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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恨(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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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3-28 17:55:0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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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风走到城楼上,因空气温暖感到惊讶,毫无疑问的,这是要下雨了,天边散布着均匀的乳色密云,看不见的残月被掩映在里面,只让整个穹窿照着淡黄的回光,所以还可以清楚地辨出旷野的景色,四周的土地,山冈和树木在这伴眠灯般的死而平静的均匀亮光下显的越发漆黑。

  二十有七了,又是十一月二十七!他喃喃的念着,这是沉水的生日啊!

  三年了,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这三年又发生了什么,掩盖了什么,曾经苦苦追求的,曾经的生离死别,曾经的金戈铁马,而现在又剩下些什么了。

  水,希望你在天上得以安息!

  风,又在想水了?回雪黯然的出现在他的身边,这是很安静的城楼顶端,已经是午夜了,背后的大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回雪将右手放在越发突起的腹部,黯然之中掩盖不了对生活的满足,看着略显疲倦的流风,露出怜惜的目光。

  流风回过身来,看着自己深爱的妻子,深刻感受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的某种价值,以及战争即将到来的巨大压力,而回雪温柔关怀的眼神,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一些。

  伸手温柔的搂过她的肩膀,流风温柔的在回雪的额头留下一吻,雪,你先走,好吗?

  回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看当值的兵士,看见他们脸上的坚定,与视死如归,焰舞王朝的军队明天就到这里了吗?回雪轻柔地问。

  是的,不过看天气,快要下雨了,也许会阻碍他们的进程。

  那末,可知道是谁统帅?

  流风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知道不可以去改变什么,但生活需要尝试,很多事情都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的,这样的结局,是种命运使然,或者,超越自己的理解范围,但还是值得一试的。

  不知道,昃天军团,烨幽军团都有参与!雪,你还是……

  不,回雪打断他的话,有些坚定,有些生硬,很淡很淡的月光,从远方的山峰升起来,像清澈的溪水,可以清晰的看见水底的石块,磨成细白的光泽。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回雪将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面,感受着即将降临的生命,摇了摇头,她说,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

  雪!流风深叹,看着这个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女子,她一定是怀着敏感,高贵,而且不会怯弱和逃避的心,她用自己的语言同时超过语言而生活,她也最终向自己证明了一世相随。

  回雪不等他再说什么,有些怅然,看着流风的一往情深,自己相信,这是一生当中,这是最难忘的时刻了,像在结合,灵魂方面的纠缠,糅合,分不清楚彼此的溶入对方。

  风,你说水在天上可以看到我们吗?

  也许吧!流风长叹一声,对她的坚决深表感激与拒绝,但同时却也无可奈何,那末,请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雪,答应我!

  恩,回雪看着流风,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爱上他,他的关怀是美丽的,远比生活之中的任何快乐更让自己惬意,他的爱更加不含道德,更加纯洁。

  那末,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因为水在天上看着我们,回雪略微停顿,将视线放在所有将士的身上,说,还有所有的将士!

  流风深深的看着她,她的脸因为寒冷而略微红色,黑眼睛亮亮地自我宣誓一样,将所有结局划归在自己的愿望之中。仿佛要将回雪融入自己的眼中一般,流风的温柔,怜惜,爱护,不着痕迹地从眼角渗透出来,流露着无限纯洁。

  好,我答应你!

  轻轻的依偎在流风的肩膀上,回雪出神似的看着远方,流风天才似地创造出一个虚构般的星落城繁荣景象来,在自己与他跨越自身的命运,在沉水逝去的巨大阴影里面顽强的活着,而此刻,自己的土地被别人占领,他又将拿什么力量来抵抗自己的命运呢!

  来吧,战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星落城!

  星落城醒的很早,在最后一层夜色还没有褪尽之前,路上,士兵跑步搬运抵抗物资的声音就紧贴着正在褪去的夜色传了过来。

  焰舞王朝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晨,无风,微冷,流风相信这是自己最最想要记得的时光,像沉水还在身边一样,出现坚决,出现沉稳,出现视死如归,每个兵士的努力都让自己欣慰,而又痛彻心扉。

  面对昃天军团,烨幽军团的十六万大军,流风知道,无论是谁,此刻都不会轻松的,墙外,土地有被马蹄践踏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雨水没有出现在视线里面,空气里面的阳光这时像淡淡的烟,没有丝毫温暖。

  旌旗蔽空,黄沙漫舞,这时的鸟雀早已向南飞了,留下来的些许鸟儿扑天而起,惶恐而错乱。

  竟是黯日军团,竟然是熠昝,炽舁,难道是情报有错?流风深叹且微微自责与错愕,但片刻便回转过来,仅是遥远的记忆正随同战争一起走来,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在翼临之城,在那个西方的遥远的城市面前,沉水,熠昝,炽舁,自己,还有许多许多一起具有对抗自己命运的意志的战士,那一切都几乎比自己的生命还要深刻的记忆,如期的降临了。

  这时的早晨是冰冷而紧张的,流风从见到黯日军团的旗子的时候开始,就被这种冰冷折磨着,带着特别的紧张,无望,与兴奋的情绪,即使如此,流风仍在城楼上镇定的指挥着,那紧闭的城门,像在宣誓着永不被攻破的诺言。

  回雪,你走吧,算我求你!流风再次回首向一直停留在城楼上回雪说道,或许,自己再也无法受这个女人的精美绝伦的爱情包围着了。

  回雪看着他眼中深深的关怀,微风吹舞着她的衣摆,三千青丝飘摆不定,绝美的脸上再也不是往日的柔弱,而是坚定的执著,最终,回雪还是摇了摇头,那最后一片关怀被坚定覆盖住。

  不,我不会走的,不会!

  流风看着熠昝,炽舁兵临城下,发现自己的手指成为冰凉的海水,疯狂的席卷过船只,使自己感受到无助,与死亡,在熠昝的声音里面达到自己,流风看见他在阳光下不可一世的面容,看见他的欲望与激情,看见冰冷的季节。

  流风,请恕我无奈,整个国度,我的思想是激烈的花草,被风吹的不能安宁,积羽的蛊惑,在王廷的血液里面,自行其事地生长起来,它又危险,又无法剔除的潜伏着,像春天草地之下的无数陷阱,被皇的雨水一次又一次地填满,而我只能抓住自己的兵权来抵挡自己和维护国度,如果,你愿意与我一起维护这片土地的安宁的话,就请你打开城门,我们一起创造下一个世纪!

  是吗?流风希望一切在自己的信念里面爬走,希望周围的城市会给予自己足够有力的支援,虽然,知道这样的希望极其渺茫。

  那末,你们又将煌黯摆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了?

  皇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煌了,折泪离开以后,我几乎无法看见他的祥和与坚决,像很久以前的习惯那样,我可以忍受作为帝王的偶然错误,我听从上天的安排,但我们绝对无法容忍积羽的存在,绝对不可以。

  很多时候,我都希望可以远离一点,不再在朝廷看见积羽倾国倾城地对皇的迷惑,但不能再远离统一与和平,那是唯一的光芒,宁静与辉煌的光芒,炽舁略微停顿,看着城楼上的流风,眼睛里面流露出来无可奈何的色彩,他说,可是,我们对于这样的局面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皇要么因为折泪的飘渺无影,而与积羽醉生梦死,要么独自一人流浪天下,艰苦以寻,爱,是一种伟大的精神,但是,我只是希望皇能够永远的是记忆里面的那样!

  流风,还是考虑考虑吧!

  不用了,流风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些什么,曾经的出生入死,无疑是让自己有很大的感触,对于他们的行为,自己不知道是赞赏,还是不屑一顾,开始觉得世界是上苍的幻想与作弄,一个神圣的庸者放在眼前的错乱。

  你们应该知道,死去之前的沉水一直在流浪,没有家庭地漂泊无依,只有星落城,才是唯一可以让他停歇的地方,当然,在我经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是在为水建造自己的家庭,只是,沉水已经离开,星落城给我们很多人一种家的感觉,为此,我们是不会舍弃,或者是拱手让人的,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在天空永远看着我们的沉水,永远!

  流风说的很宁静,好像是在述说自己的心事一样,回雪和许多将士一样静静地听着,和流风一样的感觉,以为自己找到一个永远的家,或许,还需要更多的爱护。

  是的,这是你们的家,你们独自的家,正因为这样,整个国度有统一的局面,却没有统一的实质,熠昝听见流风的言语在时间中存留下来,明了有些事情,有些人是不可更改的,所以,多说无益,只能将结局放在各自的手段上。

  我们听从上苍的安排,如果命运使我们只能兵戎相见,我也不会逃脱,只是,远方的一直保留在我脑海之中的那些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让我十分怀念,而且,我希望自己可以将那些死亡的念头从现实之中驱赶开去,我再给你两个时辰考虑,流风,为你自己,为回雪,也为星落城的许多将士,但是,你无须再给予周围城市任何希望了,因为,所有的通道都被我们封死了,即便是轻云,也无法突破。

  请你务必三思!

  高明,流风暗暗说道,看着熠昝策马而回,与炽舁进入军队的腹部,知道他这是在避免自己手下将士的如虹气势,若然,让他占据星落城,那么,拥有广阔物资与财富的他,真的可以两分天下了,但是,此刻只能看着熠昝掌控主动,自己却也只能丝毫没有办法。

  水,会保佑我们的,回雪轻轻的走过去,握着流风的手,从星落暮秋明朗的阳光里,天空延展开去,回雪知道,也许用不了多久,这美丽梦幻的北方天空便不属于自己了。

  流风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回雪,好像要从她的眼睛中读取什么似的,凝神注视,一动不动,整整三年,在那些笔杆,那些穿过白昼和夜晚的公务,在自己与回雪相处的时候,在自己的生命之中,自己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原来可以过的这么慢,两个时辰像是过了两辈子。

  城外远处的那些山峰,在渐渐明朗起来的天色里面愈显雄伟,流风在城楼上站定,什么也不想再说,手指发凉,有什么自己不可以失去的东西正在自己的心里萎缩下去,是一种让自己感到无望和对不起沉水的东西,使自己感到阳光从此失去重要,只是这样简单而陌生地飘来飘去。

  静静等待,除了一些对于将士勉励的话语以外,流风,回雪井然以待,不管是城破,还是死亡!

  考虑好了吗? 熠昝排众而出的时候,不无惊讶地看着流风与回雪并排而立,他们眼睛里面的坚定让自己汗颜。

  最后,就真的这样了吗?

  熠昝再次问的时候,看着同样无奈的炽舁,心里一落,但心中仍然不希望血色攻城,曾经的相处让自己知道,那样,会付出巨大的血的代价。

  流风看了看天边浮云,身边的回雪,以及七万部众,淡淡的却又极其坚定的回答道,开始吧!

  对于流风而言,那一刹那,仿佛只是一个游戏开始一样,他记得沉水说过,战场之中,主帅所做的最大的事情便是纵观整局,身在战场,同时亦超越战场,从来来指导整个战场,即为古人所云:谈笑间,灰飞湮灭。

  何必了!炽舁的希望随着流风的言语而一起远逝。

  流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尽情吐出,天空有云飘过,他的面孔被暗下来的天色挡住,但依旧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坚定。

  开始吧,流风说。

  好,不愧是流风,传令攻城的时候,熠昝的手像无望升起的浪花,在流风视线所达到的一瞬,落了下去,流风感到自己的身体正朝着一个巨大的黑暗摔了过去,被云彩遮住的阳光凄惨而忧郁,在头顶的天空悬挂着。

  沉默,短暂的沉默,像石头激起千层浪一般的扩散开。

  流风回首看了看回雪,与身后诸位将士,在他们的眼中,流风看到了坚定的辉煌,与一往无前。

  城外,是漫布的黯日军团的兵士,踏上北方大陆的时候,冷风掀起树枝孤叶,在背后不远的森林边缘喧响着,正是星落高原少雨的秋季,那些往事梦魇一样此刻正留痕在自己的骨髓里面。

  有些晕眩,因为战争,沉水现身的时候,阳光晃的厉害。

  在靠近东方城墙的一个角落里立于城墙边缘,随风而立的飘逸,沉水却觉得很沉,这个时刻,沉水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给自己带来的安慰,或者,仅是感觉不到它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了,也许,自己不再需要拯救来寄托自己的梦想,沉水这样的想着,自己喜欢一个人独自流浪,不停地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尤其在这种时刻,临城而立,飘忽逸远,天空是广阔的,大地是无际的,希望成为飞鸟,感受它们在空气里翅膀的振动,此外,除了安逸地享受一些风和阳光,可以不想任何事情。

  但是,沉水明白自己是做不到的,也许,只是整个世界不让自己做到。

  是沉水,熠昝心头一紧,不知道对这样的突然是感到欣喜,还是无比沮丧,沉水依旧还是那样地安静,寒冷,只是比以前更显消瘦了,这个时刻,他正迎风而立,灰黑色的长发被迎面而过的风罩上一层凄凉忧郁的色彩。

  熠昝拜见冷帝!

  一阵寒风夹着略微的惊动从东边传了过来,流风顺着熠昝的目光看去,一个墨衣长发的人站在城墙的边缘,死神似地侧面对着自己,流风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晃了晃终于站稳,侧首看了看回雪,几乎不可以相信这是真的。

  一切显的熟悉而又陌生,千百个回忆片段在沉水的脑子里面飞旋着,绝对不肯安静下来,仅这些回忆,沉水已经觉得自己有些晕眩了,何况流风,回雪欣喜若狂的目光了。

  沉水记得自己每次离开星落城的时候,自己都喜欢在城楼的边缘独自坐上一会,等待落日阳光投在自己的身上,侧着身子看着城里城外的熟悉,与人群的熙熙攘攘,独自一个人感受离别降临的落寂,而此刻,一切依旧,柔和的阳光混合寒风一起跳跃着,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三年之后的星落城应该已经变了样,但是,没有。

  熠昝,炽舁,沉水淡淡地说,听见风声和战马刨地声,还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或许,是风吹过兵器的声音,凄凉凄凉的。

  怎么,我刚回来你们便给我准备如此一份大礼啊!

  那熟悉的声音着实的让流风安定,被兴奋和欢喜搅扰着,流风迅速地走到沉水的身边,大睁着眼睛,在遥远的寒风里面感受沉水归来的欣喜。

  那个夜晚,天色如同泼墨一样的时候,自己就突然悲痛起来,伤心地看着血迹残留的飞而复来峰,沉水已经离开,在每次尝试下落峰底的失败之后,流风只能对自己暗叹,当沉水永久地从自己的视线之中消失的时候,自己才意识到沉水曾给自己带来的信任与温暖。

  看着沉水黑色的长发,憔悴的面容,流风的心被什么堵住,昨夜至今,与回雪度过的时光,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坚定有度,渊亭岳峙并不是一种容易达到的意境。

  事实上,自己已经束手无策,筋疲力尽了。

  流风,回雪,拜见帝君!

  回雪由于身体不便,只能微一欠身,而诸位将士早已一起行礼。

  沉水从城墙跃下,深深的看着流风,回雪,以及他们身后的兵士,看着他们对自己的崇敬,与怀念,沉水在自己的灵魂里面展开了对自己的谴责,自己不应该离开这么久,不应该让尘世的战争将星落城,将这些无畏的将士们卷进死亡。

  快快请起!沉水一个一个地将靠前的人扶起,面对他们温热的眼神,趁水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寻找宁静之光了,至少,现在是这样子。

  即使统领十六万大军,熠昝知道自己依旧对水有一种恐惧,那是一种没有原因的彻头彻尾的恐惧,翼临之城那一战,令自己有生之年,决定不敢忘记。

  冷帝见笑了! 熠昝说着,侧首看着炽舁,眼神之中不无询问对策。

  沉水在流风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沉默了好久,那些令人怀念的过往在脚底下后退着,消失着,最后,沉水万千言语汇成一句,辛苦你们了!

  随即走到城楼边上,正面对着熠昝,炽舁,淡然一笑,摆了摆手,怎么这么大的兴致,带这么多人到我星落城来观光啊,既然这样,流风,开门吧,欢迎熠昝,炽舁。

  流风略显错愕,对于沉水的命令没有说什么,但是,其余将士是无法控制自己,在如此命令之下惊醒的,在斜面而来的阳光里,流风满脸迷惑,还是下令开了星落城的大门。

  因为突然,熠昝,炽舁才意识到自己看着对方的表情,熠昝指了指眼前洞开的城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决策,这个时候,大地上寂静无声,骑在马背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星落城内陷入房屋店铺之中的小花池,太阳正从一个角度上渐渐的将阳光洒落,安静而平和。

  到此,熠昝,炽舁心里都清楚,现在进退围谷,或者,自己可以忽视沉水的归来,但是如果一旦判断失误,自己将永无翻身之日了,于此狼狈之时,幸有信使打破僵局。

  回主帅,焚兕伤于陌生人之手,轻云率三万卷积骑士,突破西方防线,而且,皇已经回来了,传两位将军立刻回帝都。

  什么?炽舁勉强地压制住自己的愕然,以为听错了,侧首看见同样目光的熠昝,风声很遥远,在炽舁听来突然变成一场梦,而自己正在另外一个地方,没有希望。

  走吧!

  炽舁从熠昝的言语里面回过神来,身旁偏将还是疑惑,炽舁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结束了吗,沉水暗问自己,知道熠昝,炽舁对自己与正在赶来的轻云有所顾忌,从自己出现的那一刻起,也许,结局只能是这样,虽然,有很大的风险。

  看着满目的黯日军团有条不紊的撤退,流风的心略微缓和下来,听见风在荒芜,枯黄的田野上面吹过,很多令人难忘的记忆也回转过来,又退去了。

  城楼外,很快就是有一片安静了,流风想起什么,看着沉水淡然,幽邃的眼神,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记忆,是痛苦的,框图的记忆,就让它远去吧,流风这样想着,沉水回来就好,这已经是上苍给自己与回雪,乃至整个星落城最大的眷顾了,又何必再奢求其它了。

  几天了,沉水不是很明确,从回来开始,自己便不再是安静的了,这天,天是阴沉的,路边肮脏的积雪,好像, 好像,那被抛弃的言语。没有海誓山盟。

  命运是灾难性的,沉水知道自己的归来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非要将这样的一切加一个诠释的话,那么,自己只能认为这是灾难。

  在自己独自度过的这三年里面,碧落神州变的遥远而陌生了,甚至发现自己在有意识地淡忘过往,淡忘熟悉的牵挂,或者,是一切,只是,因为明白出去的希望,成为遥不可及的幻想。

  而归来,将这种相见的机会变成可能,回来的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灵魂里面的东西,在发疯似地折磨自己,这种折磨和煎熬最终是怎么样变成爱情的了,沉水不知道,也许很难解释,也许很容易解释,无论如何,爱情不是梦想也不是祝福,而是归宿。

  没有归宿,自己的心更疼了,因为爱情。

  沉水对流风与轻云说,我还是走吧,我真的不愿意再属于这个世界了,我不想,也无法留下。

  流风也说实话,永远说实话,别走,别走,这里是你的家。

  离开,这个想法记起又落下,对于流风,轻云等的挽留与温暖,因为无法拒绝,沉水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无法分辨的柔和阳光,在头顶越发灿烂,沉水想释放自己的淡漠与游离,但是,同时一种对于流风他们如同亲人般地亲密关系又使自己想拥抱那种感觉,如此反复之中,沉水只能对自己展开无奈的讽刺,像落花飘叶一样寂寥。

  天亮的时候,沉水便看着远方,很早很早的阳光从地平线的另一端传过来,遥远而深刻。

  这样的时刻,沉水的心是落寂的,怎么才能将溅月彻底地忘记呢,沉水知道,传闻之中,溅月与御流快要结婚了,这是个很好的消息,沉水无以自慰,自己在宁静与寂寞之中活着,怀着一种似有似无的希望,期盼溅月的到来,却也期盼永不曾再见,期盼孤独的明天,也是种若有若无的明天。

  溅月一进星落城,便直趋“抱月轩”,除了那,溅月知道,水是不会留宿在别的地方的,况且那里可以看到霜冷长河——冰梦流。

  门开着,像是在欢迎什么,溅月知道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就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心事,与那想起的时候令人无以回转的幸福。

  或者,是由于自己的软弱,以前听于天命的退却,或者,是由于自己的坚强,现在拼命抵抗的决然,溅月知道自己的别离,对于御流是一种很不尊敬的羞辱,但沉水的愧疚更让人寝食难安。

  不愿意让往事成为对面的风景,溅月知道自己只能同时听于天命与拼命抵抗,顺其自然是一件容易却也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对于沉水,溅月知道自己只能将他放弃,从而在御流的呵护之下,安静地生活着,忧伤,悔恨,或者幸福,即使,沉水天神的坚定让自己痴迷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永远不会疲倦与死亡的爱情,从冰梦流的转角之处流过,到达自己的手中,河水泛着星光的情爱!

  水,站着,一动不动的雕塑一样地看着窗外,溅月心里想着,三年了,三年了,活着的人死了,死过的人又回来了,沉水在自己三丈外的空间存在着,真正的存在着,还像以前一样的喜欢看着无尽的天空绝壁,可自己与他的牵连还剩下多少了,还有多少,也许,在他心中只有恨了。

  是流风吗,站在门外干什么,进来吧!沉水问到,没有回头,目光掠过远处的云和鸟,记忆在那片轻舟之中落了下去。

  溅月踏进屋里,看了看屋里的一切,像过了一个时辰,或者仅是一天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现实却整整过了三年,旧游如梦空肠断,是一种极少可以回绝的痛楚,溅月在沉水的淡漠之中静然不语,这样的情景使自己几乎感觉不到一路上那些刻骨铭心的真实感受,溅月知道自己必须隐藏它们,因为它们的尖锐仍使自己心有余悸。

  沉水见很久都没有人回答,回过头望了一下,见溅月凝视着自己,沉水为自己的悸动而感到呼吸凝重,那是一种将自己嵌如水中的感觉,沉闷而窒息。

  溅月的双眸漆黑如墨,美丽而略显朦胧,沉水赶忙回过身去,这样的逃避使自己内心平衡,逃避现实,也逃避梦想。

  对不起,溅月走到他背后,低着头,神情暗淡。

  为什么还要来了,沉水不知道,在这样莫大的幸福之中,觉得异常悲哀,为什么了,这大概太简单了,因为活着便是个很大的变数,而在这样的变数之中,最大的一个便是总是有点想无法无天。

  不用了,沉水看着西天微红的一角,心中一阵揪痛,很长时间里,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和她说话,说些什么话,也找不到合适的感情去倾听她的话。

  你回去吧,御流肯定为你担心了!

  溅月绕到沉水身前,抬起头,半仰着,你都知道了?

  沉水缓缓地闭上眼睛,溅月的出现,每一次都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蓦地掠过一层不可遏制的兴奋,闭目不答是一种逃避,一种自我封闭,从世界的出口逃避出来地自我保护。

  对不起,溅月低下头,眼中噙着泪水,一种强烈的失落与空虚感,使自己不得不更加明白,自己与沉水曾经拥有的灵魂的纠缠,在自己与沉水的现实之中,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

  沉水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最爱,有一种幸福与悲伤混杂的情感在心中荡漾开,诀别所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方面的,如果只是自己这个方面便简单的多了,事实上,它在狠狠地击碎自己与溅月的爱情以后,在一片残酷的时间后面,在彼此之间狠命地毫无怜惜地摧毁后面,从自己的心里升起一片痛苦而又真实,疲惫而又幸福的光芒来。

  幸福,是一种短暂的感觉,在它到来与离去时都会让人心碎,说着这样的话,沉水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都将陷入一种无法再平衡的忧郁之中,语气难免有些伤感,有你与我过去的美好的记忆就够了,真的,你不必自责!

  从此,溅月再抬头看着沉水的时候,一切变成无望,沉水的声音,沉水和自己说话的表情,沉水的目光,一切都与以往一样,但又永远不一样了,这样的时候,溅月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说不了,只想过去静静地拥抱着他,再次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好了,好了,沉水拥抱着她的身体,姿势有些僵硬,这是一种简单的幸福,溅月给了自己,但她却不是自己的幸福守侯者,沉水觉得在阴影与生活里,在拥抱与陌生里,在阳光与夜晚的交接里,自己将什么东西给丢了。

  沉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在溅月尽情的泪水里面想到了灭亡,是一种生活的决然死寂,最后,自己与溅月还是在两条道路上将彼此迷失。

  今晚留在这,我为你接风洗尘,明天一早就派人送你回去,别让御流久等了!

  水……

  沉水看着溅月的双眸,泪水沾湿了睫毛,明目深处有一种温柔,而自己正站在那片温柔中间,毫无闪躲,自己渴望了这么久,渴望到疲倦,不知道什么是痛苦,这样的拥抱像以前一样,宁静而简单,只是,现在站在这里,接近别离,无法再次像以往那样静然而抱了,

  沉水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往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股脑的插了进来。

  三年前,那还是三年以前的一切……
 樓主| 發表於 2007-3-28 17:56:15 | 顯示全部樓層
当离开帝都到达天定城之际,这日下午,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那一直盘旋在沉水头顶的空茫开始降落,拥挤的人群,吆喝的小贩,以及那苍穹尽头处的飘渺流云,这些无不给自己一种无奈的懊悔,深沉而无可回转!

  难道平民的生命,真的如夏花般短暂吗,沉水不相信这样的诠释,帝追的人生观只是帝追的,不是自己的,像所有统治者一样,它们走进平民的脑子里面,灵魂里面的声音,很多年以后,这种观点依旧无法剔除。

  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像逝去的灵魂,沉水无言以对过往,死亡再一次覆盖了自己,长久的挣扎,离合,和混着流浪的曾经不止一次激励自己走下去的力量,突然全部消逝,沉水觉得心里面荒凉,只感觉到被摧毁的愿望的痛苦,困惑与绝望,不仅仅是悲天悯地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冰凉一片。

  很多时候,沉水都觉得自己可怜,不是因为自己无休止地流浪,追寻,再流浪,在别人的目光之中感觉不到紧紧的忧伤,想起别人的死亡,沉水伸着手,静然地放平放手掌悬在空中,等待什么来临,却什么都不曾来临过。

  这样的虚妄令沉水觉得悲哀,也许,这个世界谁都不曾相信,一个悬于世外的人,一朵开在生命枝头的花,以一种不被世人所熟悉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沉水的全部时间在自己的呼吸中落了下去,身后传来的破风声,轻微而细腻,沉水知道自己又不得平静了,也不可能在生活之中出现平静的东西,四柄长剑如流星奔月般攻到,辛辣而老练。

  还是出去打吧!沉水黯然,想起本不应该死去的那些人,流水滑落指缝的感觉,徒然,无奈。

  在最初,沉水想,如果有最初的时候,自己是看不见别人的,从来没有看见过,沉水有一种宿命的感觉,知道怎么样将它传达给别人,也许,别人会明白的,当别人感到这些无可回绝的孤寂的时候,可能,同样会遗世独立吧!

  这些事情并不突然,正如沉水落窗后见到迎面而来的雷霆万钧之势的鸭梨一样,虽然太艰难,但仍然潇洒的用右手勾起,托住梨,往下一沉,回身旋转,踏着梨,借力飞上屋顶。

  静影沉璧,是缺月啊!撑梨大睁着眼睛看着沉水,问候是清醒后的事情,撑梨相信自己对他的陌生的背景与游历所能够产生兴致与新鲜。

  撑梨?沉水看了看手中的梨,表情有些累,但还是对着他笑了笑,因为,勇者是值得人们尊敬的。

  撑梨同样尊敬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里面一片平和,和闻名已久的推崇,看见沉水乌发垂下,脸旁左侧略微多一点,大概的遮住半边脸,隐约地露出挺拔的鼻梁,下面是紧闭的薄唇,右边几缕飞扬,眼神寒冷且凌厉,带着无限忧伤,一身白袍,衣领站立,脖子上潇洒的系了一条五六尺长的中间略窄,两头宽大,呈角形的黑色带子,腰系白色五指宽带,靠右,饰有一银灰色残月,两根同样颜色的细线恣意随风摆动,撑梨的心中羡慕多一点,传言之中流浪的缺月不是很帅,但只要你见过他一眼,便觉得不会忘记这个人,即使可以忘记所有的人。

  将撑梨的目光放在眼底,努力地从疲倦之中爬起,沉水觉得脑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凝滞一样,知道这是死去的尾逸留给自己的唯一记忆。视线之中,最后的四名“飞叶”已经穿窗而出,分散于四周,形成半围之势,而站在他们外围的是九名黄衣武士,另有一名墨衣剑客站在最外层,简单地说撑梨与缺月被人双层围困着。

  又要流血了,沉水的视线一闪而过,因为撑梨无知的攻击,而诱发自己伤处的疼痛,已经略微消减些,从天定春日明媚的阳光里,天空延展开去,并不是很高的样子,但却异常地湿润,清新。

  飘然而下,沉水落地的时候,将手中的脆梨轻轻地放在右侧的桌子上面,看着不无恶意的人们,他们的脸被阳光和激动涨红着,毕竟能够杀死自己或者撑梨,是一件绝对可以炫耀很久的事情。

  破浪,清河九弄?沉水淡然的问着,背对着撑梨。

  破浪灿烂地笑笑,在欲望与现实之间,自己的精神正陷入极度不均衡的状态,他发现自己正不得不一点点的理清思绪,一点点地在眼前的缺月与撑梨之间作出选择,缺月的出现,闹乱了局面,也闹乱了自己,撑梨是朝廷通缉的头号敌人,而缺月是自己舅舅,当朝宰相弄权的死敌,日子是一天一天的,机会是一点一点的,此刻,自己恐怕只能完成朝廷的事情了。

  原来是缺月啊,久违了,帝都一战,让你负伤逃脱,现在,你再也逃脱不了飞叶的追命了!

  撑梨走到沉水的侧面,为方才的防备而有所愧疚,抬起头的时候,他注意到沉水凝墨一样的眼睛里面坚定寒冷的目光,这是在自己记忆之中第一次注意到的目光。

  对不起,缺月,撑梨用纯真的目光向沉水表示惬意,然后,缉拿感视线放在眼前这些敌对的人身上,他说,缺月的事情,由我来承担,你们一起上吧!

  不,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沉水在和平还没有被破坏之前,在阳光里面看见自己,看见自己被煎熬的魂灵因为流浪而痛苦,灰白,春天快来临了,自己以缺月之名流浪天下的挣扎,却正在渐渐睡去,这是一种无法解脱的沉重,自己交错不安的思绪,正在无奈的伤感之间,变成孤雁,向被飞去了。

  不用了,我不想接受任何人恩惠,不想牵连仍何人,杀尾逸,败十二飞叶,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即使尾逸是太子,我也一样会取他的狗命!

  好,不愧是缺月,撑梨露出赞许的目光,感觉强烈极了,为那么伟大的一个女人,值得!

  女人,是的,是女人,沉水喃喃地念道,最初,因为痛苦,而浑身发抖,但现在,因为痛苦而感到麻木,自己一次一次地提醒自己,流浪之中的快意恩仇,不是炫耀,而是感受。

  那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女人了,沉水一直是明确了解的。

  也许,准确的说,那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丈夫被抓去修建宫殿,新婚燕尔,便面对分离的怨人。结婚年余,生下儿子不曾休息,依旧辛勤劳作,独自一人侍奉体弱多病的婆婆,与照顾弱小的儿子,虽然邻里也有些帮助,但在这样的年代,自己都养不活自己的日子里面,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帮助与自己一样困苦的人了。

  天涯王朝的赋税依旧不停的增长,在极权的时代里面是没有民主的,有的只是一道道百姓不得不从的命令,即使不从也不可以刻意显露,何况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道人家,无疑仅是俎上鱼肉而已。

  人类是不幸的,作为这样的女人更不幸,宰相弄权之子尾逸,偏偏看上了这个颇有姿色而且性格坚强的女人,在她宁可一死的毒誓下,美其名曰征收赋税,动用官府抓走婆婆,逼女人就范。

  但女人却始终没有屈服。

  牢狱之中没有温暖,更没有白吃的饭食,有力气的可以通过劳动换取少许的饭食,但婆婆却无法做些什么,只有等死,别无选择。女人每天都来探监,但不被允许带食物,同时,就算将所以的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也不及赋税的一半,况且还有半月大的儿子。

  十天过去了,人人都在奇怪为什么那个婆婆仍没有死,只有婆婆自己知道自己是靠媳妇奶水存活的。

  终于有一天,这个秘密被牢头发现了,之后婆婆莫名其妙的死去,女人神秘失踪,可怜的儿子也被人杀死。

  沉水知道这样的事情之后,感到痛苦,适逢其地,一无可拒绝的力量,杀尾逸,伤弄权,败飞叶,然后,被剩余的飞叶死士追杀,从帝都到翼临,再到天定城。

  那个女人是伟大的,沉水从记忆之中回转过来,但仍然有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自己已经多少次尝试忘记现实之中的存在,忘记同样受苦的人群,但结果却只是越发看重他们,越发无法忘记内心的轮回,如果,真的可以将自己看着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便好了,尽管,随风飘零,并不是容易实现的心境。

  所以,某些人,需要为他们自己的为虎作伥而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的,撑梨知道,缺月有他自己的力量,缺月的信心,缺月的目光,缺月说话简单的方式,都是一种无限宽厚的土壤,在那里,缺月可无限制地接近他自己的梦想。

  你们一起上吧!

  听着撑梨的话,破浪虽然不愿意同时面对两大高手,但现实却让自己无从选择,他在撑梨的目光里面看到危险,看到自己在他的刀前无遮无拦地站着,风把头发吹乱了。

  破浪笑笑,很自傲的样子,是你们一起上吧,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两个跳蚤!

  沉书看见撑梨突然从右侧闪到自己的前面,在一个狭小的看见里面迅速出刀,没有听到多余的风声,由于视线被他遮住,沉水知道自己只是一种感觉,也许,是某个人,已经在撑梨的刀下轮回了吧!

  这一点也不公平,沉水这样对自己说,觉得痛苦像一把刀,很深很慢地划着,在那个火焰的光影之中,自己走进弄府,独自面对那么多的人,杀死宰相之子尾逸,而此刻,又怎么可让撑梨为自己抵挡下一切了。

  时间变成一些空白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从沉水祭起月残之时,死亡便在阳光里面隐藏着,等待着自己的月残,等待着自己将死亡以完美的方式刻画在天空上面。

  阳光,阳光,撑梨在心里对那片光芒展开祈祷,明显地,缺月比自己想象之中,伤的要重的多,在遥远的天际,阳光正如破浪手中的雪剑一样眩目,撑梨感到虚弱,感到痛苦,由于清河九弄的刻意纠缠,自己对缺月的险境只能是无能为力,破浪的雪剑很亮很亮,是种蓝的耀眼的亮,撑梨觉得生命包围着自己,自己却无法挽留,或者占有。

  看自己突出又被逼迫回来,撑梨的努力在阳光下面变的麻木,虽然令清河九弄全部受伤,却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撑梨觉得自己的心直落下去,有什么自己不可以失去的东西正在自己的恐惧之中萎缩下去,是一种让自己觉得无可奈何的东西。

  明天!

  沉水迎上破浪一往无前的一击,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时候了,死亡,以某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向自己迫来,而丝毫没有退路,沉水知道自己在解决三名飞叶,重创破浪左臂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明天,这个世界之上,也许,没有自己这个人的存在了。

  沉水不想走开,也无法退让,死亡,突然变成了水,变成一种慰藉,破浪的剑尖不断地被放大,透着令人不敢忽视的蓝,沉水看见自己与阳光在一起,轻轻地即将在阳光的温和之中,魂飞魄散,静然地闭上眼睛,等待命运之中无法回绝的一次死亡。

  然而,身体却没有感受到被穿透的疼痛,这个中午是温暖,柔和的,沉水从再次睁开眼睛开始,便被这种柔和折磨着,带着特别的感动与愤懑。

  流风与横塘如飞而至,却也无法避免撑梨为救自己而伤在破浪的剑下,看着流下的鲜血,沉水在他的眼中看见无谓的目光,自己最后一片拒绝,被撑梨的护佑覆盖。

  那个关于伯牙与子期的故事,只是使友情变的充满了幽深与崇高的意境,沉水一直这样认为,在抓住撑梨滑落的身体来抵挡自己内心的震撼的时候,沉水觉得自己的黑发在阳光里面变成发烫的火焰,看着因有所顾忌,而退后一旁的破浪,沉水在阳光里面看见自己的欲望与仇恨,看着灿烂的季节,自己的手略有发抖,整个街道安静下来,回荡在自己的长啸之中。

  天定的冬天过去了,此时,自己在阳光之下与死亡搏斗,流风,横塘挡住其余之人的攻击,沉水得以与破浪一一对决,目光尽头是不断涌来的衙役捕快。

  破浪大睁着眼睛,看见沉水深叹,低头握着失去知觉的撑梨,那些无端的原由从死亡里面走出来,在遥远的宁静之中,沉水的月残变成现实,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覆盖过来。

  破浪本能地侧身,无法想象自己还是被死亡击中,幸亏一名飞叶不顾一切地扯着自己后退,从而留住性命,可自己的左臂永久不复存在了。

  看着缺月抱着撑梨,与流风,横塘如飞而逝,却也无可奈何,街道慢慢地恢复了喧闹,阳光很亮,亮地将方才所有的一切全部抹杀!

  天定城的春天是潮湿的,许是接近冰梦流的缘故吧,被风吹来的阵阵水气,布满城中每一个角落,次府门边的莫名的山茶树被雨水冲洗的油亮,零星的点缀着些许白花,更显出树的瘦瘠。

  花,开在枝头,意味着冬去春归。

  次蒙,男,四十四岁,已婚,膝下有两女有一子,天定城第一巧匠,天涯王朝四大建筑师之一,癖好钱财,沉水默念着得来的消息,径直的走入次府,无视拥过来的府卫,穿过庭院,拾阶而上,从外面看,次府并不甚宽敞,甚至是有点拥挤,但身临其境之后,便可以感觉到里面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廊腰漫回,勾心斗角,玲珑别致,沉水不知道为此能够说些什么,天南地北的漂泊,让自己早已领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现在,却不得不为次蒙精湛的技艺而喝彩,多而有序,杂而不乱,暗藏某种自己不知道的规则。

  未及主厅,沉水便见到有若干众人向自己围来,夹刀带棒的来势汹汹,微着寒冷,沉水迎着穿堂而过的微风,心中难免有些焦虑,心里牵挂着为自己受伤的撑梨,微微涌起温暖的感觉。

  谁是次蒙?

  次蒙怔怔的看着他,沉水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凌厉地可以杀人,伸手制止府卫作无谓的牺牲,点了点头,说,我便是次蒙!

  天定府是你建筑的吧,如果是,将蓝图拿出来,立即!

  这个……次蒙有些惊慌地挪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想拖延时间,或者,仅是希望可以糊弄过去。

  如果我将蓝图给你,让天依知道了,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沉水不再问,只是从带子之中拿出张千两银票,甩手飞出,镞地一声,狠狠地插在对面的门板上,如果,你不拿出来,你会更加吃不了兜着走!

  次蒙显然是被吓着了,两只手相互纠缠着,不时地擦去额前的汗水,这个,这个……

  沉水想起阳光照耀的树林,自己与流风横塘带着撑梨离开天定城暂时落脚的地方,才意识到现在这栋房子前的空地采光非常的好,很柔和,西面的屋子显然是刻意降低的,而且略有倾斜,下午的阳光,可以全部投过来,温和地照着黄色土地。

  光线很柔和,沉水说,不知道是否是种简单而少见的恭维,你的技术很棒,如果,你不愿意就此失传的话,最好还是乖乖的听话!

  次蒙身后的府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庭院宽旷的地方,仅剩下他与几个家人了,花丛之中有蜜蜂,蝴蝶飞着,发出微小的振翅声音,淡淡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中穿过,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光斑。

  看着次蒙无可奈何,却略显犹豫的表情,沉水显然是不愿意再等待下去,阳光薄如蝉翼,透过它,可以看见花草后面的热闹。

  我相信,这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刻,像富贵人家的老爷,你应该在阳光底下晒着太阳,而不是此刻这样为自己与家里人的生命而提心吊胆的,给我天定府的规划图,你就可以重新过着自己惬意的生活了,可以和阳光一起走到花坛的旁边,看花溜鸟,何乐而不为了!

  次蒙的手指发凉,缺月的话让他自己的身体,在一片空虚里面感觉到恐惧,那么,你可否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沉水生硬地点了点头,让他强抢,为了垂危的撑梨,也许是可以的,但如果要流血的话,自己还是不愿意的,虽然,有了天定府的规划图,借或者是窃得九魄还丝有一定的帮助。

  一切显的新鲜而陌生,对于建筑,沉水知道自己最大仅是简单的欣赏而已,拿得规划图,沉水在次蒙的府中暂时休息了一会,熟记图的同时,也得以补充体力。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离开次蒙府中的时候,微风带起的残花,在背后凌乱地响着,正是天定城湿润的春季,那些梦幻一样的绿树林此刻正隐藏在黑暗后面。

  沿着街一直向东走,经过拐角处,再向南,大约掠过四条非主道,便到达天定府了。

  沉水在天定府侧面的一个拐角处停下来,知道需要它来寄托希望,所以,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如同规划图之中一样,天定府显得简单而明朗,没有次蒙府中竹径通幽的感觉。

  转过街,沉水向前走去,拾级而上,意识到守卫在看着自己,他指了指沉水,问,有什么事情吗?

  点了点头,出于对天依的尊敬,沉水的表情显然平和多了,黑色的眼睛被略长的睫毛覆盖着,有着深邃的感觉,我想见一下天依!

  信仰或者崇敬,是种奇怪的东西,像植物,可以自行其事地生长起来,沉水相信相信之外的东西,这是天依的家,敞开的大门之后,有着温和的灯光,正是贯穿沉水一生希望之中的属于一个家的灯光,那时,自己还很小,沉水住在北方冰梦流边的一个小小的镇子上,那时,那片温和的灯光给予过自己无限的安然甜蜜感。

  我们侯爷不在,你明天再来吧!

  沉水有些迫不及待地被黑暗全部笼罩着了,天依不在也好,显然,自己是无法借得九魄还丝的,那并非只是一两两两银子的事情,由于,天依不在,沉水知道自己该从明亮的灯光之下离开了,现在,自己只需要一点耐心,沉水可以清晰地听见风掠过木叶的声音。

  谁啊?放勋从府中走了出来,这时,大房子寂寞无声,天依府更像一个巨大的剪影竖立着,背后是温暖的灯光。

  沉水转过身来,看见朴素,整洁之中透露着英俊的放勋,看见他黑亮的眼睛礼貌地对自己微笑,淡淡的夜色在房子的周围笼罩着,街道两旁的房子的灯光渐渐地在黑暗之中亮起来,略显热闹的街道上面,经常有行人走过。

  在下缺月,有事求见天依!

  保持平衡是困难的,尤其在没有行为准则的闻名已久的轻盈之中,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放勋觉得,伟人与凡人都是一种容易的活法,他们都可以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这重量本身便可以成为一种生活,不用沉水自己介绍,他的装扮早就告诉别人自己是缺月了,放勋又怎么会不认识了。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叫放勋,快请进,请进!

  沉水觉得奇怪,在告戒自己记得到来的目的的同时发现自己对社交的陌生,事实之上,沉水发现自己轻松下来,放勋的方式是在尊敬自己,也是人生观的一种表现,这使沉水突然看见隐藏在许多人背后的纯真与善良,邪恶的毕竟是少数,这个念头的出现让沉水觉得突然而有所不适。

  你好象不知道我是弄权的头号之敌一样啊!进门的时候,沉水有些戏谐的说。

  弄权算什么,我认为他是宰相他才是,我认为他不是,他便什么都不是!

  从大门的路径一直向前,进入主厅,那种温和的灯光与诚挚的关怀一起,让沉水觉得遥远而又感到孤单,回到木寒城的时候,房子便变的热闹起来,自己曾经在流风他们淳朴的热爱和恬静的关怀之中度过,自己也在内心里还给他们同样的热爱,可是现在,那样的一种日子,那样的一种关怀,正日夜地从自己的生活与灵魂之中分离出去一样,流浪越深,孤独越深,沉水渐渐地感觉到自己是走在虚幻之中一样,没有人群,没有阳光,只有简单,单调的流浪,并且,这样的孤寂到达灵魂深处。

  请喝茶!

  沉水在放勋的叫喊之中回过神来,腼腆地笑了笑,表示抱歉,低头喝茶的同时,一抹似有若无的洞箫之声从府中西面传来,似在述说着对亲人的思念,听着如此低调的箫声,沉水突然觉得自己远离了熙熙攘攘的天定城,远离了温暖的人群一样,一种简单自然的梦寐以求的孤独,轻松感油然而生。

  或许,这是人生的一部分吧,沉水想着,人们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是孑然一身的。

  恕我冒昧,这箫声……

  放勋略有所感的样子,在一片灯光之中,将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很无奈的摇摇头,想起平素溅月欢乐的表情,矛盾家庭可以改变一个女孩子的心境,放勋知道溅月在天依的面前已经表现的很好了,但如此人静的时候,而且天依也不在,溅月对于折泪的愧疚,往事的回忆之情,便自然的流露出来了。

  让你见笑了,这是二小姐的箫声,想必是在思念折泪了,唉!

  放勋……

  什么?

  不,没有什么,沉水悄悄地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对于俗世的理解有些让自己泄气,相识的时刻是简单的,但相互信任与帮助却不是想象之中那么简单了。

  放勋不大相信地看着他,有些事情难以说出口,自然有难以说出口的理由,放勋知道自己不便多问,里面的笑了笑,说,如果,你找侯爷有事,现在跟我说也是一样。

  你就这么相信我是缺月?

  放勋笑了笑,目光坚定而自信,这个世界上,敢欺骗到我们天定府头上的人,还没有出生了!

  沉水点了点头,也许是这样的,凭着天依的不世战绩,与绝高修为,敢来天定府撒野的人,的确少之又少,或者,简单的讲便是没有。

  实不相瞒,沉水站起身来,目光恳切而敬重,在下希望借得贵府的九魄还丝,只因在下的一位朋友受了伤,急需此药医治,阁下的恩德,缺月没齿难忘!

  放勋站起身来,将沉水扶起,迎着沉水殷诚的目光,有些矛盾,只是……

  放勋转过身去,在桌面之上敲了敲,楠木的那种特有的声音,就如同浮现在田野的萤火虫一样,清澈,细微的光芒在夜色里面浮荡开。

  也只有你缺月了,我便帮你这一次,跟我来!

  有什么东西在刺痛着自己,沉水感激地跟在放勋的身后,左转再左转,找到撑梨可以活命的出路,看着放勋从药房的某个抽屉里面拿出九魄还丝,这份刺痛也更浓了,远远地超过尘世的寒冷,给自己带来的感触。

  缺月,你用这个药救谁啊?

  撑梨,沉水说出撑梨这个名字的时候,便已经后悔不已了,看着放勋拿着九魄还丝僵硬的表情,一阵冰冷的空寂将自己打入水底去了。

  你知道撑梨是天涯王朝的头号通缉对象,同样,也是侯爷的对手吗,放勋的语调平静下来,像坚冰一样寒冷,平静的像刀刃,那种陌生与寒冷,让沉水感觉到自己像一位难堪的罪犯。

  对不起,放勋,只是……

  不用再说了,放勋摇着头,这是我们与撑梨之间的事情,你何必要自寻烦恼了,屋子里面是安静的,放勋低着头,两个人之间,很明显地存在着一种隔膜,这让沉水觉得很不自在。

  如果,你觉得一定要拿走九魄还丝的话,就用你的月残来夺取吧!

  沉水看着放勋淡然地从身旁绕过,走到外面宽敞的地方,眼睛默然的看着夜空。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冰冷起来,沉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知道这样的战争不可以避免,当自己走到放勋身边的时候,却失去了亲近的距离。

  对不起,放勋!

  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放勋淡然一笑,即使你可能将我手中九魄还丝抢走,因为我活的矛盾,不知道是求的谅解,还是为所欲为,动手吧,缺月,为自己的观念为战!

  看着放勋淡然的表情,沉水知道,与其罗嗦半日,不如想的与做的简单一些,或许,许多简单都超过无谓的解释,墙角有暗色的树枝,沉水看了看冷树叶,与含糊不清的月亮,道了声得罪,便用起了遥岚破月指。

  放勋的身手比想象之中要高明,尤其是他的不拘俗套的打法让沉水有些得心应手,战斗就应该是这样的,只有创新,才能保持生存。

  这或许不是许多人都可以体现的一种感觉,一种可以自由发挥自己想法的感觉,周围是陌生的,只有陌生才能让自由感得以实现。

  沉水用遥岚破月指全手进攻,逼迫放勋双手反击,看见放勋活动自如,沉水由衷的赞叹,占的先机后,祭起月残,发出三军易劈,一往无前的一击,在这样毫无保留的打法之后,只有沉水自己明白,这只不过是让放勋忘记自己手中的九魄还丝,见机会已现,沉水毫不犹豫地将九魄还丝从他的手中夺了过来,道了声抱歉,立于一旁,静然不动。

  放勋站在黑暗里面,有些沮丧,但没有表现出来,那个挡在一片月光之后的缺月,有着传说之中的修为,现在自己输在这里了,却很少有这样有种机会,可以让自己如此全面的实现自己的想法,在天依面前,自己是安静而保守的,在这个朝廷之中也一样,现在,自己是一个自由的人,在还是陌生的沉水面前,在黑暗的空间里面,感到如此的轻松与自由。

  好功夫!放勋衷心的赞叹到。

  天依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的时候,沉水正从放勋的手中取过九魄还丝,看着月光从庭院上空的乌云后露了出来,沉水感觉到突然什么来临一样,所有意识是清醒的,包括刻意追求流浪的那一部分。

  沉水一时间感到疑惑,那个挡在一片黑暗的影子里面的人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是自己神经上的幻觉,还是对方以无形的气质所形成的,瞬间的清醒与有所压力一起来临的时候,那个黑影已经离开了黑暗向自己走了过来,警惕,陌生,而有所忌惮的身体显的略微僵硬起来,沉水不能清楚的告诉自己,这是由于身体上的疼痛引起,还是那个人影所带来的压力便是那么大,自己的身体被人影的压力与梦呓般的强大所包围着,固定着,沉水收摄心神,挪动身体,努力地想把自己的感觉与身体从那巨大的压力中释放出来。

  如此令人可怕的一个人,沉水这时才意识到天依,是天依,只有这个有着神话之称的人才能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

  放勋从自己身前走过的时候,沉水才感觉到压力与屈辱,以及内心对胜利的渴望,展开身体,将九魄还丝纳入怀中,迎接即将来到的战斗。

  灯笼已经点燃,溅月从父亲和耕野的身后走出,看见那个传说之中的缺月,是那个缺月,他的眼睛睁开着,露出坚定,寒冷的目光,宛然冰雪严霜一样,目光里面,自己在这片苍凉的月光背景下醒着,整个空间里面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切像飘渺的梦,这样的对峙像梦,溅月的确如此地觉得。

  你的朋友都在想你,你的部下也在想你,你得回家,回家,你明白吗,天依的语言一片平静,但沉水还是听出语句之中的警告,放下九魄还丝,念在你希望以此救人,而且,你已经受伤了,我会让你安然离开的!

  心情,恐怕是最难说出的东西了,而现在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了,无言以答,是个强盗吧,沉水暗想,为这样的解释而感到尴尬和无地自容,人终究是要受到自身与命运的围攻的,而自己现在是多么希望可以找一个缝隙钻进去,用没有声音的语言说话。

  流风他们在等待,因为我值得他们那样希望,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是,对于撑梨的痛苦,我会用自己的坚决去补偿的。

  沉水的声音温和的像水,却使自己的身体一片颤栗,溅月觉得自己是一面即将被打碎的镜子,努力的躲闪命运之中的支离破碎,父亲的言语是无可收回的,溅月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为此说些什么,一句两句也好,或许,父亲能够平静下来。

  只要你留下九魄还丝,我可以保证你安然的离开!

  沉水不知道自己感到的是懦弱,自豪,还是无地自容,自己的手冰冷,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样应对眼前女子的言语,自尊地意识到被一个女人所可怜的耻辱,像以往流浪旅途之中的那些无聊的过客一样,眼前的灯光显得异常的晃眼,有着莫名其妙的悲哀。

  动手吧!

  或许,人是简单而脆弱的吧,一种寄托或者希望,可以帮助人们度过艰难,溅月看着他生硬地说出动手这两个字,觉得自己像一个俘虏,被自己希望俘虏的俘虏,空气里面吹着不冷不热的风,又镇定又若无其事地环绕在周围,天依从溅月的侧面走过,不无疑惑地看了看表现如此怪异的女儿溅月,然后,将视线放在缺月身上,淡淡地,沉稳之中透视着犀利。

  看见父亲如此的表情,溅月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同时,内心的不安静左右自己向前走去,是救赎,是维护自己的尊严,最终,溅月发现自己只是被自己永远地推入俗世的纷争中去了,有了挣扎的力量,现在,就无法安宁。

  或许,很多时候,人们都被这样的冲动所左右着,并非一见坏的事情,生活本是如此,活一阵,死一阵,大部分的时间不死不活。

  那么,我到要看看盛名已久的缺月,到底是否仅是浪得虚名!

  生活,就是在这样的若明若暗的阴影里面开始的,从开始到结束,从结束到开始,对面尖尖的屋顶,应该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沉水知道,很长一部分时间,它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光滑的琉璃反射出异样耀眼的光彩。

  沉水没有说什么,专心的空无一物,这样令天依有所诧异,重视任何对手并不是一个容易达到的境界,手要稳健心要细,这样才能够尽量避免受伤,甚至是死亡。

  人的念头是无限的,天依看着庭院之中鹘起鹤落的缺月与溅月两个人,心中有些担忧,为溅月,同时,也感到诧异,月光已经倾斜过去,天阶夜色凉如水,溅月是一个安静而温柔的孩子,很少跟人争斗,何况是出手了,在她的心里面,修为只是种生活外的消遣与身体素质的提高,血腥是她所不耻的。

  目光的尽头,是一处很精致,安定的药房,或许,是整件事情起因的地方,一间略显古老的小木屋向西而立,廊沿上的灯笼在一片掌风之中晃来晃去,墙面上便一直晃着巨大的影子,天依看着眼前争斗的两个人,放勋和耕野也安静地看着,和缺月谈话的时候,放勋便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游戏江湖路的人,自己又往回走了一些,依然是一个漂泊的过客,孤独,自由。

  掌风越来越大,灯笼被刮地倾斜过去,摇摇欲坠,放勋的视线之中,缺月故意露出破绽,引溅月轻进,空气里面是夜晚的安然,天依没有动手,许是看出溅月的意图,但耕野却出手了。

  从无望走到有梦的时间里,沉水是冒险的,看着天依依旧没有出手的意图,沉水开始有些明白,自己实在是无须那么紧张,而且,溅月的眼神也让自己紧张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虽然,手上还在掩饰着。

  这样想着,沉水心里放松下来,夜晚的月光越发倾斜了,那些露出倦意的树叶,早就在黑暗之中睡了。遇到放勋从天而降的掌法,而且被它和月光一起压迫着,沉水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自己的精神在这一刻是从没有过的清晰,可以在月光之下,从容而退。

  沉水无遮无拦地绕过溅月的手臂,扣上她作为人质,迎上放勋的目光,挥掌击去,在天依的一片安静之中飞身而去。

  人质,对溅月这样想的时候,沉水觉得愧疚,对自己无限失望,泄气,他知道一直从未出手的天依,是自己最大的威胁,那种压迫是直接通过空气传输过来的,而且,直接到达自己的心底,无可疑问的是,自己与天依仍然有着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逾越的,这怎么能够不让自己泄气了,何况,手中的溅月让自己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天依看着溅月被缺月带着,心里没有多少担忧,更多的仅是种无奈,汐澜和怯月的名字还那么完好地保持在自己的心里面了,永远地成为生命之中的寄托。

  放勋与耕野眼中的天依是异常的,看着溅月被劫持而走的时候,不仅没有阻止,所流露出来的却是与之完全没有关系的无奈色彩,看着他又无奈又镇定无事的样子,自己忙走了开去,吩咐府卫全城搜寻。

  除了以往,自己是自由的,天依暗暗地想着,月光被一片云彩给遮住了,很快便又露出脸来,依旧那么地洁净,府中渐渐地变的安静下来,除了一些耐不住寂寞的虫叫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小径上,微微的冷风,有了深夜的凉意。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将九魄还丝放在指定的地方,沉水略微宽心,翻越城墙,沿着小路向北走,很快便到达空凝渚了,带着溅月的时候,沉水想起深漓来,想起自己去过的那个南方的水乡,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安静与美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漓之水决堤,遥远的洪水开始在整片土地上肆虐,使许多人的现实与梦想都分崩离析。

  而自己,就是在那样的水中将深漓救起,一起流浪了一段日子后,将她送往一名得道神尼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沉水静然地想着,远离城市,天色越发黑暗了,有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幸而有着苍白月光的照耀。

  你走吧,沉水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不无疲倦,谢谢你相救!

  溅月腼腆地笑了笑,动了动略显酥麻的身体,空凝渚的夜,是降临人间的残梦,美丽斑驳的星辰,流水兀自喧响着。

  你都知道了,其实,很大程度上,只能说我的确是输了!

  沉水知道自己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着,在很多人的时候,喧嚣的环境里面不知所措,或者,仅是将视线放在别处,众人皆醉我独醒地看着远方,而现在,看着她温和而笑的神情,让自己突然想起回雪,敝月她们,好象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久远地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多少日子没有回木寒城了。

  沉水觉得疲倦,这个时候,很想伸出手来,将她的笑容全部留在在手中,找不到轻松,为什么找不到轻松,自由。

  我叫沉水,你了?

  溅月愣了愣,脸上不无诧异,但很快便将这样的表情隐去,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问为什么的,如果别人不愿意说。

  溅月,溅月对着沉水笑了笑,转过身去,低下身子拨弄着流过的河水,我十八岁了,你也差不多吧?

  十八岁,自己身前的这个在人间已经走过十八个春秋的女孩的快乐,使沉水变的忧郁与无奈起来,那些自己一个人走过的日子,独自在屋顶看月缺的时光,在苍茫的时间里面传达它们细腻,荒凉的情感,身体上的疼痛,同时开始泛滥起来,河上,是黑色的流水声,只有天空的星辰与残月是明亮的,那些升起在自己头顶上的星月,也升起在河面上。

  沉水想抓住什么来抵挡伤口的沉痛与内心荒凉的怯意,或许自己该忘记什么吧,沉水想着,眼前越发黑暗起来,甚至,无法言语,沉重的只能放弃一切,无可忍受的痛楚之中,昏倒在青石上。

  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出过天定城了,原来外面是这么的美丽,溅月用手捧起水,拍拍自己的脸颊,有些冰凉,片刻之后,已经没有听到沉水的声音,纳闷地回过头问,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溅月就这样地看着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觉得事情荒诞而滑稽,过了许久,溅月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时,看着一动不动的沉水,突然苦笑起来,心里没有一丝恐惧与倦意,父亲早就说他已经受伤,而与自己敌对,和受耕野一击,又怎么还能撑的住了,支持到这里,已经是个很大的奇迹了。

  溅月走过去,扶起沉水沉重的身躯,拨开遮住他容颜的长发,这个传说之中的缺月,有着并不是很英俊的脸庞,但他的寒冷与坚决气质,是令人永久无法忘记的。

  看了看远方,溅月的射线之中有着几处灯光,有些耀眼似的,顾不的许多,确定好方向后,沿着小路,带上沉水,如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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