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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恨(连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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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3-28 17:58:52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当回到木寒城的时候,这日的早晨,空气里面漂浮着淡淡薄雾,阳光清淡而遥远,那一直盘旋在沉水头顶的孤寂全然落下,开始彻底的控制自己。

  矛盾的挣扎,折磨,和混合于无望旅程之中的曾经不止一次激励自己回头的力量,突然变成虚无,沉水无从感到轻松,只感到被遗忘的感情的痛苦,矛盾和困惑,沉水甚至无力回头看一看自己走过的路。

  在那夜溅月离开之前,沉水便接到流风的平安书信,读着这个对自己满是期望与关怀,甚至有些命令的文章,最初,沉水因为感激而沉默不语,往后,因为沉默,而深刻铭记,自己一个人一次一次地面对窗外长空,又一次一次地低头不语,看着同样有所心事的溅月,唯一希望的是面对自己,面对现在,沉水知道自己在尽量与感情保持距离,用往昔的,在溅月面前仅存剩余的冷漠,抵挡着此情此景,尽量避免感情的升温,不即不离,若即若离,只力求带给溅月轻松,自由的过往。

  溅月所萌发的离开之想,最初,的确是缘由放勋的一个眼神,沉水知道溅月生长在天定城的高贵房屋之中,在一份温暖,关爱的生活之中,微妙而完整的幸福状态,至于对自己流浪生涯的兴趣,则仅是好奇所致,像站在山洞外面的人,希望理解山洞里面的东西,但一旦进入山洞里面,却又为那份黑暗所感到无聊和厌烦,或者,这仅是自己的推想而已,沉水知道远处的放勋已经表达了他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而溅月明白,自己明白,后来,溅月因为这样的眼神,也只好离去了。

  生活如此,想起过去的那几个难忘的日子,沉水时而兴奋,时而茫然若失,或许,时间会再给自己一个幸运,沉水这样想着,但实在无法对以后的人生寄予太多希望,人生若梦,梦难圆。

  回木寒城了,那份遥远的记忆不会成为过去,溅月替自己掖好棉被,转身离去的样子,永远留在心上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离开以后,沉水知道以后渺茫无度,而且,自己也不再允许随意转动自己的感情神经,这时,自己需要的是爱情,但爱情无法到达的时候,简单和平静将成为一切。

  天下太平,在时间的另一端,流风,横塘,正在木寒城的阳光里,用另一中梦另一种心情期待自己的归来。

  缺月!

  静静地走在距离木寒城楼不到几十步的官道上,一时之间,沉水从冰梦流的之南的初夏退回北方大地的春天了,但自己的心情是春天还是夏天了,也许,什么都不是吧,沉水听见背后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便停了下来,漠然地看着入城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处关隘,不时有巡视的兵士走过。

  怎么,鸿池之中的缺月,也有负疚的时候啊!

  正是旱季,沉水看着东方越发鲜亮而热烈的太阳,整个大地像被一层气蔼包裹着一样,显现处金黄一片,自己的名字啊,沉水因为自己拥有一个缺月这样的名字和名列鸿池之中而感到淡然和无所谓,自己的名字是受到别人推崇的,是一种近乎于宗教一样的信仰和崇拜,但这个令许许多多的人所崇拜的名字,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些许安慰,而更多的却是这份随时有人挑战,和企求安静平和之心,已经根深蒂固。

  转过身去,当视线从对方眼睛掠过的时候,沉水微微心惊,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没有说话,仅是简单而直接地凝视着对方,毕竟与溅月拥有同样眼神,并非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还我妹妹!

  路上的人像鱼群,从自己身旁无声地游了过去,很安静的阳光从远方投了过来,沉水放开略显清凉的右手中的马缰,不无诧异。

  妹妹?对方小姐的表情坚决严肃,声音既清楚又安静,沉水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实际上,听的非常清楚,连可以一点怀疑的角落都没有。

  你的妹妹是?

  溅月,折泪坚定的语气,使自己想起这些年来的漂泊无依,溅月是自己灵魂之中的停留者,在这个世界上,她,也只有溅月,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身体,在自己离开那个所谓的家庭之前,虽然与溅月也没有多少语言,但溅月的温柔还是在自己的心里面留下烙印。

  女孩之中有着一种简单而深刻的默契,折泪庆幸自己是女孩子。

  沉水觉得背后有些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默一会后,有些不自然的说,溅月已经回去了!

  折泪大概地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一抹深深的忧郁,浓重而无所隐藏,城门之处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阳光之下,这片狭小的空地上多出了许多兵士,开始有着等风之旗的声音,太阳升了起来,很明很明的阳光像干净细腻的流水,在折泪的眼前静静铺开。

  溅月已经回去了,沉水以为折泪没有听清楚,于是从新讲了一遍,看见流风,回雪,撑梨,在自己左方出现,暂时从自怨自艾之中脱离出来,在寂寞的思念里面行走,似乎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要遥远的多。

  哦,做了这件事情,折泪知道自己又是无所事事了,就可以回复到以往的生活之中去,而自己现在终于对缺月点了点头,最后一片犹豫被一片阳光覆盖着。

  天气开始温暖起来,带着北方大地独有的干燥,北方大地的冬天过去了,撑梨可以和阳光一起走到缺月的身边,可以在漫天漫地的阳光里面,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缺月。

  撑梨知道自己在成全自己成为一名王者,觉得这个世界是人类的幻想与奇梦,一个神圣的庸者,用他幼稚和受人左右的语言来建立世界,撑梨从帝追的梦里站起来,生命是一个夏天,应该是完整如日的光芒照耀着自己走过和正在走的悲伤与快乐。

  而无疑地,缺月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一个领袖,能够让自己欣赏的一名伟大的领袖。

  在木寒城,在这个自己脑海之中遥远的北方要塞,缺月以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方式像自己展示了他拥有的实力,这个上午是温热,柔和的,撑梨看见缺月默然而回的时候,就被这样的刮目相看所环绕着,带着特别的欣赏与轻松的情绪。

  辛苦你了,撑梨看着不无倦意的缺月,他的头发在阳光里面依旧那样灰暗清冷,使撑梨自己在阳光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希望和情绪,看见灿烂的季节,看见身体某处流露出来的光芒。

  沉水摇了摇头,朝霞在上午的阳光里面落了下去,从木寒城前看日出,太阳似乎非常遥远似的,那些日子,自己总是一个人在城楼的边缘看着阳光高过地平线的样子,每次日出时分都对自己说一句话:看那阳光,会渐渐穿越黑暗,到达自己这里。

  那些黎明前的黑夜,有时候流风,回雪也醒着,会突然从弱小的光芒之中走过来,拿着一条厚暖的毛毯,既像仆人又像长辈,轻声的教训自己,水,以后不允许再这样了!

  沉水虽然每次都依诺地答应着,但是很多夜晚都醒着,醒着在城楼的边缘看见河水,看见苍白的月光,那些是被自己的心刺痛的夜晚,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孤寂,可以看见自己孤独的灵魂。

  干燥的风在土路上扬起尘土,一辆传说之中的车在自己的侧方停住,纵尘马,非尘车,浪迹天涯问我何?是传说之中的梦白,一个孤寂的纵横捭阖的江河孤子,折泪还小的时候,便经常由天依的口中听见此人的名字,也是自己心中神迹已久的人,这次一定要认识一下他。

  缺月,你在这儿刚好,如果你每次都能够这样在这多好啊,以后我来了,你都在,或者,可以一起流浪!

  两年多了,沉水越想越长了,那些遇见的日子怎么会一去不复返了了,梦白在阳光里面说话,阳光,充满温暖的色调,沉水在他的语言之中变的轻松。

  梦白,许久不见了一切安好!

  好,一切都好,梦白的声音宛然云端而来,清亮激越,说,只是听说你不好,所以过来看看,见你一切安好也放心了,这里人太多,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痛饮三百杯!

  沉水笑笑,很苦地笑笑,觉得自己是自欺欺人的水,载不动船,也载不动快乐,梦白来了又走,走在一片阳光之中,身影依旧孤寂,不能按照自己的梦想而创造白昼,只有让白昼来创造自己的梦想。

  点了点头,好的,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梦白。梦白只有一个选择,沉水清醒的知道,实际上梦白已经作出了选择,梦白是属于他自己那份深远的孤寂的。

  沉水往远方看去,阳光被梦白留在了后面,和有那些和土地一样温暖和人们,这时,撑梨已经从一名兵士那里接过马来,潇洒至极地轻越而上,对着沉水说,梦白是一个奇迹般的人物,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所以,先走了!

  沉水看了看他,以及越于马上不声不响离开的折泪,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逐渐从视线之中消失,路突然变的开阔起来,自己这样站着,觉得人空荡的在变小,渐渐变的没有了。

  自己得回到城之中去了,闪避的行人又回来了,一切恢复了喧闹,此刻,沉水看见了自己支离破碎的方向,看见美丽的阳光和虚弱的人生,看见快乐的人群,看到那些惬意的鱼,那些不是真正的鱼,是游不出水里又游不上岸的鱼。

  水,我们回去吧,流风轻轻的说,还有很多的人在等我们了!

  真正的道路,是在一条绳索上,它不是绷紧在高处,而是贴近地面的,与其说,它是用来行走的,毋宁说是用来绊人的。

  在最难受的时候,沉水也不想对任何人诉说些什么,很想获得丝毫告知和抚慰,但自己不能不被人理解已经成为沉水唯一的自豪,所以,那种欲使外界理解他的表现和冲动,已经也不能光顾于自己了,而且沉水觉得,命运没有赋予自己任何值得醒人耳目的东西,孤独愈发膨胀,简直像头猪。

  抱月阁已经完工了,那是一栋小竹楼,三层上下,很像一个立方体的盒子,楼的四周种满寒竹,只有中间留有一条蜿蜒的小径。

  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雁慵慵而南游兮,鲲鸡啁哳而悲鸣,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

  沉水突然想起这些词句,躺在屋顶上,看皎洁明月高悬,微微有风,甚是寂寞,或者正确地讲,是异常的牵挂,而自己终于明白,牵挂一个人,是多么的痛苦,同时,想起这些日子之中,与流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后面的悲伤,自己已经活的累极了,在企求简单和安宁,当自己的思念,环绕四周,心灵里面剩下的也不是梦想和希望的灰烬,而是疲惫,望眼欲穿的疲惫。

  自己真的太累了,骨架松动的累,自己虚幻的爱情和信仰,使自己一步步走入思念的河之中,一次次地淹没又弄醒自己,自己的意志是那些冰冷清澈的河水,让自己衰惫和庸懒。

  虽然刻意地寻找事情来做,批阅公文,检阅军队,训练兵士,准备物资,甚至是修剪寒竹,但时间过的还是如此之慢,而且,骨架似乎超过自己的想象那般难受。

  沉水开始动,月下而舞,随风而走,祭起的月残在明月下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寒冷而飘忽,倒挂屋檐,攀于竹枝,御空而立,忽然,沉水开始坠落,在大地的表面狠狠的坠落。

  沉水记得梦白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缺月,若有可能,有些事情,一定要用所有的能力去记得它,因为,有很多事情,我们会慢慢的,慢慢的,就不再记得了。

  这个时候,沉水觉得难过,记忆之中溅月的身影越发清晰自然,而自己正在一点一滴地希望将此身影抹平,如果忘记溅月,或者被溅月忘记,是什么感觉,沉水不知道,也不愿再想,大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越发膨胀,头上脚下的坠落,还在继续,沉水轻轻的伸出右手,先于身体的坠落,看见点尘不惊,那些落叶很安分的留在原地,沉水知道,自己的功夫又进步了,但并不觉得丝毫欢喜。

  一种巨大的内心飞跃的力量,是自己最根本,也是唯一的力量,沉水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现实的人,就像自己没有朋友,虽然,在流浪中他认识了很多的人,但自己刻意地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只是凭着自己心中凝聚的力量来做事,不喜欢造就自己,只为一点而自豪,那就是自己不必归属于任何人。

  但是,现在了,自己一直专心寻找母亲,是否还要继续,而且现在,自己是否已经归属于别人了?

  为此沉水不无烦躁,心里是一些分裂的景象,欢乐是水,一次次地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流走,欢乐太轻,轻的自己无法承受。

  自己真的太累了,因为思念而累。

  走了,流风,回雪,我真的得走了,我真的该走了,去寻找想象之中的答案!

  次日,流风,回雪过来看沉水。

  抱月居的竹林略显清幽,阳光之下,似乎多了几分神秘,又走了,回雪看着空荡的竹楼,些许无奈,些许自言自语,水,什么时候你才不去流浪了?

  流风轻声微笑,对于这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显的落索而无奈,风吹过来干燥的阳光和清新的竹子味道,这个旱季还在等待湿润的雨水,天外,是这个上午的阳光,和沉水回来那天的样那么相象。

  水,这次出走,也许已经不是流浪了!

  不是?回雪不无诧异,沉水的选择已经成为自己与流风的一种无奈,沉水逃脱不了自己的悲伤,他把他自己放在黑暗里面,也不让别人看见光明。

  也许吧,流风深叹,只希望水可以顺利些,因为沉水的疲惫心灵已经无法再承受那么多的失望了。

  水爱上了一个人,所以,水已经不是在简单地流浪了。

  是溅月,回雪笑着,恩,一定是,流风站在自己的右侧,可以感受到他为沉水祈祷的眼光,沉沉地释放开来,沉水已经走了,和他自己的希望一起走了,生活是坦然的,只是沉水活的疲惫,也许,溅月将是沉水流浪的终结,语言太少,往往儿女情长。

  爱情是神圣的,爱情是一种可以上去控制的力量,回雪侧过身去看了看熟悉的流风,流风的确以他的善良,正直,和坚定而成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许,在以后,朋友这个词语之前,会多些什么。

  回雪静静地想着,同样对远在路上的沉水作出希望,希望沉水也可以在宁静和快乐里面活着,怀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坚定和平和,期盼明天,迎接明天,明天,也是一种似有若无。

  沉水觉得自己在苍老,因为思念而苍老。

  很多时候自己都会想起梨落和折泪,流风和回雪,轻云和敝月,也许快乐是属于他们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已经快一个月了,时间甚是漫长,像是在不停的转圈,不停的,离开木寒城之后,沉水又来到那间屋子,那间自己与溅月共同生活的屋子,躺在那张床上睡觉的时候,沉水觉得心安,仿佛有一个梦在远方被寄托着,那个自己一直自以为是的拥有之中的幸福。

  黄昏的时候,残阳将垂柳的影子重叠在墙上,一深一浅,沉水觉得自己不能再睡下去了,由于内心的空落,天定府的溅月成为自己的寄托,而自己又是多么地希望自己未曾离开过。

  远处的河面上,水鸟哀哀地叫着,沉水知道自己应走了,如果现在去天依府,夜幕降临的时候便可以到了。

  沿着小路向外面走的时候,阳光从遥远的地方照过来,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温度了,山脚之外,沉水看见日落而息的村民,结束戏耍归家的孩童,内心空荡失落一片,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自己向前了,内心的绝望,还是记忆之中的爱情,沉水无言以对,甚至暗自多疑,自己如此的行为,与流浪以寻母的无望,到底有什么样的分别了。

  内心的空荡又压了过来,墙外微微轻风有着初夏的清凉,沉水在墙外徘徊不已,迷惘地倚墙而立,一往无前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着流浪的漂泊,沉水知道,在这个世界之中,没有纯粹的灾难,每一件灾难之中都隐藏着另一个方向,但自己对于爱情是否是自己的灾难却不得而知,生活之中,计划不如变化,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沉水试着寻找某些理由走进天定府,但为什么了,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事情还要寻找理由,活着麻烦太多了,而最大的麻烦就是一直想无法无天,离开这个国度,离开所有的约定成俗,离开,直到不再回来。

  自己是在逃避,沉水的内心也意识到自己这是在逃避,无法无天是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内心不安,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也许,自己现在不适合进去吧,沉水聊以自慰着。

  最终,沉水在一片黑暗之中向远方走去。

  那一刻的惊动,像深沉的黑夜,忽然划过一道彻天的光亮,这是确信无疑的事情,沉水来了。

  天气晴朗,有温暖的夏阳和暖风,温暖的让人想要偷懒可是,沉水来了。

  天依知道沉水一定会来,见到他第一眼便知道,那是种责任,对自己所做一切的责任,只是没有想到沉水会如此的平静的到来,看着沉水一大早便来了,仿佛后面跟着初阳和朝露一样,天依忽然觉得沉水的背后在散发着光芒,那是种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见的光芒。

  影子随着身体姿态的不同,划出不同的轨迹,天依看见沉水进来了,淡然地像出入自己家一样的自然,心里有些安然,那是对于青春的回味,与记忆之中的快乐,酸苦。

  晚辈缺月,拜见天依侯,沉水恭手而立,目光之中不无尊敬。

  你来了,天依淡然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现在,你已经等到了,缺月说着,拿出带来的由七叶紫仪草制成的药丸,轻然地放在桌上,看着天依,目光有些黯然,说,以前的事情,已然过往。

  天依微笑,将药丸退还给缺月,目光里面一片平和,时间覆盖了一切,我也不想旧事重提。

  也好,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虽然已然过往,沉水说着,语气坚决而淡然。

  那末,如果我要用你的鲜血来洗刷什么了?

  如果你一定要那么做的话,我想我是不会反对了,沉水目光向外面投去,希望寻找到心底渴望已久的身影,但是目光里面只有阳光,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听说你的刃很锐,天依看着不无出神的沉水淡然地问,不知道,老夫可有机会一见?

  沉水听到天依言语之中的危险,将视线投在天依的脸上,岁月如刀,雕刻着天依纵横已久的霸者之气,忙歉身地问着,此时,此地?

  不,天依摆了摆手,淡然而潇洒,说,进门即是客,而且,你现在不宜一战。

  那末,什么时候才是适合的了?

  天时,地利,人和,天依看着从正门处投过来的阳光,语气坚定,简单,似乎是个伟大而古老的预言家,天依说,这几样,你都没有,现在,对你不公平。

  公平?沉水反问,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公平过了?

  也许,也许,你是对的。

  沉水不语,天依声音之中的疑惑是显然易见的,生活即是如此,上苍不会因为你是富贵之子,就减少你的苦楚,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还是有着公平的。

  天依看着若然有思的沉水,吩咐下人去叫了溅月,说,心未静,身不平,既然如此何不一起吃顿早餐。

  也好!

  沉水不知道溅月有何感慨,见她三分惊喜,三分忧虑,三分腼腆,还有一分无奈的样子,沉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次同桌吃饭,恍若隔世。

  席间,众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吃完这一顿饭,小米粥,清菜,馒头,沉水觉得满足,为天依对生活平淡,以及天定府的安静而满足。

  缺月,何势为甚?天依忽然问到。

  沉水很惊讶天依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但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激水漂石者。

  何以为仁?

  则天去私,彼苍之福。

  何以为兵?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次为攻。

  天依微微露出赞许的神色,在阳光落下的最后一片光明里面继续问着,何以为君,何以为臣?

  君者君之,臣者臣之,智者播其慧,能者尽其力,勇者效其忠,陈列就立,不能者止。

  天依漠然,转身而立,心中不无岁月已去,人老刀封的念头,万事匮乏,不能尽言,天依静静地说,老夫尚有要是在身,失陪了,月儿,你陪缺月出去走走,中午替为父一尽地主之宜!

  谢侯爷,沉水恭身而立,在天依的一片背影之中与溅月轻然离去。

  放勋看着沉水与溅月离开离去,目光里面些许疑虑,但最终没有问出来,回身在案几上拿起卷宗递了过去,说,这缺月的资料。

  自号:缺月

  姓名:不祥

  年龄:十九

  生平:十四岁出道,在这之前曾一度居住于思安沙漠边缘,其后,流浪天下,自号缺月,其祭月残三式,鲜有对手,平生只杀尾逸一人,为一伟大的母亲。

  看着这样的卷宗,天依心有所思,那怀疑之中的事情渐渐成形,暗自决定什么似的将卷宗放在案几上,长叹,为自己,也为溅月。

  诚然,天是好的。

  充满白光的天空,依旧不可一世的高悬着,薄云,蓝天,干净的让人想要哭泣。

  沉水不知道天依的问题代表什么,毕竟自己不是神仙,即使是神仙,也不一定会知道世界上全部发生的事情,而且,溅月的存在是美好的,这比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让自己安心。

  每次踏上空凝渚这片净土,沉水的心便变的平静下来,沉水觉得自己终于走到这个世界之外了,而空凝渚恰好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缺口,溅月静静的沉水牵着,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心如止水般的气息,溅月甚至觉得沉水变的透明,像与空气同在,又与空气同无,阳光下的沉水,这时有着别样的视觉。

  想什么了,沉水突然停下,淡淡地笑着,阳光从他的后面洒了过来,清澈,干净,而美丽。

  空气,你,还有透明。

  你,也感觉到了?

  是的,溅月仰着脸,目光里面一片快乐,说,我觉得你在这里会变的平和,像溶解进空气中一样,不再有在外面时的尖锐,凌厉。

  沉水不知道应该觉得高兴还是不安,也许,是应该为这份相互理解而高兴的,只是自己突然间想后退,而不是如此的接近,沉水不想被人看透,不想,那种仿佛被人看进内脏的感觉委实不妙。

  溅月看见沉水眼里的色彩流转不定,我,窥知你的心事了吗,溅月纯真地问,我也想自然些,可是,我总是可以轻易的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沉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这一刻,自己有点希望随浮云一起远逝,但是,随即又想起日前甚极的思念,坐立不安,目光飘忽的思念。

  你爹爹,很祥和。

  溅月不明所以沉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这样的话毕竟是轻快的,是的,溅月说。

  那里有只小乌龟,沉水指着起伏不定的河水,牵着溅月手的手静然地放下了,有种沉重而疲惫的感觉压在自己的心头,但却想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远方,语无伦次。

  溅月顺着沉水所指的方向看去,起伏不定的表层水面里,那只小小的乌龟不断地划动四肢,游行着,将流水一点一点地放在身后。

  其实,沉水顿了顿,看着如此可人的溅月,心里的思念是溢于言表的,沉水说,昨晚,我就来了。

  我知道,溅月侧着身子看着沉水,目光里面有些不解,更多的却是安然,一起存在的安然。

  你,都知道?

  天黑时分,我看见墙外有个人不停的走动,脖子上似有带子恣意的飘荡,我想一定是你了。

  那末,你为什么不出来?

  那末,你为什么不进来?

  是啊,为什么了,沉水暗问自己,想起以前,如果是以前,肯定自己是什么从不会顾及的,绝对不会被俗世的规则所束缚,而现在,也许,自己真的变了,沉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玩弄着身前的小草。

  昨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将头靠在床杆上,有一种莫名而巨大的渴望,在心底徘徊着,溅月说着,尽量将声音放低,其实,你可以进来跟我说话的。

  那末,现在累吗?

  溅月触及沉水一片温柔的目光,说,恩,你在,我可以安心的睡。

  也好,沉水坐了下来,伸直双腿,让溅月的头枕着,目光里面一片怜惜,溅月安静的躺着,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月,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竹屋,溪流,繁树,落英,她说,和家之乐。

  沉水静静的想着溅月所描述的,心里一片安然,这个时刻,自己是满足的,视线里面是思念之中的溅月,突然想起在天依城看见的风筝,沉水说,下次,我们来放风筝,好吗?

  恩!

  还有……

  水,不要吵,溅月侧过身体,将头靠近沉水的身体,轻轻地说,我要睡了!

  沉水看着溅月的秀发,这样的日子,真好,沉水觉得满足,想要停留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自己想带着溅月离开,就这样,全世界没有发觉的带着她离开,没有了证明,没有了寂寞,只要牵着她的手走,才快乐。

  这是爱情,沉水确定,念及于此,又想起了母亲,以及父亲那些让人颤抖的言语,流浪,想着这么多年的付出,已然将天涯王朝转遍,沉水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在放弃,自己忽然想要离开,继续寻找些什么,回到那种习惯的寒冷中去,一个人,流浪天下。

  这样的幸福,是自己所不习惯的,可是自己又舍不得,看着溅月,我应该离开,还是永久地存在,沉水在心中反复地问自己,得不到答案,内心一片茫然,头顶的天空,阳光明媚而美丽,只是浮云远逝。

  把溅月送回去已经是入暮时分,看着天定府渐渐变大的形影,沉水突然觉得有种薄薄的凄凉,那种早已习惯的寒冷,倾泄过来,让自己措手不及。

  你们回来了,小姐,老爷叫你进去,放勋说,缺月,我,可以和你说一些话吗?

  沉水温柔的看了看溅月,说了声好好休息,然后随着放勋步出府门外。

  那我先进去了,溅月看了看沉水放勋两个人,疑惑地走了进去。

  沉水感到寒冷异常,心里有着莫名的恐惧,看着溅月渐行渐远,沉水终于觉得,这样的距离,很远,很远。

  放勋,是天依有什么事情,让你转告吧?

  你知道?

  也许!

  是,放勋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口,老爷不想再见到你,说完,放勋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你,应该,明白老爷的意思吧!

  我想,我应该很明白了,沉水将视线放在远方的灯光上面,摇曳不定的光芒,闪烁着漂泊不定,那末,请你好好照顾月,拜托!

  恩,一定!

  天,还没有完全黑暗下来。

  沉水蹲在天依城外的小树林里,浮云将自己的目光拉的好长,好长,沉水看到北方的云采呈梯形分布,这令自己想起那年的五月,漂泊无依的五月,想到这,沉水的心开始瑟缩,像无根的云,独自飘零。

  那年,自己刚刚开始流浪,走出家,所有的温暖,随着父亲的过世而一起远去,虽然,父亲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关怀,喧嚣的城市,摧毁了自己的错觉,和想要重建幸福的幻想。

  至今,沉水还是不知道自己的钱袋是如何丢失的,饥饿,寒冷,如附骨之蛆,不断的吞噬着自己的希望,站在空寂的街头的拐角处,把肮脏的行囊靠在墙上,沉水很想很想再给自己一点希望,但是一切的一切,让自己慢慢的从墙角滑落……

  幸好,被轻云看见,那是自己最落魄之时,那时,沉水十四岁。

  而现在,自己再也不会被生活所困。只是,流浪,还在继续。

  沉水知道,自己的朋友很少,或者,从根本来说,自己根本没有朋友,轻云,敝月,流风,回雪,落月七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更大意义上是家人,对别人来说,朋友是围绕在身边,或者仅是有些许联系的人,而对于沉水,朋友,这是个多么敏感而陌生的词语,自己需要默契,需要心灵之交,沉水想起一句话: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自己不想是个君子,更不想是个伪君子,不喜欢隐藏自己对这个世界,甚至人群的不满,那个所谓的母亲,给了自己不可弥补的伤害,因此,沉水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是偏激,固执,甚至是不健全的。

  自己一直在做一件比一生更无望的事情:流浪,寻母,为此,自己时常感到万念俱灰和孤立无援,而现在,溅月出现了。

  溅月的出现,对于沉水而言,不可不谓之奇迹,那些一起安眠的夜,像家的生活,到随便一起在草地上睡觉,那时的温暖,让他觉得自己正从悬崖旁走开,渐趋于平衡,生活于自己只是一些概念,是个与流浪纠缠不清的概念。

  这是个奇迹,沉水知道,但它并没有延续多久,这个奇迹在没有等产生另一个奇迹发生便自行消失,于是,自己想起孤独这个词语,一世孤独。

  也许,自己掳走溅月,是一个无法原谅的错误,沉水这样地想着,知道溅月对于这些是无能为力的,只是不知道怎样去反抗,又去反抗什么。

  爱情,或许,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沉水看见自己的那匹宝马遗风正安静的站着,自己该走了,去看看轻云与敝月吧,沉水轻叹,最后的看了看灯火尚明的天定城,翻身上马,颠沛流离,一意孤行地向西方驰去。

  天边,明月正苦。

  沉水最终还是将这段旅程划为流浪。

  虽然,自己也不想流浪,更不想流落泪,就像自己不想微笑一样简单,现在,自己整天只练习两件事情:沉默,无望。

  轻云,敝月的温暖,对于沉水而言是一段白光,可以暂时问心房的光亮,昔日的救命恩人,现在已经成为自己的属下,想想,沉水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对他们格外的尊敬,像尊重流风,回雪,落月七星一样。

  沉水想起年前,自己是那样的的野心勃勃,用自己的不妥协和绝傲,终于使的轻云,敝月,流风,回雪,落月七星臣服,那时,想要建立自己的王国,在漫长的时光,和黑暗中,给自身及众人一道光明。

  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洗薄了雄心壮志,而自己,更像个需要回家的迟暮之人。

  虽然,野心还在!

  水,轻云说,我已经掌握了桓续城之权,撑梨正在日炎城与天依积极对抗,我们是不是……

  再等等,沉水挥挥手,目光里面一片冰冷,如果说是时间的不适合,倒不如说是自己有些不愿意而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涯王朝虽然已经弄的天怒人怨,但尚有一些死心之士。

  像翼侯,墨浪,弄权,敝月补充地说,还有天依!

  恩,云翼军团,天涯军团,天定军团,其实力的确不可忽视,轻云稳重地问,那末,水,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

  轻云,还有其他地方起事吗?

  阳厥城附近,寒鸣,寒塘的势力不弱,其余三四处不足为患。

  也好,让梨落先挫败一下天涯王朝的锐气,敝月说,水,你还是说说下面我们该做些什么吧!

  广集粮,缓称王,沉水缓缓的说,轻云,尚可借平叛之名,借天涯王朝的力量,尽力扩充军备。

  那末,如果让我们去平叛寒家军队了?轻云不无疑虑,毕竟他们离这比较近。

  如果真的有那末一天,那就算寒家人倒霉了,沉水无奈的一笑,流风,回雪尚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如果有机会,你们先切磋一下,但适可而止,轻云隐敝月,流风舞回雪,沉水轻吟,目光里面是无尽的怜爱,轻云,敝月,委屈你们了!

  臣,誓死以效。

  对了,沉水的声音略显恐惧,有些时候,连自己都不愿意提及这样的问题,可有我母亲的消息?

  轻云,敝月相互看了看,无奈地恭身而立,臣无能……

  算了,算了,这怎么能怪你们了,沉水不想让哀伤控制着这一切,看着外面明亮的灯火,陪我出去走走吧,好久没有逛过夜市了!

  沉水,轻云,敝月与陌生人混杂而坐,桓续城的夜市举国闻名,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的风味小吃,和各式杂耍。

  沉水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夜是一个缓冲地带,将所有的问题暂时搁置,不再提及,甚至,觉得不亦乐乎,可以直接面对夜,一些人和事,可以看着人潮涌动,各种神情的脸,已及自己随意的漫不经心。

  轻云,敝月,这一切真好!沉水说,看着一家人,也许不是,男人,女人,女孩,他们笑容善良,意兴阑珊,沉水想起自己的少年,心中迷离,依旧没有眼泪。

  轻云带着沉水走过主街,小巷,停留在一个较大的广场上,这里的夜晚有些不同,轻云说。

  很多人,陌生的像一个毫不相干的鱼群,敝月买来几个烟火,点燃,耀眼的色彩迅速上升,爆开,消逝,最后,在沉水的目光里面变成满地冰冷的尘埃。

  沉水不知道,燃起的烟火照亮谁的脸,散落的烟落在谁的身边,想起那些流浪中的小镇,静匿,在那些地方,可以不为人知的死去,像沉入水里的船,沉寂,腐烂,直至什么都不再剩下。

  想着溅月,沉水知道自己爱的不够坚韧,就这样的离开,甚至,有些许懦弱,疼痛,似枚钉子,深深的嵌入骨髓,不能被遗忘,天依有千百万个理由拒绝自己与溅月的靠近,但天依只说了他不愿意再见到什么,沉水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所以自己只有走。

  有些事情,不能遗忘,接着记得那些日子,自己心甘情愿,对于轻云,敝月,流风,回雪,七星,他们的没有问什么,沉水甚是感激,有些事情不能问,有些事情也不能回答。

  知道自己还的走,在自己的流浪旅途上继续,继续一个人看日落,树林,山峦,生活巨大而严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方格中挪动。

  只是,这一次,沉水却不知道下一个地方,自己该去哪!

  夜游归来,沉水的手指在天涯王朝的分布图上不断的游走,却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该停留在何处。

  轻云,敝月看见他的目光一次一次的停留在东方,想说些什么,但是都没有说出口,他们知道沉水要离开,这早已不是个意外。

  轻云,敝月最终看到沉水的手指划过天涯城,天依城,最后停留在翼城,他们知道沉水又折了回去,东方,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安排沉水睡下,一直以来,轻云,敝月都把沉水当作孩子来看待,虽然,在大事情上,沉水是个王者,而且自己也并不比沉水大多少,而沉水,也没有反对什么,只是安静的任他们安排着。

  看着沉水疲倦的样子,轻云一直觉得沉水的流浪是种堕落,即使目标明确,欲望单纯,轻云不喜欢沉水那样的放纵,本来他是可以继续造就他自己的,但轻云知道,自己不能为此说些什么,因为知道自己并不能够确切,深刻的了解沉水的痛与重,所以,一直都没有说什么。

  健康为壹,其余为零,敝月看着沉水日益苍白的脸,心中甚是凄凉,什么时候,沉水才会放弃流浪了!

  轻云,敝月静静的看了一会,轻叹,然后转身带上门,悄然离开。

  沉水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起身,走到木窗前,斜倚在那里,窗外,月正高悬,目光里面一片冰凉的月色,月凉如水。

  月,你还好吗?
 樓主| 發表於 2007-3-28 18:00:01 | 顯示全部樓層
裂风对自己说,缺月,你需要感情,而不是一直流浪,即使,你有足够的理由,和无限的伤痛。

  沉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自己甚是讨厌这种似雨非雨的天气,想记住裂风的话,不为他的话在风中散去而担心的那种永远记的,想起裂风那充满阳光,俊秀的孩子脸,沉水心中喟然。

  看着自己的手,里面空无一物,知道花若开的过疾过盛,颓朽的也早,那么生命了?

  夏至未至,夜晚的窗外,还有很多人在笑谈,声音此起彼伏,灯火,凌乱而繁多的修饰着这个城市,远的,近的,亮的,暗的,像重新拾回温暖的感觉。

  来到翼临城,沉水没有去找裂风,不为什么。

  走出房间,下了楼,离开客栈,一个人,在街市上流离失所,沉水喜欢夜,喜欢在人群中穿梭,大把大把的浪费时间,不在乎朝夕更替,这几日,一直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傍晚五时左右起床觅食,在夜市穿梭,然后一个人在屋顶静坐,或者继续向下一个城市进发,早晨五时,找地方睡觉。

  沉水知道生活不存在既定的秩序和原则,但也不会为谁轻易的改变什么,阳光下的地盘,不是自己的,只喜欢夜,夜的惟美,夜的寒冷,夜的寂静,夜的清香。

  也只有夜,让沉水觉得更靠近自己的梦想!

  沉水为在此时此地碰到御流而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带着御流回到客栈。

  我只是路过,御流说着,轻松之情溢于言表,没有想到在这里可以遇到你!

  去哪?

  帝都,接受封侯,御流耸耸肩,无奈地微笑。

  沉水看着眼前这个异常俊美的少年,哦,封侯了,恭喜,恭喜!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御流又说,你还在流浪吗,你闹天依府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帮你说处理一下,对于天依,我比较熟悉。

  沉水看着御流,他的目光里面一片关心的平和,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想起溅月,总是让人觉得感慨万千。

  那末,你现在就去帝都?

  不,你是知道的,这仅是世袭,御流摆了摆手,很无奈的样子,这是我推不掉的,但是难得遇见你,迟些去,也是没有关系的。

  也好啊,沉水为御流倒了杯茶,心里却是想象着君王号令,诸侯不从的情景,说,做人吗,总是要向上看一点的。

  御流不无惊讶,看着沉水一身素服,脖子上随便的系着条黑绸缎带,额前的头发垂下,隐约遮住半边脸庞,愈发衬托出落寂,没有改变啊,御流暗自纳闷,怎么沉水说出的话就不一样了?

  可以像你就好了,自由自在!

  沉水看着窗外,没有再说些什么,蓦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巨大的登楼的声音。

  裂风来了!沉水想有不想的说到。、

  御流一笑置之,表示同意,片刻间,便见裂风风般的进了房间来,大喇喇的坐下,伸手取过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气定神闲之后,大声地说,你们也太过分了,来翼临也不通知我!

  御流与沉水相互看了看,露出无奈的神色,要通知你吗,御流说,如果你连我们来都不知道,那末,你的王子身份还是扔掉的好!

  唉,拜托你尊重我一点,裂风横眉冷对,好歹,我也每次请你喝酒。

  哦,御流狂笑,若有所指地看着沉水,原来你是怕你自己的酒腐烂,没有人喝啊!

  闭上你的嘴,裂风随手掷出杯盖,尖锐的破空声直袭而去。

  御流伸手巧妙的接住,针锋相对地回掷而去,你欠我杯茶,怎么还?

  什么茶,裂风接住杯盖,同时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御流与沉水。

  沉水静静的任他们闹,一切都像从最初开始的地方走来一样,裂风说话的声音,裂风与御流在一起的情形,他们的目光,他们的针锋相对,现在,当自己再次看着他们这样的时候,一切回复到以前那样的柔和之中了。

  就是你刚才喝的那杯,那是沉水替我斟的“浅竹”!

  裂风吧了吧嘴,意犹未尽的样子,难怪挺香的,裂风得意地说,有你的名字吗,如果没有,请你不要废话!

  你……

  怎么,想打架吗,裂风从凳子上站起来,意气风发地看着御流,一副当街混混的样子。

  是又怎样,御流不甘示若,走到裂风身前,好不妥协。

  那好,来吧!

  沉水见两人已准备动手,忙让出路来,窗外一片空地,等一下,沉水说,你们出去打吧!

  御流,裂风同时一愣,这是缺月吗,他们暗问自己,每次他都规劝自己的,可是今天,看样子情况真的有点异常,念完,同时哈哈一笑,我们是闹着完的,缺月,勿要见怪,然后,相互挪揶地埋怨几句,便相安无事了。

  裂风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沉水,他的眼睛里面是一面既配备又痛苦的光芒,裂风忙打破寂静,说,缺月,我从家里带来三坛“海水摇空绿”,就放在楼下,走,一起喝酒去!

  现在,沉水问,现在,我不太想喝!

  走了,走了,御流不管沉水说什么,拉着他就走,难得裂风又大方了一回,我们怎么好推迟了。

  然后回头对着裂风说着,裂风,你说是不是啊?!

  你……裂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御流已经拉着沉水从门外的栏杆跳了下去,赶紧奔了出去。

  喂,姓御的,留点给我!

  沉水并不喜欢喝酒,但却喜欢品尝,因为觉得,佳酿入口时的那种纯绵的感觉真的是一种享受,而且沉水知道,品酒如品茶,要细心回味,而不是豪饮,而现在,只有在品酒的那一瞬,沉水还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雄心壮志的少年,站在一个风口浪尖,八面凌风的位置上,随时接受挑战。

  看见眼前一树开着紫色的花,妖艳,诡异,沉水不想问它叫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有些事物,不知道名字也好,知道了反而会变的陌生。

  御流轻轻的把酒放在石桌上,那是紫色木枳花,他说,很少的品种,沉水轻叹,为自己的无知,与御流说出它的名字,坐回石凳,看着石桌上铺着的绸布,其锈十分别致,古雅而蔚然大观。

  这是什么锈啊,裂风问。

  锁锈,很古老的一种,御流说,遗传着上古民风,朴素,大方,美观!

  你锈的?裂风没好意的问着。

  御流瞪了他一眼,不和你一般见识,倒好三杯酒,来,干了。

  海水摇空绿,沉水低吟,想起整日酗酒的父亲,那个时候,家不是家,人非原人,沉水暗叹,轻啜了一口酒,绵绵馨香入口不绝,果然是好酒。

  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裂风高歌,清朗激越,他说,相传,此酒是集露霜酿造而成,入口醇绵而清冽,酒香经久不散,天底下不出八坛,父王总共收集三坛,放于寝室中,想不到今天被我们一次饮尽,痛快,痛快!

  御流见他自鸣得意,也不再与他争吵,酒的确很好,难怪这般馨香!他说。

  沉水一边轻啜着酒,一边欣赏满院繁花,少顷,回过头来,想再略斟一些,却见三坛酒,几乎已经被他们二人瓜分殆尽。

  更有甚者,裂风已经起身高歌。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御流听他的声音,如月朗风清鹤唳空,心中黯然,他的声音里面不无忧伤!

  缺月,御流静然地问,近期,你是否有别事需要忙?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末,御流说,一起去帝都吧,之后,我们去天定城,有些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还可以吗,沉水暗问自己,想起天依吩咐放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与天依之间微妙的矛盾,突然感到异常的寂寥,身体内思念异常剧烈,动荡起伏,似乎要将自己生生撕裂。

  不反对,就当你默许了,御流长笑,来,难得缺月在,今天不醉无归!

  我也去,裂风坚定的说。

  谁带你?御流反问,挪揶地笑着。

  谁要你带!

  沉水见他们又开始了,轻叹。

  一起走走,也好!

  御流说,把自己洗干净点,然后好好的休息,明天去见递追。

  沉水终于又一次如愿以偿的在一次风尘仆仆后洗个热水澡,但不是为去见任何人,而是的确需要清洗一下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御流在帝都的居所,整洁而干净,巨大而严谨,从内心头出洁净的气息,看的出来这里不是经常有人居住,但一直有人打扫,沉水觉得满足,现在还有什么比可以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睡的昏天黑地更舒服了?

  沉水轻轻跃起,在空中尽情的舒展四肢,然后飘然下落,很好,在落在床上的片刻,他对自己说,计算准确!

  床真的很大,沉水发现自己习惯性的侧身,挪到床的右侧,觉得略微疲倦,一路上御流与裂风不停的吵闹,现在终于可以安静一会。

  明白明天会发生什么,沉水不知道,但是心中平静自然,略有些许想见帝追的希望,也许生活会出现一些转折,想着,无所谓好与坏,对与错,新的开始,总是有些危险。

  沉水又想起了溅月,每次独自一人的时候,自己都会想起她,好久不见了,月,你还好吗?沉水在心里问着,我好想你!

  还会发生什么,自己不得而知,只能靠自己去探测和承担,天还没有黑,沉水看见窗外的鸟,一只,两只,三只,也许是更多,听它们在歌唱,声音清脆而明亮,并且自由,想起自己的覆雪琴,那明亮的琴托,细柔坚韧的琴弦,七弦。

  七,是个劫数!

  沉水的手指略微颤动,想弹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琴在的时候,知音少,弦断谁人听!

  一会沉水的目光里面,黑暗覆盖,想起流浪中邂逅的驿路梨花,盛开在寂寥的黑夜中,知道它们即将凋谢,轻摘几朵,心中寂重无比。

  睡吧!对自己说,也许,明天,会好一点!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现在沉水的感觉就是这样,御流坚持要自己跟他一起入宫,而裂风也参合进来,自己直忸不过,只好一起来了。

  沉水的直觉告诉自己已经走过了很多的门,心中甚是厌烦,想着,这世界许多享受世俗幸福的人,会觉得别人不若自己这般高贵,这是他们生活的基础,他们一直在遵循着保持自身优秀血统的规则,尽管掌握天下,却生活在狭隘的家族空间中,出相拜将,得王封侯,一切盲目而圆满。

  沉水知道帝追还是个孩子,但是自己还是没有想到帝追是如此的小,十一二岁吧,沉水猜测着,但是想想自己也不过十九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孩子了。

  沉水突然想起革命着个词语来,革命,革谁的命,无非是自己杀帝追,帝追杀自己而已,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在这一刹那,沉水突然发现自己的信念在动摇。

  天依也在,看见沉水出现在朝廷的时候,他的目光里面不无诧异。

  御流裂风早已行完君臣大礼,沉水看着帝追那满含稚气的小脸,心中暗叹。

  草民缺月,拜见圣上!沉水这样地说着,目光里面一片淡然,没有下跪,静然而立。

  沉水早已听到有人大喝,知道那是针对自己的,见君不跪,自古几人,何况自己只是一介平民。

  算了,帝追说,难得有人不对朕下跪,你们还罗嗦些什么!

  皇儿,还不赐座!

  是,母后!帝追侧向身旁的太后,声音里面的稚气掉落在一片尊贵里面。

  赐座!

  御流裂风谢过,拉着沉水坐下,难道是舞昭,沉水暗惊,想起梦白给自己看过的舞昭画,太像了,难怪梦白一直找不到舞昭。

  她是一个有着欲与历史发生关系的女人,沉水记得梦白曾经对自己这么描述舞昭,看见帝追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一切甚是明了,太后当政,宦官专权,众臣不满,难怪弄的天怒人怨。

  唉,沉水轻叹,坐在最下首,低头静静的等待结束,时间漫漫无期,冗长的近乎凝滞。

  最终,沉水听到御流告别的声音,结束了吗?抬起头,见天依看着自己,目光里面的责问溢于言表,沉水背过身去,天气开始温和起来,自己几乎可以看见自己在一片阳光里面行走,自由而安然。

  臣有事奏请圣上,天依说。

  爱卿有话请讲!

  回圣上,天依说着,余光不时地扫过几欲先走的缺月,他说,臣女尚未婚配,臣与御流是旧识,早有结情晋之心,所以,臣斗胆请圣上赐婚,臣不胜荣幸。

  帝追轻问太后,一会他说,御流,你的意思了?

  臣唯君是从!御流说着,在天依的一片温和宽厚的目光里面,轻轻地抓住裂风的手,人生毕竟短暂,有什么比爱情更永恒了。

  那好,帝追宣布,七月二十七日,作为你们订婚之日。

  沉水觉得满眼尽是灰烬,希望可以远离一切,御流欢快的表情,使自己产生巨大的无望,从而失去了声音与挣扎,不知道他们还在说些什么,无望却是如此的清晰。

  天依,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暗问自己,沉水知道自己得走了,自己得从这个噩梦身边离开,沉水努力地睁开眼睛,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自己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廷院,来到空旷的广场之上。

  也罢,也罢,沉水想起自己只是个流浪者,给不了溅月幸福,而御流甚好,将溅月交给他,自己可以放心,君子有人之美,沉水想着,自己还是要做一回君子的,好笑好笑!

  沉水真的等急了,怎么了,御流的声音里面充满喜悦,他问,我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没有,沉水摇摇头,我只是醒不过来,被自己的幻想缠住了,今天天气真好,祝贺你!

  谢谢,御流诚挚地说着,有你的祝福真好,当然,在我成婚的时候,你自己一定要来啊,我可一定会为你预留席位的。

  木然地点点头,沉水看见天依在御流的叫唤之中停止脚步,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裂风则被一群谄媚的臣子围在一旁,该离开了,刚才天依的言语带来的疲倦与恐惧让自己想到沉睡,在天依还没有到达自己这里静静地离开的沉睡。

  走吧,在没有任何人发觉的时候,静静地走掉,没有任何遗憾!

  想要不停的喝水喝水,沉水觉得身体,心灵很渴很渴,勉强说完那句祝福之后,便独自一人在御流的高兴与诚恳之中静静地走掉。

  沉水清楚的记得,溅月的出现彻底改变自己身边空气质地的感觉,在自己昏迷的那两天里面时候,溅月不停的抚摩自己的脸,她的担心,她的忧虑,以及那些日子的幸福,在现在,却保持着一种与死亡逐渐接轨的状态。

  走吧,沉水黯然地对自己说,目光放在远处飘逝的浮云上面,难道,还要在这里被别人的眼光侮辱吗,天依啊,天依!

  离开的时候,沉水最后的看了看御流,目光里面一片平和,感到空寂,一种巨大的悲哀,混合着前尘如梦,在自己的心里,肆虐开来。

  祝你们幸福!

  无处可去,沉水的心一直落下去,像处于幻觉,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漫长,看见自己正在空虚起来的身体,麻木的被无望从里撕扯着。

  沉水越发觉得寒冷,没有什么可以抓住,拿来抵挡无边的无望,这是一种让自己感到灭亡的东西,让自己感到生命从此不再拥有重量。

  那些幸福,永远不会回来了!

  沉水的空虚,让自己恐惧憎恨,这个夏天,没有开始便结束了,自己的心被什么堵住了,找不到平静之光,或许自己已经走的太远,太远,幸福只是一种假定,谁能在没有物质基础之上,建立一座绝世城堡了。

  沉水知道自己被生活击中,在绝望同时,不时地展开对自己的谴责,自己不应该爱上溅月,不应该让无休止的矛盾和绝望将自己带出这么远。

  回到空凝渚之后,沉水觉得自己并没有变的像想象之中那么的平静,有点看不到方向,看不到光明,听不到灵魂呼唤的声音,自己仅是沿着山路往上走,不紧不慢地路过一片小树林,路上,微冷的风,有山中独有的凉意,天还没有暗淡下去,晚霞像图章般盖在天的一边,红的发紫。

  岚沂坡依旧寂静,沉水想起溅月取的名字“岚沂”,看着小草,卑微的生命却如此蓬勃,双生凝碧树高耸,直刺入苍天的眼。

  沉水站在两棵树之间,伸开双臂,各按一株,一世相随,对树说着,你们真好!

  静坐在一株下面,手在空中凝成孤独的姿势,风把凋落的花瓣吹到自己的头上,身上,捡来几瓣,轻轻咀嚼,有淡淡的残留的湿香。

  人的不可承受的脆弱,此时,在沉水的身上展落无疑,沉水看着身边放着的风筝,像某种覆有一层薄皮的动物骨架。

  一起放风筝吧,这样说着,沉水摇了摇头,几乎找不到任何理由,如果去天依城找溅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片混乱,大脑呈现胶着状态。

  希望溅月会突然出现,在此刻,沉水知道自己的念头是多么的荒唐,但还是希望,至少那样,不需要为自己的思念寻找任何理由,那个荒诞的念头无限制的蔓延开,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沉水苦闷地笑着,寂寞至极地笑,笑自己的孤独,自己的痴狂。

  最后一次吗,也许,沉水只能这么想,天依已经把溅月许配给御流了,又怎么好去和御流争些什么,御流比自己优秀,而且是那么多,一切是那么的完美,将自己这个多余的人排挤在外。

  但是,某个念头兴起,沉水一定会将它付于实践,明天去天定城,沉水劝法服自己,然后去那个房间,在那个熟悉的地方,埋头大睡。

  明天,站在黎明中等待着沉水,明天到了。

  沉水走出了空凝渚,又折了回来,明天再去吧,对自己说着。

  明天复明天,就这样,沉水在反复的离开归来之中,已经在空凝渚滞留了四天了。

  第四天,这日的早晨有着某种决然的阳光,天空在一片薄雾之中延展开去,并不是很久,沉水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需要来着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沉水终于决定离开,目标天定城,将屋子打扫干净,绑牢风筝的线结,待自己认为一切尚好的时候,沉水想,自己该走了。

  出了空凝渚,沉水还是忍不住的回首,躲避不是办法,自己知道,醉生梦死的生活,不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

  繁华落尽,春梦无痕。

  溅月真的来了,如风一样的来了,在自己对着冰梦流发呆的时候。

  沉水感到高兴,悲伤,还是无地自容,看见她的脸色落寂而无奈,由远及近,渐渐扩大的脸庞。

  她来了,沉水轻轻的对自己说着。

  阳光和风,在低空无所顾及地穿行,沉水没有说什么,自己总是因为自己是一片可以冲刷成新的叶子,可是,秋天已经来了,惊喜后面是一片莫名的静默,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卷入静默的旋涡之中去了。

  静静的互相看了一会,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回岚沂坡。

  终于走到山坡上面了,在一片清晨的阳光里面,沉水伸出手来,没有力量说出更多的话,自己的手像无望升起的浪花,在溅月一片绝望的目光里面落了下去。

  我想你,很想很想!

  沉水又说,过来,让我抱抱你!

  无论如何,沉水还是看见溅月在一片犹豫之中,向自己走了过来,周遭有点冷,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什么无可挽回的死亡当空陷落,沉水觉得,寒冷,像从大地冒出寒气。

  沉水修长的手指,慢慢的爬过溅月的眉,眼,脸颊,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味,这个自己的生命之中不可缺少的重量和轻盈。

  对不起,沉水说。

  溅月终于找到哭泣的理由,泪水滚过自己的脸庞,终于走到这里来了,并且,视线之中有自己希望看见的身影,只是,自己的心灵停留在以前的日子当中,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日子是日子的影子,沉水也成为了日子的影子。

  父亲说,圣上已经答应了你与御流的婚事,你自己准备一下吧!

  说这样的话时,溅月觉得,第一个出现在自己生命里面的这个男人却是如此的陌生,十八年的一起生活,突然变成了嘲讽,更多的时候,溅月感觉到父亲留下的仅是自己无可承受的痛苦。

  这不公平,溅月对自己和天依说着,打开又关上依然冰冷的木窗,许多许多的东西,随着阳光一起投了过来。

  这一点也不公平,溅月重复着,觉得痛苦像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内心里面,不深不浅地慢慢地划着。

  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或者,仅是征询……

  溅月的声音在天依一片坚决之中落了下去,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的准备,天依说着,目光里面的寒冷让溅月为之颤抖,你要坚信,放下一切,御流会给予你想要的幸福!

  不,溅月拼命地摇头,却在天依的离开之中变成虚无,不,你不可以采取这样的方式!

  放下一切,溅月的泪水滑过自己的肌肤,落在沉水的衣服上面,有点愣愣地自言自语,溅月的脑袋里面糊涂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有些颓废,沉水没有回答,只是拥的更紧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溅月固执地像一只小兽,尖锐而凌乱地挣脱沉水的怀抱,我只知道帝追赐婚,御流答应了,而你,你也在,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都知道了,沉水低着头,那是你的父亲提出的,我还能为此说些什么!

  溅月呆住,爹,是爹?

  是的,沉水心若刀割,不是他,还有谁敢吗,沉水摇了摇头,目光离的落寂一泻而出,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说的离开!

  是爹爹让你走的?

  是的,沉水顿了顿,意识到这样说并不是很正确,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想我们再见面,是与不是,有区别吗?

  溅月低下了头,久久没有说什么,内心挣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有什么是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是场预谋。

  沉水走过去,温柔的再次拥她入怀,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地刺心般疼痛。

  你带我走,好吗?溅月细声地问着,没有等沉水回答什么,又摇了摇头,不,我不可以离开,母亲走了,姐姐走了,我不可以丢下爹爹一个人,不可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沉水看着溅月眼底深深的矛盾,紧紧的拥抱着,很怜惜地摇着头,目光里面是一片温暖和希望。

  好了,好了,一切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沉水轻拍着她的后背,任溅月在怀中轻轻啜泣,这一刻,沉水知道自己的伤悲,在她的矛盾面前不堪一击,许久,许久,沉水的手又在空中凝固成孤独的姿势,以此感受沉默的声音。

  这一刻,自己再也不想有什么顾及,和不安,沉水不想看见她的矛盾,不想看见她伤痛,不想。

  最坏的方法,是提前起兵抢人了,沉水暗自苦闷地笑着,自己什么都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强盗,而且是抢人啊,做强盗也好,虽然现在自己不是天依的对手,但自己还了流风,敝月,轻云,回雪,落月七星。

  最多,沉水想,请梦白帮忙抵挡天依了,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定掉了,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就由自己来解决!

  你,在笑什么?溅月不明所以地问。

  没,没有什么,沉水掩饰着,一切有我,你不要矛盾了,不要。

  沉水又说,即使这个世界的人全部站在对面,我们还有自己了。

  溅月看到他眼里的温柔,怜惜和坚定,我只是不想爹爹上想念,不想,她说。

  那末,你是否还愿意让我带你离开了?

  溅月坐在草地上,支着头,想起了折泪的离开,她知道,其实爹爹很心痛,每天都对着她母亲的灵位,沉默一会。

  那一天,父亲发了很大的火,甚至不再承认折泪是自己的女儿,他是个不允许别人侵犯自己权威的人,绝对不允许。

  你知道吗?溅月黯然,其实,姐姐的离开都是因为我。

  溅月又说,姐姐的母亲去的早,所以,她不允许别人抢走她的父亲,然而,母亲和我……

  沉默了一会,溅月的声音宛如飘渺的浮云,我知道这些年来,折泪一定过的很苦,爹爹很爱很爱我的母亲,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将所有的疼爱转移到我的身上,姐姐一直与她的师傅住在一起,在我十四岁那年,她回来了,她说她的师傅已经不在人世了,爹爹对她很好很好,似乎想要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只是,折泪一直沉默,孤寂我经常看见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赤着脚不停的走,白天或者夜晚。

  我不敢和她说话,不敢,就这样,一直过了半年左右。

  直到那一天,溅月看着天边的浮云,忧郁的说着,我担心的终于来了。

  那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姐姐与爹爹吵的很凶,很凶,姐姐说父亲根本不爱他的母亲,她的死,都是爹爹一手造成的,爹爹怒不可抑,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并叫她滚,姐姐微微了愣,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里面的坚定与愤恨,在阳光之下显的非常寒冷,在走时看我的那一眼里面全部展现出来。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她眼中的仇恨和怒火,像雨前疾速扫过池塘边垂柳的迅雷。

  我知道,她恨我,她恨我……

  沉水拥着她的肩膀,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我不敢插嘴,姐姐走后,爹爹对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很久,很久,我不敢打扰他,只能默默的看着他走进母亲的灵堂,久久没有出来,那天放勋和耕野都不在,我一个人觉得好冷好冷,然后,蜷缩在祠堂门边不敢出声的在心里哭泣,沉沉的睡着,直到夜很深很深的时候,在爹爹的怀中醒来。

  那时,我对自己说:永远不再让爹爹伤心,永远!

  沉水一点点的感受溅月的述说,天依是个好男人,但不一定是一个好丈夫,沉水着地想着,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折泪的坚决,倔强,高傲,寒冷,它们庞大而清冷,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

  她不恨你,不恨,沉水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着,那夜你离开后,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最后,我回了木寒城,在那里遇见了她,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了,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在乎,折泪向我要你的时候,那种担忧,是不可分割的亲情,不可分割的!

  真的吗?溅月问。

  恩,沉水说,我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已经回去了,过后,她在一片寂寞之中走了!

  现在,终于可以完全的感受到溅月的矛盾,沉水看着自己无能为力的双手,还能做些什么了,沉水在心中问自己,她给了自己不是答案的答案,虽然不想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在路过她,然后,看着她离开,残忍的带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

  沉水看见自己依旧立于悬崖边上,下面是无底深渊,风很大,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的摇晃,摇晃,立于那里,知道自己再也不可以接近平衡,祝你幸福,月儿,沉水对自己说着。

  溅月看着沉水站了起来,走开,倚在一株树上,突然觉得他正在变的遥远,遥远,处于隔离状态一样。

  自己可以清晰地感到他的无望,悲伤,站在他面前,溅月看到的只是虚无,没有灵魂,没有生气,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他,这个与自己有着紧密联系的人,正在以某种无法追寻的速度逸去。

  溅月说,过来,我可以抚摩你的脸吗?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要求着他,沉水上前一步,感受到她异常寒冷的手指,抚摩在自己的脸上,拂过垂下的头发,从额头,滑过眉毛,鼻梁,最后是唇。

  溅月踮起脚尖,轻轻的覆在自己的唇上,她的唇很冷很冷,然后紧紧的抱着自己。

  你一定要幸福!

  沉水觉得沉重,为溅月的初吻,为溅月的祝福,为杂乱不清没有希望的未来!

  沉水知道,爱,只是自己的一个人的事情了!

  沉水看着风筝,突兀的躺在那里,巨大的突兀的动物的骨架一样,一起放风筝好吗?沉水问,走了过去,试了试风向,将线圈放在溅月的手中,拿起风筝,走了出去。

  几丈距离,溅月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一样,看着沉水后退,仿佛要退到世界的另一端。

  确定好距离,举起风筝,沉水说,好了,!

  溅月没有再说什么,忍住泪,回身,轻轻的跑着,沉默是最深的悲哀,以后,溅月就赠给我永久的沉默,沉水如此的想着,看着她轻盈的脚步,穿过碧草,一棵棵,一根根。

  一会,风筝便飞的很高,像开始远征一样的,变的很小很小,只有一个黑点,还在证明它的存在,天边的紫云一块块地重叠着,远山翠碧如黛,风托着风筝,不断的上升,上升,穿过底层空气,一直与云平齐。

  沉水听到溅月叫自己过去,声音随着风而来,还是那么的好听,可是以后了,沉水将脚步放的很慢很慢,跨过小草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吹起了自己的衣摆和绸带,恣意的飘荡着。

  明媚的春景,留下了似去未去的残痕,以天为框,以此为景,沉水,溅月被永远的记住,镶在自己的骨头上了。

  你很慢啊,溅月轻轻地抱怨着,那,给你。

  沉水从她的手中接线圈,尽量的放完,自己的生命里面不知道放风筝竟有如此的乐趣,有美丽的风景,有自己爱的人,风筝,在空中偶尔翻个身,然后,定格在那里,线呈弧行,这是对它的唯一的牵绊。

  没有线的牵绊,风筝会飞的很高很高。

  放过风筝吗,溅月试探地问着。

  没有,从来都没有。

  难怪了,溅月接过沉水手中的线圈,我教你,她说,然后,抖了抖线,风筝相应地上升上升,回旋,溅月又动了动,风筝便随之翻舞着,做出匪夷所思的弧行轨迹。

  真棒,沉水说着,为溅月,也为这样的时光!

  小时候,放勋教过我!

  沉水默默地看着她,盼望在今天,溅月将一切都埋葬,没有矛盾,没有记忆,没有悲伤,欢乐的梦,不能随着墓草而复生,明年此时,谁知田野何处寄身?

  水,不要再想了,好吗,溅月略有所觉地说着,目光里面一片怜惜。

  恩,我没有想,沉水接过线圈,学着溅月的样子玩了一会,继而将它系在一株树上,坐了下来。

  过来,沉水说,溅月依言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也许,是抱你!溅月腼腆一笑,带着少女的纯真与娇羞。

  沉水淡淡一笑,你认识御流吧?

  恩,他来过我家几次,溅月仰起头,怎么你……

  我想起御流一遇见裂风,两人就不断的打闹,针锋相对,还时常动手。

  裂风是谁,你也认识御流?

  是御流认识我,沉水的声音里面不无黯然的色彩,裂风是翼王之子。

  你认识的人真多,溅月在一片阳光里面轻轻地拨弄着身前的繁花绿草,一片安详惬意的样子。

  可我只希望认识一个人,沉水诚恳地说,一个人就好!

  谁,溅月笑着,是哪个美女啊?

  你,沉水也笑,就是你这个美女啊!

  那末,你现在想做什么了?

  沉水看着远方,冰冷的手无知无觉地被溅月握着,也许,如果可以的话,带你一起流浪!

  溅月眼圈一红,对不起,然后站起身来,似乎不想再继续着个话头,从自己的袋子之中拿出一个银饰残月,上等钢铁所做,淡淡地扫过一层银色,并坠有一块上古温玉,她说,水,这是送给你的,。

  我时常会想起你一个人在流浪,你在流浪中的颠沛流离,我不知道那是否属实,你决定流浪,而我不能一生相随,人,各有定数,命运早已为各自布好了局,所以,我只能希望你温暖,幸福!

  想起你的那些日日夜夜,我只觉得心里黯然,溅月的声音里面带着独有的可以轻易粉碎沉水所有冷淡的气息,她说,你应该找一个可以温柔相待,一世相随的女子,你流浪的日子,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不知道你身在何方!

  而此刻的欢喜知足,可以像流星划过长空,短暂而永恒!

  你觉得可以吗,沉水忧郁的声音一片淡然,接过残月,若你知道你的生命,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否会去接受另一个人了,而你又怎么去对待别人?沉水说着,要做喜欢的事情,去爱喜欢的人,梁祝化蝶,过于虚无,曾经拥有,过于浅薄,我要一生的力量去记得你,去懂得爱情的刻骨铭心!

  我不懂,欢乐的泉枯了,含笑的花萎了,生命的希望已经被摧残,是神的玄虚,还是自己的错误?

  溅月又说,你知道的,我不可以去怨恨任何人,曲水飘落花,悠悠的去了,从彼此的心田里,发出一道微微的光线,去安慰凄凉无奈的人生,你相信吗,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的载体,很多时候,我都想陪你一起流浪,空掬漓之水,足踏奈已山,为自己的记忆留下镌痕。

  我相信,沉水说,我羡慕流云的逍遥嫉恨飞鸟的自由,世界包罗万象,但我的世界却是狭隘的笼,想起自己的南北流浪,东西漂泊,自己都不甚厌倦!

  如果,有温暖,谁会想要流浪了!

  我们都负着伤,倒下又挣扎,溅月说,失败中还希望胜利的曙光,温暖,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命运不是我们手中的泥,不是我们想要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但是,水,请你记住,你要幸福,不管我是否在你的身边,因为我会一直的看着你!

  那末,一千年以后了,沉水的声音飘渺,似乎超越的时间与空间的局限,他说,一千年以后,我们都不复存在,腐烂,再生,地狱上下,无有轮回,我不怕你飘落天涯,不怕你流落到海滨,只恨,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

  一千年以后,溅月固执地问,我们就不再相识了吗?

  是的,迅速似烟花般熄灭,悠忽似流星般陨落,你的出现是上天的恩赐,我不想放手,一千年以后,我们会悄然的离开,或者擦肩而过,隔开一切,比碧水青山更遥远!

  但是,沉水又说,今生,在能够确定你存在与爱的今生,我可以低唤你的名字,不必为了寻找而奔波,不管天上或人间,渺落的天涯,我只想说四个字: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溅月低吟,声音里面没有规律,只有意义,谢谢你,水!

  不要谢我,沉水站了起来,折断了风筝的线,你看,如果线断了,风筝即使飞的再高,也只会忽然坠落,它需要牵绊,像我,需要你的存在,远或者近!

  溅月看着风筝坠落,像升腾一样的迅速,知道沉水的柔情千缕,吐丝自缚,自我遗憾长恨在荒漠人间,这岂是他所愿,这岂是自己所愿?

  这一刹那,感受到了天之空旷,天之高,也许,这以后,自己的生命是一种平静而空虚的满足。

  不要这样,溅月悲哀的声音一览无疑,不值得的,不值得!

  沉水感觉到盘旋在头顶的眩晕,终于从天而降,一直腐蚀自身的痛苦,却即刻消失,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知道自己的后知后觉,现在感到轻松,几天后,却是一枕凄凉,随着时间的变迁,自己的沉默与寂寥越发浓盛,自己越发会觉得四面楚歌。

  也好,沉水拖着懒懒的声音,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谢谢你没有说出那几个字,生如夏花,落若陨石,说到这,沉水开始觉得没有什么词语可以表达自己现在的感觉,想为自己留一分清淡的余地,由树边经过,来到溅月的身边,轻轻的攫住她的唇,这是自己第一次吻她,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御流很好,沉水说,无奈而凄凉,祝福你们!

  溅月无言以对,明白此刻语言是多么的乏力,看着沉水如飞的远逝,知道自己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空间,没有沉水的流浪,没有沉水的悲哀,但是一切却飘渺入云,看着空凝渚,想起一些句子:依依比翼,环山抱水山抱水,心心相印,因人传地地传人。

  是否错了,溅月问自己,自己的无望,无疑宣判了沉水的死刑,而断送了他为之付出的和或者即将付出的努力,风中飘絮水中萍,漂泊两无情。

  对不起,水,愿你幸福,我希望你从此愉快,但凡你能愉快,这世上没有什么再可以使我悲哀了!

  黑暗的幕渐渐的低垂,溅月回到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盛满伤口的容器,连自己的勉强笑容都是疼的。

  你回来了,天依说着,目光里面不无责备。

  是的,我回来了,溅月说着,在父亲的声音里面,觉得自己似乎坚强的可以承受一切伤痛,她说,我不会像姐姐一样的离开的,不会。

  你……

  放勋,耕野连忙拉她在自己的背后,回房去吧,耕野轻声的说着,这里有我们了,溅月轻抬脚步,悠悠的走远,感觉到父亲忧郁而坚定的目光环绕着自己,自己说出的话,在一片不安稳的气氛之中,变成虚无。

  对不起,爹爹!

  天依看着她渐行渐远,溅月那无力而悲怆的声音依旧回绕在自己身旁,我是否做错了,天依在心中问自己,不,不,我不可以冒这个险,不可以,月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

  照顾好月儿,天依留下这样的话,转身之间,模糊的目光落在祠堂的门上面,这个自己一直安放灵魂的地方,自己的家庭啊,自己为这个破碎的家庭而感到失望和落寂。

  放勋耕野说了声是,看着天依走远,连忙向溅月的房间走去。

  溅月,你没有事吧,放勋的声音让溅月心里一酸,他说,你的样子让人很担心!

  他走了,溅月含糊的回答,我看着他走的,没有作任何挽留,没有!

  放勋看着溅月,她长大了,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子了,也许,他会回来的!放勋说。

  不,他不会回来了,我已经让他知道不必在回首,放勋,溅月不无渴望地问,你知道为什么爹爹会请求圣上赐婚吗?

  不清楚,侯爷曾经让我查过缺月的底,可是我只查出一点点,你我都知道的那些,我也不曾想到侯爷会那么做,而且,那天缺月也在。

  他也在?溅月问。

  恩,看样子是和御流裂风一起到的。

  那末,御流怎么想?

  不知道!

  那末,我们可不可以去找御流帮忙?

  不,放勋说,我也不知道,缺月与御流应该是好朋友吧,而且,御流对你也真的很好。我想缺月也不希望我们那样做的。

  溅月见耕野一直不说话,知道这个亲如哥哥的耕野,素来不说则已,说了便一针见血,耕野,你觉得……

  惊节序,叹沉浮,浓华如梦水东流,人间何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耕野吟到,侯爷决定的事情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可是又何需反驳什么,而且折泪已经离开,你又怎么忍心……

  人间何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溅月念到,所以的挣扎与抵抗在这一瞬化为疲惫,虚无的疲惫,谢谢你,耕野,溅月说着,在一片目光里面显得疲惫而庸懒,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唉,耕野长叹,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她现在的感受,只是有些事情自己真的无能为力,拉着放勋离开,声音里面依然有着对溅月的关怀。

  溅月,你要坚强!

  溅月想起折类泪赤着脚整天在房间里乱走,现在自己终于可以清晰的明白她当时的感受了,那么孤独,那么彷徨。

  已经两天了,溅月暗想,也许,他去流浪了,也许,他已经回到了木寒城,水,你还好吗?对着自己轻问,知道窗外的孤月寒星是不会回自己她的问题的,它们有的只是沉默。

  而自己也终于明白,沉水为什么一直喜欢黑夜了,白天,自己不得不微笑的面对每一个人,因为不想别人为自己而担心,而在夜晚,最靠近自己灵魂的夜晚,自己可以卸下那个面具,任惆怅爬满自己的脸,泪水,也可以静静的滴落。

  唉!

  寂静的夜,蓦地传来一声轻叹,那近在咫尺的轻叹应该是可以感觉得到的,只是溅月从不喜欢动武,只有那一次,与沉水之间,所以溅月的警觉性也是很差的。

  谁?

  窗口蓦地有人闪了进来,没有回答,但身影却是自己熟悉已极的人,姐姐,溅月深感意外,真的是你吗,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谁是你的姐姐,折泪寒冷的目光在一片月光之下穿过黑暗,来到溅月的心底,她说,我没有你这样懦弱的妹妹!

  姐姐……

  够了,折泪问,你爱缺月吗,这样问的时候,折泪看着溅月,许久许久了多的自己都想不清楚到底有多久,溅月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爱,溅月轻轻的回答,目光里面一片坚决。

  那好,我带你去见他,现在就走!

  现在?

  怎么,不可以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折泪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了,她说,如果你愿意放弃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没有说过什么,折泪顿了顿,声音里面有着溅月无可反抗的坚决,也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不,溅月说,我跟你走,你等我一下!

  折泪看着她走到桌旁,拿起笔和纸,简单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走到自己的身边,目光里面是对未来和爱情的向往。

  我们走吧!

  我终于醒了,我睡在醒了的声音中投到了另一个幽静,冷寂,孤迹的世界里。

  沉水这样的想着,溅月还是不愿意,不管她有多么充足的理由,假如这只是个梦,自己希望温馨的梦永不醒,假如这只是个迷,自己希望新奇的迷猜不透。

  月儿,既然你已经出现,为什么还要走!

  许久了,沉水想着,我回来好久了,前几天,帮流风处理许多事情,军团粮草征兵,还有财政,的确,自己很聪明,可以将那些事情出来的有条不紊,可以废寝忘食的一直工作,以此来忘记漫无边际的痛苦和一些无法宣泄的悲哀。

  沉水不认为世界不仁,只叹造物弄人,还能做些什么,连溅月都在自己放弃,自己还能为这份爱情做些什么了,全世界都在抛弃,往日的欢乐,往日的绮丽,都如落花流水一样逝去了。

  仅剩一颗僵硬而死寂的心,在夏日的炎热中瑟缩。

  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沉水走来走去,不放过任何机会,流风,回雪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劝回抱月居。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花草之美,这里没有藏书万千,万叠青山,这里没有荆棘丛生,山岩之苦,这里只有苦竹遍生,清流左右。

  现在整天,沉水只做两见事情:修为,抚琴。

  这一日,天略微阴霾。

  水,折泪与溅月来!沉水听到流风这样说着,兀自不信,见流风说完走了出去,折泪与溅月出现在面前时,才知道这是真的。

  溅月看见沉水赤着脚,坐在木窗前,斜倚着,提及过的覆雪琴放在一旁,木窗极其巨大,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墙面,很多格子将它划分开,可以开上关下的那种,最低的地方与地板平行。

  在外面的时候,溅月就听到他的琴声,如碎玉般轻脆,低低的,但又清澈,寒冷。

  此时,你不该来的,沉水看着溅月,楞了一会,然后说着,真的不应该来的!

  是吗,折泪静静地问着,那么,对你而言,什么时候才应该了,是订婚,还是完婚?

  姐姐……溅月拉了拉折泪的衣服,走了过去,看着越发颓废的沉水,你,还好吗?

  沉水不语,对她们的到来,不知道感到欣慰,还是凄酸。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场合,一切都在沉默中颤摇着。

  缺月,折泪不留丝毫余地地问,目光里面是沉水无法拒绝的坚决,她说,你还爱吗?

  沉水看着折泪,短促而坚定的说,爱!

  那好,折泪将溅月向前推了推,声音里面是对于溅月与自己的温暖祝福,她说,既然爱,那么为什么而放弃了,你们可知道,这个世界上爱情稀少而珍贵。

  可是……沉水微微的摇了摇头,他说,有时候,我们,只是无能为力。

  够了,折泪打断他的话,冷冷的说,你根本就是在想着你自己,敷衍是吧,也罢,溅月,我们走吧,难道在这里等待别人的侮辱吗!

  姐姐,溅月知道折泪很尖锐,但是这个时候,自己真的不想再有什么矛盾,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敷衍,沉水站起身来,坚决地说着,如果真的是敷衍就好了,然后低下了头,没有再强调什么,像在沉思,一会,他说,溅月……

  折泪淡然一笑,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看了看沉水与溅月,目光里的祝福溢于言表,那末,你们说吧,我走了,折泪说,记住她是我的妹妹,如果你再让她受委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等沉水与溅月再说写什么,折泪已经飞身下楼,在清流边拘起水,拍了拍了脸,神情茫然的看了看前方,然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希望你们幸福!她对自己说着。

  沉水目送她离开,这一瞬,他感到折泪的身影是那么的落寂,沉水轻叹,走到溅月身前,不由她说写什么,蛮横的拥她入怀,没有语言,却有着比语言更让人温暖的东西。

  溅月没有说些什么,静静的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幸福,谢谢你,姐姐!她在心中说着。

  你瘦了!一会,沉水轻柔的托起她的脸,温柔的说,你真的瘦了!

  你也是,能见到你就好了!

  沉水看着溅月的眼睛,里面是希望,还有无奈,送你一样东西,他说。

  溅月看着他拿出一块残月形象牙坠饰替自己戴上,月是残月,月旁尚有七颗寒星陪衬,它叫落月七星!沉水说。

  落月七星,她说,很好听的名字!

  水,流风敲了敲门,礼貌而用着令沉水无可置疑的声音说,天依来了!

  溅月一震,还是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

  沉水牵着溅月的手走下了楼,远远的看见天依向这边走了过来,溅月轻轻的挣拖自己的手,立于一旁,要结束了吗,沉水问自己。

  缺月拜见天依侯!

  天依没有对他说什么,目光里面一片坚决,径自走到溅月身前,说,月儿,跟我回去!

  溅月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沉水,天依默然,退后两步,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再做我的女儿,就留在这吧!

  溅月看着父亲的背影,知道自己此刻已经不能再说些什么,看了看身旁的沉水,眼泪在打转,迟疑了一会,走到沉水的面前,凝视着沉水,他的脸色苍茫,而自己到来时的勇气,随着父亲的到来迅速的死亡。

  对不起,溅月黯然地说,目光里面是对于沉水的一片最真诚的祝福,然后,忧郁地向外走去。

  看着天依转过身来,拉着溅月的手,慢慢的走去,沉水很想伸出手,挽留什么,但是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天依会这样做呢,沉水不知道,也不得而知,只是,天依留下的一种不可忽视的绝望,在自己的内心纵横肆虐着,无边无际的不可忽视。

  站住,流风,回雪,与目,雁愁,摆絮,依冉,尘送,横塘,问闲几个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将天依与溅月围住,流风冷冷地说,你走可以,留下溅月!

  凭你,天依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目光里面有着王者的霸气,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退下,沉水断喝,退下,让他们走!

  流风回雪等人无奈的互相看了看,走回沉水的身后,沉水上前,目光寒冷地走到天依的面前,你们走吧,他说,但是,请你以后最好不要侮辱我的属下,不然,我决定不会让你完好的离开!

  而且,我不会放弃溅月的,不会!

  天依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目光坚定而冷峻的沉水,拉着溅月,淡然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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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3-28 18:01:29 | 顯示全部樓層
隨著一聲新年到,『富神爺爺』看顧您了,
你獲得了『富神爺爺』贈送現金820個美元。


七月二十七,很快就到了。

  天依大宴宾客,御流来了,裂风来了,弄权来了,墨凝也来了,连撑梨的下属烬暮都送来了礼物。

  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溅月喃喃是说着,如梦,如梦,回忆旧景一瞥空,抚摩着落月七星,象牙的纯洁会印证自己与沉水的过去,以此记得沉水与自己曾经的存在。

  你,还在希望缺月的到来吗?耕野轻声的问。

  ……

  何苦了,耕野轻叹,人去了,梦也醒,往事都无综,他说,不会来的,终究不会来,请也请不来;会来的终究会来,挡也挡不住。

  一会,溅月便见到一个满脸红光的公公走了进来,圣旨到,他高声的叫着,天定侯旨!

  溅月依旧站着,并没有随着众人一起跪下,而撑梨已经自立为王,烬暮当然也不会想天涯王朝屈膝。

  大胆,见了圣旨还不跪下,公公叫嚣着,来人,给我拿下!

  谁敢!

  烬暮见撑梨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喝着,后面跟着折泪,熠昝和炽舁,忙过去行礼。

  姐姐,溅月连忙叫着,上次去木寒城,匆匆一别已经好多天了,折泪走上前了,静静的看着她,目光里面是 溅月的一片怜惜,自己可怜的妹妹啊!

  那个下午温柔,柔和的,自己从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开始,就被那种憎恨彻底的控制着,带着特别的高傲和绝情。

  这以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吗,是不是不再有所谓的父亲了,已经不再拥有什么了,或许,自己就可以不再受他所管制和希望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

  折泪对自己点了点头,那最后的答案在一片冰冷中被确定,太阳很耀眼,可是周围一片冰凉。

  不再回来了,永远!

  折泪快速的想这那天离开时的情景,又回来了,为了溅月,两次再踏进天定府,在阳光中,看见对自己,与溅月的不满,妹妹,两个字,在自己的心里转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放弃它,也许,也许,永远都放弃不了!

  这是个灿烂的季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奈的事情了?

  你回来了,天依的声音略显苍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折泪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眼角晶莹的色彩,突然明白,幸福只是一种短暂的感觉,是那种在片刻之间被生活完全击中的悸动。

  很多时候,自己都希望会有这么一个时候,自己可以放弃所以的冷傲,回到家中,回到温暖的地方,可是……

  在现在这个时刻,折泪看到自己的清醒,但是没有说什么,不仅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有不能说些什么,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泪水再次滴落,落在这个曾经痛苦,受辱的地方,自己的自尊不允许,孤傲也绝对不允许。

  溅月看见折泪在那里愣了一会,然后向自己走了过来。

  你真的可以忘记缺月吗?折泪问。

  溅月感带一片迷茫,几日来辛苦堆积起来的坚强在她的一句话中崩溃,像深秋时候,北风吹过,卷起荒芜枯黄的落叶一般,所有的记忆也随着旋转起来,自己又一次感受到掩藏在自身微笑之下的困惑和矛盾,那种巨大的无奈,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开始让自己知道,自己陷入的是什么样的深渊。

  何必再问!溅月喃喃的说着。

  当然要问,折泪坚定的神情让溅月汗颜,折泪说,婚姻是一件永恒的事情,高贵而严肃,而你,愿意让疲惫掏空自己的感情,所有的柔情都成为了刺痛,然后一直在缅怀之中,耿耿于怀吗?

  折泪看了看立与左侧的木然的御流,说,或者,你干脆放弃这个念头,安静,平和,而幸福的度过这一生,将缺月放在一个完全置之不理的方位,采取一种对往事,对自己的努力,对缺月的付出,完全否认的态度,不再触动那些记忆,抱着千疮百孔,得过且过的方式,继续一生……

  不要再说了,溅月打断了她的话,请你不要再说了,不要!说这样话的时候,自己的泪水还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溅月看见自己的伤口,又重新的被放在刀刃上,而自己在一旁欣赏有新的鲜血留出。

  天依快步上前,攫住折泪的手腕,目光里面是愤怒,是羞耻,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折泪说着,仰起高傲的头颅,诱惑自己或者别人来背叛……

  你……

  不要,不要,折泪看见天依已然扬起的手和一旁哀求的溅月,想起了那天离开时候的场景,突然痛恨起来,恨的浑身发抖,恨的自己在一片阳光里面失去冷静。

  天依看着折泪的双眼,里面满是倔强不满和挑衅,轻轻的放下了手,苍凉地深叹,天依说,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希望你安分点!

  好日子,折泪讽刺地笑着,请,你也会请求我吗?

  你,不要太过分!天依怒道。

  你说的是正确的吗?折泪看见御流上前问着,他的声音里面一片苍凉,与自我嘲讽。

  折泪刚想回答什么,撑梨已经将她拉在自己的身后,轻轻的弄了弄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他说,然后走上前,说,从炽暮的手上拿过去那个精美的锦盒,打开。

  缺月闹天依府因我而起,理当由我来承担后果,这是落迦之郁,可以医死人,活白骨,算对往事的一点补偿。

  天依清冷的看着他,目光冷淡而态度坚决,你不应该来的,他说。

  撑梨微笑,可我已经来了!

  那么,你应该走了!

  可是,撑梨递上锦盒,现在,我还不能走。

  也好,天依转过身去,没有一点接受的意思,用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着,炔衍,还好吗?

  撑梨惊鄂,目光里面不无诧异,家父尚好,你认识家父?

  天依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公公的身边,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种命令,坚定而寒冷的命令,宣旨吧,他说。

  公公看着天依,满脸的莫名其妙和不满,但还是展开圣旨,大声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

  皇什么皇,吵死了,睡个觉都不可以!

  天依刚想问是谁,便见一人身如鬼魅的立于身前,身手之快令人匪夷所思,见了来人,天依一愣,随即大笑,原来是梦白兄,光临寒舍,荣幸之至啊!

  什么时候,你也变的这么酸了,梦白淡然一笑,挠了挠头,说,途中听到有人说来抢人,偶觉有趣,便过来看看了。

  谢谢梦白兄抬爱!

  慢着,梦白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过只是来看看,而不是要帮助你,而且,有谁敢惹你啊?

  天依暗叹,看着越发明朗的阳光,是他,一定是他!

  谁?

  缺月!

  哦,梦白把视线从天空之中收回来望着地面,目光里面一片赞许,哦,原来是他啊!

  对,就是我!

  沉水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众人脸上的讶异,这一刻,自己不想再说什么,来,只是抢人,又何必再说些什么,而且这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抢人?梦白淡淡地问。

  是。

  凭你自己一个人?

  是。

  你,不是天依的对手,而且,还有这么多的人在。

  那又怎么样了,沉水上前一步,在一片阳光里面道出他没有丝毫忧虑的答案,他说,纵有千军万马,我也要闯!

  好,算我一份!

  不,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好,梦白纵喝,随即又低下声来,黯然地说,如果,当年我可以像你现在一样的无畏,今天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愧煞,愧煞!

  天依上前拍了派梦白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缺月,你还是来了!

  沉水看了看溅月,深深的思念涌上心头,什么是痛苦与幸福了,都只是一个心的趋避,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可以理解了,想起那些抖颤地过去的徘徊所带来的恐怖与时常无望,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御流,说,是的,我必须来!

  溅月看着沉水,然后低下了自己的头,他坚冰似的双眉,郁结的双眼,清冷的脸庞,他还是来了,暗想,第一次见他如此的冷傲坚决,自己是感到幸福,自卑,还是无地自容了?

  你不该来的,溅月在自己的心中说着,水,构成幸福的元素,可能是微笑,可能是温暖,可能是那不着之言片语的默契,也可能是不完美的结局,而你来了,仅此便构成了我所有的幸福,不知道多久以后,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死亡在四周漫舞与诱惑,但我已经满足,眷恋的,依赖的,惯性的,在这一刻,你成全了我的所有!

  你想带月儿走?天依问。

  是。

  你,不需要别人帮忙?

  是。

  你,永不后悔?

  是。

  眼前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在自己家里做客的那个翩翩公子了,天依在想,他的寒冷竟然是这样的凌厉,深渊一般,难怪天下已然暗传其“冷帝”的名号,很好,天依说,可是,这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答应你的!

  是。

  那末,你打算怎么办?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确定?

  是。

  那好,天依无奈的说,向黄土致不尽的记忆与哀悼,云苍茫之处,自有人将魂招,长叹,天依继续说,有些时候,流血也许是解决问题的唯一的办法!

  不要,溅月的心在啜泣,怎么可以看见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彼此厮杀,这对于自己最大的残忍啊!

  沉水见溅月轻轻的,却无比希望与绝望的说了一声,自己深深的了解她的心,她的心在此时一定是那么的矛盾和凄凉,不过,这样的时候,自己还能躲避些什么吗,沉水暗问自己,天地苍明的如此让人不快,这不是虚拟的模式,流血,争斗,泪水,沉默,爱情,背叛,难堪,现在,自己只能向前,向前。

  沉水走到溅月的身前,伸手,接住她的泪水。

  沉水说,从那天直到如今,我心里总是深画着怅痛,我一次又一次的回复到那时的情景,为什么不强留你了,我问着自己,别人的阻挠,只不是不可避免的几块顽石,而我自己却在后退,后退,我为自己的懦弱而懊悔,为自己的不争而愤怒,我想一瞥如梦的人生,能笑时笑,能哭时哭,不为自己留下任何一个或者一点的遗憾。

  认识你以前,我一直没有什么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痕迹,我祈求自己像惊鸿的疾掠,浮云的转逝,但是,你让我相信了美好,我情愿吐丝自缚。

  一千年以后,我们的希望会更加的渺小,也许是不复存在,想到春去的悠忽,想到生命的虚幻,想到一切,自从混迹尘世间以来,便忘记了我自己,在你的灵魂之中我才知道我是谁,所以,我要带你离开,一世相随。

  沉水看着她,伸出手,让我带你走,月儿,一千年以后,一样不离不弃!

  溅月看着他的手,想着他的表白,满腔的幸福与谁道,愿此情将青天碧月包,它纠缠着自己的心,让生命停止衰老与寂灭,自己唇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谢谢,水,谢谢!

  够了,天依大喝,看了看出神而无望的御流,说,怎么,不战,就想带着人离开吗?

  他又说,如果,你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你就可以永远的与溅月在一起了!

  看着天依坚定的眼神,沉水知道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抽回了手,走到天依身前三尺处站定,余光看了看御流,心中甚痛,随即压下思绪,祭起月残,划破自己的左臂,在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因为爱情而流,而陷于一场道义上对于天依的补偿的时候,沉水想到了死亡,这活像完全是由于自己的敏感,自己在强迫自己发挥最大的潜质,由此去获得机会微小的胜利。

  梦白上前点住沉水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血,而且不影响动手,他的目光里面一片苦笑和赞许,又何苦了,他说。

  沉水右手控制月残,悬与身体之侧,退后几步,动手吧,他说。

  天依站定,右手划过身体,停于前面,锦袍无风自动,请!

  沉水突然想起漂泊中一直寻找的母亲,不知道当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直接的造成她的一直流浪,此时,一种巨大的悲怆涌上心头,像惊醒一个梦似的叹息着。

  那末,得罪了!

  这是一个最令人缭乱不安的时分,梦白与众人知道多说无益,梦白随即退开,站到围墙之旁,只有溅月与御流还留在原地。

  这是一场战争,为了爱情而战。

  溅月看着御流的属下将他拉在了墙边,走上前去,看着天依和缺月,问,可以不要动手吗?

  天依与沉水一阵默然,溅月静静地退下,一直退到墙边,看见自己的灵魂在沉溺,建于隐恨之上的摧残,灵感变的麻木,一切都归于死寂,流水寂寂,落花纷纷,感到母亲在天上召唤,撒落一朵朵绯红的花,去安慰凄凉惨淡的自己。

  水,再见了!溅月自言自语道,一千年以后,希望,我们一世相随,说完,疾速回首,白驹过隙似的抽出有一名侍卫的仆刀,横手自刎。

  还有什么,比自己死亡更容易解决问题了,溅月想着,闭上了双眼,水,保重!

  不要!

  这一刻,沉水在溅月的动作里面感觉到恐惧,感觉到一种穿越心扉的伤痛与沉重,这种无可躲避的绝望,使自己在漫无边际的围困之中,感到自己出手相救的缓慢,同时,天依急扑,但是距离将他们的努力都化为零。

  “当”的一声,溅月手中的仆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落,天依刚好一脚踢开它,心疼的将她紧紧的拥于怀中,而沉水漠然,一声不吭的收起月残,静如磐石的立在一边。

  是他,梦白一惊,乌号弓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看样子御流已得其父真传。

  御流在众人的诧异中缓缓的走至溅月身前,又何苦了,他说。

  御流的声音苍老,面容憔悴,他知道不能为自己或者为缺月说些什么,朋友,爱情,这种东西在这以后已经绝对不可以同时存在了,而在溅月的眼泪里面,看到危险的自己,孤独,无依,彷徨,迷惘。

  然后,御流走到公公的面前,从惊鄂不已的他的手中取过圣旨,心里回复着某种空洞状态,太阳还是那末的灼热,而现在的自己却死若亡灵。

  沉水见他从身前走过,神情落索,对不起,沉水深深地低下头。

  御流转过头来,看着沉水,落出极致的微笑,不,他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他又说,可以看见你很爱她,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希望的了,生命并不是一直向前,有的时候,我们的承担远大于接受,今天,你可以这样做,我相信你会比我更适合她,我相信。

  我……沉水欲言又止,找不到什么词语来表达对御流的歉疚,对不起!

  御流摆了摆手中的圣旨,露出轻松而自然的神色,他说说,我会请求圣上收回成,。而且,会一直祝福你们,一直!

  沉水看见御流的手指在颤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御流没有再说些什么,凝视了沉水一会,慢慢的走了开去,他知道,记忆无法展转,无法清洗,只能觉得自己越发陌生,是这样无言而决然的生。

  至门前的时候,御流停下脚步,没有回首,一片苍茫的声音从他那里传了过来。

  你要相信,而溅月在爱,虽然是如此的绝望与矛盾,她为你而举起刀的时候,有泪滴下,仿佛在空中凝滞回旋,以此证明这一瞬间彻底心痛的事实。

  所以,御流转过身来说,你们会幸福的,一定!

  说完,御流开始离开,漠视眼里一直打转的泪水,走出天定府,外面一片茫然,牵过马,跃上,闭上眼睛,感觉每一次呼吸的艰难,然后,摇了摇头。

  过去的已经过去,明天,正在发生,念完凄然一笑,绝尘而去。

  等等我,裂风在后面喊着,追了上去。

  天边,苍穹极碧。

  风,悄然而至。

  黑暗说来就来,大块的云彩直扑过来,天的一角不要命的显现出一片红,那是种近乎迷离的美,回避了真实的感受,将部分裸露于人前。

  都走了,沉水对着窗外发呆,他们都走了,梦白,撑梨,折泪,御流,裂风,熠昝,炽舁,就像到来时一样的迅速,坐在这里,面对刚刚发生的一些事情,有记忆,有酸楚,有空缺,而它们将以一种无法复制与遗忘的方式,嵌入骨髓。

  这已经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是事情了,沉水想起御流走时的空茫,落索,与无上祝福,那一瞬间的对白,就像风一样,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也许,会失去这个人,沉水对自己说着,迟疑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自己去破坏他的一切,抹杀自己与御流之间的彼此相识相知。

  梦白为什么会在,沉水甚是不明白,自己没有找他,也许只是适逢其会吧,这只是个偶然,沉水想着,应该告诉他舞昭就是当今太后,可是沉水不知道,梦白得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着外面的天空,习惯性的斜倚在木窗旁,闭上眼睛,沉默的面对一切。

  夜,有点凄迷,微微浮起薄雾,有雨,甚小,一会便停止了。

  想着托人送到天定府的信,给溅月的,一天了,沉水在焦虑不安中度过了一天,想在她身边照顾她,很想,每当想起她自刎的时候,自己的心就甚为疼痛,像是被从里面撕裂一样,以至于心越发萎缩,融化。

  月,你还好吗?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了看天依府,这是家客栈,离天定府不远,甚是洁净,走下楼,沉水想时间快到了,随手拿起门口的一把油纸做的伞,上面有美丽的图案,伞骨制造的匀称,精致。

  这是为最好的客人准备的。

  沉水一直没有打伞的习惯,不管是多大的雨,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决定下雨与否,不想溅月被淋,所以,还是带着它。

  站在街旁,任风拂起额的长发,逐渐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穿过几间屋子,在天定府对面的一家墙角站定,将伞斜靠在墙上,沉水静极的站立,黑暗将自己收归翼下。

  天定府依旧灯火痛明,夜还未深,通过不甚漆黑的街道,沉水可以看见天定府门外的一切,一直凝视着,一会,便见到溅月走了出来,看着她向城门的方向走去,沉水跟在后面,没有叫她,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会,溅月便穿过了自己曾经呆过的小树林,也许,她发现了什么,不时的回头看了看,沉水尽量的将雨伞压低,静静的跟着她走,这样的时光是微妙的,沉水情愿一直这样走着,没有负担,没有别离,海角天涯也愿意!

  那间房子就在别尘山上,面对着天定城。

  沉水见她走进了天涯别院,已经是严夏,许是南方战事吃紧,帝追与太后并没有前来避暑,所以,这里依旧空旷如常。

  月儿!

  听到有人召唤自己,转过身去,看见沉水神情平淡闲适,却有满含关心温柔,溅月知道这里是自己的世界,彼此两个人的地盘。

  沉水说,月儿,过来,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沉水知道自己的视力极好,因为已经习惯夜行,当双手托起她的脸庞时,自己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悲怆在溅月的脸上留下的痕迹。

  你瘦了!

  听到沉水如此的说着,溅月方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一直都被那些所缠绕着,沉水的坚决,血液,天依的冷漠与固执,已及御流的无奈,独怅。

  轻轻的闭上眼睛,将一切暂时的从脑海里删除,溅月说,你还在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放心不下,一直很担心你,沉水顿了顿,略有迟疑,又说,你爹爹允许你出来吗?

  爹爹不在,溅月睁开双眼,将沉水的温柔怜惜尽收眼底,说,他去天涯城,向帝追赔罪去了!

  哦,沉水轻轻的将自己的脸靠了过去,溅月的脸很冷,有点失去温度的感觉,沉水怜惜地将她拥紧。

  对不起!

  不用,溅月看着他,说,我怕,昨天见到你的寒冷,我真的有点害怕,水,以后不要那样了,可以吗?

  然后看着沉水的手臂,依然有着血的痕迹,简单的包扎着,将包扎轻轻撕开,看见那个伤口,很长也很深,拿出带着的药膏,敷放,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仔细的替他包扎好,溅月的目光里渗透出疼痛来,还痛吗?

  你要照顾好自己,懂吗?

  恩,沉水淡然地说,像伤口是在别人的手臂上一样,没事的,一切只要你回来就好!

  溅月拥紧他,谢谢!

  轻柔的吻着她的耳垂,沉水意识到溅月给自己带来的巨大颤抖远远地超乎自己承受的范围,他说说,以后,不允许再那样子好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了?

  对不起!溅月在一片喏喏之声中,将头靠紧沉水,在内心的搏斗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自己开始重新看见自己,看见自己被思念和矛盾的煎熬的灵魂因为受苦而显的苍白无力夏天到了,可自己却在一片冰冷之中沉睡。

  不用了,沉水温柔的弄弄她的头发,你啊!

  溅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没有清冷,没有落寂,简单而珍惜,不知道过了多久,溅月从他的怀中离开,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露出动人一笑,我饿了,她说。

  沉水也笑,我也饿了,你等一会!

  溅月看着他从木窗翻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拿着好多东西,蔬菜,肉,糕点,还有做饭用的炉子,锅,碗等,我也偷东西了,沉水笑着生火做饭。

  溅月看着他生火,做饭,这样该有多好,她想着,没有流血,没有战争,与幸福遥相互应,然后,渐渐忘记那些,走过去,帮沉水一起做,切菜,洗菜,炒菜,然后吃饭,一切都在温和的气氛中进行,这才是确定生活的存在感,沉水看着她收拾碗筷,清洗,然后稍微洗漱一下,拉着她走了出去。

  去看看凝碧树吧!

  没有月光,一片漆黑,凭借着感觉,沉水拉着她来到岚沂坡,点燃一支蜡烛,将带叶的树枝圈起,遮住风,不让它熄灭。

  看着双生凝碧树葱翠欲滴,它们长的真好,溅月的内心一阵喜悦。

  是啊,沉水摘下一片叶子,翠绿的,它们有足够的水分滋润,这是上天赐予的。

  哦。

  拉过溅月,沉水温柔的抱着她,一种希望亲吻她的欲望在草和月光里面醒过来,天黑的像一块布,这个时候,世界是一片安静的,安静的享受生命。

  月,我想吻你!

  水,你会永远的爱我吗,即使,我不再美丽。

  还记得那天吗?沉水在溅月的一片疑问的目光里面说着,在山角下小村庄的小路上,你扶起跌倒的孩童,帮婆婆拿着东西?

  可是,那些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也会那样做的,而且每个人都会!

  不,沉水说,对我而言,它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是吗?

  是,所以,我会的,会永远的爱你!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改变了了?

  沉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然后,用温柔的吻代替了一切,他说,每次,想到你自刎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收缩,很痛,很痛,在天空的泪水里尽情地想到了死亡,想到被死亡所摧毁的希望。

  沉水感到她的手臂越发用力的抱着自己,向下,吻住她的耳垂,划过她皙白的脖颈,落在她轻显的锁骨上,感到溅月的呼吸变的急促,身体变的酥软,突然有一种极大的欲望,正逐渐的控制着他的身体。

  想要她,简单而明了,希望每个清晨可以在醒来之时都看见她的笑容,已及可以近在咫尺地握住她的手,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

  沉水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穿过溅月的紫衫,寻找着某些温暖的肌肤,细致,柔嫩,微微的带着点凉意,有她身体上特有的幽香。

  溅月轻轻的拿开他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腰身,然后主动的吻上他的唇,温柔,细腻……

  是错觉,抑或是激烈,沉水深深的回应她,四周依稀被黑暗所淹没,被枝叶遮挡的烛光,忽明忽暗,有风,微冷,长夜漫漫,互相取暖,这样想着,还是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回原来的地方,感受她越发温暖起来的身体。

  沉水重新吻上她的唇,轻柔的咬了咬,在微光中,自己却突然看见她眼睛上的晶莹,溅月在流泪,沉水猛的惊醒,看见她的眼睛轻闭着,睫毛在烛光中略显有光亮的色彩。

  我在做什么,沉水问着自己,静静的停止了一切,只是将她紧紧的拥着,无限眷恋,哀而不伤,一会,沉水看见她睁开了双眼,没有说些什么,迷离的眼神,让沉水忽然觉得很遥远,时间,无限缓慢,沉水不知道再说什么,也许也不用再说什么,仅能静静的将她拥抱着。

  我要回去了!溅月哀怨的说着,目光头在侧面的一片黑暗之中。

  对不起!沉水注意到气氛之中一切发生的微妙变化,这几乎是自己从未想过的念头,放开溅月,沉水的声音一片平静和怜惜。

  对不起,月!

  然后走到一株凝碧旁,狠狠的一拳击去,没有丝毫做作,树没有任何波动,枯糙的树皮上隐隐的留下自己的血迹,有点黑,不甚清楚,关节之处传来的微微痛楚让沉水彻底的清醒,看着葱翠的凝碧树,沉水觉得自己是凝碧树是枝,临风舒展,不甚其哀,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很霸道的将溅月重新拥抱着,轻轻的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

  溅月任他拥抱着,一个完美的拥抱,而不是对不起,但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一旦开口,就会上去踪迹,沉水看见她的眼睛看着别处,心中甚是黯然,有肉体参与的爱情,就不纯洁了吗,沉水暗问自己,拥抱着的包裹的姿势,塞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占有,但是自己又甚至觉得在犯罪,也许爱与性是分开的,自己亵渎什么,无疑是玷污了她的圣洁。

  对于感情,因知道不易,沉水越发觉得如履薄冰,而此时,更觉得自己的堕落与污秽,轻柔的覆上自己的唇,在她的额头上落下,然后静静的将她的头圈在自己的怀中,沉水看见那支蜡烛,一滴一地的泪水一般,划出清晰的形状,忽明忽暗的立于枝叶之间。

  里面靠近光圈的凝碧树的叶,显的格外青翠,而外面一层略黑,沉水看了看,在这彼此认知和感受的爱情中,不想得到太多的暗示,很多时候依靠直觉并不可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沉水伸出右手,轻抚树干,枯糙的感觉从手心划过,拳头上微留的点点呈暗黑色的血迹,在烛光下越发明显。

  扶着她的肩,溅月的脸微红,有着诱人的色彩,在烛光的映衬下,流动着圣洁的光芒。

  我送你回去,沉水轻轻地说。

  恩。

  沉水牵着她的手,不再拥抱的那一刻,看见自己空虚的身体,陡峭的至上而下的寒冷,仿佛被掏空,或者是被倾倒出全部的水之后,等待着再次被注满的瓶子。

  随手扇灭蜡烛,没有了光线的引导,沉水只能凭借着熟悉的感觉,走的很慢,很慢,夜很深了,翻墙入城,然后翻墙入室,也许只是一个概念,一路上,都没有说些什么,也许,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看着溅月进入自己的房间,慢慢的被黑暗所淹没,沉水说了声晚安,之后静静的在她房间的木窗西下呆了一会,然后,颓废的离开。

  夜,依旧深静,没有灯光……

  离开天定城并不忧伤,有种奇怪的明亮从木叶的缝隙里照到一级一级而下的楼梯上,身体很轻,一片羽毛也很轻,沉水拿起桌上的信笺,然后随意地放了下去,在一片清晨的阳光之中静静地离开着。

  路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声,鸟声,干净鲜艳的冰梦流之岸像归宿一样在山脚的绿草地上睡着。

  有人的声音出现在邻近的岸边,沉水来到冰梦流之岸的时候便看见了天依,稳重的像块石头,现在,那声音很亮的在阳光里面穿行着,来到自己的身边。

  你来了,我等你已经很久了!

  冰梦流在一片安静的清晨阳光里睡着,有几只水鸟从河岸的树枝,跌到水面上去了。

  一切都熟悉,熟悉地刺目般疼。

  是的,我来了!

  沉水静静地穿过这样的距离,大睁着眼睛,在即将到来的遥远的死亡里面感受微微的孤寂,木寒,自己的木寒古城,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一片夜色阑珊之中吧,自己的爱人呢,溅月的祝福自己并且在一片月色之中静极走掉的自我悲伤的感情又在哪了,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温柔的梦乡里面吧,在另一个梦里,溅月或许会想念着自己,自己归根结底的无法逃避的与天依一战的观念深深地搅扰着她,自己的积极和无奈已经使自己疲惫不堪。

  天空高旷,风一次一次地覆盖过来,一次一次将自己的希望带来又带走了。

  这一战无可避免,沉水对着天依这样的说着,自己的心被什么堵住一样,昨天与溅月度过的半个夜晚的回忆,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什么溅月会落寂地要离开了,为什么自己无法躲闪自己对于溅月的伤害了?

  只是,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自己可以心安的理由!

  站在缺月的身前,天依静静地看着这个传奇之中的少年,自己猜测之中,他应该是故人之子,但是,没有现实的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一点分量,自己已经尝试过忘记过往的一切,以致缺月能够与溅月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自己却是越发看重过往的一切给自己带来的沉重,越发忘记不了自己在他们的爱情之中扮演的角色,如果以往的一切没有发生多好啊,随缘而落,随缘而起,可是,随缘现在已经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意境了。

  很多事情你无须知道,只要你可以打败我,就可以与溅月在一起了!

  自己竟然如此地被猜测击中,这是自己流浪之外的另一种失望里无可否认的事实,为此,沉水觉得无奈,这个时候,冰梦流旁寂寞无声,天依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从河面上传来微微清风。

  这一战不可避免,沉水说着,到此自己并不能够确信自己所看见和经历的这些全部来自外界的烦扰的一切的一切是不是一种虚幻,而自己在这样的虚幻之中生活了很久很久,久的自己即将忘记自己的使命与寒冷。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理由,只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会为自己与溅月之间的承诺去战胜你,纵然死亡,也在所不惜!

  轮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天依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直到现在,自己的脑筋里面还重复着猜测之中的可能性,但是,如果自己从他们的生活之中走开了,天依不知道过往的一些什么东西将会停留在他们的生活里面,而且这些过往将成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看着沉水祭起月残,不愿托大,退后几步,默默将将自己周围布满真气,一身锦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那么得罪了,沉水抬起头看了看天依,深知他这样位高名重的人,是绝对不会先出手的,无奈之下,右手托掌放平,以腕为轴,转手心向下,五指微张,摆出起手式缺月挂疏桐,然后一式月破轻云天淡住,夜悄花无语横劈而去。

  来的好,天依轻喝,不进反退,以奇妙的手法卸掉沉水虚幻循环的残月卷起的阵阵力道,然后,在落地的瞬间,迅疾弹跳而起,夜雨翻江春浦涨,船头鼓急风初熟,似当年呼禹乱黄川,飞棱速,三句之中的招势全部硬硬地击在沉水的身上,没有一丝遗漏。

  一阵河风夹杂着阵阵清凉迎面而来,正是冰梦流湿润的夏天,河面上,风吹而起的阵阵浪花,飘落不定。

  起伏飘落,流浪十年。

  沉水想起谁说过这样的话,轻轻而坚决地拭去唇角鲜血,一往无前的念头在脑海里面飞旋着,觉得不肯安静下来,该还的已经偿还,接下来该是自己为溅月的幸福去争取的时候了。

  站直身子,黑色绸带在胸前恣意飞舞,额头垂下的头发似有冲天之势,周遭的一切在沉水真气催动下,飘摆不定,月破轻云天淡住,夜悄花无语,沉水断吟,真正的力道在时光之中穿刺,狂风之下直卷天依而去。

  果然,缺月是在偿还他所认为的欠自己的一切,天依苦笑,一切又是何必了,侧过身体,后身后飘去,在空中旋转而退的时候,天依看了看缺月,他用非常坚决和一往无前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样子在一片坚决之中让人觉得可以拍拍他的头表示赞许,但是自己能够做的仅是拳击地面,然后化拳为掌向身体两侧劈去,营造自己习惯的气息。

  沉水但觉得四面八方都受攻击一般,遂明白相传天依的碧野无痕是何等的霸道,诡异,无耐之下,身子前倾,左手单指点地,一飞冲天,以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这样的绝世步法化去左右前后四方皆有的气劲,同时右手一式云散后,月斜时,潮落舟横醉不知回敬而去。

  周围是什么样的景致了,这样的阳光之下天依飘然于水面之上,自己被兴奋和苦恼搅扰着,以这样的情况看来,想要战胜缺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空依然高远,流水仍然宣泄一样地流淌着,天依听见风声,鸟声,以及彼此的气劲卷起的河水相互撞击的声音,自己又该如何去寻找不伤害的光芒,以此熄灭缺月心中的渴望了?

  天依不知道,在缺月诡异的月残之下渐渐地忘记这样的问题,很多相似的记忆也回转过来,又退了回去,自己竟然猜测击中,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缺月的攻击之下渐渐变的虚无,以致天依不得不将风卷云舒使用出来。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混合着碧海青天夜夜心心法第四层青云当可致,何必求知音,惊天地泣鬼神般地即将划过河面,笼罩天依而去,沉水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这个时候时间过的很快,阳光已经接近正午的天空了,很重很重的阳光在头顶偏左的地方照耀过来,有几只鸟从高远的空中掠过,沉水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若无其事地看看,看它们继续在天空散步。

  不!

  沉水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出手迎上天依的风卷云舒的瞬间传过来的声音,不要,那个声音突然暗淡下去,是一种绝望之中的暗淡,沉水知道那是溅月的声音,以及溅月出现在河岸的身影,这是自己唯一在心里告别的爱人,可是溅月并不知道自己的气劲扩散开,形成远非刚才那么强大地迎着天依而去,接下来的仅是沉水无法忍受的痛苦。

  沉水突然觉得一切景物都那么精巧,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破坏成废墟一样,或者,这一切对于自己而言,已经精巧的接近废墟,因为,一切都会在自己的生命里成为过去,天依的气劲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纵横肆虐,河水,河水,沉水的心里对着那片光芒之下的溅月祝福着,在遥远的天际,阳光正如随时一样,划破天空般的眩目,沉水感到虚弱,感到痛苦,正像生活之中的亡者,从伤口之中重新看见血迹。

  再见了,溅月!

  不,他是不会死的,积极和寒冷也是一种力量,沉水会用它们度过死亡,再次来到我的身旁。

  是的,我知道,爱情是沉水的力量,沉水的坚决以及沉水目光和对我的爱的方式,都是一种无限温暖的土壤,在那里,我可以安下心来,在沉水营造的环境里面与梦想可以接触的相望。

  从绿草如盖的冰梦流回到天定城,好象有着天地灭亡的感觉,看着在沉水落水的瞬间昏厥过去,然后被强忍着缺月的攻击所带来的痛苦的自己带回的女儿的泪水,天依心里一片怅然,溅月的泪水是冰冷的,她在床头的丝被上面哭了,沉睡了,醒来之后,黯然而无序的述说,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真沉,一切的痛苦都是沉的。

  侯爷!

  天依点点头,示意放勋外面等着,眼睛里面一片湿润,依然听见溅月不住哽咽的声音,泪水也静静地流了出来,很冷很冷,在夜晚里面醒着,那些让人肠断心伤的事情,上前替她盖好丝被,然后天依在一片孤寂之中走到门外,轻轻的带上门,目光里面一片苍老。

  怎么样了,天依问着,声音里面不无对往事的回忆,以及回忆之后的哀伤。

  放勋的脸色很难看,像一种表情,许多的表情或者没有表情,他说,已经七天了,我已经派人寻找了冰梦流方圆几百里之地,许是水流太急,依旧没有缺月的踪迹,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信息!

  不,天依摇摇头,脑海里面是一片对于故人的愧疚,同时闪烁着无可选择的光芒。

  你不可以放弃,你要相信坚持是一直种神力,我们一起坚信,会有缺月的消息的,同时,你告诉耕野,要加派人手照顾好小姐,必须不会出现一点意外。

  是,放勋明白,放勋顿了顿,在自己的想象之中看见了危险,一切如天依所料。

  流风自立为王,割据木寒城,拥兵自立,誓言为缺月复仇,至死不休,同时,帝都传言,撑梨极是忌惮侯爷,圣上似乎有着替换墨凝的意图。

  知道了,天依一阵暗叹,战争不断地涌现在生活里面,这个时候,天涯王朝更像一个漂泊无依的路人。

  悠悠地又过了几日,溅月在一片阳光里面站立着,听放勋说,父亲已经被任命为南方战线的统帅,现在可以听见耕野他们在隔院收拾东西的声音。

  溅月大睁着眼睛,在遥远的幽邃的安宁寂静里面看着天空,沉水,自己的坚决的情爱啊,在那一片阳光之下的河水里面变成虚无,自己对于父亲的许诺结束并且伤害了自己悲哀的愁绪,这个时候,自己想到了离开,在父亲,放勋,耕野他们的离开到来之前,静静地走掉。

  穿过厅堂,溅月再次看见父亲的背影时,自己的内心被什么堵住一样,为什么自己要来与他告别了,为什么自己还要不停地伤害父亲了,站在他的背后,溅月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的天气给自己带来的暖意,自身的分量在父亲的一片目光之中变的虚无,如果可以忘记一切别离该有多好,可是,看着父亲陡然增多的白发,溅月知道,忘记,并不是一件容易实现的事情。

  爹,这些日子,我想出去走走,一个日,请你允许!

  天依一阵默然,事实上,知道自己对于溅月的痛苦已经是束手无策,而且筋疲力尽了,紧紧抓住桌沿,指尖都抓进木头里面去了。

  爹爹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出去走走也好,爹爹这些日子也不能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了,希望你不够珍惜自己!

  谢谢爹!溅月微一屈身,礼后向外走去。

  等一下,爹爹想问你一个问题。

  爹请讲!

  天依像是强压住内心的震动一般,右手加重了几分力量,木桌被他抓的留下五个鲜明的指印,缺月他——可是姓水?

  溅月心中一阵奇怪,但很快便被伤感所掩埋,不知道,他叫沉水,说染,溅月看了看父亲,声音里面一片黯然,如果爹爹没有别的事,女儿先走了!

  天依没有再说什么话,等到溅月静静地离开之后,召唤放勋进来,简单地吩咐他以后隐藏地跟在溅月身后,便没有再说什么,生活好象变的非常遥远,在自己看来突然变成了有一场梦,有一场让自己心地苍老的梦!

  出大门的时候,停下看了看那天定府三个烫金大字,溅月心中一阵凄然,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随着岁月的流逝,真实的姓名会越发淡化,而人物的形象却会越发坚实,沉水,你可知道,你的死将一切都变的虚妄,溅月暗自对自己说着,以前的种种磨合,真的很好笑,不是吗,水!

  溅月凄然一笑,翻身上马,正欲离去的时候,管家递上一个包袱,小姐,累了就回家吧!溅月不好推却,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家,那是一个怎么样的概念了,溅月记得沉水曾经这样的问过,是个基础吗,世界不可以走进来,但在家可以走遍世界,是那样的吗?

  当时自己没有回答,而现在却回答不了,沉水死了,死在爹爹的手上,所以,自己只能将自己放在流浪的旅程上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独立走远的自己安排自己的机会,或许,只是随便走在陌生的人群里,大街上,或许,仅仅为了一个人在驿路边,扬花下,无思无想,胡思乱想。

  溅月极其兴奋,为面临的独自承受死亡的阴影与幸福的记忆的拉扯而心花怒放,虽然这是悲哀的极致。

  流浪,沉水,我替你继续!

  虽然是第一次出门,但溅月还是在自己的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念完,双腿一夹马身,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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