐軍也給房主留下了存放經書及生活的空間。(金陵刻經處範圍頗大,佔地二十餘畝,有房屋一百多間。)秋逸和邱晞明等陪侍著宜黃大師,繼續做校勘經典、著述研究的工作。《藏要》二、三輯,就是在內學院停辦後十年間完成的。內學院教學工作雖然停辦了,而印經工作並未間斷,所以「支那內學院」的招牌仍然存在。

民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中日戰爭爆發,未幾戰火蔓延到南方。宜黃大師率領著一部分門人弟子,由秋逸押著大批的重要資料,溯江而上,到了四川,在江津停留下來,覓得房舍,成立了支那內學院的「蜀院」。蜀院並未招生開班授課,師生們仍然做著述研究工作。當然,慕宜黃大師之名,登門執經問學者仍然常有,而大師時已年近七十,垂垂老矣!他晚年致力於《般若心經》的參究,以期徹悟幻真,所有院務,由秋逸處理。

至於秋逸,方當四十餘歲壯盛之年。他絕世天才,出於宿慧,由自修苦學,而通達英、日、法、梵、藏各種文字。在入川以後若干年間,於處理院務之餘,全心投入學術研究。他對梵文、藏文原典的解讀,深入堂奧,曾校勘藏文《攝大乘論》、《因明正確門論》,及梵文《楞伽經》等佛典。並完成《印度佛學源流略論》、《中國佛學源流略論》、《雜阿含經刊定記》等重要佛學著作,及若干篇重要學術論文。

民國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年)二月,宜黃大師歐陽漸逝世,大師各地弟子到江津奔喪,內學院並召開院友會。在眾院友的公推下,秋逸繼任院長,王恩洋等院友擔任院友會理事。

關於呂秋逸的傳記資料,目前發現者尚極有限,尤其是他生平生活情形,所知者更少。在宜黃大師逝世後未久,大師的另一弟子熊十力,於是年三月上旬,寫信給呂秋逸,由這封信中,我人可窺知秋逸的一些生活情形,亦可對內學院蜀院有所了解,十力函件原文曰:

來函收到,師事、法事,一切偏勞,吾感且慚。內院當由足下主持,無可傍諉,縱組一院友會,恐將來亦有名無實。天下事,當負責者,便直下負起。惟負者不負,其事終歸失敗。老弟侍師忽忽齡五十年,所相與辛苦經營的法事,若當吾弟之身而敗壞,縱不自惜,其何以慰師於兜率乎?

老弟弱冠已負盛名,如舍法事而或作他種生活,自當優裕。今吃苦數十年,而忍令內院歸於渙散乎?吾所為老弟深念者,一、望於生活,宜勿太苦,院費不必過計,當用直須用,人生將近半百,過苦不可久。諸侄之體氣,尤令吾見之而寒心。天地生才極不易,何可如是不愛惜耶?從大處著想,則過於撙節之儉德,似亦可稍改變也。今後用功,亦不宜過。入夜切望寧息,勿看書或用思,此吾所切望於老弟者。

二、院內繼起人才,急宜培養。美才良不易,但得中資者二、三人,優其生事之資給,使得專心久於其業,將來繼支法事,則內院可無倒閉之虞矣。吾最痛心者,多是一般老太婆的知解,搖筆弄舌,而自命為佛學。此輩由來已久,不止今日如是也。老弟務須注意訓練二、三個真作學問功夫的人,於末俗中支持正教,是又吾所切望者也。

以上是熊信的上一半,讀起來情意深厚,?#092;摯感人。

十力於民國九年(一九二○年),辭去天津南開中學的教員職務,到金陵刻經處從歐陽大師學佛學,時呂澂在刻經處協助大師籌備支那內學院,二人相處年餘。民國十一年(一九二二年),十力應北大校長蔡元培之聘,到北大任教。十力北上時,把歐陽大師十八歲的兒子歐陽東帶到北平住了半年。歐陽大師在〈歐陽東泅斃哀紀碑〉上稱:「...入學校者數年,學未得也,習染甚,體為之羸,東大恐,中夜憤悔,痛哭不可抑,熊子真挾與北學,幽燕水深土厚,不半年而體強。」由此看來,十力與大師及秋逸之間,都有一分深厚的感情。

此信的下一半,是談為歐陽大師出紀念冊的事,亦頗值一讀:

吾與弟,十年以長,吾齡六十,而弟亦齡五十矣。老至,更何所念?惟於平生所嗜好之學,冀有後起過吾儕者耳。紀念冊一事,吾意不妨從緩。世間政界或學者,喪一名人,必有專冊或專號紀念,皆其平生知舊與門生故吏諛頌之詞,吾見寄來此等刊物,輒棄置不以入眼。吾儕事師,似不必效時俗也。昔朱子卒,而黃勉齋竭平生之精力,為之作一行狀。此文於朱子一生行誼及學術,無不深入其微,窮極其大,蓋天地間有數之文字也。

吾侍師之日?#092;,又思想不純為佛家,此明白彰著之事。即為師作文,恐難盡合。吾弟始終未離函丈,學業雖較師更加精詳,而究未改師門規矩,望精心為師寫一行狀,勿限時間,勿拘古文家傳狀體例,稱心而談,隨時有感則書,不求文采。實至,而美在其中矣!此不必於一時成就,勿須勞神,但興至則書耳。弟狀成後,吾或略跋數行。師名早震寰宇,諛頌之,於他無增;不諛頌之,於他無減。時俗之所為,何須效...

自是年三月至七月,兩人往復各寫了上十封的信,以後信件多是學理上之討論及諍議,當另為專文述之。

歐陽大師逝世後,秋逸繼其遺志,續辦內學院蜀院於江津,聚眾講學。其間曾與華西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合作編寫《漢藏佛教關係史料集》。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支那內學院改名為「中國內學院」,秋逸仍任院長。一九五三年,該院院友會開會決議自行停辦,此一創立三十餘年之佛學研究機構至此結束。

一九五三年六月,北京成立「中國佛教協會」,秋逸被選為常務理事。一九五六年,「佛協」在法源寺設立「中國佛學院」,秋逸任院務委員會副主任,同時擔任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員,哲學研究所研究員。一九五五年起,任中國佛教百科全書編纂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一九六一年,受中科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託,在南京辦了一個為期五年的佛學研究班。

除佛學方面的工作外,曾任江蘇省人代會代表、江蘇省政協委員、全國政協委員。一九八九年於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三歲。

二、呂秋逸的著作

秋逸自民國三年(一九一四年)從宜黃大師研究佛學,至一九八九年在北京逝世。其間除赴日本留學、在上海美專服務三數年外,一生致力於佛學研究垂七十年之久。他絕世天資,精通英、日、法、梵、藏等多種文字。且得天獨厚,有名師之指導──歐陽竟無為世所公認的一代大師;有研究之環境──內學院有藏書數十萬卷,在此多種優越條件下,他研究成果之豐碩,是同時代人中難以與之比擬的。

他追隨歐陽竟無近三十年,在竟無身邊,既是學生,有是助手,因此,他的佛學思想基本上是繼承了歐陽竟無的傳統。但他在繼承之外,另有新的開展。他以擅長的語言文字為工具,吸收了古今中外佛學研究的成果。不墨守中國學者的成規,也不盲目崇拜外國學者的說教,有目的、有選擇的利用這些研究成果作為資料,作為自己新的佛學體系。

他早期,在研究方法上不斷的探索和創新,以佛學為科學來研究,使他創出了一條新的道路。在佛學思想上,提出「佛法不離世間」的思想。在唯識研究上,獨樹一幟,重視藏傳佛學的研究,以溝通漢藏佛學,對唯識與因明學加以發揚。他於晚年,陸續發表了數十篇重要論文和多部著作,這是他一生研究精華的所在。

他一生著作甚多,除了早年的《美學?#092;說》、《美學概論》、《現代美學思想》、《西洋美術史》等外,在佛學方面,合書與論文而言,可以下列幾個系統來敘述:

一、關於印度佛學方面的,有:

印度佛學源流略講

印度佛教史略

禪學考原

佛學辯證法

雜阿含經刊定記

略述有部學說

阿毘達摩泛論

二、關於中國佛學方面的,有:

中國佛學源流略講

唐代禪宗學說略述

起信與禪──對於大乘起信論來歷的檢討

試論中國佛學有關心性的基本思想

談有關初期禪宗思想的幾個問題

玄奘與印度佛學

佛學研究法

三、關於西藏佛學方面的,有:

西藏佛學原論

西藏傳本攝大乘論解題

西藏所傳的因明學

漢藏佛學溝通的第一步

關於唯識因明方面,中國的唯識學,以玄奘所傳的護法一系為主,而於安慧所傳的則極為少見,秋逸於藏譯經典中發現《安慧三十唯識頌》,與梵本最為相近,因著《安慧三十唯識釋略抄》,此外重譯《西藏傳本攝大乘論》,並自藏文佛典中譯出《觀所緣論釋會譯》、《集量論釋略抄》、《因明正理門論本證文》、《因輪論圖釋》等。

此外尚有考據論文,如〈宋藏蜀版異本考〉、〈契丹大藏經略考〉、〈四十二章經抄出年代〉、〈佛曆年代辯證〉、〈禪學考原等〉。

以上諸作,《印度佛學源流略講》、《中國佛學源流略講》二種,臺灣市面有翻印本出售,改名為《印度佛學思想概論》、《中國佛學思想概論》。例如《印度佛學源流略講》全書六章,把印度佛學分為〈原始佛學〉、〈部派佛學〉、〈初期大乘佛學〉、〈小乘佛學〉、〈中期大乘佛學〉、〈晚期大乘佛學〉。把印度佛教一千數百年演變發展的概況,明晰的勾畫出輪廓來。

《中國佛學思想源流略講》也和《印度佛學思想源流略講》有同等的分量,二十餘萬言,全書除序論外,共分十章,其章目為:〈佛學的初傳〉、〈西域傳本佛典的廣譯〉、〈般若理論的研究〉、〈禪數學的重興〉、〈關河所傳大乘龍樹學〉、〈南北各家師說上〉、〈南北各家師說下〉、〈宗派的興起及其發展〉、〈南北禪學的流行〉、〈餘論〉。

另有附錄十四篇,多是考證性的論文,如:〈四十二章抄出的年代〉、〈安世高〉、〈支婁迦讖〉、〈支謙〉、〈朱士行〉、〈竺法護〉、〈毗曇的文獻源流〉、〈談談有關初期禪宗思想的幾個問題〉、〈三論宗〉、〈天臺宗〉、〈慈恩宗〉、〈華嚴宗〉、〈禪宗〉、〈宋代佛教〉等。

《攝大乘論》是唯識學重要的論典,此論梵本在中國先後有四譯。最早為北魏佛陀扇多,譯《攝大乘論》二卷,次為陳代真諦,譯《攝大乘論》三卷,再次為隋代達摩笈多,譯《攝大乘論釋論》十卷,最後為唐代玄奘譯《攝大乘論》三卷。由初譯到最後所譯,歷時一百一十七年。西藏別有傳本,約在西元九世紀間譯出,距玄奘譯本又晚一百五十餘年。各譯本之文句頗有出入,而西藏譯本是印度上座譯師班智達勝友,及西藏著名校訂家僧知軍所譯,此譯本最為精審。秋逸以此多種譯本校勘重譯,可見其用力之深、校勘之勤。

除上述多種著作外,他在內學院曾協助歐陽竟無輯印《藏要》三輯,編輯出《新編漢文大藏經目錄》,為華西大學的中國文化研究所編寫《漢藏佛教關係史料集》等。

三、對於《大乘起信論》來歷的探討

在支那內學院與武昌佛學院對立的那一段時間,雙方曾為《大乘起信論》的真偽問題,引發一場激烈的筆戰。秋逸並沒有參與那一場諍論,但是在他後期著作中,以一篇〈禪與起信──大乘起信論來歷的探討〉的論文,澄清了這一段諍議多年的疑案。

《大乘起信論》是馬鳴菩薩造,陳真諦三藏譯。這是與隋唐佛學關係非常密切的一部佛書。在隋唐時代,天臺、賢首與禪等宗的思想結構及其發展,都受到《起信論》真心本覺之說的影響。但是這部書出世不久,即有人對它的來歷發生懷疑,所以隋開皇十四年編成的《法經錄》上,就將它編入〈眾論惑疑部〉,並加註語:「人云真諦譯,勘真諦無此論,故入疑。」

吉藏的入室弟子慧均著《四論玄義》,在第五卷中亦謂:「起信是虜魯人作,借馬鳴菩薩名。」在第十卷又強調說:「起信論一卷,人云馬鳴菩薩造;北地諸論師云:非馬鳴造論,昔日地論師造論,借菩薩名之,故尋翻經目錄中無有也。未知定是否?」

秋逸根據以上線索,深入探討,發現此論與《楞伽經》有密切關係。換言之,《起信論》是宗《楞伽經》而作的,而《楞伽經》除北魏時代菩提流支的十卷譯本外,還有劉宋時代求那跋陀羅的四卷譯本、唐代實叉難陀的七卷譯本。秋逸以這三種譯本和日本南條文雄校刊的梵本來對照,發現唐譯本和劉宋譯本都和梵本相同,而魏譯本則與梵本頗有出入。唐代曾參與實叉難陀譯《楞伽經》的法藏,在〈入楞伽經玄義〉中批評說:「魏譯文品稍異,而經言難顯,加字混文,著泥於意,或致有錯。」

錯在什麼地方呢?在梵本《楞伽經》中,將如來藏和藏識兩者看成一個實體,而魏譯《楞伽》,欲譯成:「如來藏不在阿黎耶識(即是藏識)中,是故七種識有生有滅,而如來藏不生不滅。」這就把如來藏和藏識分成兩回事了。秋逸校對梵本與魏譯本,另外發現,在梵本上說的:

為無始虛偽之所熏,名為識藏(藏識),生無名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這是劉宋譯本經文)。而魏譯本中,卻是:

大慧!阿黎耶識者,名如來藏而與七識共俱,如大海波常不斷絕。

它把虛偽所熏一語改屬上文,插入大慧、如來藏兩詞,便像是如來藏與七識俱起乃成為藏識,而海波譬喻也變成了如來藏的翻起藏識波瀾。再有,梵本上的:

其餘諸識有生有滅...不覺苦樂,不至解脫。

這是說明還滅方面的緣起。魏譯本中卻譯成為:

餘七識者,心意意識等,念念不住,是生滅法...能得苦樂故,能離解脫因事。

魏譯本把原來說的七識不能感苦樂故,不起解脫要求的,變為能而不求,這是不符梵本原意的。

秋逸對照了梵本《楞伽》與漢譯的三種《楞伽》後,再看《起信論》,發現《起信論》關於如來藏的理論,如將如來藏與藏識看成兩事,如說如來藏之起波瀾,如說七識能厭生死樂求涅槃等,莫不根據魏譯本的《楞伽經》而來,並且還加推演闡釋,故《起信論》有如下的文字:

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故為阿賴耶識(即藏識)。

又說:

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即如來藏)因無明(指一切心相)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相...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由此推衍,說此淨心即是真心,本來智慧光明,所謂本覺,所有修為亦不待外求,只須息滅無明,智性自現,這樣變成返本還原的主張。故說:

以真如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即七識)厭生死苦樂求涅槃。

由以上種種,秋逸肯定《起信論》是依魏譯本《楞伽經》所撰成,不是另有梵本譯出的。此書撰述的年代,他在〈起信與禪──對於大乘起信論來歷的探討〉一文中說:

魏譯《楞伽》是在公元五一三年譯出的,所以《起信》成書年代最上限不能早於五一三年,又從前學者的著述引用到《起信》的,以慧遠的〈大乘義章〉為始(這依據可信的資料而言)。〈義章〉何時所撰,今無可考。所以《起信》成書年代的最下限暫定為慧遠去世之年,即公元五九二年。由五一三?五九二的幾十年中間,北朝更換了幾個朝代,又遭遇北周武帝破滅佛教的故事(公元五七四?五八○年),都是便利於偽書出現的好時機,《起信》的著作恰在此時,自非偶然。

再從《起信》的內容看,也可以說它是一部止觀教程(全書五分,後二分是止觀實踐,前三分則為其理論根據),本來它所依據的《楞伽》,那時慧可一系曾用來建立楞伽宗,而成為禪宗的先河,它止觀修行中推崇的一行三昧,又成為後來禪家道信一系開創東山法門的依據。

以上只是這一篇萬餘字論文的前一半,在後一半中,秋逸從南北禪的演變,對立,說到唐代出現實叉難陀譯本的《起信論》,證明那只是改訂舊本而成的新本而已,文字過多,不再引述。

秋逸在經典校勘上用功之勤、用力之深,為同時代的人所不及。而他通達多種文字,手頭資料豐富,也是他獲致研究成果的原因之一。

四、楊仁山、歐陽漸、呂澂三代之際遇與風格

由楊仁山出生(一八三七年),至呂秋逸逝世(一九八九年),為時一百五十三年,中國社會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變化。由於社會背景的變化,中國佛教也發生前所未有的大變化。由於楊仁山、歐陽漸、呂秋逸三人所處的時代背景不同,因之三人的際遇、風格也各不相同──雖然三個人是師弟相承,而祇洹精舍、支那內學院、法相大學、以至於支那內學院蜀院也是一系相承的傳下來。

楊仁山所處的時代,是中國佛教衰微已極的時代,中國佛教自宋代以後,已一代衰於一代。明清兩朝,民間所盛行的只是民間秘密宗教,把正統佛教擠得無立足之地。在佛教僧侶中,除了明末蓮池、德清、蕅益、紫柏諸師外,很難找出在人格、氣魄、學問、修持上像樣的出家人。清季康熙年間,據稱僧侶人數十餘萬,但多數是固守傳統,不知進取,抱殘守缺,任由佛教衰微與頹敗下去。

尤其是楊仁山所處的時代,在他開始學佛的時候,正當洪楊之亂以後。江南佛教經過太平天國的大力摧殘,寺院經像幾乎蕩然無存,以至於找一本佛經也極端困難。這才激發他刻印佛經,以廣流通的志願。

認真的說,楊仁山只是農業社會時代的知識分子──較為開明進步的知識分子。可惜的是,在他所處的時代,山林間沒有名宿高僧可以作之師,社會上亦少大德居士可以為之友。加以研究環境太差,沒有充分的典籍資料可以供其使用,所以他完全是以個人的信願摸索出道路,以致他在佛學研究的成就上受到限制。他治學駁而不純,觀《楊仁山居士遺書》書目《陰符經發隱》、《沖虛經發隱》、《道德經發隱》、《南華經發隱》等可知。

楊仁山的成就不在佛學研究。他是一個開創風氣的關鍵人物,由於他創辦刻經處流通佛經,設置僧學堂培育人才,在國內外搜求散逸失傳的經典刻版印出,才促發民國年間中國佛教的復興。尤其是他的一僧一俗兩位弟子──太虛法師和歐陽竟無居士在佛學上的成就,更襯托出這位開風氣之先的老師的聲譽。所以他是中國現代佛教的啟蒙者,甚至美國哈佛大學東亞研究中心的Holmes Welch教授,譽仁山為「現代中國佛教之父」。

歐陽漸與楊仁山所處的時代背景不同。歐陽漸開始學佛於光緒三十年,而他到南京住入金陵刻經處追隨仁山老居士是宣統元年,這時楊仁山已為他創造了研究環境,金陵刻經處有佛教典籍數十萬卷供他閱覽,加以他絕世的慧解,與濃烈的宗教熱忱與願力,使他在唯識法相學的研究上超越前人,且窮諸般若、涅槃。東初法師著《中國佛教近代史》,稱竟無是「實唐以後第一人也」,洵非虛譽。

歐陽竟無之失,在於心量較狹,這與他個人生活背景有關。他幼年家貧,六歲而孤,身為庶出,母長年病,而寡嫂、寡姐又皆依母而活。在這種陰霾之氣充斥的家庭中長大,實會影響到他的性格。

他一生治學,皆由激切而來。他嘗謂:「悲憤而後有學」,皆切驗之談。他三十七歲喪母,從母死之日起,斷肉食、絕色欲、杜仕進。四十歲大病瀕死,乃決定捨身為法,不再為生計?#092;。有女名蘭,年十七,隨他在刻經處讀書。民國三年(一九一四年)他到甘肅為內學院募捐,歸來蘭已病死,他自稱:「痛徹於钠ⅲ?幸拱?柖鵁o可奈何,遂幡然求學,通宵達旦,鑽研瑜伽,於是唯識、瑜伽渙然冰解。」

數年之後,「無端東兒死(游泳溺斃),生世十九年耳,聰明而不祿,?#092;悼痛之。許一鳴同時死,黃樹因同年死,於是習般若不能融貫,逾年而同懷姐死,又聶耦耕死,乃發憤治智論而般若嫻習...」

他的家庭背景和生活背景,使他在激憤之下發憤治學,甚至於將生命融入學問中,使得他在治學上超越前人,但也影響到他的性格而失之狹。

在支那內學院成立前後的幾年中,是竟無聲望最隆的一段時間。那時內學院人才薈集,如湯用彤、姚柏年、陳真如、黃懺華、熊十力、呂秋逸、王恩洋、黃樹因等,皆是門下弟子,梁漱溟南下執書問題,梁啟超亦到內學院聽講,雖病中亦不輟,宜黃大師之名,不脛而走。及至中日戰起,遷徙入川,已垂垂老矣!由燦爛歸於平淡,晚年夙夜參究《般若心經》,以期徹悟幻真一味之旨,《心經讀》便是他一生最後的精至之作。

至於呂秋逸,他的際遇與風俗,與楊、歐二人又各不同。他沒有處於楊仁山那種時代背景,他不必有汲汲於刻經流通的使命感;他沒有處於歐陽漸那種生活背景,故他也沒有熱烈的宗教願力,與激憤而治學的心態。但他客觀、冷靜,思慮周密,自甘淡泊,不忮不求,他以得天獨厚的語言文字能力為工具,以豐富的典籍資料為素材,數十年如一日的默默耕耘。使得他在佛學領域的研究中攀上高峰,獲得豐碩的成果,塑成他一代佛學大師的地位與風格。

所引以為憾者,他後半生的數十年中,生活在一個壓抑佛教,不尊重學術研究的環境中,不免影響到他治學的成果。尤其使這位佛學大師難堪者,是整個社會對他的冷漠,他耗盡心血所研究的成果,得不到應有的支持與尊重,以致他生命最後的二十多年,蟄居北京,使人幾乎遺忘了一代大師的存在。

再有一點,也許是受到大環境的影響,沒有聽說他培育出繼承他佛學研究的出色弟子。楊仁山之後有歐陽漸,歐陽漸之後有他──呂秋逸,秋逸之後,似乎就此中斷了。
發表於 2006-4-14 05:13:39 | 顯示全部樓層
1.他在文革时不是佛教徒,晚年更无可述,看人要看一生,他正是所谓的"晚节不保",半生牙尖嘴利,吕在文革露出原形

2.台湾印顺死在癌症(一个有修的人,这样死法,算死的很难看!),印顺一生牙尖嘴利,批判净土,诋毁密法,在死亡前也露出原形

不要只看文章,要看修证!特别是死亡与大节,半生牙尖嘴利自己遇大难挺不住,这是哪门子大师呀?

抱歉,我说了事实,万勿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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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4:51:28 | 顯示全部樓層
原帖由 kevinkshr 於 2006-4-14 05:13 AM 發表
1.他在文革时不是佛教徒,晚年更无可述,看人要看一生,他正是所谓的"晚节不保",半生牙尖嘴利,吕在文革露出原形

2.台湾印顺死在癌症(一个有修的人,&# ...


恕在下孤陋,所說之事,委實不知,學問為門,修道為果,恐當事人最清楚,死者已矣,姑記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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