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碼
 注册
搜索
熱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1468|回復: 0

名家話佛緣--天目山中筆記

[複製鏈接]
發表於 2006-6-13 18:15:0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轉貼)         作者: 徐志摩


徐志摩(一八九七?一九三一),現代著名詩人、散文家,浙江海寧人,曾留學美、英等國。一九二三年參與創辦新月社,是新月派詩人的代表,著有詩集《翡冷翠的一夜》、《雲遊》,散文集《落葉》、《巴黎的鱗爪》等。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不幸因飛機失事罹難,時年僅三十六歲。

山中不一定是清靜。廟宇在參天的大木中間藏著,早晚間有的是風,松有松聲,竹有竹韻,鳴的禽,叫的蟲子,閣上的大鐘,殿上的木魚,廟身的左邊右邊都安著接泉水的粗毛竹管,這就是天然的笙簫,時緩時急的參和著天空地上種種的鳴籟。

靜是不靜的;但山中的聲響,不論是泥土裡的蚯蚓叫或是轎夫們深夜裡「唱寶」的異調,自有一種個別處;它來得純粹,來得清亮,來得透澈,冰水似的沁入你的脾肺;正如你在泉水裡洗濯過後覺得清白些,這些山籟,雖則一樣是音響,也分明有洗淨的功能。

夜間這些清籟搖著你入夢,大清早你也從這些清籟的懷抱中甦醒。

山居是福,山上有樓住更是修得來的。我們的樓窗開處是一片蔥蔥的林海;林海外更有雲海!日的光、月的光、星的光,全是你的。從這三尺方的窗戶你接受自然的變幻;從這三尺的窗戶你散放你情感的變幻。自在;滿足。

今早夢迴時睜眼見滿帳的霞光。鳥雀們在讚美;我也加入一份。牠們的是清越的歌唱,我的是潛深一度的沉默。

鐘樓中飛下一聲宏鐘,空山在音波的磅礡中震盪。這一聲鐘激起了我的思潮。不,潮字太誇;說思流罷。耶教人說阿門,印度教人說「歐姆」(o─m),與這鐘聲的嗡嗡,同是從撮口外攝到闔口內包的一個無限的波動;分明是外擴,卻又是內潛;一切在它的周緣,卻又在它的中心;同時是皮又是核,是軸亦復是廓。「這偉大奧妙的」(o─m)使人感到動,又感到靜;從靜中見動,又從動中見靜。從安住到飛翔,又從飛翔回復安住;從實在境界超入妙空,又從妙空化生實在:「聞佛柔軟音,深遠甚微妙。」

多奇異的力量!多奧妙的啟示!包容一切衝突性的現象,擴大剎那間的視域,這單純的音響,於我是一種智靈的洗滌。花開,花落,天外的流星與田畦間的飛螢,上綰雲天的青松,下臨絕海的巉岩,男女的愛,珠寶的光,火山的熔液:一嬰兒在他的搖籃中安眠。

這山上的鐘聲是晝夜不間歇的,平均五分鐘鳴一次。打鐘的和尚獨自在鐘樓上住著,據說他已經不間歇地打了十一年鐘,他的心願是打到他不能動彈的那天。鐘樓上供著菩薩,打鐘人在大鐘的一邊安著他的「座」,他每晚是坐著安神的,一隻手挽著鐘槌的一頭,從長期的習慣,不叫睡眠耽誤他的職司。「這和尚!」我自恃:「他一定不是庸流,不能不去看看!」

他的年歲在五十開外,出家有二十幾年,這鐘樓,不錯,是他管的,這鐘是他打的(說著他就過去撞了一下),他每晚,也不錯,是坐著安神的,但此外,我的俗眼竟看不出他有何特別。他拂拭著神龕、換上香燭掇一盂水、洗一把青菜,又轉身去撞一聲鐘。他臉上看不出修行的清←,卻沒有失眠的倦態,倒是滿滿地不時有笑容的展露;念什麼經;不,就念阿彌陀佛,他竟許是不認識字的……

山上另有一個和尚,他住在更上去昭明太子讀書台的舊址,蓋著幾間茅棚。茅棚是盡夠蔽風雨的屋子,修道的也是活鮮鮮的人,雖則如此,並不減卻他給我們的趣味。他是一個高身材、黑面目的中年人;他出家將近十年,三年前坐過禪關;他不曾明說他中年出家的緣由,他只說「俗業太重,還是出家從佛的好。」

他的口、他的眼,都洩漏著他內裡強自抑制、魔與佛交鬥的痕跡;他不比那鐘樓上人的不著顏色,不露曲折──他分明是色的世界裡逃來的一個囚犯。三年的禪關,三年的草棚,還不曾壓倒,不曾滅淨他肉身的烈火。「俗業太重了,不如出家從佛的好」,這話裡豈不戰慄著一往懺悔的深心?我覺得好奇;我怎麼能得知他深夜趺坐時意念的究竟?

佛於大眾中 說我當作佛 
聞如是法音 疑悔悉已除
初聞佛所說 心中大驚疑 
將非魔作佛 惱亂我心耶
《妙法蓮華經譬喻品》

在東方人,這出家是求情感的消滅,皈依佛法,目的在自我一切痕跡的解脫。再說,這出家或出世的觀念老家,是印度不是中國,是跟著佛教來的;印度何以會發生這類思想,學者們自有種種哲理上乃至物理上的解釋,也盡有趣味的。而中國何以能容留這類思想,並且在實際上出家做僧尼的今天不比以前少?這問題正值得研究,因為這分明不僅僅是個知識乃至意識的淺深問題,也許這情形盡有極有趣味的解釋的可能。我見聞淺,不知道我們的學者怎樣想法,很願意領教。

評分

1

查看全部評分

 樓主| 發表於 2006-6-13 19:02:50 | 顯示全部樓層
隨著一聲新年到,『富神爺爺』看顧您了,
你獲得了『富神爺爺』贈送現金4873個美元。


話佛緣--與佛相近宗月大師

(轉貼)         作者:老舍


在我小的時候,因家貧體弱,母親有時候想叫我去上學,又怕我受人家的欺侮,更因交不上學費,所以一直到九歲我還不識一個字。

有一天劉大叔偶然的來了。我說「偶然的」,因為他不常來看我們。他是個極富的人,儘管他心中並無貧富之別,可是他的財富使他終日不得閒,幾乎沒有工夫來看窮朋友。

一進門,他看見了我。「孩子幾歲了?上學沒有?」他問我的母親。他的聲音是那麼洪亮,我們的小屋,破桌凳、土炕,幾乎禁不住他的聲音的震動。

等我母親回答完,劉大叔馬上決定:「明天早上我來,帶他上學,學費、書籍,大姐你都不必管!」我的心跳起得頂高,誰知道上學是怎麼一回事呢!
第二天,我隨著這位闊人去入學。

學校是一家改良私塾,在離我的家有半里多地的一座道士廟裡。廟不甚大,而充滿了各種氣味。大殿裡很黑、很冷。神像都用黃布擋著,供桌上擺著孔聖人的牌位。學生共有三十來人,老師姓李,一位極死板而極有愛心的中年人。劉大叔和李老師「嚷」了一頓,而後教我拜聖人及老師。老師給了我一本《地球韻言》和一本《三字經》,我於是,就變成了學生。

自從當了學生後,我時常到劉大叔的家中去。他的宅子有兩個大院子,院後,還有一座相當大的花園。宅子的左右前後全是他的房屋。此外,他還有幾處鋪店。每逢我去,他必招呼我吃飯、吃點心。他絕不以我是一個苦孩子而冷淡我,他是闊大爺,但是他不以富傲人。

在我由私塾轉入公立學校去的時候,劉大叔又來幫忙。這時候,他的財產已大半出了手。他只懂得花錢,而不知道計算。人們吃他,他甘心教他們吃;人們騙他,他付之一笑。他的財產有一部分是賣掉的,也有一部分是被人騙了去的。他不管,他的笑聲照舊是洪亮的。

到我中學畢業時,他只剩了那個後花園了。不過,假若他肯去請律師,他還能有辦法讓家人豐衣足食,因為他的好多財產是被人家騙去的。可是,他不。貧與富在他心中是完全一樣的。他好善。儘管他自己的兒女受著飢寒、儘管自己受盡折磨,他還是去辦貧兒學校、粥廠等等慈善事業。他忘了自己。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和他過往得最密。他辦貧兒學校,我去作義務教師;他施捨糧米,我去幫忙調查及散放。在我的心裡,我很明白:放糧、施錢不過只是延長貧民受苦難的日子,不足以阻攔住死亡。但是,看劉大叔那麼熱心,那麼真誠,我就顧不得和他辯論,只好也出點力了。

在我出國以前,劉大叔的兒子死了。而後,他的花園也出手賣掉了。他入廟為僧,夫人與小姐入庵為尼。

依他的性格來說,他似乎勢必走入學禪一途,但是由他的生活習慣上來說,大家總以為他不過能念念經,布施僧道而已,絕對不會受戒出家,但是,他居然出了家。對佛學,他有多麼深的認識,我不敢說。我卻真知道他是個好和尚,他能做一點便做一點。他的學問也許不高,但是他所知道的都能見諸實行。

他出家不久就做了一間大寺的方丈,可是也沒有多久就被驅除出來,因為他變賣了廟產去救濟苦人。離開大寺,他到一座沒有任何產業的廟裡做方丈。他自己既沒有錢,還天天為僧眾們找齋飯吃;同時,他還舉辦粥廠等等慈善事業。

他窮、他忙,他每日只進一頓簡單的素餐,可是他的笑聲還是那麼洪亮。他持戒愈來愈嚴,對經義也深有所得。他白天在各處籌錢辦事,晚間則在小寺裡作工夫。誰見到了這位破和尚,也不會想到他曾是個在金子裡長起來的闊大爺。

一天,他正給一位圓寂了的和尚誦經,他忽然自己閉上了眼,就坐化了。火葬後,人們在他的身上發現許多舍利。沒有他,我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入學讀書;沒有他,我也許永遠想不出幫助別人有什麼樂趣與意義。

他是不是真的成了佛?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確相信他的言行是與佛相近似的。我的確願意他真的成了佛,並且盼望他以佛心引領我向善,正像在三十五年前,他拉著我去入私塾那樣!

他是宗月大師。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6-13 19:03:54 | 顯示全部樓層
隨著一聲新年到,『財神爺爺』看顧您了,
你獲得了『財神爺爺』贈送現金4818個美元。


名家話佛緣--金庸的皈依路

(轉貼)         作者:       金庸


池田:金庸先生信奉佛教,且對佛學甚有造詣,先生皈依佛教,是緣於什麼事呢?

金庸:我皈依佛教,是非常痛苦和艱難的過程。

池田:請往下說。

金庸:一九七六年十月,我十九歲的長子傳俠突然在美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自殺喪命,這對我真如晴天霹雷,我傷心得幾乎自己也想跟著自殺。當時有一個強烈的疑問:「為什麼要自殺?為什麼忽然厭棄了生命?」我想到陰世去和傳俠會面,要他向我解釋這個疑問。

池田:失去孩子的父母親的心情只有當事者才可理解。我也是這樣,我曾失去我的次子。

我的恩師戶田先生也有過這樣痛苦的經歷,他還年輕的時候,他僅有一歲的女兒夭折了,這是發生在他皈依佛教前的事,他曾經感傷地緬懷道:「我抱著變得冰冷的女兒,哭了整個晚上。」過了不久,他的夫人也撒手人寰,這使得他認真地思考有關「死」的問題。

金庸:此後一年中,我閱讀了無數書籍,探究「生與死」的奧秘,詳詳細細地研究了一本英國出版的《對死亡的關懷》。其中湯恩比博士一篇討論死亡的長文,有不少精湛的見解,但不能解答我心中對「人之生死」的大疑問。這個疑問,當然只有到宗教中去求解答。

我在高中時期曾從頭至尾精讀過基督教的《新舊約》全書,當時回憶書中要義,反覆思考,肯定基督教的教義不合我的想法,後來自己忽然領悟到(或者說是衷心希望)神靈不滅的情況,於是去佛教書籍中尋求答案。

金庸:是啊!中國的佛經卷帙浩繁,我一直讀下去。後來讀到《雜阿含經》、《中阿含經》、《長阿含經》,幾個月之中廢寢忘食、苦苦研讀,潛心思索,突然之間有了會心:「真理是在這裡了,一定是這樣。」不過中文佛經太過艱深,在古文的翻譯中,有時一兩個字有完全歧異的含義,實在無法了解。

於是我向倫敦的巴利文學會訂購了全套《原始佛典》的英文譯本。所謂「原始佛典」,是指佛學研究者認為是最早期、最接近釋迦牟尼所說佛法的紀錄,因為是從印度南部、錫蘭一帶傳出去的,所以也稱為「南傳佛經」。大乘佛教學者和大乘宗派則泛稱之為「小乘」佛經。

池田:能以漢譯的佛經與英譯的佛經相對照比較,才可以對之進行研究。

金庸:英文佛經容易閱讀得多。南傳佛經內容簡明平實,和真實人生十分接近,像我這種知識份子容易了解、接受,由此而產生了信仰,相信釋迦 牟尼佛的的確確是覺悟了人生的真實道理,他將這道理傳給世人。

我經過長期思索、查考、質疑、繼續研學等過程之後,終於誠心誠意、全心全意地接受。佛法解決了我心中的大疑問,我內心充滿喜悅,歡喜不盡──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了,從痛苦到歡喜,大約是一年半時代。

池田:我希望您能原原本本地談談當時的心情。

金庸:隨後再研讀各種大乘佛經,例如《維摩詰經》、《楞嚴經》、《般若經》等等,疑問又產生了。這些佛經充滿了神奇、不可思議的敘述,我很難接受和信服。直至讀到《妙法蓮華經》,終於了悟││原來大乘經典主要都是「妙法」,是用巧妙的方法來宣揚佛法,解釋佛法,使得智力較低、悟性較差的人也能夠了解與接受。例如佛陀用了火宅、牛車、大雨等等多種淺近的比喻,來向世人解釋佛法。

池田:《法華經》富於藝術性,有「永恆」,有廣闊的世界觀、宇宙觀,有包容森羅萬象一切生命空間的廣大。其中許多警句般的經文有影像般的美,簡直可以說是一本莊嚴的「生命攝影集」,可以一頁一頁翻轉的,那一瞬一瞬的畫面如在眼前浮現。

金庸:我也是了解了「妙法」兩字之旨,才對大乘經充滿奇幻的誇張形容不起反感。這個從大痛苦到大歡喜的過程大概是兩年。

池田:《法華經》是「圓教」,其他的佛教都可謂各執真理的說教,一切經全部都可收納於「圓教」的《法華經》中,宛如「百川歸海」。您先學小乘佛經,後再研讀大乘經典,得出的結論認為《法華經》是佛教的真髓,這確實反映出先生對於佛教認真探索的精神。

金庸:我雖然從小就聽祖母誦念《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金剛經》和《妙法蓮華經》,但要到整整六十年之後,才透過痛苦的探索和追尋,進入了佛法的境界。在中國佛教的各宗派中,我心靈上最接近「般若宗」。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6-13 19:05:27 | 顯示全部樓層
名家話佛緣--我當了一百天和尚

(轉貼) 作者:張大千


我的未婚妻,原本就是我的表姐,比我大三個月,我們的感情極好,可惜她過早死去。我由日本回來,本想回內江祭弔盡心,可是正逢張勛在鬧復辟,兵荒馬亂,我回不了四川,家兄又命我回日本,那年我二十歲。我二十一歲(一九二○年)由日本回來,當時我確實有過念頭,今生不願結婚了。

我家裡信奉天主教,但我對佛學很有興趣……

我決心要做和尚,是在松江的禪定寺,主持是逸琳法師,「大千」就是逸琳老方丈為我取的法名。

當時佛門中聲望最高的,是寧波觀宗寺的諦閒老法師,我決定到寧波去求見他。我寫了一封信,老法師看了,認為字裡行間頗有靈性,回信叫我去見他。我與老法師天天論道,聽他談經說法。我雖然原本是去觀宗寺求戒的,但說到要燒戒疤時我又懷疑了。

我與老法師辯論,我說佛教原沒有燒戒疤這個規矩,由印度傳入中國初期,也不興燒戒疤。燒戒疤是梁武帝大赦天下死囚後,怕他們再犯罪惡,才想出這一套來,以戒代囚。我說我信佛,又不是囚犯,何必要燒戒疤,不燒戒疤,也不違釋迦的道理。

諦閒老法師說,你既是在中國,就應遵奉中國佛門的規矩。他又譬喻說:「信徒如野馬,燒戒如籠頭,上了籠頭的野馬,才變馴成良駒。」我回答他說:「有不需籠頭的良駒,難道你老人家就不要麼?」老法師笑而不答。

諦閒老法師當時已是七十多歲的高齡,我二十剛出頭,少年氣盛,辯論時老法師好耐心,我曾出妄言說:「您老人家是當代高僧,可是我已得道成佛您不知道。」老人家笑叱我一句:「強詞奪理!」

辯論了一夜,老法師並未答應我可以不燒戒疤。我記得那天是臘月初八,第二天就要舉行剃度大典,我實在想不通,要我燒戒疤也不甘心,終於在當天,逃出觀宗寺!

我打算到杭州西湖靈隱寺去投奔認識的法師。到了西湖旗下營,要過渡到岳墓,渡船錢要四個銅板,我當時只有三個銅板。我想他對出家人總可以客氣點,上了船,就對他說明我的錢不夠,請他慈悲。哪曉得船夫不但不慈悲,反而開口就罵。

我忍氣吞聲,心想既然做了和尚,還爭什麼意氣,逞啥子強。過了渡,傾其所有給他三個銅板,心想所欠有限,他會高抬貴手。哪曉得他一把抓住我的僧衣不放,破口大罵,更令我惱火的,是他把我穿的和尚禮服──「海青」扯破了,遊方和尚沒有海青,就不能掛單。

罵人還不要緊,船夫竟用船槳打我,我一怒之下奪過槳來,就把他打倒。這件事對我刺激很深,那時候究竟是血氣方剛,一點不能受委屈。我開始想到了和尚不能做,尤其是沒有錢的窮和尚更不能做……
我仍然到靈隱寺寄住兩個月。

上海的朋友們建議,不妨住到上海附近的寺廟裡來。我同意這辦法不錯,若到了上海附近,可以經常與朋友接觸談書論畫……

上海的朋友來信說:已代我接洽好兩處寺廟,我可以去掛單。他們不告訴我寺廟在那裡,只約我某月某日坐火車到上海,他們指定我在北站下車,說是來接我,然後陪我去寺裡。那一天,我完全遵照他們的約定到了北站下車,人群中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臂,大喝一聲:「總算把你捉住了!看你還能朝哪裡逃?」

原來我是被朋友們「出賣」了,他們不但沒有來接我,早已用電報通知我二家兄,由四川趕來,等在月台上抓我!

二家兄免不了把我一頓好罵。當天就動身,押我回四川,而且回家後就在母、兄的命令之下結了婚。沒想到家裡已經另外為我訂好親事,結婚這年,我二十二歲,我的原配名曾正蓉。

由松江禪定寺開始,到上海北站月台被二家兄抓住為止,前後剛巧是一百天。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6-21 04:56:51 | 顯示全部樓層
隨著一聲新年到,『喜神大帝』看顧您了,
你獲得了『喜神大帝』贈送現金584個美元。


名家話佛緣--勸人讀經

  (轉貼)         作者  沈從文


沈從文(一九○二?一九八八),現代散文大家、小說家,原名沈岳煥,湖南人。他的文學成就以文化抒情小說、散文為最高,著作有《邊城》、《石子船》、《湘西》、《湘行散記》等。一九五○年到北京歷史博物館從事文物研究,功績卓著。八十年代,出版了文物研究巨著《中國古代服飾研究》。


《百喻經?夫婦食餅共為要喻》說:
往昔有夫婦兩人,烘了三個大餅,作為晚餐。大餅烘就,夫婦二人各自吃盡名分下的一個餅後,還剩大餅一個,不便給誰獨吃,於是互相約定,不許說話,誰若先說話,就莫吃餅!

兩人既然互相約好,便坐在家中,沉默不語。到了半夜,來了一個賊徒,到家偷竊東西,掠盡家中所有寶物。兩人皆因有約在先,關懷大餅,誰也不願出聲。賊人眼見這家中人癡呆如此,胡來亂為,全不妨事,且覺得主婦靜婉可人,便傍近婦人,作了些小小輕薄行為。那丈夫雖親眼見到賊人胡鬧,卻仍因為不忘記那個大餅,故不作聲。

到後來婦人忍無可忍了,就叫喚她的丈夫:「大伍,大伍,你真是個傻子,為一個餅,盡人把我如此侮辱調戲!」丈夫快樂得拍手大笑,他說:「咄,咄,愚蠢丫頭,妳已說話,妳輸了!餅應歸我,妳已無分!」

這是兩夫婦的問題,誰最愚蠢,別人似乎不能置喙,輕易加以判斷。

《百喻經》故事所注重的是人的性格。千年前世界上既儼然曾經有個這種丈夫,這性格也似乎就有流傳到如今的可能。我們如今已不容易遇到這種丈夫了,但卻可從別種人物的治國政策生活態度得知一二。

譬如說,一大片土地忽然丟了,或家中老婆跟人跑了,有些人不正是因為守著一點類似有關大餅的約言,不發一言、不作一事,沉默支持下去?若有說了一句話,想提醒他,這些人不正是頃刻之間就會天真快樂的向人喝著:「咄,咄,蠢東西,大餅歸我了!」

讀到這本充滿了愚人故事的小小經典時,我總疑心撰集這本經典的人,雖在一千多年以前寫成,他的諷刺卻預備留給一千多年以後。

不過如今爭大餅的聰明人,大都忙忙碌碌,雖做了不少不折不扣的蠢事,卻好像從不曾注意到這樣一本小經典來,因此這諷刺,也等於無用了。若希望它有用,又似乎還必需從現在起始,再過一千餘年,才能為人明白的。不過我總想介紹這本小經典給那些應讀這本經典的人。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6-27 14:16:58 | 顯示全部樓層
名家話佛緣--殘佛,一樣莊嚴

賈平凹


賈平凹(一九五二?),中國大陸當代著名作家,陝西丹鳳人。作品甚豐,其中長篇小說《浮躁》曾獲第八屆美國美孚飛馬文學獎,中篇小說《臘月?正月》及短篇小說《滿月兒》,曾獲中國優秀中篇及短篇小說獎;散文集《愛的蹤跡》曾獲首屆中國優秀散文(集)獎。



去涇河(甘肅涇川縣)裡撿玩石,原本是懶散行為,卻撿著了一尊佛,一下子莊嚴得不得了。

那時看天,天上是有一朵祥雲,方圓數里唯有的那棵樹上,安靜地歇棲著一隻鷹,然後起飛,不知去處。佛是灰顏色的沙質石頭所刻,底座兩層,中間鏤空,上有蓮花台。雕刻的精緻依稀可見,只是已沒了稜角。這是佛要痛哭的,但佛不痛哭,佛沒有了頭,也沒有了腹,蓮台僅存盤起來的一隻左腳和一隻搭在腳上的右手。那一刻,陳舊的機器在轟隆隆作響,石料場上的傳送帶將石頭傳送到粉碎機前,突然這佛石就出現了。佛石並不是金光四射,它被泥沙裹著,模樣醜陋,這如同任何偉人獨身於鬧市裡立即就被淹沒一樣,但這一塊石頭樣子畢竟特別,忍不住搶救下來,佛就如此這般地降臨了。

我不敢說是我救佛,佛是需要我救的嗎?我把佛石清洗乾淨,抱回來放在家中供奉,著實在一整天裡哀嘆祂的苦難;但第二天就覺悟了,是佛故意經過了傳送帶,站在了粉碎機的進口,考驗我的感覺。我慶幸我的感覺沒有遲鈍,自信良善未泯,勇氣還在。此後日日為祂焚香,敬祂,也敬了自己。

或說,佛是完美的,此佛殘成這樣,還算佛嗎?人如果沒頭身,殘骸是可惡的,佛殘缺了卻一樣美麗。我看著祂的時候,香火裊裊,那頭和身似乎在煙霧中幻化而去,而端莊和善的面容就在空中,那低垂的微微含笑的目光在注視著我。「佛!」我說,「佛的手也是佛,佛的腳也是佛。」光明的玻璃粉碎了還是光明的。瞧這一手一腳呀,放在那裡是多麼安詳!

或說,佛畢竟是人心造的佛,更何況這尊佛僅是一塊石頭。是石頭,並不堅硬的沙質石頭,但心想事便可成,刻佛的人在刻佛的那一刻就注入了虔誠,而被供奉在廟堂裡度眾生又賦予了意念,這石頭就成了佛。鈔票不也僅僅是一張紙嗎?但鈔票在流通中卻威力無窮,可買來整村莊的土地,買來一座城,買來人的尊嚴和生命。

或說,那麼,既然是佛,佛法無邊,為什麼會在涇河裡衝撞滾磨?對了,是在那一個夏天,山洪暴發,沖毀了佛廟,石佛同廟宇的磚瓦、石條、木柱一齊落入河中,磚瓦、石條、木柱都在滾磨中碎為細沙了,而石佛卻留了下來,正因為祂是佛!請注意,涇河的涇字,應該是經,佛並不是難以逃過大難,佛是要經河來尋找祂應到的地位,這就是祂要尋到我這裡來。古老的涇河有過《柳毅傳書》的傳說,佛卻親自經河,洛河上的甄氏成神,縹緲一去成雲成煙,這佛雖殘卻又實實在在來我的書屋,我該呼祂是涇佛了。

我敬奉著這一手一腳的涇佛。

許多人得知我得了一尊涇佛,瞧著皆說古,一定有靈驗,便紛紛焚香磕頭,祈禱涇佛保佑他發財,賜他以高官,賜他以兒孫,他們生活中缺什麼就祈禱什麼,甚至那個姓王的鄰居在打麻將前也來祈禱自己的手氣。我終於明白,涇佛之所以沒有了頭沒有了身,全是被那些虔誠的芸芸眾生乞了去的,芸芸眾生的最虔誠其實是最自私。佛難道不明白這些人的自私嗎?佛一定是知道的,但佛就這麼對待著人的自私,祂只能犧牲自己而對待著自私的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啊!

我把涇佛供奉在書屋,每日燒香,我厭煩人的可憐和可恥,我並不許願。

「不,」昨夜裡我在夢中,佛卻在說:「那我就不是佛了!」

今早起來,我終於插上香後,下跪作拜,我說,佛,那我就許願吧!既然佛作為佛擁有佛的美麗和犧牲,就保佑我靈魂安妥和身軀安寧,作為人活在世上就好好享受人生的一切歡樂和一切痛苦煩惱吧。

人都是忙的,我比別人會更忙,有佛親近,我想以後我不會怯弱,也不再逃避,美麗地做我的工作。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7-4 19:22:11 | 顯示全部樓層
隨著一聲新年到,『富神爺爺』看顧您了,
你獲得了『富神爺爺』贈送現金114個美元。


名家話佛緣--弘一法師之出家
夏丏尊


夏丏尊(一八八六~一九四六),著名文學家。於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任教時與弘一法師(李叔同)相識相知。著有《生活與文學》、《文心》、《文章講話》等。



說起來也許大家不相信,弘一法師的出家,可以說和我有關,沒有我,他也許不至於出家。關於這層,弘一法師自己也承認。記得是他出家二、三年後,要到新城掩關,杭州知友們在銀洞巷虎跑寺下院替他餞行,有白衣,有僧人,齋後,他在座間指著我向大家道:「我的出家,大半由於這位夏居士的助緣。此恩永不能忘!」

我聽了不禁面紅耳赤,慚愧無以自容。因為其一,我當時自己尚無信仰,以為出家是不幸的事情,至少是受苦的事情。弘一法師出家以後即修種種苦行,我見了常不忍。其二,他因我之助緣而出家修行了,我卻豎不起肩膀,仍浮沉在醉生夢死的凡俗之中。所以深深地感到對於他的責任,很是難過。

我和弘一法師相識,是在杭州浙江第一師範學校。我前後任教了十三年,他七年。在這七年中我們晨夕一堂,相處得很好。一次,我從一本日本雜誌上見到一篇關於斷食的文章,說斷食是身心「更新」的修養方法,能生出偉大的精神力量,自古宗教上的偉人,如釋迦,如耶穌,都曾斷過食。我對於這篇文章很有興味,便和他談及,他就好奇地向我要了雜誌去看。以後我們也常談到此事,約莫經過了一年,他竟獨自去實行斷食了,這是他出家前一年陽曆年假的事。

他有家眷在上海,陽曆年假只十天,總以為他仍照例回到上海的。可是假滿返校,不見他,過了兩個星期他才回來,說在虎跑寺斷食。我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笑說:「你是能說不能行的,並且這事預先教別人知道也不好,旁人大驚小怪起來,容易發生波折。」

他的斷食,共三星期。第一星期逐漸食至盡,第二星期除水以外完全不食,第三星期起,由粥湯逐漸增加至常量,過程很順利。他平日是每日早晨寫字的,在斷食期間,仍以寫字為常課。三星期所寫的字,有魏碑,有篆文,有隸書,筆力比平日並不減弱。他說斷食時,心比平時靈敏,頗有文思。他斷食以後,自己覺得脫胎換骨過了,用老子「能嬰兒乎」之意,改名「李嬰」。依然教課,依然替人寫字,和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轉瞬陰曆年假到了,大家又離校,哪知他不回上海,又到虎跑寺去了。他自虎跑寺斷食回來,曾去訪過馬一孚先生,說虎跑寺如何清靜,僧人如何殷勤。陰曆新年,馬先生有一個朋友彭先生,求馬先生介紹一個幽靜的寓處,他憶起弘一法師曾提起虎跑寺,就陪送這位彭先生去。恰好弘一法師正在那裡,馬先生相互介紹認識。同住了幾天,到正月初八日,彭先生忽然發心出家剃度了,弘一法師目睹當時的一切,大大感動。可是還不想出家,僅皈依三寶,拜老和尚了悟法師為皈依師父,「演音」的名,「弘一」的號,就是那時取定的。假期滿後,仍回到學校裡來。

從此以後,他茹素了,有念珠了,看佛經了,室中供佛像了。他對我說明一切經過及未來志願,說出家有種種難處,以後打算以居士身修行,在虎跑寺寄住,暑假後不再擔任教師。我當時非常難過,平素所敬愛的這樣的好友,將棄我遁入空門去了,不勝寂寞之感。

在這七年之中,他想離開杭州一師,有三、四次之多,都是經我苦勸而作罷的。甚至於有一時期,南京高師苦苦求他任課,他已接受聘書了,因為我懇留他,他不忍拂我之意。於是杭州、南京兩處跑,一個月中要坐夜車奔波好幾次。他的愛我,可謂已超出尋常友誼之外,眼看這樣的好友,因信仰的變化,要離我而去,而且信仰上的事,不比尋常名利關係,可以遷就。料想這次恐已無法留得他住,深悔從前不該留他,他若早離開杭州,也許不會遇到這樣的因緣的。

暑假漸近,我的苦悶也愈加甚,他雖常用佛法好言安慰我,我總熬不住苦悶。有一次,我對他說過這樣的一番狂言:「這樣做居士究竟不徹底。索性做了和尚,倒爽快!」我這話原是激憤之談,因為心裡難過得熬不住了,不覺脫口而出。說出以後,自己也就後悔。

暑假到了,他把一切書籍、字畫、衣服等等分贈朋友及校工們,我所得到的是他歷年所寫的字、摺扇及金錶等。他自己帶到虎跑寺去的,只是些布衣及幾件日常用品。暑假後,我就想去看他,忽然我父親病了,到半個月以後才到虎跑寺去。相見時我吃了一驚,他已剃去短鬚,頭皮光光,著起海青,赫然是個和尚了!笑說:「昨日剃度的,日子很好,恰巧是大勢至菩薩生日。」

「不是說暫時做居士,在這裡住住修行,不出家的嗎?」我問。

「這也是你的意思,你說索性做了和尚……」

我無話可說,心中真是感慨萬分。他問過我父親的病況,留我小坐,說要寫一幅字,叫我帶回去作他出家的紀念。回進房去寫字,半小時後才出來,寫的是《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且加跋語,詳記當時因緣,末有「願他年同生安養共圓種智」的話。臨別時我和他作約,盡力護法,吃素一年,他含笑點頭,念一句「阿彌陀佛」。

自從他出家幾年以來,我因他的督勵,也常親近佛典,略識因緣之不可思議,知道像他那樣的人,是於過去無量劫種了善根的。他的出家,他的弘法度生,都是夙願使然,而且都是稀有的福德。正應代他歡喜,代眾生歡喜,覺得以前的對他不安,對他負責任,不但是自尋煩惱,而且是一種僭妄了。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7-11 17:00:43 | 顯示全部樓層
隨著一聲新年到,『財神爺爺』看顧您了,
你獲得了『財神爺爺』贈送現金3665個美元。


名家話佛緣--香山碧雲寺 掛單雜感



周作人(一八八五?一九六七)是中國著名文學大家,紹興人,魯迅的弟弟,著有《雨天的書》、《談虎集》、《談龍集》等。


伏園兄:我已於本月初退院,搬到山裡來了。香山不很高大,但在北京近郊,已經要算是很好的山了。碧雲寺在山腹上,地位頗好,只是我還不曾到外邊去看過,因為須等醫生再來診察一次之後,才能決定可以怎樣行動。

大雨接連下了兩天,天氣也就頗冷了。般若堂裡住著幾個和尚們,買了許多香椿幹,攤在蘆席上晾著,這兩天的雨不但使它不能乾燥,反使它更加潮濕。每從玻璃窗望去,看見廊下攤著濕漉漉的、深綠的香椿幹,總覺得對於這班和尚們心裡很是抱歉似的,雖然下雨並不是我的緣故。

般若堂裡早晚都有和尚做功課,於我似乎有一種清醒的力量。清早和黃昏時候清澈的磬聲,彷彿催促我們無所信仰、無所歸依的人,揀定一條道路精進向前。我近來的思想動搖與混亂,可謂已至其極了,托爾斯泰的《無我愛》與尼采的《超人》,耶佛孔老的《教訓與科學》的例證,我都一樣的喜歡尊重,卻又不能調和統一起來,造成一條可以行的大路。我只將這各種思想,凌亂的堆在頭裡,真是鄉間的雜貨店了,或者世間本來沒有思想上的「國道」,也未可知。

這件事我常常想到,如今聽他們做功課,更使我受了刺激,同他們比較起來,好像上海許多有國籍的西商中間,夾著一個「無領事管束」的西人。至於無領事管束,究竟是好是壞,我還想不明白。不知你以為如何?

山中蒼蠅之多,真是「出人意表之外」。每到下午,在窗外群飛,嗡嗡作聲,彷彿是蜜蜂的排衙。英國詩人勃來克有〈蒼蠅〉一詩,將蠅來與無常的人生相比;日本小林一茶的俳句道:「不要打啦!那蒼蠅搓牠的手,搓牠的腳呢。」我平常都很是愛念,但在實際上卻不能這樣的寬大了。
一茶又有一句俳句,序云:

「捉到一個虱子,將牠掐死固然可憐,要把牠捨在門外,讓牠絕食,也覺得不忍,忽然的想到我從前給與鬼子母的東西,成此。
虱子呵,放在和我味道一樣的石榴上爬著。」

《四分律》云:「時有老比丘拾虱棄地,佛言不應,聽以器盛若綿拾著中。若虱走出,應作筒盛;若虱出筒,應作蓋塞。隨其寒暑,加以膩食將養之。」一茶是虔誠的佛教徒,所以也如此做,不過用石榴餵牠卻更妙了。這種殊勝的思想,我也很以為美。

我前回答應要告訴你遊客的故事,因為他們很少到般若堂裡來,所見不多。唯遊客中偶然有提著鳥籠的,我看了最不喜歡。我平常有一種偏見,以為作不必要的惡事的人,比為生命所迫,不得已而作惡者更為可惡。如要吃鳥肉,便吃罷了,如要賞鑒,在牠自由飛鳴的時候,可以盡量的看或聽,何必關在籠裡,擎著走呢?我以為這同喜歡纏足一樣是痛苦的賞玩,是一種變態的殘忍的心理。賢首於《梵網戒疏》盜戒下注云:「善見雲,盜空中鳥,左翅至右翅,尾至頭,上下亦爾,俱得重罪。準此戒,縱無主,鳥身自為主,盜皆重也。」鳥身自為主,這句話的精神何等博大深厚,然而又豈是那些提鳥籠的朋友所能了解的呢?

《梵網經》裡還有幾句話,我覺得也都很好。如云:「若佛子,故食肉,一切肉不得食。斷大慈悲性種子,一切眾生見而捨去。」又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亦殺我故身: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對於這種普親觀、平等觀的思想,覺得他是真而且美。英國勃來克的詩:

被獵的兔每一聲叫
撕掉腦裡的一枝神經
雲雀被傷在翅膀上
一個天使止住了歌唱

這也是表示同一的意思。我們為自己的生計,或者不得不殺生,但是大慈悲性種子也不可不保存,所以無用的殺生與快意的殺生,都應該避免的。譬如吃醉蝦,有人並不貪他的鮮味,只為能將半活的蝦夾住,直往嘴裡送,心裡想道:「我吃你!」覺得很快活。這是在嘗得勝快心的滋味,並非真是好吃。但是愛物與仁人是很有關係,倘若斷大慈悲性種子,如那樣吃醉蝦的人,於愛人的事也恐怕不大能夠圓滿了。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06-7-19 13:56:58 | 顯示全部樓層
名家話佛緣--雪竇寺 打佛七

著名女作家戴厚英於一九九六年在滬不幸逝世,本刊第四七二期蔡惠明曾撰文悼念!她是位有才華的作家,在文壇享有盛名。但她又是位虔誠佛弟子。她是甚麼因緣皈依佛門的?她的皈依師是誰?很多人不清楚!前不久,編者閱讀她一部著作《人道與佛緣》,其中有篇「結緣雪竇寺」一文,寫得非常生動,源源本本道出了她信佛的諸多因緣,寫出了一個高級知識份子信仰宗教的轉變過程,她把心理變化寫得淋漓盡緻,對未信佛的人具有極大的啟迪性!是非常珍貴的「弘化」資料,特轉載這篇文章,以饗讀者。

  我們哀願戴厚英居士早登蓮邦,聞佛說法。


結緣雪竇寺

一.

  三月十一日至廿二日,我與一位朋友去浙江奉化雪竇寺住了一陣,參加了那裏的「打佛七」活動。這是我們生平第一次住在寺院,身臨其境地體驗宗教生活。吃素、念經、齋戒。去的時候我是一個剛剛開始讀幾本佛經的人,朋友則對佛教一無所知。她說,所有的宗教在她看來都是迷信,只是不明白,為甚麼這些宗教能夠歷經幾千年而不衰,所以應該去看看。當然這只是表面原因,我知道,其實她和我一樣,在尋求人生的新支點。三十多年前,我們還都是小姑娘的時候,就被封為「文藝理論戰線上的新生力量,分配到上海作家協會文學研究所,成為「三個小辮子」中的兩個。如今,我們各自走過了幾十年的風雨人生,內內外外都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但是有一點卻沒有變,那就是我們仍然不願意隨波逐流,渾渾噩噩地度完下半生,並且不願意把掙錢多少做為衡量人生價值的標準。我們都在不懈地追尋。她已退休多年,家庭生活也不錯,但還在平凡的工作崗位上勞碌,發揮「餘熱」,我呢,則坐在書齋裏,苦苦思索。

  我為甚麼會想到去讀佛經呢?說來話長了。大概十年前,我寫過一篇散文,題為《佛緣》,便透露出一點消息。當時,我對連續幾年反覆出現的同一個夢境感到奇異。我夢見我孤零零地走在一群無山脈相連的山峰裏,目標明確,找佛。我也知道我找的就是那座最大的山峰,它就是佛,寺院佛堂都藏在它肚裏。可是,每當我走近它的時候,就莫名其妙的心生恐懼,要回轉身去。夢便在這時醒了。弗洛伊德的心理學解釋不了我的夢,我便往自己心靈深處追尋,或者我有佛緣,與佛一直有著若明若暗或斷或續的聯繫?

  當時並不十分看重這個夢境。人道主義的信念使我充滿信心和力量。《佛緣》發表之後,偶然也會向朋友提起那個奇異的夢,但不想深追,因為我不需要也不相信有一個彼岸世界。我一如既往在人性和人道的路上耕耘。

  近幾年,內心的變化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說不清從哪一天起,我對人性開始懷疑,並且感到人道主義不能解決我面臨的全部問題。問題來自兩個方面。

  一是客觀現實的刺激。現實如何,無須我說,我只想說確實感到難以名狀的失望和失落。決不是某些人所說的知識分子失去了中心地位之後的失落感或吃不到葡萄的狐狸口中的酸水。我覺得無論我還是中國知識分子整體,都不曾獲得過甚麼中心地位。希望躋身於中心地位的知識分子也是有的,不少已獲得了成功,但這不是中國知識分子的主體。我感到的是理想的失落,本質的失落。時時處處可以看到感到個人或群體毫不心痛地掏盡了自己的靈魂,把欲望擴充,把金錢填進去。本末倒置,頭足倒立。傳媒天天出現關於文化的描述,文化遍及吃喝拉撒,膚髮面皮,卻始終沒能讓我看清文化的本體。一堆堆東西方文化的垃圾如小山、墳墓遮擋住我的雙眼,我分別不出腳步到底是朝東還是向西。沒有東西,許多人越來越不像東西。

  改革開放帶來的喜悅慢慢消失,憂慮和焦躁卻步步進逼。人似乎永遠被惡魔蠱惑,做惡魔的奴隸。不可否認今天比昨天好了些,可是明天比今天更好的保證在哪裏?

  我向各種學說和主義詢問、請教,都不能完滿回答我的問題。依然浮躁、焦慮。仿佛看見一個無名的黑洞在飛速旋轉,要把我吸進無底深淵。聽得見各種各樣的聲音話語,有瘋狂的歡呼,沉醉的囈語,亦有絕望的尖叫,深沉的嘆息。可是,那能夠抓住人們的手腳,把他們從黑洞的風口中拉拔出來的力量在哪裏?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轉向宗教。我讀了《聖經》,並且走進教堂。之後我把《古蘭經》也讀了。最後讀到佛經。應該說,所有的宗教(當然不包括邪教)對我都有吸引力。因為它們都勸人為善,都告訴人們除了肉體,還有個靈魂是更需要關心的,而且都給人指出了一個超越的途徑和可以到達的「彼岸」。善良的人們可以從它們那裏獲得理想和安慰,邪惡之輩則會有所戒懼。人不能無所畏懼。但是,相比之下,我更傾心於佛教。這一方面由於我從小受到佛教環境的熏染;另一方面則由於它的教理與我的文化選擇更為吻合。我欣賞它的「眾生平等」和「命自我立」。真正是不靠神仙皇帝,可以自己救自已。

  我讀佛教的另一個原因純粹是個人的。我自幼敏感,有許多不可解釋的神秘體驗。過去不敢正視,如今敢於正視了。我要探究靈魂到底有沒有,我從哪裏來又到哪裏去。正如滿清順治皇帝所唱的:「未曾生我誰是我?生我之時我是誰?長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朧又是誰?」去年四月,我的篤信佛和儒的父親溘然長逝,對他的追思和懷念,也使我轉向佛教,由它,我可以進入父親的精神境界。

  但是,我卻沒有決定皈依佛門。因為還有不少疑惑未解。我和朋友一樣,到雪竇寺只想看看,希望有所收獲。



二.

  我們在「打佛七」活動的前三天到達雪竇寺。目的是游山玩水。來之前,有人告訴我,雪竇山風光旖旎,仙氣繚繞,值得玩味。但是對此,我並無甚麼體會。與過去見過的名山相比,雪竇山還缺少很多誘人的東西。給我印象深刻的,倒是它的人文景觀,因為它充滿禪味。

  我們是乘船到達寧波再轉汽車進山的。走出寧波碼頭,來不及對寧波多看幾眼,便被一擁而上的出租車司機包圍了。「奉化去吧?蔣介石的老家!」「蔣介石的別墅,妙高台,去不去?」「蔣母墓,蔣母墓!」

  雖然明白世事變遷,昨日不再,蔣介石成為招攬游客的風景,卻還讓我感到新鮮和意外。十多年前去廬山參觀蔣宋夫婦和毛澤東都住過的別墅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我們的參觀還是「內部」的,是對作家們的優待。我們靜悄悄地進去又出來,誰也沒說話。我只是在心裏提問!幾十年腥風血雨,斗爭得活來死去,何以這兒的風景依舊?新主人承繼了舊主人的全部遺物,變化的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過去那石頭上刻著「美廬」,後來被搬走,後來又恢復。妙高台似乎沒有重要的新主入住。顯然又經歷了一番修復。看著它色彩鮮艷的亭台樓閣,我不由自主唱起小學時學會的歌:宋美齡坐空院自思自嘆,想起了眼前事好不慘然。不禁啞然失笑,千多萬人曾經付出的生命代價,在笑聲中淹沒。

  歷史不像是一條長河,而是一個水潭。像杭州西湖的印月三潭。潭中月影顫顫巍巍,美不勝收,真實的月亮卻只有一個,在天上掛著。想起《金剛經》裏的一首偈;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應作如是觀?因此而不再有為?心像潭水一樣的搖。

  車到雪竇寺。高縣於山門的是一塊直匾,「四明第一山」,蔣介石的手書。據說原件已毀,此為複製。雪竇寺創建於晉代,創建者是幾位名不見經傳的尼姑。以後雪竇寺成為禪宗名剎,出現過許多著名的禪師大德,無一名女尼。看來佛教也如一切人類活動的領域,女人搭台,男人唱戲。千多年來,雪竇寺經歷過五次興廢,也都在男人們的手裏。有毀於亂兵,有毀於僧風,又有毀於階級斗爭。最徹底的毀壞是「文化大革命」中。據說當時所有的殿堂都被砸爛,僅留下兩間作倉庫的廂房。一九八七年開始重建,如今已大體恢復。仍有工程未完,因此隨處可見工地和未安裝好的佛像。據說因經費短缺,有些工程有停工之虞。但香火已經很旺。佛經說,一切事物都有成、住、壞、空,雪竇寺的興衰自然也毌庸大驚小怪。倘若我今天預言,雪竇寺還會經受無數次毀壞乃至最終滅跡,怕也不是瘋話。但是現在,它卻在「成、住」時期,它所提供的景觀還是值得認真玩味的。

  這裏有黃巢墓,號稱「殺人八百萬」的唐代農民起義領袖黃巢,在雪竇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據說是走投無路才放下屠刀的。

  蔣介石家族與雪竇寺緣份深遠,留下不少故事。

  西安事變之後,張學良將軍一度被軟禁在寺裏,留下了枝葉繁茂的楠木樹。

  如今都成風景了。風景之中又有一道風景無形地顯示出來,那就是使這些風景不斷改變意義和形態的「天翻地覆」。

  是誰搖動了時間的把柄,把時間和空間一起濃縮?一道道風景都收進了一個廣角鏡頭,星星點點,零零散散,糾糾纏纏,變變幻幻,卻顯示出一個共同的主題。那是甚麼?我不知道。我站在鏡頭的後面。我在鏡頭的後面看到一只大眼,不是「第三只眼,應是佛眼、慧眼,或者是永不滅亡的平民百姓的眼。這眼廣大冷靜,既不指點江山,也不激揚文字,只是靜觀。像江河的河床,任憑風浪迭起,景物變幻,它只靜靜地承擔。甚至不會問:容爾者我,主爾生滅者,為誰?




三.

  甚麼叫「打佛七」?讀了「雪竇寺阿彌陀佛七手冊」才知道,就是善男信女集中起來過七天的宗教生活。《佛說阿彌陀經》中說,末法時代,人心難調,為了解救迷悟眾生,阿彌陀佛為大家提供了一個修行的方便法門,若能持名念佛或一日,或二日……或七日,一心不亂,便能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所以「打佛七」功德殊勝。

  我和朋友商量,參加還是觀望?朋友說她沒有宗教情緒,不想濫竽充數。她說她與我不同,對於佛門,我是一腳在裏一腳在外,她則是兩只腳都在外。她說得不錯,一踏進寺院,我就與她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我和她一起站在門外看和尚們作晚課,她平平常常,沒甚麼特別的表現,我卻淚流不止,一直到功課結束,說不出任何流淚的理由。既不是被感動,也不是觸景生情,但就是要流淚。仿佛淚水與我無關,而是別有源頭,別有主宰。「這表明你本來就是個修行人,善根發動了。」有人對我說。我想也許,要不怎麼會有十年前的夢境和今天的行動呢?但是一想到要一口氣念七天佛,我怕堅持不下去。我最怕重複行為。但我想體驗一下,功德究竟如何殊勝,撐不下來還不行半路退出?朋友覺得一個人站在門外觀望無趣,便決定一起試試。

  於是我們有了七天不同尋常的經歷。

  七天的功課是一樣的。早上四時起床,五時上早課,念經、拜佛、持名念佛,一天四場。一百多人站滿了大殿,我和朋友緊挨著站在最後面。頭天晚上起香、凈壇,全體人員都五體投地,向佛頂禮,只有我和朋友直挺挺地站著,只雙手合十表示尊敬。覺得很刺目,所以第二天沒經過商量,我們就齊齊地跪下了。但是剛剛以頭觸坐墊,我就笑了,想起了我倆的過去。誰能想到幾十年以後我們會來到這裏,跪在這裏?要不是膝頭鑽心的疼痛,我寧可相信,跪著的不是我。難道,這就是宿命?

  但是,以後的幾天活動,我沒有再笑,而是很快進入了「角色」。雖然有「手冊」在手,因為不熟悉,加上參加者多為寧波人,語音特別,我幾乎完全不知道人們念的是甚麼,唱的是甚麼。唯一聽得明白的是「南無阿彌陀佛」。可是此情此境,語言和書本對我都不重要,心裏自有一片莊嚴、寧靜、融和的境界。梵樂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的血脈,我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流淚。而且並沒有喪失理智。我明白每一次流淚的緣由。

  那次,當我隨著維那師的念誦跪下去拜願的時候,我感到一種無邊無際也無明確對象的悲憫之情油然而生。淚水濕了我匍匐的坐墊。這就是「同體大悲」?

  那次流淚是因為懺悔。「有情的造諸惡業,皆由元始貪瞋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有情皆懺悔」。這是懺悔時的唱誦。沒有平時反省或檢討時的「帽子」、「棍子」,甚至也沒有具體的所懺悔的人和事。但也正因為這樣,懺悔具有了更為深遠的意義和力度,好像是從根本上否定了自己,又從根本上肯定了自己。心裏有一種「回歸本體」的感覺,不由得喜極而泣。

  每一次念經之後都要長時間的繞佛。我走在隊伍的最後,雙手合十,兩目微垂,一邊隨人流移動腳步,一邊念「南無阿彌陀佛」。我們的行列像一條小河,蜿蜿蜒蜒,在坐墊間流動,首尾相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與大家的融匯在一起,低沉委婉,聲聲相連,像一串不斷的念珠。我眼前浮現出一條路,一條無始無終的路。忽然,我解悟了十年前的夢,原來我是要繼續尋找,尋找更為深刻和真實的自我。現在我不再是孤零獨行,而是在一個行列裏。那麼我找到了?就是佛?我的本性不再是我反復在課堂上宣講過的具有欲望、情感、思想的「人」,而是更為廣大更為久遠、無始無終的生命本體?我聲聲呼喚的不是住在某處的阿彌陀佛,而是久已疏遠和蒙塵的自己?魂今歸來,魂兮歸來啊!我聽見自己心裏是這樣念的。淚水便在這時悄然流涌,順著面頰,滴在我合十的掌上。門外站著許多觀看的游人,我一點也不為自己滿面淚水感到羞愧。

  悲憫、懺悔、回歸,像暖流注滿我的身心,我不再感到勞累,下跪的時候,膝頭也不再疼。來寺院的當天晚上,雪竇寺住持月照法師接見我們的時候,我曾明白表示,我不想皈依,可是此刻,我的想法變了。我真誠地唱出「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邊誓願斷,法門無盡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而且我還在心裏補充了幾句:為了自救救人,我不求往生樂土,不求長命百歲,亦不怕入無間地獄。我願意付出自已。我五體投地,任淚水歡快地流淌,心地潔凈無比。

  於是我對朋友說,看來我要先你一步跨進佛門了。兩天以後,月照法師將傳授三皈五戒。我想我會站在皈依弟子的行列裏。這時朋友還在考慮。她第一天念佛下來就搖頭,說佛教如果不改變這種初級的形式,是很難吸引知識分子的。那樣的頂禮膜拜讓她想起「文化大革命」,她無法認同。思想不通加上功課太緊,她竟然病了,佛七的第四天她就直睡了一天,念不動佛了。想不到也在這一天,我和她一樣,頭腦裏又掛滿問題。

  那是觀音菩薩生日的前夕。鄉下來了許多朝山拜佛的香客,泰半是老年婦女。他們自發地加入我們念佛的行列,按規矩正好排在我身後。老太太們一律穿著朝山服,絲綢的長裙,上罩閃光的直綴,像古代婦女。要在平時,我也會把她們當一道風景加以觀賞的,可是現在,一想到我成為「海青」僧衣和這種朝山服的「分水嶺」,而我又是「短打」行裝,一件絲綢面風衣,便覺非常滑稽。想笑,用力忍了一會。可是身後那位老太太念佛的腔調實在太古怪,她不但不顧節奏韻律,把很有韻味的念誦變成散慢的宣敘,而且把「阿彌陀佛」念成了「藉米豆腐」,之後還拖出一個花腔的「喂」。我的天!無論我怎麼忍,還是笑了起來,而且笑出了聲。幸虧大家都很專一,沒有注意我。否則真不知怎麼辦才好。為了忍住笑,我只好分散注意力,將目光在十八羅漢的臉上掃來掃去,然後再把前面的和尚、居士們一個個看過來,心裏想著,他們每個人背後都可能有一本書,能一本本讀過來才好。神散了,心走了,前幾天的境界完全離開了我。笑總算止住,但皈依的決心卻發生動搖。我覺得我和老太太們是同路不同志啊!我再也沒有力氣繞下去,偷偷溜回了宿舍,向朋友模仿老太太念佛的腔調,肚子都笑痛了。待我收住笑,朋友說:「你今天還不如我這個沒去念佛的。我讀完凈空法師寫的《佛法與人生》,很有收獲,我決定皈依。」「甚麼?你信了?」我問。朋友說,我不管甚麼三世報應、六道輪迴,我只認凈空法師在這本小冊子裏講的佛教,第一,它是一種教育,而不是宗教;第二,它教人覺而不迷、正而不邪、凈而不染,這正是我在做人中所追求的。」「可是,不相信三世報應、六道輪迴就不是佛教。」我說。「我不管,我就認那幾條。你呀,想得太多。」朋友說。

  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我非常了解她的性格。她的決定總經過深思熟慮,而且一經決定,就不會改變。我怎麼辦呢?仍然是一腳門外,一腳門裏?




四.

  我是在傳授三皈五戒儀式舉行的前半小時才明確表示皈依決定的。

  我覺得朋友說得對,一百個佛教徒對佛教會有一百種不同的理解。有人為己,求福求壽求滅災;有人為人,求做人的理想境界。有人求諸外,一心靠神佛護佑;有人求諸己,靠自身修養完善自己。所以,有人重「因」,注重自己做下甚麼,真做了錯事,就甘受報應;有人重「果」,做了惡事想逃避惡報。一切全由自己把握,只要自己真正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管別人怎麼想的幹甚麼?

  但是,為了慎重起見,作出決定之前我們還是找住在我們對面的了我法師交談了一次。我全盤托出了自己的「保留」。我說我不同意把人生說成全是苦,我認為人生是苦樂相依。了我法師要我從無常上去理解,我表示同意。我批評佛教的出世消息,了我法師對我宣講普度眾生是大乘佛教的宗旨,並不是不要世間關懷,月照法師開示中專有一講「建設人間凈土」,實際上也回答了這個問題。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時無法解決,我不能同意「一切唯心造」,我只能把它理解為一種想象或境界。對此,了我法師說了十六個字,關於極樂世界,是「生則必生,去實不去」;關於「空」,是「心在空中,行在有中」,朦朦朧朧,好像有所領悟,想到了「天人合一」,還想到莊子的《逍遙游》和《養生主》。但還須好好研究研究。我用了「研究」這個詞,足見我的凡俗,不少學佛的人告訴我,讀經不能用一般的思維方法。可是我改不了,這就是經書裏所講的「所見障」吧?我為自己知識見解所阻礙。慢慢排除吧!倘若最後也排除不了,信仰自由,入黨還興退黨呢!

  皈依的儀式莊嚴隆重,我和朋友都流了淚。此時此刻也對弘一法師圓寂前寫下的「悲欣交集」有點兒體會。但是,我怎麼能與弘一法師相比呢?他那麼決斷而徹底地出家了,我卻連五戒都不敢受。不殺不盜不淫不妄不酒,按說沒有甚麼難做的。我氣壯如牛,膽小如鼠,到現在,硬是一條魚一只雞也不曾殺過,不敢。一面對小動物的眼睛,就心悸,仿佛看到一個和我一樣的靈魂在審視著我。但是對看不見眼睛的生命我是敢殺的,如蚊、蠅、蟑螂,我則必殺無疑。我能容忍蚊子吸血,不能容忍它的嗡嗡哼哼,還讓我癢得又抓又撓,洋相百出。蒼蠅若不傳播細菌,我殺它幹麼?可是它能改嗎?我知道佛可以以身飼虎,我不能。倘若那虎佛性全滅,不知反悔,害人無已,我也不反對把虎殺了。至少我會去研究如何打個籠子或扎起笆篱,限制虎的自由。我不是佛。還有對於飲酒,我也保留。我不是酒鬼,平時滴酒不沾,也不藏酒。但是逢年過節,親友相聚,三杯兩杯淡酒,憑添無窮樂趣,我不敢放棄。我認為既然佛教也說「人身難得」,既生而為人,還是要將人生過得有聲有色。我聽見月照法師的開導,「夫戒者,生善滅惡之根本,超凡人聖之種子,才登戒品,便絕輪迴……你們能以教奉行嗎?」我聽見旁邊的朋友輕輕地回答:能。我只閉嘴不語。心想,我不會變成魯智深的。事後我得知,朋友也只受了三戒,身為家庭主婦,魚是要殺的,所以殺戒未受,酒也略有保留。

  為此我不能不欽佩我所認識的和尚和居士們。我確實認識了一些真正信佛的人,我的決定皈依與他們不無關係。記得幾年前,我就對研究佛學的朋友說,想去寺院住一陣,分享僧尼們的凈土。他勸我別去,說你會失望的,如今已是到處無凈土。那些年對宗教的極左作法加上近來的商品大潮的衝擊,真和尚真尼姑已經不多,有的把出家變成職業了。要不是遇到了幾位學佛的大學生,從他們的言談舉止中感到了純凈,我就不敢到雪竇寺去,害怕讀佛經所得到的境界被破壞了,待到見到和尚,我更感到真正的信仰還是有的。

  雪竇寺的和尚年紀都不大,住持月照法師才二十八歲,被聘為首席和尚和監院的了我法師也只有四十來歲。可是他們的智慧和威儀不是憑年歲可以度量的。他們是那麼慈祥、平靜,像一潭清水。聽月照法師開示,使我不敢想他的年紀,我甚至相信他已經活了很久很久,比我要久得多。那光光的頭頂上鼓著一個界線分明的土包,像圖畫上的壽星老。語調低緩平和,講到任何問題都無礙障隱晦,表現出坦蕩的胸懷。只是在他開示時偶然拍掌,我才會想起,他還是個年輕人呢!了我法師每天領我們念經繞佛,幾天之中,未曾發現他有絲毫懈怠,行走坐跪都如禮如法,堪稱表率。好幾次,我想去問他們,為甚麼出家呢?以你們的氣質儀表文化水準,在今天的社會上獲得一份幸福的常人生活應該完全不成問題。和尚有二百五十條戒律,你們怎麼忍受得了?可是每一次我都退縮了,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問題太低俗了。燕雀不知鴻鵠之志,怎知修行人的常、凈、我,樂追求之崇高?而且,佛教把天人世界分為欲、有色、無色三界,人心,人世又何嘗不是這三界並存呢?我們俗人大都在欲界打滾,和尚尼姑們通過守戒修行把自己從欲界、色界甚至無色界中超拔出來,為渾濁的人世開辟一塊凈土,作為俗人,我只應頂禮致敬,虛心學習,怎麼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所認識的幾位小和尚也讓我肅然起敬。天天在我們住處打掃衛生的果明,才十八歲,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可是他的舉止、神態卻讓我不敢把他當孩子看待,甚至不敢對他有絲毫憐惜。每天早上撞鐘念誦的小和尚個子短小,其貌不揚。可是我每天都不肯錯過聽他撞鐘念誦的機會。他的鐘聲誦聲把我帶入神聖、清明、寧靜、悠遠的境界,這就是修行人的魅力!

  我可能永遠達不到那些和尚們的境界,但是我願意追隨、學習。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手機版|小黑屋|術數縱橫

GMT+8, 2026-8-25 12:15 AM , Processed in 0.022094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