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馬古道」上的鹽務重鎮——西藏鹽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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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井鄉，是西藏東部的明珠，西藏東部風情的縮影。歷史上是吐蕃通往南詔的要道，滇茶運往西藏的必經之路，是與「絲綢之路」齊名的「茶馬古道」上極為重要的小鎮。


【文?陶宏】

鹽井鄉，是西藏東部的明珠，西藏東部風情的縮影。歷史上是吐蕃通往南詔的要道，滇茶運往西藏的必經之路，是與「絲綢之路」齊名的「茶馬古道」上極為重要的小鎮。自古以來鹽井人民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在惡劣的自然和社會環境下，將人工曬鹽的工藝、技巧發揮到了極致，其宏偉、壯觀的鹽田景觀，是井鹽生產文化濃墨重彩的一頁……

鹽井鄉（全稱為鹽井納西民族自治鄉）位於西藏自治區昌都地區芒康縣東南部，海拔3400公尺，是以藏族和納西族為主的民族鄉鎮。東與四川、南與雲南接壤，瀾滄江從該鄉自北向南流過，河谷狹窄，兩岸為陡峻的山嶺，西岸稍緩，東岸陡峭。全鄉面積11654平方公里，轄加達、納西（也稱下鹽井村）、上鹽井和九家四個行政村，分處在瀾滄江東西兩岸，其中加達村在西岸，納西村、上鹽井村、九家村在東岸，一座吊橋連接兩岸鹽田。雖然該鄉為納西族自治鄉，但藏族人口最多，語言以藏語為主，少部分人既懂藏語又懂納西語和漢語。歷史上鹽利為該鄉的主要經濟來源，隨著社會的發展，鹽利現在已不是當地人民最重要的經濟來源，除少部分仍從事鹽業生產外，大部分從事養殖業與種植業，也有極少數從事經商、運輸等工作。

悠久的鹽業歷史

鹽井礦產資源豐富，自然風光綺麗，文化根基深厚，民風民俗濃郁，是滇藏線上一個很重要的分界點。歷史上鹽井是吐蕃通往南詔的要道，滇茶運往西藏的必經之路，是與「絲綢之路」齊名的「茶馬古道」上極為重要的小鎮。自古就是藏東的鹽務重鎮，至今仍保留有古老的傳統鹽業生產方式。

勤勞智慧的鹽井人民很早以前就通過整修泉口，開挖鹽井，生產出質純味美的食鹽。鹽井的井鹽生產在西藏，特別是藏東南、滇西北和康巴等地區非常有名。這裡的鹽業生產歷史悠久，據說有近千年，至少也有幾百年的歷史。鹽井（縣）漢文地名最早在公元1721年前就已經出現，康熙六十年（1721年）六月，清朝雲貴總督的幕僚杜丁昌從雲南的阿敦子（今德欽縣）進入鹽井縣境，談到了這裡的「鹽井」地名。另據納西學者的研究認為，第五代木氏土司木青得到了明王朝的大力扶持，率部沿「茶馬古道」向金沙江以北擴充，開發三江流域時，就將納西的製鹽技術帶到這裡，開發這裡的鹽泉，還設置了鹽官，過去在這裡曾有鹽官的遺址。現在從事鹽業生產的納西鹽民，很有可能就是當年西征士兵的後裔。

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前鹽井在行政上屬巴塘管轄，隸屬四川省，不屬駐藏大臣及西藏地方政府管轄，統治這裡的是臘翁喇嘛寺，當地鹽利一直為該寺所獨擅。光緒三十一年冬，清政府在鎮壓了巴塘、鹽井一帶的反洋教運動後，將鹽井的鹽務收回官辦。1911年稱鹽井縣，1930年後併入西藏，現鹽井鄉屬西藏昌都地區芒康縣管轄。

在食鹽匱乏如金的歲月，鹽井的發現為人們的生存鋪出了一條道路。但因為鹽的重要性和鹽利的豐厚，鹽自古就是重要的戰略物資，鹽井也成了各民族的必爭之地，甚至還引起了曠日持久的戰爭。清光緒三十二年，清政府與臘翁喇嘛寺間長達數月的戰鬥，以及光緒三十四年西藏出兵數千，要用武力奪回鹽井，其主要目的都在於爭奪鹽。

傳統而古老的井鹽生產

在鹽井的四個行政村中都產鹽，規模最大的為加達村，上鹽井村、納西村的規模相差不大，二者之和與加達相當，九家村規模極小，不及鹽井村的十分之一。歷史上長期從事鹽業生產的只有加達、納西和上鹽井三個村，九家村因到山下的江岸為很陡峭的山壁，岸邊幾乎沒有可鑿鹽井的平地，加之過去鹽又是當地人民的主要經濟來源，對鹽鹵資源的控制非常嚴格，所以歷史上九家村不產鹽。鹽井、鹽田1970年前為私人所有，1970?1982年為當時的人民公社所有，由於生產條件惡劣，當地政府為發展經濟，鼓勵村民從事鹽業生產，1982年後允許自由鑿井、自由生產、自由運銷，採用了產鹽不交稅，統一由國家進行補貼的優惠政策。這些政策的實施，使鹽井鄉傳統而古老的鹽業生產及經營活動得以保留。

鹽井鄉地處高山峽谷，河谷狹窄，河灘面積小。當地鹽民利用自然條件和地形，在江邊開鑿鹽井，採取依山勢架設鹽田的辦法，創造並完善了一套適合當地自然條件和環境的運鹵、曬鹽方法。

（1）在鑿井方面：

兩岸群眾用鋤頭和十字鎬等工具整修擴大江岸泉口，或稍加挖掘、擴大，就成了鹽井。據《鹽井縣紀要》記載：「蠻鹽拙劣，其井又緊靠河岸，河水漲發，則井為淹浸，鹽即停曬。故其出鹽多寡，全視水之漲落、大小、遲早為衡，毫無一定數目。」筆者現場考察時發現情況確實如此。由於極易被江水淹沒，因此在不產鹽的季節，就用木板遮蓋，以隔絕江水。因鑿井容易，所以鑿井的時間都不長，長的十幾天，短的則只需一天或數小時即可完成。一般情況下，誰開鑿的井，鹽水就歸誰使用。

這裡除七口老井呈圓形外，其他井的形狀一般都不規則，基本上是隨意而鑿。井徑大的有2?3公尺，小的僅幾十公分，深度一般在幾十公分到6公尺左右，多數在4公尺以下。由於當地鹽鹵資源豐富，鑿井難度不大，技術要求不高，開井較易，加之夏天洪水沖毀頻繁，因此每年鹽井的數量都在變化。

（2）在鹽水的運輸方面：

採用人力背、挑的獨特方式。鹽民從井中提取鹽水，沿陡峭山坡將鹽水運到鹽池貯存，經過風吹日曬的自然濃縮後，再將濃縮後的鹽水運到鹽田。由於地勢的差異，兩岸鹽民採取了不同的運鹵方式，東岸的納西村、上鹽井村因地勢陡峭、坡度大，只能採用圓形長桶來背，長桶由木、竹製成，呈圓柱體，內徑約26?28公分、高度57?59公分，裝滿鹽水時重約30公斤；西岸的加達村地勢更平緩，鹽水改為用桶挑。

[ 本帖最後由 csw 於 2007-1-24 02:31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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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曬鹽方面：

創造了依山勢架設鹽田的獨具特色的曬鹽方法。由於鹽井處在江邊，兩岸是陡峭的高山，沒有平地可供曬鹽，如果像沿海一帶那樣修曬壩，顯然是不可能的。當地鹽民根據地形，別出心裁地製作了曬鹽用的鹽田。鹽井曬鹽之法由來以久，《鹽井縣志》云：「此間既無煤礦，又乏柴薪，蠻民攤曬之法，構木為架，平面以柴花密鋪如台，上塗以泥，中間微凹，注水寸許，全仗風日，山勢甚峭，其寬窄長短，依山之高下為之，重疊而上，櫛比鱗次，彷彿町畦，呼為鹽廂，又名鹽田。」「其取鹽之法，不藉火力，江兩岸岩峻若壁，夷民緣岩構樓，上覆以泥，邊高底平，注水於中，日暄風燥，乾則成鹽，掃貯樓下以待。夷名其鹽田。」現場考察正如書中所言，沿著瀾滄江從南向北近2000公尺的範圍內，遍布大量這樣的鹽田。

鹽田是根據地形的變化依山而建，一層接一層，最多的重疊達六、七層，有幾十公尺高，綿延1.5公里，氣勢宏偉、非常壯觀。

築鹽田時先根據地形用圓木為立柱作支撐，然後像修樓房那樣搭樓架，當地人稱作木樓。木樓的大小和高度依勢而定，高的有6?7公尺（如納西村、上鹽井村），而低的只有1?2公尺（加達村）。上鹽井村、納西村地勢陡峭，加達村稍平緩，因此加達村每棟木數的面積比上鹽井村、納西村要大，高度更低。木樓上面為鹽田，下面為貯鹽水池。

曬鹽的主要特點是人工將經濃縮的鹽水背或挑至鹽田，直接在用泥土鋪成的鹽田上曬製，任由風吹日曬，自然成鹽。收鹽主要有兩次：鹽經不斷翻曬變乾燥後，用工具將鹽輕輕地刮起，是為第一道鹽。過去也將它為桃花鹽，桃花鹽顧名思義潔白而略帶紅色、又因產於3?5月間出桃花的季節，故得名，由於此次收的鹽雜質少、色較白，其品質最優，主要供當地人食用。第一次收鹽後，由於泥土中還含有較多的鹽，還要繼續用力將泥土中的鹽刮出，同時不停的拍打鹽田，這樣做，既可將泥土中的鹽拍打出來，也可將被刮鬆後容易漏水的鹽田打平、打實，使其儘量不漏水，起到修復鹽田的作用。刮鹽時，由於泥土和鹽混在一起，鹽品不潔白，質量較差，是為二道鹽，主要供牲畜食用。

（4）在鹽的銷售方面：

「鹽井鹽」沒有實行專賣，它的交易由個體來完成，基本上是全產全銷。鹽民將鹽賣給商販，這些商販，有的過去是鹽民，與鹽民的關係一般較密切，他們都是親自到鹽田收鹽。鹽民所產的鹽有時當天就賣給商販，若當天沒有商販收鹽，就將鹽堆放在鹽倉中。鹽倉一般為幾戶鹽民和商販共同使用，為了防止鹽被盜，就在鹽堆表面印上痕跡。商販待鹽倉中的鹽達到一定數量後，由馬幫運到鹽井鎮上，用汽車或拖拉機轉運，再由馬幫運到山上賣給村民，也有直接用馬幫運到山上賣給村民的。

鹽民與商販交易時，除少數用貨幣進行交易外，大部分都是採用了原始的「以物易物」交易方式。鹽價也因鹽質差異而不同，加達村的鹽田是用紅粘土墊底，曬鹽過程中常有較多粘土混入，曬出的鹽略帶紫紅色，稱為紅鹽，鹽質略差，因此加達村又稱紅鹽井；與之相對的江東岸的納西村、上鹽井村的鹽田因不是紅粘土墊底，曬出的鹽色澤較白，亦稱白鹽，鹽質更好，因此納西、上鹽井村又稱白鹽井。同類鹽的價格東岸的就比西岸的要高一些。

因鹽而興的民族鄉鎮

鹽井鄉是以井鹽文化主根系為依託萌生、發展起來的，在西藏井鹽文化史上占據著光輝的一頁。它的興衰與該地區鹽業生產更是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由鹽業而帶來的鹽業經濟始終是鹽井鄉發展的主要動力。

鹽業經濟的發展，使鹽井鄉成為西藏相當富庶的地區，當地的文化處處都留有鹽業的投影，文化風俗也以鹽業和民族特點為特徵。「鹽井鹽」被藏族同胞稱之為「藏鹽巴」，據鄉長旺秋介紹，它具有以下優點：第一，用它打的酥油茶不僅色澤好，而且味道特別香，所以成為藏族人民打酥油茶的必備之品，深受藏區廣大人民的喜愛。第二，當地村民養有大量的牛羊等牲畜，牲畜吃了「藏鹽巴」後身上就不長蝨子或蝨子消失，所以「鹽井鹽」在當地有相當大的市場，基本上是全產全銷。除供當地村民使用以外，還銷往西藏的左貢、察雅、察隅，四川的巴塘、理塘，雲南的德欽、中甸等地的藏區。

鹽井建築為典型的藏式建築，一條長300餘公尺、寬7公尺多的碎石路街道，為這一民族風情小鎮增添了幾分深沉、幽靜和純樸。它最繁華的歲月大概是清中晚期至民國，當時，商人、馬幫成群結隊來到這裡，馬幫將鹽井的鹽運出去，將外面的生產和生活物資運回來，促使了鹽井經濟的興盛。經濟的發展帶動了文化的興盛，伴隨著外來物資進入的是文化的輸入，外來文化開始在這裡紮根，本土文化也在經濟的開放中有了新的活力。就是這種文化碰撞的結果，使這裡成為西藏地區經濟文化較發達的地區之一。這裡有西藏地區唯一的一所鄉級中學——鹽井納西民族鄉初級中學。在距下鹽井2公里處有全西藏唯一的天主教堂——拉貢教堂，1855年由一位法國傳教士創建，教堂中藏有1894年印製的藏文版聖經和讚美詩。教堂現有一位神父和兩位修女，都是鹽井本地人，上鹽井的的藏族人信仰天主教，而下鹽井的納西族則主要信仰喇嘛教。

鹽井鄉，是西藏東部的明珠，西藏東部風情的縮影。鹽井人民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在惡劣的自然和社會環境下，將人工曬鹽的工藝、技巧發揮到了極致，其宏偉、壯觀的鹽田景觀，是井鹽生產文化的活化石。不僅在中國鹽業史寫下了濃墨的一筆，也為學者進一步研究中國井鹽科技史、瞭解藏東風情民俗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本文摘自歷史月刊22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