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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樂富 文(葉綠娜 譯)
(全文轉載自聯合報)
1999年9月21日大地震,家裡的東西天翻地覆,我們只好落荒逃到街上,及時想到應該去看看住在台大後門正對面辛亥路,十四樓頂層的「老」朋友—亨利?梅哲。到了那裡,一片漆黑,梅哲小小的住所,東西散亂各地,可是大師卻舒服的在床上呼呼大睡。搖醒他以後,他喃喃的對我們說:「在台北,你永遠不會覺得乏味!」還問我們要不要開瓶酒來喝,可是,那時我們都太過驚慌,根本沒心情接受他的邀請。
這就是梅哲!他永遠不嫌無聊,也永不乏味。
我一直還記得第一次遇見梅哲的情景!那是在松山機場的候機室。因為聽過梅哲的音樂會,所以我就走向前自我介紹。梅哲頑皮惡作劇似的笑著問我:「嗨,你是要到南部去賺錢吧?」我有點羞愧的怯怯答道:「對!」梅哲繼續說:「你看!我們真是很不一樣的……,我寧可自己付錢,好讓我用不著到那裡去!」
不同於對建築藝術的崇拜,他非常不屑於無謂的奉承。梅哲不要我們稱他為
Maestro「大師」,而直接叫他Henry。亨利在排練,甚至演出時,對出狀況的音樂家們總會口無遮攔的送上幾句「不雅」之辭。然而,這些戲劇性的怒氣,總如玩笑似的, 突來突去,過沒一會兒,亨利又變成了和你勾肩搭背的哥兒了,準備請你去吃上等牛排,喝好酒。
雖然,從不停息的表白他對台灣的愛,也出奇的慷慨和仁慈,可是他卻是屬於一種早已消逝於現在--毫無政治考量,不計保存美好形象,有話直說的美國人。最近的一次記者會上,一位記者追問道:"請問您未來的計畫是什麼?"梅哲毫不遲疑的冒出這話:"等著去死!"如此近乎殘酷的真誠,在今天年輕一輩的青年身上, 早已不常見了。然而梅哲很幸運的,總有一位經驗老到的翻譯伴隨在旁,幫他把爆發出口的尖銳言詞,適度隱約的止住。也正是此種附於個性上的「硬殼」,讓一些世界上最偉大的音樂家們,如:貝多芬、布拉姆斯……等等,與社會區隔、疏離的。
但是,梅哲個性上的<硬殼>,可能被他對異國台灣的愛,隱埋了一些,而變得可愛了。他勇敢地隻身來到一個陌生國家,不會說那裡的語言,卻能獨自存活。而且,似乎也藉著投射權威與指揮,將自己的遭遇提轉至一個更高層的境界。失去了太太、女兒與家園之後,在他身上一股鋼鐵般的力量讓他能夠存活於任何意外事故。在膝蓋嚴重受傷開刀之後,一般人早會將自己監禁在輪椅上了,可是他卻堅持走路,每天走樓梯上他的頂樓小屋,音樂會時走上舞台,最後一次到我們家來的時候,他甚至堅持爬上危機重重的曲折樓梯,到頂樓的鋼琴房去排練。
梅哲最恨的是在排練時吊兒郎噹,愛理不理的態度。他只要出現在樂團前,就能夠吸引住團員們的注意力與對音樂的警覺心,似乎,只有一個不深陷於社會,不被政治性企圖所污染的個性才能夠傳射如此的威嚴!
梅哲毫不退讓的目光,被人暱稱為「眼鏡蛇-眼睛」!可是他不會濫用威嚴,來吸引人們的注意力,把自己當成一位音樂「名人」. 他的信念是將作曲家所要的展現出來,而少些指揮個人的意見。梅哲說過:「我相信能夠讓他們(團員)彈奏!我不喜歡強逼任何事情。他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我曉得他們能夠做到什麼!」
歷年來,有許多外籍音樂家們定居在台灣,然而,亨利?梅哲可能是繼指揮、鋼琴家蕭滋博士之後,第二位具有歷史性身價,而又在台灣居留夠長,足以產生持久影響力的音樂家。過去在芝加哥交響樂團助理指揮的職務,並未將梅哲推上輝煌的舞台,成為一位國際巨星,樂評家凱爾?甘(Kyle Gann)曾在「芝加哥讀者」(Chicago Reader)中寫過一篇「在蕭提陰影下的人」為標題的文章(The man in Solti’s shadow)。
然而,在那裡,讓他能夠有著與魯賓斯坦、賽金、懷森貝格、布朗寧、史坦、安德森、塞哥維亞…等大師合作的機會。在台灣,可能鮮少有人知道,梅哲甚至出現於曼紐因著名的自傳:<未完成的旅途>(Unfinished Journey),其中的第327頁之中! 在那裡,曼紐因詳細的描述在1940年代末於美國巡迴演奏時,在維吉尼亞的一個礦工小鎮,維林交響樂團(Wheeling Symphony)與梅哲合作時,所發生的趣事,文中,他稱梅哲為:"一位精力旺盛,極有天分的年輕指揮家。"
梅哲在來到台灣之前,早就是一位擁有重要貢獻的指揮家了. 在網路上,隨即可見梅哲的豐功偉蹟,他曾在美國許多地方,及以色列等地擔任要重要職務!在台灣,他最重要的成就是培育在1985年創立的「台北愛樂管弦樂團」,團員中有許多是在台灣最具天份的音樂家們,而此樂團,曾經巡迴美國、加拿大及歐洲,並成為第一個在維也納愛樂廳與波士頓音樂廳及其他重要場地演出的團體!每次的演出,都得到極佳的樂評,波士頓GLOBE盛讚團員?彈奏時少見的高度活力!
然而,我相信,梅哲在此地對於音樂家個人的影響力更是重要非凡,指揮林天吉、樊德生,團員:蘇顯達、林暉鈞、劉慧謹……等人都受益於梅哲熱誠的鼓勵。梅哲常說,他在台灣渡過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可能也是最富意義與創造力的時光。
我相信,梅哲對音樂的狂熱與慷慨的情懷,將永遠存在於許多台灣音樂家們的心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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