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壽，給我一個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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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張典婉 　(20070617)

     


    一九六○年代未期，台灣農村曾經興起一陣養鳥風從城市到農村，最後一夕間崩盤，樹林裡盡是百鳥狂飛，苗栗汶水的客家婦人宋陳大妹，把編鳥巢的手藝化為陪伴的溫度，用稻草稈與花布，替日夜下田的夫君宋春回，編出了可以保溫的茶壽。事隔將近四十年，汶水街上的婦人們，將這份深情化做情愛的信物，成為汶水街上特殊的風景。



    1967年

風吹著山林，枝枒搖曳，遠方傳來茶樹清香，成群的鳥聲喚醒清晨，她輕輕起身推開門，今天是立春，可以種大蔥、撒茄仔、番茄苗的日子，許久以來，在日誌上，她用紅筆、綠筆，劃出節氣的蔬果，順著節令，讓菜園滿是豐收。

    堂下，茶花正香，含笑開得盛情，「今年是好年冬！」忍不住花香撲鼻，走過花樹，摘下幾蕊花，放在托盆裡供佛，緩緩行過，害怕驚動了他，今天，他還要下地，種一坵田。

    過些時日，雨水節氣到了，農忙蒔田，男人要有體力，要讓他睡得安穩些。她輕輕走過白文鳥、十姊妹的鳥籠，早起的鳥，一見主人行過，爭著飛竄，拍打著籠面，興奮地翅翼期待著自由，打開鳥籠，她給牠們餵飼上小米，一群群鳥兒狂野地爭相搶食。

    「有空，要給他們編個新家了。」為了貼補家用，這些年，她也學著與鄰居一樣，養上成群的觀賞鳥，也不知道什麼候開始，左鄰右舍，時興養上一群群的觀賞鳥，說是賣給城裡人，有片森林的想像。

    她也趕上風潮，養了一群來自遠方的鳥群，從來沒有離開過家園的她，養鳥貼補家用是其次，她寧可想像著與牠們一起展翅，越過天涯海角，閒時她學著法雲寺出家師父，巧手編出一個個鳥籠，讓忙著下蛋的鳥兒們有棲息的家。

    法雲寺師父有事會戴著斗笠，行過出礦油田，再越過長長台階，跋涉過吊橋，為村子裡善男信女祈福，做齋事頌經，有雙巧手的師父，也就把編鳥籠的手藝，順便傳給村子裡的女人。

    田中一落落稻稈，是編織最好的材枓，細軟堅韌，帶著著陽光與土地的芳美，坐在屋簷下，白雲飄過，收音機裡放著山歌陪伴她，靜靜編織小小的鳥巢，她喜歡看著鳥群，嘰嘰喳喳爭相唱歌時，讓家裡瀰漫些聲音。

    這些年，子女們嫌在村子裡下田沒有出息，年輕人早早收拾行囊，到大城去打工、做生意，一年難得回來幾次，田間收成，越來越難有收益，日出做田事，挑秧、除草，在田水中站一天，受寒曝曬，賺得收成，還不夠養家帶孫子，望著泠清三合院，院中花樹處處，卻少了人丁興旺的熱鬧與喜悅。

    她拉拉衣角的花布衫，立春還有一絲寒意，心中卻仍掛念著他在田坵，微寒空氣裡，殘冬依舊在，田水冷冽，他的茶水不知夠暖和嗎？長年累月地，巡田水，做田事，手腳掩不住粗大地紋路，套不住草鞋，即使天泠，他習慣打著赤腳走田路。

    清晨，她給他帶上一壺茶保暖，去年的新茶、色濃、味甘，適合巡田「正好！正有精神。」出門前，男人說。

    濃郁的茶水，熱呼呼暖胃，可以趨走駐足山林的寒意。

    這麼多年過去，隨著他渡過四季更迭，收割、打穀、挲草……，她太了解，如何伴著他的生活步伐同行，一抬頭，也該到田裡給他送飯了，她熟悉日光身影的言語與記憶，不需要時鐘的提醒。

    記得第一次看見他，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母親牽著她要上茶園，山上一陣霧吹來，淹沒山頂的樹影，隱約看見一個粗壯的身影，站在桃花樹下，那年桃花開成粉紅花海，他帶著笑意看她，她害羞地低下頭，嫁給他後，在身體交歡纏綿，相互探索時，她總會想起那一年的桃花燦爛。

    她喜歡夏日夜晚，他在禾埕前，拉起胡琴唱山歌，「錫打戒指皮包金，送哥帶在手中心，人人都說金戒指，久裡正知錫在心」。她煮上一鍋青草茶，靜靜地聽著，蛙鳴、蟲叫、與遠方飄來的草香緊緊相隨。

    倆人從來沒有說過愛戀，日子在春分、穀雨、芒種、夏至、大暑、白露……依著歲時次序，一年又一年，守著小小幾分田，從生養子女到他們長大離巢。

    這年初夏，鳥市崩盤，原來期待改善生活的希望，化為夢魘，村子裡，大家都把鳥兒放生，滿山的白文鳥、十姐妹、綠鸚鵡……，在枝頭胡亂飛舞，代表著一個瘋狂年代的結束。

    走過鳥籠，剩下空寂的巢穴，她有些失望。

    寒露過後，天漸漸涼了，他傴僂的背更彎曲，天泠，他更需要溫暖，她想起編織鳥巢的方法，是不是可以容下一壺茶罐？秋陽己快消逝，捉準還有幾天的金黃日頭，她讓稻稈保持著陽光的溫度，緊緊貼著茶罐，外面再包裹著厚厚的花布，那天，他帶著滿滿笑意，拎著下田，渡過了立冬、冬至……，笑意裡，彷若這是她的溫度，伴著茶香隨行。

    過了很久，農田不再長稻穗，一幢幢水泥屋，取代了花院扶疏的農村記憶，三合院準備拆卸，翻成時新洋房，子孫們在廂房裡，整理他們的記憶與遺物。

    「這是什麼？」有人問。

    「阿婆給阿公編的，下田保溫用。」長長尾音，他們的愛情淡出。


    2003年


    婦人劉玉英從醫院退休，回到汶水街上，想起了那段曾經在村里流傳的故事，她招呼村裡的婦人們一起編做「茶壽」，將紅豔花布內襯棉絮，縫出了豐滿圓潤地曲線。

    將近四十年後，住在汶水街上的女人，回想起這個故事，重新試著編織當年愛情的信物，變幻出各種大大小小的尺寸用途，有的可以溫奶瓶，可的以溫便當，或是一碗湯。她也招呼著鄰近的女人一起來編織，這時的鳥巢，有了新的名字，大家叫它「茶壽」，原來是為著茶壺保溫，取自喝「茶」長「壽」的意涵。

    一條小小的街，有農會、菜舖、老雜貨店、肉舖前還懸著一排醃肉……，五十年小吃店，賣些客家老菜式，濃濃肥肥的梅乾扣肉，福菜湯，薑絲炒大腸，白斬肉配上一碟桔醬；上面如花瓣般散落幾片九層塔葉，就讓人懷念起昔日時光。

    老街上，零落地四散幾張破椅，老人瞇著眼，曬太陽。隨時擠入要去泰安部落泡溫泉，上大湖採草苺的觀光客，桐花盛開時，賞花的人群，多會轉進小小的汶水街道，石板小路的店家裡，不難遇見大大小小的茶壽，伴著豆腐乳、福菜、梅乾菜，三兩張竹製小椅凳，成為這個時代的風景，或是化為城市人，對鄉間野趣的一種仰望。

    青山越過幾朵雲彩，來自遠方，約定著上馬拉邦山賞楓的旅者，總是行色匆匆，附近出礦坑的油田不再產出，取而代之是一座懷舊的台灣油礦陳列館，曾經在相思盛產時，處處可見的炭窯，早已不見蹤影。

    一個源於上個世紀的愛戀，似乎有些遙遠，為了陪伴男人下田，保有一壺熱茶溫胃的含蓄情愛，在速食愛情地時尚中，逐次被人遺忘。「茶壽」也從某種用途，演變成為商品，沒有甜美的包裝，沒有炫麗奢華印記，我卻深深迷戀。

    每回南行台三線，車過汶水，我喜歡買著不同尺寸、用途的茶壽，送給遠方的朋友，附帶著這則愛情故事相贈，一個有著陽光、稻草與時間的流動，編織著幸福的信物，處處提醒著屬於愛情的溫度，與客家女子的多情。

    相信任何人都需要溫度，我是如此期待。

小雲兒

老牛這麼怕冷 真沒用

好吧...頂一個..給你一些溫暖

無鹽蛇蠍

茶壽？
我查查去
1960！
我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無鹽蛇蠍

茶壽

製作茶壽須取剛收成的稻桿，而且不能遇水或曬到烈日的最佳，茶壽其功用在於保溫，將燒開的水壺置於其中，可保持水溫。

PS：就是現代的包溫瓶呢！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