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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亡靈書(第三部)《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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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29:5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湖上.湖下

   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就一瞬間,有一瞬間,自己的影像確實沒有出現在湖面上!

  「大家睡得怎麼樣?」早上的時候,作為主人的段林禮節性地問候客人。

  「一晚上都聽到高明遠打呼的聲音,哎————」大頭張戲謔著說,看樣子他似乎恢復過來了。

  女孩子們幫忙燒了飯菜,意外地,安小楠的手藝非常不錯,和她艷麗的長相一點也對不上。這樣說明女生們睡得也不錯。不過只有一個人明顯沒睡好。

  「黃……黃石,你怎麼樣?沒有睡好?」走到黃石身邊,將飯碗遞到負責裝飯的安小楠手裡,楊志華問。

  黃石卻曖昧地笑了,終於還是沒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楊志華,黃石道:「學長,昨天你和哪位美人去湖裡逍遙啊?嘿嘿……」

  盯著黃石看著,直到看到黃石全身發毛,終於,楊志華笑了。楊志華只是淡淡笑了笑,裝好飯之後,就走了。

  黃石的聲音不大,可是該聽到的人都聽到了。當事人的楊志華反應就夠奇怪,等到安小北一臉蒼白地跑去質問楊志華的時候,黃石覺得自己終於明白為什麼杜曼要自己「記住!今天的事不要和別人說」了。

  原來,和學長月下約會的女人不是學長的女朋友。這下大條了,看著楊志華一邊安慰女友一邊向自己投來詭異的目光,黃石想自己一會兒一定會遭殃。

  不過,來這裡的女孩只有三個,杜曼昨天和自己在一起,安小北不知道男友和別人偷情,剩下唯一的女人……

  看著面無表情吃飯的安小楠,黃石心裡暗道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第一,學長和這個女人實在太不配了。第二,安小楠……可是學長女友的姐姐……這麼說……難不成學長昨天和村姑約會?依稀記得那女人的背影……是個很美的村姑啊……

  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黃石草草吃了一頓早餐。黃石剛才的話不但給楊志華和其女友帶來了麻煩,也給段林帶來了麻煩。

  「學長,黃石剛才有提到湖吧?就在附近麼?怎麼也不告訴我們,在哪裡在哪裡?!」陳漸東連珠炮似的問題,立刻讓段林感覺大事不妙!

  「對不起,可是……那座湖……你們真的不能去。」段林搖著頭。當地的人都知道,那座湖不能去,更不能下。那座湖是……

  「倒是說個理由啊!」已經被男友成功安慰的安小北插著腰,不依地質問著段林。

  「那個是……那個……」段林低下了頭。

  「是墳地,是不是?」忽然的男音,段林驚訝地擡起頭望向聲音發出的方向,那人是……

  「楊志華?!」他怎麼知道?!啊,對了,他也算是本地人。

  抓著頭,楊志華淡淡地笑了,「其實我爸媽常常提到那裡,說過身之後要葬過去,我也是一樣。這個村子裡的所有人都要葬在那裡,對不對?大多數的村人一輩子只會去那湖一次,就是死亡的時候……這是學長你阻止我們的原因,對不對?」楊志華說著,段林的臉色越發灰白,其他社員的眼睛卻越張越大。

  「你說的是真的?!」陳漸東睜大了眼睛。

  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段林,看到對方仍然惶恐,楊志華再度緩緩開口,「鄉下的事情很多很難解釋啦,人家有人家的忌諱,段學長不說有他的忌諱,我們知趣點,走吧。」

  一席話說完,段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能走,能不去那座湖,離開最好不過。

  楊志華站起身,拍了拍自己那些似乎還想說什麼的隊員的肩膀,打發他們去收拾行李,然後走到段林前方。「對不起,給學長添麻煩了,我們馬上就走。」

  歉意地看著攝影協會隊員垂頭喪氣離去的背影,段林有些安心。

  半小時之後,背著大包小包行李的社員,彷彿沒有發生剛才的不愉快般,在門口和段林告別,揮了揮手,段林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漸漸離開。

  他們不是屬於這裡的,他們應該過更適合他們的生活。離開,是正確的選擇。段林想著,重新進了自己的屋子。下午去看看婆婆吧,給她匯報一下最近的情況,也算有個交代。和沐紫說了一聲,段林出了門。

  「學長,該不會我們真的就這樣回去吧?」路上,頭很大所以被笑稱為大頭張的男青年聒噪地問著自己的學長。

  「就是啊!難不成我們好容易找到,路過就走掉?」安小北也不甘心地說。

  「是墳場哦!學長不是說了麼!你們女的敢去麼?」瘦得像個竹竿一樣的高明遠調笑著看著剛才說話的女生。

  「有什麼不敢去?你們男生才膽小,昨天說見鬼的不是大頭張是誰?」馬上有女生反唇相譏。

  「我……」被點到名字,大頭張抓了抓頭,皺了皺眉,「昨天我是真的見到了,不過睡了一覺之後……搞不好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也不一定,就憑這個說我膽小可不好,怎麼樣?要不要去?」

  「啊!去就去,看誰……」看著話題似乎越來越往要去爬山這個方向跑,黃石皺緊了眉頭,小跑幾步走到楊志華面前,「學長,你阻止他們啊!不是說走麼?」

  不料楊志華卻笑了,「笨蛋!我是說『走』啊!離開段家也是走啊,學弟,都二十一世紀了,你不會真的還相信什麼避諱吧?我們已經離開段學長了,就和他沒關係了,我們犯的錯也不會推在他身上,去看看又如何?」楊志華憐憫地看了眼自己的學弟,竟是默允要去看湖!

  站在原地,黃石沒有動彈,半晌,高大的男生道:「要去你們去,我不去。」

  「不會吧?石頭你一直不是最無所謂的麼?怎麼今天聽說是墳場就膽怯了?」

  「不,是做人的道義問題,我們答應了人家不去的。」

  「靠!你這是側面說我們不講道義啦?!」性急的大頭張聽到這,差點和黃石翻臉,這時候,楊志華阻止了他們。

  「不去就算了,反正我們也是簡單取個景就回來,石頭你先走,幫大家打理一下行程也好。」圓著場,楊志華拉住了大頭張。

  簡單地叮囑之後,攝影協會分成了兩組,黃石自己一組,其他的人去山上取景。

  臨走的時候,大頭張還是對他不滿似地豎著中指,黃石拎著行李站在分岔路口,倔強地咬住嘴唇。社友們毫不留情地走掉了,沒有一個人回頭,不知道為何,看著那樣一群義無反顧的身影,黃石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不安。

  正要轉身,忽然,原本已經空無一人的通向山裡的小路上出現一人。

  「杜曼!」

  「我只是單純不想去而已。」女孩沒有說什麼,只是說了這麼一句,便徑直從黃石身旁經過。

  黃石怔了怔,拎起行李跟上女孩。

  「學長的做法讓我覺得不舒服。」緩緩地,黃石說出了自己的感受。杜曼看了他一眼,半晌,默默看向遠方。

  那個姓段的學長家附近,一戶人家也沒有,如果像他說的,湖是墳場的話,那麼……他家就是住在墳場旁邊,真是詭異。

  一路上黃石一直在自言自語,杜曼一句話沒有說。

  前方一個轉彎之後,那座山就會消失在視線範圍了,那座不高的山下就是那座傳說中綺麗的湖。回頭最後看了眼那座山,黃石驚異地發現,山體不知何時,竟然被水霧籠罩了起來,遠遠看去,就像沒有山。

  看到了同樣的情景,杜曼皺起了眉。

  「哇靠!真是壯觀!來對了!」幾乎是一到湖邊,眾人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綠色的山,綠色的湖,山體映入湖心,水天一色。茂密的樹林遮住了陽光,而湖面天然的水氣濕潤了空氣,山花的味道經過水的潤澤變得幽然,誘惑地傳入每個人的鼻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

  「整個人就和脫胎換骨一樣!真爽!」高明遠的話道出了每個人的心聲,像傻子一樣呆了半天,幾個人頓時撒歡一般地到處探密。

  跑了半天終於回到原地,盯著湖面,陳漸東慢慢走了過去,在湖邊坐下。

  水面非常地平靜,像一面鏡子,倒映著藍色的天空。

  「看什麼呢?」溫厚的男聲忽然從背後傳來,陳漸東一個哆嗦猛地回過頭,才發現那人是楊志華。

  「沒、沒看什麼,這水真清澈啊!」面對著楊志華,陳漸東心裡忽然一陣煩躁。

  「真是個好地方。」說完這句,陳漸東重新將視線挪回湖面。

  楊志華沉沉笑了,「是呵,真是個好地方,這裡……就是我死了以後要來的地方。」

  「啊?!」

  陳漸東驚訝地回過頭看向楊志華,卻見楊志華輕輕彎腰,慢慢湊到自己耳邊,悄聲說:「知道為什麼說這裡是墳場麼?因為這湖裡全是屍體……」

  彷彿樂意看到陳漸東驚愕的表情,楊志華低聲笑了。

  陳漸東低下頭直直看著湖面,手心全是冷汗,身後的人卻兀自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沉聲道:「不要看湖面喲,知道麼?我們這裡有個說法,水上、水下是兩個世界,你看湖面的時候,湖下的鬼魂也在看你,讓他看到你就不好了……呵呵————」

  楊志華笑著揚長而去,留下陳漸東一個人坐在湖邊,看著湖面,陳漸東這回是再也不肯向湖內看了。

  「我這輩子還沒見過真正的湖呢!」女孩子清脆的聲音,將陳漸東拉回了現實世界。

  陳漸東看到女孩脫了自己的鞋子,一副準備下水的樣子。

  「等等,還是我先下去吧,我幫你先看看水的深淺。」楊志華及時阻止了她,轉身脫掉自己的外衣和褲子,「撲通」跳下了水。

  「哇————不愧是學長,好帥好體貼……」看著安小北微紅的臉,高明遠在一旁捏著嗓子打趣道。

  「花癡!」旁邊大頭張嘟囔了幾聲,隨即開始擺弄自己的器材。

  「等等!學長不見了!」一直關注著楊志華動向的安小北,忽然叫住了另外幾個男生。順著女孩子的手望去,幾個男孩臉上也不禁變色。

  平靜無波的湖面上,卻哪裡還有楊志華的影子。

  「學長該不會……」

  「你們楞著幹什麼?趕快下去救學長啊!糟糕!這水難道很深……」

  「我不會遊泳啊─」

  「我也是啊!我是旱鴨子!」

  幾個年輕人頓時慌亂,不詢問不要緊,一問之下,六個人竟然只有陳漸東一個人會遊泳!咬咬牙,陳漸東剛剛脫了上衣準備下去,不料剛要跳下去,就有水猛地飛到了慌亂中的六人臉上,抹掉臉上的水一看,湖中浮在水上對眾人呵呵笑的男人不是楊志華是誰?

  「開個小玩笑而已,哈哈!就阿東想要救我啊,好感動啊!」楊志華哈哈大笑著,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是被騙了,紛紛趴到湖邊撩起水和楊志華打起水仗。

  「學長,湖水很深麼?我們能下去玩麼?」看著學長玩水,安小北有些心癢。

  楊志華卻違背她們期望地搖了搖頭。「不可以,這裡很深,我剛才潛下去看了,完全看不到底。你們這些女孩子水性不好吧,千萬別下來。」

  「啊,真討厭─」女孩子們拖著長長的音遺憾地嘟囔。

  「喂,學長,裡面有魚沒有?鄉下人不都是自己到水裡抓魚麼?學長你給我們抓條魚啊!」大頭張不失時機地喊道。

  「就知道吃!」

  看著學弟、學妹吵成一團,楊志華笑了,反觀旁邊的陳漸東,看著遠處不知道想什麼。

  「阿東你不是遊泳很好麼?要下來麼?」

  「……不了……」

  「……也好,我在下面看看有沒有魚。」一個翻身,楊志華鑽入了湖裡。

  「學長好厲害啊!能潛這麼久!」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安小北臉上微微紅潤。

  「嗯,那傢夥高中的時候是遊泳部的,好像也拿過什麼獎。」安小楠看著妹妹,半晌不屑地說。

  「真厲害,對呢,姐姐和學長從高中就是一間學校升上來的,真好……」

  「……孽緣。」

  女孩子們說著自己的話,高明遠和大頭張聽著無趣,隨即拿出工具準備拍照。只有陳漸東一個人,一直抱著腿坐在湖邊。他的視線盯著水面,好像看著水面,又好像沒有看著。

  「陳學長,看什麼呢?」安小北坐了過來,好奇地看向陳漸東一直看著的湖面。

  明明看著湖面,卻不敢靠近的樣子,有些奇怪。

  「這水真清澈,是吧?」說著,女孩探身向湖面。「好像可以看到底,卻又深不可測的感覺,為什麼說是墳墓呢?」

  「搞不好是因為屍體埋在這裡面吧?」

  大頭張忽然從後面插入一句,陰惻惻的語氣讓安小北不高興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高明遠在一旁怪笑起來。

  想起楊志華剛才的話,笑不出來的陳漸東選擇了沉默。

  沒有在意陳漸東的沉默,安小北慢慢走到湖邊,蹲下身子,視線挪向湖面。湖面平靜無波,非常的……

  忽然,安小北瞪大了眼睛!湖水清澈,上面的影子……上面的影子……

  「怎麼了?湖裡有什麼?你一直盯著看……」走到妹妹身邊,安小楠不經意地問。

  「湖面上……」指著湖面,安小北吞了口口水。

  「湖面……有什麼不對麼?」安小楠不解地看向湖面。

  女孩皺著眉,半晌慌張地退了過去,不敢再接近湖邊。

  安小楠皺了皺眉頭,隨即走向湖邊,湖水清澈,上面有一個女人的影子,可是……

  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就一瞬間,有一瞬間,自己的影像確實沒有出現在湖面上!

  腿一抖,安小楠坐到了地上。

  「怎麼了?」看到這邊不對勁,原本已經走遠的高明遠和大頭張也走了回來,畢竟是同社團的朋友。

  「我……我……」一連說了幾個「我」字,安小楠的臉色變得非常蒼白。手指直直地指向湖面,安小楠說不出話來。

  大頭張和高明遠一臉疑竇地互看一眼,末了也彎身看了看。

  「怎麼了麼?」大頭張抓著頭回頭問,然而高明遠卻臉色大變!

  「這湖有古怪!」

  「嗯?怎麼了啊?我們剛才一起看的,怎麼你看出古怪……」

  「影子!是影子!我們的影子一瞬間沒有出現!是稍後才出現的!」高明遠大聲地吼了出來,吼出了眾人的恐懼,一下子,大頭張也想了起來。

  沒錯,怎麼沒有發現呢?倒影……是過了幾秒才出現的啊!一時間,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水上水下是兩個世界,你看湖面的時候,湖下的鬼魂也在看你,讓他看到你就不好了……」

  楊志華剛才的話忽然浮現在陳漸東腦海,陳漸東立刻臉色蒼白。

  影子原本沒有出現,遲了一些時候才忽然出現,就好像……好像被人看到了似地。

  原本沒有看到,一轉眼珠,忽然看到了……被湖下的人看到……

  「糟糕!楊學長他!」安小北忽然想起了已經在水下的楊志華,焦急地叫了出來。

  這個詭異的湖,什麼都不知道的學長在裡面!

  可是一時間,沒有一個人敢做些什麼……

  正在這時,水面忽然掀起水花,楊志華的頭從上面浮了上來。

  「沒有魚,這湖真是奇怪,沒有魚就算了,什麼東西都沒有,連基本的浮遊生物都沒有,見鬼了……」楊志華說著,抹著臉上的水珠,看到自己的話音剛落,眾人難看得彷彿吞了一顆榴槤的表情,楊志華有點搞不清情況。

  「總之……學長你快點出來!」安小北慌張道。

  「對!學長你快上來!」一語點醒眾人,岸上的大家開始一齊呼喚楊志華。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不過楊志華還是決定先按照大家說的,上岸再說。慢悠悠地,楊志華從湖心向岸邊遊去……忽然……

  「啊?!」楊志華忽然叫了一聲。

  「怎麼了?學長你倒是遊啊!快!」看著楊志華忽然停滯不前,眾人心裡莫名地覺得不安。

  「我的腳……好像被什麼東西纏到了……糟糕,好像是水草……」水裡撲通著,楊志華原本還是一臉悠閒的表情到了後面變得焦躁。

  「Shit!好像不太妙……你們誰來幫我一下,天!解不開!被纏住了!」終於開始求救,楊志華的聲音再也不似往常的平靜,他的動作開始焦躁,粗魯地掙紮著,可是越陷越深……

  「可是……」

  「Shit!你們這些傢夥倒是下來救我啊!」完全失了平時的水準,楊志華的吼聲開始變得淒厲!

  楊志華不斷地掙紮,動作越發激烈,湖面上只看到他手激起的水花,漸漸地,掙紮的動作變小,最後只見他的手高高地浮出水面,漸漸消失不見……

  「撲通」一聲,陳漸東跳下了水,奮力向楊志華的方向潛去。

  岸上的眾人焦急地看著平靜的湖面,心裡越發焦急,直到湖水終於打破平靜,屬於男人的胳膊伸了出來,然後露出了陳漸東的頭。

  陳漸東的臉上一臉慌張,「糟糕!找不到!我下去的時候找了半天,也沒有看到學長……怎麼辦?」

  眾人一下亂了手腳,站在岸邊,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只聽安小楠大吼,「你們他媽的都別囉嗦了!趕緊找人!小北去找段學長!男的去找黃石!阿東你快點離開那裡,和我去找村民!」

  女人的聲音像一棵稻草,眾人緊緊抓住女人這句話,慌亂地奔離這座湖。身後,陽光、白雲、湖水碧綠一片,平靜如鏡。

  段林匆忙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拚命和村民理論的學生。「都說了我們的學長在裡面,你們為何不派人去救?!哪怕……哪怕打撈也好啊!」

  原本一直笑咪咪的陳漸東,表情格外地狠戾!

  安小北只是哭,只有安小楠在和村民們大吼大叫。

  「你們是聾子麼?有人在湖裡啊!生死未卜啊!」說到後面,這位一向潑辣的女孩也帶了哭音。

  「你們是哪裡人?我們這裡的山是不能爬的,會死是你們活該!這個湖也是不能下的,我們祖祖輩輩都沒有下去過,那水沾上就死,我們絕對不會下去的!你們也不能,你們觸犯了水神,早晚也會死的!」

  村民卻只是翻來覆去說著,攔住了學生,不讓他們下水。

  歎了口氣,段林走了過去,「對不起,那是我的學弟,我來負責……」

  楊志華最終還是沒有救上來。

  「你們……還是去了啊……」透過裊裊的茶煙,段林淡淡地說著,將泡好的茶送到每個人手上。

  眾人再度集合在了段林的房間,一樣的場景,一樣的茶葉,甚至是一樣的茶杯,不同的是少了一個人。

  「抱歉,沒有聽學長的話。」喝了一口熱茶,重新恢復冷靜的陳漸東對段林說。

  「……」看著沮喪而又不知怕著什麼的學弟和學妹們,段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於是只能大口喝了一口茶。

  「學長,你說實話吧,這個地方到底怎麼回事?我們不聽你的勸告去了不該去的地方是我們不對,可是沒有解釋清楚,你也有不妥善的地方。」站在一旁,黃石抱著肩膀說。

  原本已經走到車站,可是被朋友的一通電話又叫了回來,沒有怨言,黃石只是皺著眉頭。

  「是的,抱歉。可是……其實我什麼也不知道。」大家都在看著自己,旁邊的沐紫雖然在看書,不過段林知道他的耳朵是聽著的,可是,自己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

  「你們應該注意到了,我並沒有和村民住在一起,我……「我的外公是獨立住在山旁的,那座湖很早以前就是這裡村民的墳場,似乎是風水問題,鄉下人迷信這個。我的外公則是……這裡的看墳人。

  「咳!抱歉,我不是不想說,而且大家多少會對這個有點忌諱。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了,那座湖好像出了事,村裡人的迷信又多了一條,就是絕對不靠近那湖,而且……這裡的習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開埋,也就是……」

  說到這裡,段林頓了頓,看到黃石赫然蒼白的臉色之後,知道他確實看到了,於是便繼續說了下去:「也就是分屍。」

  眾人頓時「啊」了一聲,聲音有恐懼,有驚訝,有不敢相信……「村裡的迷信,就是如果不那樣的話,屍體晚上會……詐屍!」

  看著那些臉上稚氣猶存的青年的臉,段林將快要喝完的茶杯放在手心,繼續開口:「當然,這或許只是迷信,不過你要知道鄉下的人都很迷信,他們的信仰就是祖祖輩輩流下來的這個,不會改變,所以……今天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他們不會讓你們下水的,他們自己也不會。」

  「這麼久了,楊志華他應該已經……總之,你們今天先休息一下,我們明天想想辦法。」

  「你說要學長就那麼泡著?!」陳漸東激動地喊了出來!

  靜靜地看了一眼對方,段林淡淡地開口:「也只能這樣了,不是麼?」段林轉身離去,關上門的同時,關上了學弟們責備的目光。

  坐在屋內唯一的椅子上,看著椅子上自己小時候頑皮留下的刻痕,段林陷入了回憶……

  其實不去那個湖,有著自己的私心。段林心裡非常怕那個湖。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像自己這樣,有一個地方,一個事物,放在心裡小心翼翼地不敢去碰觸。

  段林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恐水症,非常嚴重,嚴重到連洗澡都無法完成。

  那是小學時候的事情。住在村子的墳場旁邊,加上性格自小的沉默寡言,段林注定交往不到同齡的玩伴。那時候段林是喜歡那座湖的,每天坐到湖邊,玩著自己的遊戲,天黑的時候回家。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某一天,段林記得那是一個晚上,自己下午將東西忘在了湖邊,因為是非常喜歡的東西,所以即使天黑了、孩子心裡很害怕也要去取,然後那一天,他認識了自己人生裡第一個朋友。

  那個孩子是從外面的世界遷過來的,是城裡人。那是個很笨拙的孩子,每天髒兮兮的,不經打理的頭髮長得蓋住了整張臉,八歲了卻還說不大好話,但是和段林卻成了好朋友。

  大概大家都因為她的笨拙和骯髒不願和她在一起,是段林慢慢教她說話、告訴她要把臉洗乾淨……兩個人約好一起去上學,上學前要洗得乾乾淨淨,可是就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段林得到了噩耗。

  那個孩子昨天死了,溺死,去湖裡洗澡溺死的……

  成為朋友的事情是秘密,連外公也不知道,所以外公自然也不會知道自己恐水症的由來。

  每個噩夢都要過去的,為了讓自己好起來,外公會強迫地將自己的頭往水裡按,那時候段林就會拚命地掙紮。

  有一次外公成功了,將自己的頭按了下去,水盆裡的水很淺,可是段林卻好像看到了深深的水底。水底……有水草。纏住了自己,無法脫身。

  聽說那孩子溺死的原因,也是被水草纏住沒有上來。是不是自己害死她的?如果不是自己要她「清洗乾淨」,她就不會下去那片湖,也就不會死去。

  段林心裡一直這麼想。罪惡感,小小的孩子耐不住那種壓力,於是段林將它深深埋進了心裡。

  強迫與水接觸,過了半年,段林的恐水症總算治好,不過遊泳卻是再也沒有過的事情,從此那座湖就成了段林的禁地。

  每次看到水的時候,段林都會想起溺水。

  溺水是什麼樣子的感覺呢?

  一定很難受。被水包裹住,看到頭頂上有光可是上不去的絕望,不能呼吸,水大量地灌入口裡、肺裡,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段林以為自己幾乎已經遺忘,今天楊志華的事情卻讓自己把它回憶起來。那是一種很古怪的感覺,茫然,帶著化不開的憂傷……怔怔望著天花板,看了看表,段林暗暗下了個決定。








第四章 

   『這才發現門口站著的,面無表情的人赫然是段林。』

  
   段林歎了口氣,反手握住了陳漸東手上的手電筒,「走吧,我陪你們去。」

   段林接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掉了每個人手上的手電筒。

   沒了手電筒的光明,周圍一下子變成原始的黑暗,安小楠不滿地叫了出來:「你關掉手電筒,我們怎麼走?」

   段林卻只是頓了頓,「我帶你們上去,開手電筒的話說不定會被村民發現,如果被發現的話,別說我們要做的事完成不了,恐怕我們都會有麻煩。」一句話,原本還有異議的影協會員乖乖地收起了手電筒。

   今天月亮非常的小,傳統上說來就是陰氣最盛的一天,今天上山,不知道是兇是吉。這座山白天都是一個忌諱,晚上更是。

   段林知道,會在晚上上山的,只有死人和運屍人。真是不祥的兆頭。

   磕磕絆絆,幾個人終於到了湖邊,經過白天的事情,原本應該美麗的夜湖景色,現在眾人心裡只有恐怖。

   「接、接下來我們……」看著晚上黑洞洞的湖水,大頭張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接下來我們下去,誰會遊泳?」段林平靜地問。舉手的人有三個:陳漸東,黃石還有杜曼。

   「我也會,這樣好了,我們幾個會水的男生下去,其餘的人在岸上接應。」說完這句話,段林和黃石互相點了點頭,開始脫衣準備下水。

   陳漸東盯著湖水有些猶豫。看著他的表情,段林幾乎想要讓他留下不要下水,他的心情段林可以理解,畢竟這麼晚下水,就是村子裡最熟練的運屍人都會膽怯,何況這些人?

   不過陳漸東最終咬了咬唇,還是麻利地脫衣服,甚至第一個跳下了水。

   黃石也下了水,然後是段林。

   黑色的水淹沒身體的時候,段林有種怪異的感覺。

   水溫冰冷,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想要顫抖的冰冷。夏天的湖應該不會這樣冷的,會這樣冷的原因大概……

   湖裡有「東西」。

   三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拿了一條繩索,繩子的另一端在岸上的大頭張和高明遠手裡。

   「找到楊學長的時候,就把他用繩索綁住拉上來。」

   一句話,不但水裡的三個人吞了口口水,岸上的人也心驚膽戰。

   遊到湖心陳漸東指明的位置,三個人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分別紮了下去。

   好黑。

   伸手不見五指也不能形容的黑,段林打開了事先準備好的水下用燈,光線被水波折射,在水裡有種異樣的效果。

   光影斑駁間,段林依稀可以看到黃石和陳漸東的身影,那兩個人也看到了自己,用光照了照自己,然後離開。

   在水裡被光照到的感覺好生刺眼,段林忍不住用手遮了遮光,隨即跟上那兩個人的行跡。

   他們用的燈是很簡單的那種,沒有辦法在水下看得很深,所以更多的時候只能靠手去摸索,手伸出去,冰涼的湖水從指隙穿過,想要碰到什麼,可是心裡又祈禱碰不到什麼水草……段林想,那個是關鍵。

   影協會員的口述,楊志華是被水草纏住沒有上來的,這麼說,他很有可能還被水草糾纏,他的屍體……應該是在有水草的地方。

   段林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水草,水草……很長的水草麼?

   這個湖有多深呢?

   上浮,憋氣,下潛,如是三番,段林還是沒有找到水草,段林心裡忽然有些煩躁,水草……這裡真的有水草麼?

   這個湖太冷清,別說水草,連基本的水生植物都沒有,這個湖實在是詭異!

   再次浮上水面喘氣的時候,忽然,岸上人的喊叫吸引了段林的注意。

   「快!有人好像出事了!」

   眾人的喊叫聲中,段林注意到了自己旁邊劇烈抖動的繩索!

   緊接著浮上來的黃石也注意到了這件事,兩人對視一眼:是陳漸東!是他出事了!

   二話不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後,兩個人順著繩索向湖底潛去……

   兩人手裡的燈在四處探照著搜尋陳漸東的身影,終於黃石一次不經意地探照,兩人在後方某處發現了拚命掙紮的陳漸東的身影。

   抓到了救命草一般,也看到兩人的陳漸東拚命拉扯著繩索。

   黃石和段林飛快地遊向了陳漸東。

   段林拚命想將他托起,可是有股重重的拉力拉住了他,任憑段林如何用力,竟是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黃石忽然拍了拍段林的肩膀,手上的燈向下照去,順著燈光,段林發現了陳漸東無法動彈的原因——水草!?

   真的有水草?!自己剛才明明沒有發現……

   將陳漸東交給黃石,段林翻身潛了下去,手掌輕輕撫過的時候,段林詫異地發現自己身下竟然全是漂移的水草!剛才明明沒有的!

   段林摸上了陳漸東的腳,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幫他解開水草,陳漸東停止了踢動。握住了對方的腳,段林開始費力地和纏住對方的水草奮鬥。可是……

   這個感覺……真的是水草?手在顫抖,在發覺那個東西像什麼之後……

   段林強迫自己鎮定,然後左手舉起了手電筒,照向自己的手下……

   段林終於看清了,密密實實纏繞住陳漸東腳踝的竟然是頭髮!

   長長的頭髮!

   段林的手就這樣僵住了,段林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爬上來,段林眼睜睜地看著……有一雙手摸上了陳漸東的腳,就在自己的手旁邊……

   段林瞪大了眼睛!下水的包括自己只有三人,其中,陳漸東還在掙紮,黃石就在自己上方,那麼……抓住陳漸東腳的人是……

   段林顫抖地將手裡的燈緩緩對上了自己對面……

   頭髮!長長的頭髮!

   段林只看到絲狀的物體,好像某種有生命的生物,順著水流飄搖在水底,然後,透過那層層的黑色髮絲,段林看到一隻眼睛……

   對方在瞪著自己!

   純然黑色,看不到眼白的眼睛,沒有任何感情在裡面,看到那隻眼睛的一剎那,段林哆嗦了一下。那雙手將陳漸東的腳越握越緊,感覺不對的陳漸東重新開始拚命掙紮起來。

   氧氣!氧氣快要沒了!

   摀住自己的鼻子的剎那,段林手上的燈掉了下去,翻轉著掉了下去,墜入湖底。

   段林掐了自己一把,不行!絕對不能發抖!

   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想要把陳漸東拖下去!想到這裡的時候,段林鐵了心,反手扣住了握住陳漸東的那隻手,雙手用力狠狠地將對方掰開!

   忽然的鎮定,段林想起了自己口袋裡的小刀,摸出小刀將陳漸東腳踝上面的「水草」一刀兩斷的時候,段林感到一股大力,陳漸東被拖了上去!

   幾乎是同時,段林感到自己的腳被拉住了,心下一驚,嘴裡最後一口氣就這麼吐了出去,感到大量的水從口裡湧進來,段林緊緊摀住了自己的嘴巴,身體忽然變得沉重,段林不能阻止自己身體的下沉,感到肺被水侵入的時刻,段林暈了過去……

   「你醒了?!」段林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眾人關切的眼光。「我……」段林想要開口,可是開口卻是嘶啞不成音。

   「別說話了!學長你暈過去了,幸好黃石把你拉上來了!嚇死我們了……」

   段林看看四周,黑暗一望無際的,還是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湖邊,段林點了點頭,對著旁邊的黃石輕輕道謝

   「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嘴上說著,段林吃力地挪動手臂,動作間段林忽然感到了手中的異物感,不著聲色地,段林將其輕輕收進了口袋,在學弟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最後深深看了眼黝黑的湖面,眾人正要離開,忽然……

   「大家……」突如其來的呼喚,熟悉的聲音,眾人心裡一驚的同時紛紛僵硬地回轉脖子,只見,黑暗中扒開草叢看著眾人的男人,不是大家「打撈」了一晚上的楊志華是誰?!

   「學長?!」理所應當的,眾人全部是一副見鬼的模樣。

   「什麼?!溺水是假的?!」看著楊志華,眾人異口同聲道。

   「我……真是沒想到你們會做到這一步啊。」抓著頭,楊志華笑著。「我……只是想和你們開個玩笑而已……」

   「這麼說……你上午根本沒有溺水?」看到楊志華點頭,眾人終於傻眼。

   「啊!學長,雖然你平時就很喜歡惡作劇,可是這次的惡作劇可是開過頭了!」抓著頭,撣撣身上剛才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大頭張嘟囔著,扶起了地上的陳漸東。

   「你看看,阿東為了你連命都差點都搭上,阿東,回去宰他一頓好料!」大頭說著,說到最後,大家的氣氛已經儼然和樂。

   除了陳漸東,段林看著楊志華,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陳漸東面色蒼白著,點著頭,可是表情卻明顯僵硬。

   「阿東!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啊!學長你看阿東的臉好蒼白啊,阿東你很冷麼?怎麼起了這麼多雞皮疙瘩……」胖子還在大吼大叫。

   看著陳漸東,楊志華摸著頭笑了,「阿東,真沒想到你對我這麼好,我真的被感動了……」楊志華說著,看著一直低著頭的陳漸東,輕輕拍了拍陳漸東的胳膊,誰知對方在被碰觸的剎那忽然驚跳一下躲開。

   「我、我沒事,我們回去吧……」陳漸東在眾人的攙扶下走在了前面,他的腳步很急,幾次都要摔倒,多虧了旁邊的夥伴將他扶好。

   楊志華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撇了撇嘴,「真是的,不就是想和你們開個玩笑麼?見到我和見到鬼似地……對吧?學長?」

   忽然回過頭,楊志華對著旁邊的段林微微笑了。

   大概是嫌空氣太過潮濕,楊志華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了胸膛,忽然看到了什麼,段林忽然問:「楊志華,你的肚子……」

   段林注意到,楊志華的腹部有一塊紫痕……

   「這個麼?哎?你不提醒我我都差點忘了!啊!我要找阿東算帳!我在水裡想要逃走、悄悄躲起來的時候啊,正好阿東過來了,本來擔心被抓到就嚇不到你們了,誰知那傢夥非但沒看到我,最後甚至踢了我一腳都沒發現,那一腳真是差點把我真的踢死!一定是救我的人為了幫我逼出腹部的水做急救留下的……糟糕!」

   楊志華說著,大聲吼著前面的陳漸東要他負責;他笑著,臉上看起來卻不是真的責怪。

   「你的後背上……也有……」看著脫掉上衣要自己幫忙檢查的楊志華,段林躊躇地說出自己的觀察結果。嘴裡說著,段林皺起了眉頭。

   「那個我就不知道了,誰在背後推我了?大頭是不是你?安小楠,是你?還是……小北寶貝啊?呵呵——」楊志華笑著,重新套上了衣裳。

   攝影協會的眾人決定在段林這裡最後度過一夜,天一亮立刻離開。

   虛驚一場之後的眾人頓時感到勞頓,簡單地洗漱之後,大夥兒紛紛上床休息,準備養足精神第二天好趕路,大家是真的累壞了。

   「我用完了,換你。」用毛巾抹著臉上的水,楊志華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陳漸東怔了怔,看著楊志華說完便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面色陰霾。

   看著楊志華的背影很久,直到對方消失在段家的走廊,陳漸東才收回視線走向水盆。

   這種偏僻的鄉下人家沒有什麼洗手間之類的高級玩意,在水缸旁邊放一個木盆便是了,看了看木盆——空的,上一個使用的人將用過的水倒掉了。

   上一個使用的人是……楊志華。想到這裡,陳漸東盯著木盆,半天竟是一動不動。

   好像過了一光年,終於,陳漸東如夢初醒一般,走到水缸前開始向木盆裡舀水。水缸是很普通的水缸,村子裡每個人家都至少有一個,半人高的水缸,上面實實蓋著蓋子,據說一來是防止塵土進去,二來……

   段林說,有不少人家的小孩子掉進水缸淹死過。

   盛好水,陳漸東死死盯住水盆裡的水,又開始發呆。水盆中的水如實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像,水中的自己面色惶恐,惴惴不安。

   是的,惶恐,惴惴不安……

   陳漸東繃緊嘴角,一向愛笑的臉上是旁人輕易看不到的沉重。

   那個人……怎麼可能回來?

   「楊志華……」眉關緊皺,青年說出了已經困擾了自己一晚上乃至一天的名字。

   忽然!青年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水面上竟然出現了自己以外的另一張人臉!楊志華!

   猛地轉身,陳漸東發現不知何時,楊志華竟然站在自己身後!

   「你!」陳漸東發現自己無法遏制地渾身顫抖著。

   楊志華卻微微一笑,拿起了水盆旁邊的香皂盒,「我忘了東西。」拿起東西,楊志華向門外走去,陳漸東死死盯著楊志華的背影,對方現在任何一個輕微的舉動都能讓他跳起來。

   楊志華卻自行離開,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雙手緊緊按在木盆兩側,狠狠瞪著水盆中自己的倒影,陳漸東心裡只有這四個字!

   那個人怎麼可能活著?!自己明明看著他死去了啊!

   因為、因為、因為……是自己親手把他勒死的啊!

   咬緊嘴唇,陳漸東腦中一片空白。

   是那個傢夥不好。二年前讓那個傢夥在學校大出風頭的攝影作品,是自己的作品。

   當時的解釋,是遞交作品的時候弄混了,因為兩個人是一起寄的。那個傢夥當時一副震驚和抱歉的樣子,然後對自己說事情已經這樣了,如果向協會提出的話,搞不好會被認定作假而取消資格。自己也是明白的,如果不是有那傢夥的名聲擺著,自己那張作品也得不了那樣的獎項。業界就是那樣,與其說是關注作品,不如說是關注作品下面註明的人。

   那傢夥把獎金二倍的錢給了自己,自己於是默認了這次的結果。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然而,當他覺得自己的作品離開那傢夥也可以得獎的時候,卻被那傢夥嘲笑了,「你那幾張照片離開了我楊志華的名字,根本一文不名!」

   自己的心血受到嘲笑,陳漸東感到侮辱。那是自己第一次感到侮辱,侮辱過後便開始反思。

   那傢夥現在的一切本來就是我的!這幾天這傢夥的得獎作品全是我的!為什麼這傢夥出盡風頭而我卻默默無聞?!非但如此,我還要受到這傢夥的嘲笑?!那傢夥一方面嘲笑著自己,另一方面仍然索要著自己的心血。

   想要擺脫他,可是陳漸東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永遠都無法擺脫他,心中的不滿越來越強烈,積聚在心裡漸漸成了心病,楊志華溺水的一剎那,陳漸東跳了下去。心中無法壓抑的是一種戰慄,想要殺死對方的戰慄……

   只有自己在水裡,只有自己清楚水下發生的事情……

   看著水中拚命掙紮的楊志華,陳漸東笑了,誰也看不到的湖面下,陳漸東狠狠地撞上了楊志華的腹部!

   像只溺水的狗,那傢夥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水從他嘴裡大口大口的進去,那傢夥的眼珠瞪得簡直像要掉出來……

   沒有害怕,心裡只有欣喜,陳漸東看著楊志華,心想……還要再深一點……再深一點……

   狠狠壓著他的身體,陳漸東將他帶入了更深的湖底,直到對方不能動彈。

   冰冷的湖底下,楊志華的腳上糾纏著黑色的水草,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湖面,胳膊無力地浮在身旁……

   明明是很恐怖的景象,陳漸東卻發現自己完全不害怕。安心。那一刻,陳漸東非常安心。

   陳漸東安心地浮上了水面。影協會遊泳的人只有自己和黃石,黃石不在,剩下的人可沒有為了救人犧牲自己的情操,慌亂中的人很好隱瞞,就算打撈出了屍體,別人也不會相信救人的自己會是兇手,而會將楊志華的死以溺水定論。

   楊志華……必死無疑!

   所以那傢夥明明死了啊!

   而且,那傢夥肚子上明明有自己撞出來的瘀青……

   如果那傢夥還活著,真的是被某個該死的人救了的話,他為什麼不說?他想要做什麼?他想要怎麼對付自己?

   不!那傢夥不可能活著!自己明明確認了的!那傢夥不可能活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死人怎麼可能活著?!為什麼?

   瞪著水盆,陳漸東陷入了恐懼。

   第二天,影協的人沒有啟程。

   由於昨夜的大雨,幾個時辰前,唯一通向村外的路被土石流淹沒,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同樣出不去。

   「完了!真背!怎麼這樣啊!」幾乎是一聽說這個消息,影協的眾人就哀叫出聲。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啊,不過也好,楊學長回來了,我們總算可以安心,想想看,能多體驗一下鄉下的生活也是不錯的,不過委屈段學長了,嘿嘿,請再忍受我們這些食客幾天!」笑嘻嘻地做了一個「拜託」的作揖,楊志華拿出一副撲克招呼大家打牌。

露出一副「我是沒意見」的表情,段林和大家說了一聲隨即外出。和只是來鄉下遊玩的眾人不同,段林每天會去王婆婆家幫老人擔水,今天也不例外。

   王婆婆住在山的另一旁,既沒有和自己住在一起,也沒有和村民住在一起,相鄰的有很多人家,都是段林從小便熟悉的人物。

   這裡是另外一個村落,由於自己村子的人懼怕上山,而這個村子裡的人忌諱下山,於是兩個村子基本上沒有往來。

   對於段林來說,這個村子裡的人反而比較親切,這個村子小孩子很少的,所以自己便格外受到寵愛,時不時地會有人送自己一些小孩子的玩意,不過那些小玩意後來被證明都很值錢,是古董。

   知道了自己接受的物品的價值,段林於是不敢輕易接受村裡的饋贈,不過王婆婆除外。

   幾乎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就像自己的外婆,從小跟著外公長大的段林偷偷將對方當作了自己的外婆,一直到自己上學也沒有和對方切斷聯繫。

   就像自己身上戴著的玉……也是婆婆給的。

   把玩著胸前的玉珮,看著上面古樸的花紋,段林想起了火車上的那兩個人。

   這個東西果然很值錢吧?那兩個人問自己住哪裡做什麼?希望他們不要以為這裡的村民有好東西,而跑過來騷擾……

   想著想著,王婆婆的家到了,這個時辰大家多在家裡吃飯休息,村子裡很是安靜。敲了敲門,段林輕車熟路地走到婆婆的廚房,說了一聲便拎起水桶開始做活。

   屋裡有淡淡的燒香的味道,段林知道,那是婆婆燒的,這個村子裡迷信的人很多,每天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會燒香。「阿林啊……」屋內傳來婆婆的聲音,段林聽到,便徑直走向了老人的臥室。

   段林進去的時候,老人正關上神龕。看到段林進來,婆婆忽然臉色一變!

   「阿林!你昨天做了什麼?!」老人原本瞇著的眼睛忽然睜大,乾枯的手掌握住了段林的手腕!

   「昨、昨天?」被老人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段林拚命想著昨天自己做了什麼,然後……面色一沉。「昨天我……」

   沒有辦法,段林說了昨天自己學弟掉下湖,自己夜晚去撈的事情。

   「只是虛驚一場,我那個學弟平安回來了,大家現在都很好……」

   絲毫沒有被段林的笑容安慰,老人的表情越來越嚴肅,老人握住段林的手掌越來越用力,段林不敢掙脫老人,只能一邊忍受著腕上不斷增強的壓力一邊想著,阿婆的力氣怎麼忽然這麼大?

   段林想用笑容寬慰不知為何神色慌張的老人,然而看著老人的眼睛,段林的笑容越發僵硬。「阿婆……」

   「聽我說,阿林,你惹上不該惹的東西了。」盯著段林的眼睛,阿婆蒼老的臉上充滿認真。

   「你快點離開這裡,走得遠遠的,暫時不要回來了。」阿婆說著,推搡著段林。

   「可是、可是……阿婆,這裡出去的路被土石流蓋住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推搡的手停在半空,老人呆住了。半晌,歎了口氣,老人拉著段林進了屋。

   「阿婆……是、是那『東西』麼?」小心地問著,段林心裡大概已經有底了。

   自己在大城市裡遇上那些不可思議的事,自己早已一一向阿婆匯報了,自己這塊玉還是聽到之後擔心的阿婆郵寄給自己的。

   「可是,我並沒有看到。」段林想著,忽然想起了昨天在湖裡看到的頭髮,頓了頓,終究沒有說出來。

   握著段林的手,老人低著頭,忽然,老人攤開了段林的手掌。

   「阿林,你的掌紋少一道的。」

   「嗯,從小就沒有。」

   「……不,其實你出生的時候是有的,可是你小時候有一次溺水了,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那條線才消失了,你太小記不得了……」

   「啊?是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不知道阿婆為什麼會忽然拐向這個話題,心中一動,段林忽然覺得阿婆接下來說得事情可能很重要,關於自己的……

   「你少的這條掌紋,鄉下叫命線。有個土說法,沒有命線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大難不死的人,另外一種……根本不是人。」阿婆忽然擡起頭,目光直直射入段林眼中,看得段林心中一動。

   「也就是死人!是殭屍。那種『人』也是沒有命線的。」老人合上了段林的掌心,由於手掌的擠壓,段林的掌心出現了一道紋路,看上去就像一條掌紋,就像那條失去的生命線……

   「你可能不記得了,你小時候溺水過,差點死掉,之後……這條線就沒了。然後你總招惹不該招惹的東西,而你外公就給你劃了一條命線。這個方法只能用一次,以後……可就不管用了……」老人握著段林的手,冰冷的手掌傳遞了老人心底的擔憂。

   「你知道為什麼你們村子的人,送葬的時候都要分開麼?」視線向下,老人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段林躊躇,半晌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是……迷信吧,聽說如果不這樣的話,屍體會詐屍。不過,我從來沒見過。」

   「……是真的。」老人忽然說:「我見過,那邊的村子裡曾經有戶人家不信邪,硬是沒將家裡剛故去的老人分開,而是完整的葬下了,就是葬在湖邊。

   「結果呢,那天晚上,這戶人家送葬結束回家吃飯的時候,你猜他們回去看到什麼了?造孽啊!他們竟然看到他家的老太太坐在飯桌上,找他們要飯吃呢。

   「這戶人家嚇壞了,回去墳地一看,剛埋進去的死人果然不在了,那土是翻新的,好像有什麼從裡面爬出來過……第二天,他們將老太太的屍體分開,這才沒事了。然後,那邊的村子就不敢不把屍體分開再埋了,唉……」

   聽著老人的敘述,段林心中忽然一動,「您的意思……」

   屍體?

   完整的屍體?

   湖……

   莫非……

   心頭一顫,段林心中暗叫不好,手迅速地從老人手中抽出,騰地站起身來。

   「阿婆,我想起來一件事,不行……我想我必須立刻回去!」頭也不回,在老人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注視下,段林飛身離開了小小的農舍。他有一些事,一定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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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0:4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你們都會死

   『沐紫說出了大家心底的恐慌——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怎麼會這樣?居然有三個人沒有生命線?!」安小楠不敢相信地叫出聲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向面前的三個男人:楊志華、陳漸東、還有……沐紫。

   「哎?怎麼會這樣呢?」楊志華看著自己的掌心,皺起了眉頭,他旁邊陳漸東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打了半天牌之後,安小楠提出要幫眾人看看手相,結果一看不要緊,居然看到了稀罕的手相。

   「雖然我不懂這些迷信的東西,不過,人沒有那條掌紋也是很奇怪的吧?」手指摸著下巴,高明遠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正想碰沐紫的手,卻被他避開了。

   「有的,有這種掌紋的……」安小楠卻皺緊了眉頭,「聽說只有到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才沒有……對了!阿東和楊學長原來都有這道掌紋是吧?」

   陳漸東和楊志華點了點頭。

   安小楠忽然變得興奮,右手在左掌心一砸,女孩高興地說:「一定是這樣,前幾天你們兩個的溺水,一定是那個造成的!

   「原本以為只是傳說罷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啊,真是又害怕又激動呢!」看到眾人因為自己的話而忽然僵硬的氣氛,安小楠陪著笑臉企圖緩解氣氛。

   「你說對了一半。」不想,整晚一句話沒有說的沐紫卻開口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沐紫大概是整個屋子裡最放鬆的人。

   「關於沒有生命線的人的另一種說法……」說到這兒,沐紫忽然笑了,淡淡的笑容,不知為何,看起來有絲詭異。

   看著這樣的笑容,眾人不禁動容,彷彿受到蠱惑,安小楠不知不覺將心裡的話問出口,「另一種說法……是什麼呢?」

   沐紫又笑了,「死人是沒有掌紋的,所以……搞不好……我們三個都是死人呢——」說著,沐紫意味深長地看了旁邊兩個男人一眼。

   陳漸東渾身一顫,楊志華卻笑呵呵說道:「別開玩笑,我是死人?怎麼可能啊,哈哈!」屋子裡的氣溫卻好像驟然降低,楊志華的笑聲迴盪在屋子裡,屋子裡忽然變得空曠。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顯然,對於楊志華忽然回來這件事,大家心裡並不像表面上如此平靜地接受,沐紫說出了大家心底的恐慌——

   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這個想法一旦在心裡生了根、發了芽,就會不停地在心裡蔓延,塞滿整個心思。

   恐懼在每個人心裡紮了根。

   「當然,只是迷信的說法,大家不要這麼緊張麼。」沐紫又笑了。

   沐紫是個極其俊美的男子,笑起來應該是賞心悅目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笑容帶給眾人的只有詭異。

   「真是的……不要開這種、這種玩笑麼!」掩口笑著,安小楠想要找話題打破這種詭異的安靜,「對了,我都記不全的事情,沐紫你卻好清楚啊,怎麼,你對算命很有研究麼?」

   原本只是沒話找話的話題,不想沐紫卻點了點頭,「不算很有研究,也稱不上算『命』,不過,我能大概看到那個人的過去。」

   「啊?這麼厲害?我不相信!男生一般對這個都沒有興趣的,你幫我算算!倒要看看準不準?」

   「喔?你當真要我算?」挑起眉毛,沐紫忽然直直盯向女人眼裡。

   被沐紫如此專注的凝視盯得紅了臉,安小楠扭過頭伸出了手。

   「我可能會說出你的一些小秘密喲?」微微笑著,沐紫做著最後的確認。

   「你這傢夥居然越說越神了!我越來越好奇了,快點快點!」性格爽快不讓鬚眉的安小楠,聽到沐紫這樣的說法,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倔強,小手攤得平平遞到了沐紫面前,然後安小楠感到自己的手被一雙冰涼的大手扶住了。那隻手如此的涼,夏天的天氣裡,安小楠打了一個冷顫。

   沐紫悠閒地看著安小楠的掌心,女人的手掌白晰嫩滑,保養得非常好。

   看著沐紫久久不吭聲,大頭張首先不耐煩了,對著沐紫笑道:「沐老弟,看著你冷冰冰的樣子原來是假正經,難不成看上我們安姐了?沒事握人家小手那麼久,吃豆腐啊,快說,不說就當你真的在吃豆腐啦!」

   絲毫沒生氣,沐紫只是淡淡一眼,大頭張後面還沒說完的調皮話就再也說不下去。

   這個男人……不!這位少年,年紀雖小,可是自有一種神秘的壓迫力,只是輕輕一眼,就讓人感受到的壓迫……大頭訥訥縮了回去。

   「我要說嘍?」盯著面前聽了大頭張的話兀自臉紅的安小楠的眼睛,沐紫淡淡道。

   「……嗯。」安小楠只是紅著臉,支吾了一聲算是答應。面對一位如此俊俏的異性,很少有女人不動心,除非她是死人。

   「你……男人緣不好。」豈料沐紫第一句話就讓女人如夢初醒般擡起了頭。驚愕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安小楠瞪大了眼睛。

   「不,也不能這麼說……」輕輕托著女人的手,沐紫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尋找著更加適合的形容詞。「對了,更恰當的……應該是『所遇非人』,再不然就是『遇人不淑』,你覺得呢?」

   說完,沐紫擡起頭,微笑著看向安小楠,彷彿自己剛才只是說了「今天天氣很好」這樣的話。

   安小楠的臉卻漸漸變得蒼白,咬著唇,半晌,女人從繃緊的唇裡破碎地抖出幾個字,「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看吧,你的感情線很破碎,說明你有很多追求者,不過你的感情線只有一條,很清晰,說明你很專情,你的感情只給了一個男人,不過呢……

   「你看這裡,你的感情線很短,後面非常的淩亂,那個男人很花心吧?是個很糟糕的男人,讓你傷透了心,所以說你遇人不淑啊!」宛如談論天氣,說著這樣的話,沐紫的口氣卻並沒有任何浮動。沐紫不經意地看著前方,宛如沒有看到自己掌上女人開始微微顫抖的手掌。

   安小楠的臉色變得煞白,可是臉上還是擠出了笑容,「你說什麼呀?我沒有碰上什麼壞男人啊,要是真的碰上那種男人,我會要他好看的……」

   勾起一抹笑容,沐紫鬆開了女人的手掌,修長的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我相信這一點,遇到那樣的男人你一定會要他好看。你的掌紋很忠實地證明了你就是這樣一名敢愛敢恨的女子,不過……

   「你要小心,不要把自己這種情緒太極端化,我見過不少這樣的女人,因為如此激烈的感情而……」

   沐紫忽然站了起來,輕輕彎腰在安小楠的耳旁,輕輕道:「因為如此激烈的感情,而想要殺掉那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男人呢……呵呵……」

   沐紫隨即坐了下來,宛如沒看到聽了自己的話像雕塑一樣僵硬的女人一般,沐紫順手執起了旁邊陳漸東的手。

   「你呢,是個非常有才氣的人,如果有機會可以表現的話,將會有非常燦爛的前途。」微笑著,沐紫看向旁邊的陳漸東。

   看到他擡起頭詫異地看向自己的時候,沐紫也不介意,而是順勢說了下去:「可惜,有一個非常大的石頭阻礙在你前面,只要它在,你這輩子注定碌碌無為。『為他人作嫁衣裳』,可謂是你最貼切的寫照。」

   毫不留情地說著,沐紫似乎沒有看到陳漸東驟變的臉色,輕輕放下對方的手,沐紫站起身,轉身的時候,忽然道:「如果要是我的話,會非常非常想要將那塊石頭移開的,哪怕將它粉碎也罷……」

   微微一笑,沐紫看向臉色已然鐵青的陳漸東,「我猜你也一定這樣想,對吧?」

   「你呢?看起來不起眼,實際上你是非常驕傲的人,可是缺乏相應的資本,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可是你……」

   說到高明遠的時候,沐紫的手忽然被強硬地抓住了,是大頭張。

   看著被說成那樣的同學們,大頭張終於忍不住了,強勢地拉住了沐紫的手,便將自己的放了進去。他黝黑的手掌,上面厚重的長期拿器械而磨出的繭子,和剛才女人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臭小子!你別說他們的,你給我算!」

   「你要我說出來麼?」絲毫不以為意,沐紫只是詢問了剛才一樣的話。

   「少廢話!小子你快說!」瞪著少年,大頭張氣沖沖道。

   「你……是個可憐的男人。」

   又是一句這樣的話,屋裡的氣氛再度凍結。

   「你為人誠懇,吃苦耐勞,可是性格太耿直,總是沒有表現機會。喜歡的女人愛別的男人,哪怕對方變心也不看你一眼,追著這樣女人的你……還真是可憐!」

   「你這個混蛋在說什麼……」聽到沐紫清晰的歎氣聲,大頭張火從心起,掄起拳頭就向沐紫的腦袋招呼過去,卻被他不慌不忙地躲開了,怔了怔,大頭張掄著拳頭再度揮向沐紫。

   「夠了!」安小北忽然大吼出聲,看到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女孩擰著衣角,低著頭訥訥道:「我……天要黑了,段學長也該回來了,我們總不能每次都麻煩人家,今天……對!今天我們自己做飯吧!現在就去……」

   眾人低著頭紛紛點頭附和,只有大頭張還是嚷嚷著想要教訓沐紫,高明遠拉住了大頭張,對沐紫道歉,「抱歉,這傢夥就是這種脾氣……」

   沐紫卻只是輕輕撣了撣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自己的書走向門口,正要出門,忽然停住了。

   沒有回頭,沐紫忽然開口:「你剛才那句話,倒提醒我那位仁兄的手相結果我還沒說完。

   「離那女人遠一點,加上改改他那脾氣,否則……早晚會因此鬧出人命來。」

   說完這句話,沐紫便輕輕推門出去,門被輕輕地關上了,關上了門後大頭張暴躁的叫嚷聲。

   「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我早看他不順眼了!」把案板上的菜當成了沐紫,大頭張狠狠地剁著。

   「不、不知道呢,不過他是和段學長一起的,是親戚吧?」安小北在旁邊生著火,滿頭大汗。

   「大頭張,我看你看人家不順眼,主要是覺得人家長得帥吧?哈哈!」高明遠站在一旁,閒閒地說。

   眼看大頭又要發火,安小北連忙叫住高明遠,「學長,我們沒有水了,能不能請學長幫我去打一點?我拎不動井水……」

   女孩子的請求一向難以拒絕,何況是漂亮的女孩子,高明遠和大頭張互瞪了幾眼,很快拎著水桶出去了,廚房裡又鏗鏘響起切菜聲。

   經過大廳的時候,高明遠看到了安小楠、陳漸東和楊志華,後兩個算是病號,沒有給他們指派任務,前者是負責照顧他們的。

   眼睛瞇了瞇,臉色忽然變得陰霾,隨後在楊志華看到他向他打招呼的剎那,他的臉重新陽光滿佈,「學長我去擔水!」說了一聲,高明遠便出去了。

   段林家並沒有井,要去很遠的村內去打水,如果說沿途的村民對自己不斷地指指點點,原本就讓高明遠不痛快的話,到了後來……簡直就是氣憤!

   「什麼?不讓我打水?你們怎麼這樣?」高明遠幾乎想把手裡的桶扔到那些村民的腦袋上。

   「我們的水不讓外人吃,你們趕快回去!」村裡的老人拄著枴杖,皺巴巴的老臉滿是堅定。

   來往村民像看什麼髒東西一樣看著自己的視線,高明遠鼻孔重重出了一口氣,罵了一句之後隨即憤憤離去。

   高明遠離去到了山上,山上有湖,湖水不就能吃麼?盯著水,手指攪動著清澈的湖水,高明遠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從湖裡擔了滿滿兩桶水,高明遠哼著小曲回去。他沒有和同學說這水的來源,那麼丟臉的事……

   安小楠用湖水做了簡單的麵湯,大家都說這湯比平時好吃,女人做飯果然就是不一樣。

   高明遠卻暗道這是那湖水的緣故,想到這裡的時候就不禁奇怪,有現成的湖水吃,為什麼村民還要費那麼大力氣打井?山地打井是很難的,而且這裡的井水並不好喝,鹹鹹的,有種苦澀。

   安小楠的建議下,大頭張不情願地端了麵湯送去沐紫屋內。

    「小鬼,吃飯了。」大頭張重重敲了敲門,半晌,門開了。對方彷彿沒有看到自己生氣的臉,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東西。

   「這是……」

   「晚飯!你看不出來麼?」對著少年,大頭吼道。

   沐紫接過飯碗,嗅了嗅味道,皺了皺眉。大頭打算一旦沐紫露出「不好吃」的表情就扁他一頓,誰知……

   皺了皺眉頭,沐紫喝了一口湯。

   大頭張哼了一聲,正要轉身,就聽到身後的嘔吐聲,回頭一看……

   「靠!TMD你小子居然吐了!?」正要拎住沐紫的領口,卻見對方用手帕抹著嘴後,竟然搶先一步抓住了自己的衣領!

   「你們吃了?吃了這麵湯?」

   沒有反應過來,大頭張呆呆地點頭。

   沐紫眉頭緊縮,大喝:「吐出來!全部吐出來!」

   對方冰冷的手掌掐上自己的脖子,大頭張難受得想吐,可是什麼也沒吐出來,狠狠掙脫對方的桎梏,大頭張猛地跳開,「你神經病啊?!靠!給你送飯算我瞎眼!」

   沐紫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大頭張,蛇一樣的目光讓大頭不寒而慄。

   半晌,那目光終於移開,沐紫垂下眼去順手帶上門,「你……死定了。」

   男子的聲音非常輕,可是大頭張卻聽得異常清晰,這句話讓大頭張打了一個哆嗦。一開始是冷,那句話帶給大頭張一股寒意,讓他不自覺地哆嗦,隨後就是怒火,大頭張氣得打著哆嗦,踢打了沐紫的門半晌,恨恨地回到夥伴那裡。

   「怎麼了?動靜那麼大?」安小楠問道。

   「靠!那兔崽子,咒我死!奶奶的老子明天就離開這個鬼地方!」大頭張嘴裡罵著,往椅子上重重一坐。

   「也對,我們先休息吧。」笑咪咪的,楊志華建議。

   楊志華笑著,可是不知道怎的,屋內的人忽然覺得室內忽然一陣冰冷。

   一定要盡快搞懂這件事……一定要盡快解決姓楊的那個王八蛋……

   夜裡,陳漸東皺著眉輾轉反側。

   一定不能睡,自己絕對不能睡在那個人前面,自己要……

   心裡拚命地警告著自己,然而睡意不知為何一波一波湧入,掙紮間,陳漸東緩緩陷入黑暗。

   黑暗間,好冷……

   水……有水不斷地滴在自己身上,陳漸東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那次的水中,深色的水中,看不到水面的絕望中,看到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陳漸東隨即再也沒任何感覺了,陷入了深眠中。

   第二天,陳漸東是在一種異常難受的情形下醒來的。

   「Shit……漏雨了?」看著身下被水浸透的床單,身旁的黃石嘟囔著爬起來。

   他說的沒錯,床單上到處都是水,那種濕漉漉的感覺非常噁心,即使是夏天,這種潮濕到相當於浸水的感覺也讓人難以忍受。

   高明遠隨即也抓著頭慢慢起來,顯然他也被床上的潮濕嚇了一跳,一臉的問號。

   陳漸東的臉色卻蒼白起來,保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半晌,猶豫地問:「楊、楊學長不見了……」

   從一醒來就發現了,那個人、那個人竟然消失了!

   無法形容此刻自己內心的惶恐,陳漸東拚命壓抑,不讓自己的問話顯得突兀。

   「哎?就是,楊學長也就算了,大頭張跑哪裡去了?」抓著頭,黃石似乎剛剛清醒,不太在意地掃視著周圍,半晌翻身下床。

   打著哈欠,黃石率先打開門出去,「早飯該好了,大頭張那個笨蛋肯定是去幫女生做飯去了,白癡都看得出來他喜歡安學姐……」

   可是,走到廚房的時候,黃石並沒有看到大頭張,女孩子們似乎也是剛剛起床,一個個也是睡眼惺忪。

   「小北,你去拿水盆,我們準備洗漱。喂!你們男生排後面!」打著哈欠,安小楠走到水缸前,左手拿起水缸的蓋子,信手挪開……

   「啊!」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響徹了段家的屋頂。

   被安小楠的反應嚇傻了眼,黃石好半天終於回過神來,心裡忽然發毛,看了安小楠一眼,黃石猶豫地接近安小楠顫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水缸

   天!

   「大頭……」黃石嘴巴張得大大的,看向水缸。

   眼前是段家的水缸,很普通的水缸,然而此時,揭開了蓋子的水缸內赫然浸泡著大頭張的身體!

   「天啊……」黃石摀住了嘴!水缸裡大頭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因為浸泡而發白髮腫,有種屍體特有的僵硬。

   「他死了。」乾澀的聲音,從旁邊不知何時過來的陳漸東口裡發出。

   臉色慘白,最後進入廚房的高明遠一聽到此,膝蓋一軟,竟就這麼跪倒在地。

   「死、你說大頭死了?」身子劇烈地顫抖著,高明遠焦躁著站了起來,趴到水缸前看清裡面的一剎那,忽然……

   「沐紫!去看看那小子在不在?!」瘋了一樣,高明遠奔向走廊另一端沐紫的門前,踢門就進!

   「拜託,敲門輕一點。」房內,沐紫面無表情地合上手裡的書,平靜地看著衝進自己房內的眾人。

   眾人神色各異,但是,所有人的臉上都有一種難以掩蓋的恐慌。

   「發生什麼事了?」沐紫站了起來。

   「你這個傢夥!你殺了大頭張對不對?」高明遠身子一陣劇烈的抖動,隨即衝上前去緊緊抓住了沐紫的衣領。

   「你昨天和大頭張發生爭執,一時氣憤你就殺了他,對不對?!」一句話,眾人恍然大悟一般理解了高明遠舉動的涵義。

   「也對……我們的大門有鎖,外面的人根本進不來的。」

   「對……只能是內賊……」

   「我們大家都是同學,外人只有……」

   「大頭昨天確實和他吵起來……」

   眾人心裡開始紛亂,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全部盯向了沐紫,眼裡竟是全然的不信任!

   沐紫卻淡淡笑了,猛地揮開高明遠的手,悠閒地整理自己的衣領。

   「你們如果硬要找一個人當兇手的話,我無所謂,隨便你們怎麼辦,把我綁起來也好,送到警察局也好……不過無論你們怎麼做……」

   沐紫重新坐了下來,低下頭去,半晌,擡起頭的眼光竟是犀利得讓人心頭一顫……

   「你們都會死的。」說完,沐紫微微笑了。

   「那個小鬼說什麼……竟然說我們都會死……」從沐紫的房間出來,安小楠心裡充滿了焦躁。

   「不要理他,肯定是他沒錯,現在的小孩子,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殺人,報紙上已經不新鮮了。」高明遠恨恨地說著。

   「可是,我覺得他不像那些小孩啊,而且……對了,你們有沒有覺得昨天我們睡得特別熟?」黃石說到一半,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有!我覺得昨天特別困,一躺下就睡著了!」安小北怯怯地舉起了手。

   「哎?我也是。」

   「我也……」

   聽著同學們的紛紛附和,高明遠忽然沉思起來,半晌,「你說……我們會不會是被下了藥啊?」

   「哎?有可能,不過這樣就絕對是那小子沒錯了,只有那小子昨天晚上沒有吃飯。」

   「嗯,趕快報警吧。」

   忙碌了一天,仍然是沒有結果。

   村民們聽到死了人之後的反應,非常奇怪。

   「你們還是趕快把屍體分掉埋起來比較好。」從門縫裡,常年日曬而變成特有乾燥皮膚的村民,露出陰惻惻的半張臉,如是對影協的眾人說道。

   「怎麼可以?我們要保留屍體等待員警驗屍啊!」城裡的孩子理所當然在這種時刻選擇相信員警,然而,因為土石流導緻的道路被阻還是沒有解決,員警一時半會兒無法進來。

   村落彷彿成了空村,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村民異常的排外,聽說這件事非但沒有一個人幫忙,所有人竟然都躲到了家裡,就此閉門不見。

   「討厭!鄉下人真是討厭,你看吧,他們都從窗戶裡看著咱們呢,那目光真令人噁心!」走在空無一人的村間小道上,安小楠厭惡地皺緊了眉頭。

   「可不是麼……還說讓我們把屍體分開,那不是分屍麼?真噁心!」臉上同樣的表情,高明遠搓著手。

   黃石卻忽然想起了段林一開始說過的話,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杜曼還在那邊自己看著沐紫和……」大頭張的屍體。

   後面的話黃石沒有說出來,可是眾人都想到了。想到的瞬間,眾人不約而同打了一個寒顫。








   第六章分屍

   『殺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遠無聲地笑了。』

  
   杜曼坐在沐紫的房門口,靜靜地擦著鏡頭。

   早上大家決定去尋求幫助的時候,理所當然的剩下了她。每次集體活動被留下來看東西的人都是自己,杜曼對此並沒有怨言,反正自己也並不喜歡集體活動。

   黃石提出和自己一起留下,可是被自己婉拒了。比起和聒噪的同學相處,杜曼寧願自己留下來,哪怕面對的……是死人。

   想起了什麼,杜曼站起身,輕輕推開門。

   門外是大頭張的屍體。早上男生們齊心協力將大頭張的身體從水缸中撈了出來。今天早上大家誰也沒有洗漱,泡過大頭屍體的水缸孤零零的擺在原地,沒有人想去碰觸它。大頭張的屍體也是,從水裡撈出來之後就沒有人敢接近。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皺了皺眉,杜曼又看了一眼院子裡停放著的大頭張的屍體,一陣風吹過,夏天的暖風裡,杜曼覺得自己似乎嗅到了屍體微微腐爛的味道。

   聳了聳鼻子,杜曼輕輕關上了門。

   拉開沐紫的門,杜曼走了進去,坐在了離沐紫遠遠的椅子上。

   桌子上攤開著一本書,杜曼依稀記得那是沐紫平時拿在手裡的那本,猶豫了一下,看向遠處似乎已經睡著的少年,杜曼正要摸上書的時候,忽然傳來了沐紫的聲音。

   「不要隨便碰別人的東西比較有禮貌。」

   一句話,杜曼的手縮了回去。

   「抱歉。」犯了錯就道歉,杜曼一向這麼做。

   看著雙手被捆,坐在床上一副閉目養神狀的沐紫,杜曼忽然開口:「你要喝水麼?」

   「不。」沐紫淡淡回答。

   「餓麼?」

   「不。」

   面對少年,第一次,杜曼覺得自己竟是兩個人裡面話多的那一個。

   「等段林學長回來吧,好好解釋一下,他們會放了你的。」擡頭看天,杜曼忽然說了一句。

   「……」沐紫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掃過一旁的女人,「我是兇手,難道你不這麼認為?」

   靜靜看了沐紫一眼,杜曼緩緩搖頭,「你不是。」

   沐紫淡淡笑了,「為什麼?」

   「……直覺。」

   沐紫笑了幾聲,最終不再出聲,房間裡再度靜悄悄。

   杜曼繼續擦著手中的相機,擦完鏡頭,杜曼習慣性地看了一下相機裡面的膠片:唔,已經用完了……洗出來好了。

   拿起旁邊的工具,杜曼沒有猶豫多久,很快走進了段家的儲物室,這裡很窄,不過光線卻非常適合作暗室,杜曼一開始就這樣覺得,而且決定在這裡洗照片。

   將膠片浸泡在顯影液裡,杜曼難得呆呆地坐在了一邊。

   來這裡發生了太多事,自己沒有拍到多少照片,這卷膠片是唯一的一卷,包涵了來到這裡拍到的一切事物,當然,包括第一天晚上和黃石在湖邊……

   杜曼忽然想起了那天夜裡,在山上透過這個鏡頭看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天……在山上的湖邊,自己確實和黃石一樣看到楊志華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沒錯,可是那個女人……

   和黃石看到之後所興起的浪漫遐思完全不同,杜曼在看進鏡頭之後,只有一種想法:那個女人正在將楊志華拉入水中。

   對方彷彿意識到了自己的視線,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竟然轉過頭來,心裡慌張,是以自己收起相機就匆忙走了。

   可是,那天晚上的經歷就好比吞了一顆榴槤,梗在喉頭,說不出來。無法對人說出的恐懼。

   杜曼忽然想起了段林說過的,這裡的習俗——

   「這裡的習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開埋,也就是……也就是分屍。

   「村裡的迷信,就是如果不那樣的話,屍體晚上會……詐屍。」

   詐屍……

   這個念頭在腦中出現的一瞬間,奇跡般地再也無法消失。就像一顆種子,這個念頭在杜曼心裡紮了根。

   杜曼忽然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屍體晚上……會詐屍?」猶豫地站了起來,杜曼慢慢走向門外。

   就一眼,自己只看一眼,自己打開門,確認大頭張的身體還在原地,確認完就回來……心裡想著,杜曼慢慢地推開了門。

   杜曼瞪大了眼睛!

   不見了!大頭張的身體不見了!怎麼可能?!

   心裡一陣驚恐,杜曼咬著唇向身後看去,看到案板上的菜刀的瞬間,杜曼緊緊地跑過去將其握在手中。菜刀橫擋在胸前,壯了壯膽子,杜曼冷靜地掃視著四周。

   自己在段家的門廳裡……說是門廳,鄉下人的門廳其實就是廚房,竈台什麼的都放在這裡,包括那個水缸。

   強制壓抑著心頭的恐懼,杜曼的視線無法避免地落在了那個水缸上。

   小步走到水缸附近,杜曼猛地揭開了水缸的蓋子,隨著重重的木蓋落地的聲音,杜曼看清了水缸內的一切:只有水,沒有東西,沒有……沒有大頭張的……屍體……

   原本懸在半空的心臟忽然鬆了下來,杜曼伸出手,正想伸手擦擦額頭不知何時泛出的冷汗,忽然……

   女孩停在半空中的手,就那樣僵在了空中。

   杜曼的眼睛慢慢地瞪大,越瞪越大……杜曼看到,黑暗之中,那原本空無一物的水缸之中,竟然慢慢地伸出一隻手……她可以清晰地聽到物體破水發出「嘩啦」的聲音。

   那隻手輕輕抓住了水缸的邊緣,然後又是「嘩啦」的聲音。

   另一隻手浮了出來,然後是頭髮,頭……

   黑暗中,杜曼看到了浮出水面的半顆人頭……

   大頭張!

   杜曼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然而,和平時她瞭解的大頭張不一樣,青白的臉色,這個人有著麻木宛如死水的眼睛,那雙眼睛機械地看著自己,沒有一絲生氣……

   詐屍!杜曼幾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詞!

   「嘩啦……嘩啦……」隨著那「人」的動作,水從水缸裡不斷地溢出,溢到地上,杜曼感覺那水浸濕了自己的腳。

   他想爬出來!他正在爬出來!

   這個念頭劈開了杜曼的大腦,杜曼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自己的腳一樣,被冷水浸濕了!

   「不……不要……別過來……」嘴裡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語,杜曼倒退著……

   那個「東西」卻仍然面無表情,向自己接近著。

   每走一步,杜曼可以聽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滴答滴答的水聲。好像在哪裡聽過似地……

   「滴答……滴答……」

   杜曼被逼到了末路,身子抵住身後的木板,杜曼絕望地看著那張青白、腫脹的臉孔正在向自己逼近,杜曼可以嗅到微微腐爛的氣息……

   杜曼閉上了眼睛!幾乎是同一時刻,杜曼感覺自己正在向後仰倒,沐紫的臉隨即出現在餘光範疇!

   是了!剛才自己身後是沐紫的房間,這裡還有一個人!

   杜曼求救的目光向床上的少年看去,可是,在看到沐紫被囚的雙手的一剎那,杜曼絕望了。

   那個「東西」卻已經和自己近在咫尺了,那個「東西」撿起了自己由於恐懼脫手的菜刀,揮起了胳臂……

   不要!無聲的吶喊著,杜曼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滴答……」

   水的聲音。

   杜曼感到有水流上自己的臉,不敢相信地睜開眼睛,女孩立刻為自己臉上的紅色嚇傻了眼。

   血!

   惶恐地擡起頭,杜曼隨即為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瞪圓了雙眼!

   沐紫!是沐紫!他擋住了自己,代替自己被砍中了!

   一刀!兩刀!三刀……那個東西還是沒有停手!

   杜曼咬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那個東西面無表情地揮舞著手中的菜刀,砍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啊——」

   淒厲的喊叫從向來沉默的女孩口裡發出,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杜曼猛地奪過了那人手中的菜刀,雙手緊緊握住刀柄,杜曼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對方揮了過去……

   一刀、兩刀、三刀……血霧遮掩了杜曼的視線,血水濺射到臉上,冰冷的漿液……屏住呼吸,杜曼沒有騰出手來擦拭擋住自己視線的血水,只是揮刀。

   揮刀!拚命地揮刀……

   「這裡的習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屍。否則,晚上會詐屍……」

   段林的話,忽然異常清晰地浮現在杜曼的腦子裡,視線早已模糊,只剩下段林這句話異常的清晰。

   分屍……分屍……

   「啊——」

   尖聲叫著,杜曼猛地將手中的菜刀揮了出去!

   眾人回到段家的時候明顯地感覺不對勁。

   「好像……哪裡不對勁……」摸著下巴,黃石率先推開了段家的鐵門。

   是燈吧?黃石注意到天色已晚,段家卻是一盞燈也沒有開。

   「大頭的屍體沒了!」眼尖的,安小楠顫抖地發現了最明顯的不對勁之處。眾人一下嘩然。

   「糟糕!該不會那個姓沐的臭小子逃了吧?」高明遠心急地衝進了屋,屋內一片漆黑,高明遠一進門就是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該死!怎麼這麼多水……水?」雙手撐地,高明遠感到觸手所及儘是濕粘,剛抱怨出聲忽然想到……

   水?忽然想起了早上起床時候被單上那詭異的水,以及順著水跡發現的浸泡在水缸之中的大頭張的屍體……

   高明遠顫抖地抖開了手,身子向後縮去,卻在猛地撞到什麼的時候,驚得再也不敢動彈。

   人手!高明遠發覺自己手下所觸的竟然是一隻人手,再也忍不住,驚恐正欲脫口而出,忽然燈亮了,然後……

   「啊——」手放在點燈開關上,隨後進屋的安氏姐妹喊出了高明遠的惶恐!

   黃石摀住了嘴,扶住前方已然暈倒的安小北的身體,黃石拚命支撐著自己不暈倒。

   嘔吐……好想吐……?黃石拚命壓抑著自己想吐的慾望,打起精神看向自己面前……

紅……觸眼所及儘是紅色。

   血泊之中躺著二個人,其中一個人已然四分五裂,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簡直不成人形!

   四肢被砍得零零落落,其中一隻手正被按在高明遠手下,黃石看著對方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

   屍體的頭顱被生生砍斷,要斷還未斷,勉強掛在頸子上,白色的脂肪和紅色的血水混在一起,黃石想起了小時候看到過的屠宰場。

   另外一個人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透,面孔雖然也被血水模糊,可是黃石還是看出了男人的長相。

   「沐紫?」黃石注意到沐紫的胸口也有明顯的刀痕,和旁邊那個人身上的傷口如出一轍……

   「那是大頭!」坐在地上,高明遠指著那具被分屍的屍體,大吼出聲!

   黃石心裡赫然一沉。

   杜曼呢?這兩個人都被如此,那被留下來看守他們的杜曼呢?

   滿心惶恐,黃石焦急地四處探視,驚惶的視線最終定在了屋子的角落。

   黃石怔怔地站住了。

   順著他的視線,高明遠和安小楠看到了縮在門後的人影。看到那人的瞬間,安小楠幾乎想要暈倒!

   就像從血裡爬出來的惡鬼,那人渾身浴血,濕淋淋的頭髮滴下來的……竟然是血水!那人警備地看著自己這邊的方向,眼神卻是一片茫然,好像看到自己又好像沒有看到自己。

   安小楠注意到,血泊裡,靜靜地躺了一把菜刀。看著菜刀上面明顯的豁口,安小楠忽然背後一陣涼意……

   正不知所措,下一秒卻見黃石向那人走去,想要攔住黃石不要他過去,可是……

   「杜曼,是我們,我是黃石……」輕輕蹲在那人身前,黃石喚出了一個大家熟悉的名字。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

   杜曼還是僵硬著,呆呆地看著安小楠送過來的熱水,杜曼只是看著裊裊上升的煙霧……白色的有些透明的水氣……

   看著看著,成了一片鋪天蓋地的血霧!

   任憑自己怎麼砍,那東西還是不斷地向自己前進著……砍到肉的時候是柔韌的軟,砍到骨頭的時候可以聽到悶悶的鈍響……

   杜曼瞪大了眼睛,卻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到,只能用力地揮刀……

   「杜曼你醒醒!沒事了!」用力地搖動著女孩的身體,黃石在女孩耳邊大吼出聲。

   然而,聽到黃石的喊叫,杜曼驚恐地擡起頭,就在黃石以為女孩終於恢復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杜曼猛地推開了眾人撒腿就跑,眾人眼睜睜地看著杜曼將自己鎖在了前方的房間,「嘩啦」一聲,杜曼落了鎖。

   「杜曼!你在搞什麼?!」不敢相信的,黃石看著杜曼竟然將自己鎖在了剛才那間房間。

   天知道!裡面的屍體還沒有收拾出去啊!

   「杜曼,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關在什麼地方?」敲打著門,黃石想要把杜曼弄出來,可是,對面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個……杜曼好像有點不對頭……」看著黃石,高明遠忽然開口。

   「大頭張和那個少年怎麼會……」

   「會不會是杜曼她……」摸著下巴,陳漸東也皺起了眉頭。

   瞪了一眼其他人,黃石不死心地敲著門,「你快點出來,你一個人多危險啊!」

   門板後面傳出空蕩的迴響,杜曼的聲音半晌從門後傳來。

   「我……跟著他們,更危險……」

   黃石敲門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陳、高、安三人的臉色也是不好,安小北惴惴地看著臉色忽然蒼白的姐姐,本能的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杜曼,大頭張的屍體……」沉著聲音,陳漸

   「什麼?!那可是你的同學耶!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難不成那個姓沐的也是你砍……」高明遠沉不住氣地問道。

   「那個……是大頭做的。」

   「太好了,不是你做的,你不用理會那些人……等等!你說是大頭做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醒悟到杜曼口裡的大頭所指為誰,黃石頓時瞪大了眼睛。

   「開什麼玩笑?大頭張不是已經……了麼?!」那個「死」字,黃石說得很小聲,可是眾人都明白他略去的是什麼字,明白了黃石嘴裡的事和杜曼所說的事情的矛盾,想到某種可能,眾人頓時刷白了臉。

   沒有注意到身後朋友的不對勁,黃石仍然追根究柢地問著,「杜曼,你……」

   「大頭他要殺我,是沐紫幫我擋住了那幾刀,否則……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杜曼慢慢地說著,還沒說完就被高明遠粗暴地打斷!

   「開什麼國際玩笑?你是說死人活過來要殺人?」

   一句話說完,眾人都不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房間內一片沉默。

   房外的幾個人心臟怦怦跳著,面容詭異,屏住呼吸等著杜曼的回答。

   「是的,是張哲。」

   說到這裡,接下來,任憑眾人怎麼逼問,杜曼再也不肯開口說話。

   「別聽她說……八成是女孩子嚇壞了出現幻覺,自己嚇唬自己的,死人怎麼可能活過來殺人?又不是詐屍,你們說是不是——」

   黃石語氣輕鬆地說著,然而在看到站在自己身後陳漸東他們的表情的時候,黃石停住了,「怎麼了?你們的表情好詭異!天!絕對是假的,你們不要這樣嚴肅好不好?」

   黃石攤開手,試圖讓氣氛稍微不那麼僵硬,可是徒勞做了半天,就在黃石的手都舉僵硬的時候,高明遠說話了。

   「沒錯,假的,死人不可能復活。」

   「嗯,就是。」

   「死人就是死人,怎麼可能活過來,還要殺人……」

   看著自己的老同學,木偶一樣重複著這樣幾句話,原本還沒什麼的黃石忽然覺得詭異。

   什麼時候開始的?

   自己遲鈍的沒有發覺,可是,自己的周圍卻在慢慢變化了。

   大家慢慢變得陌生,每個人都想藏了秘密,說著自己不能理解的話。

   從什麼時候呢?

   黃石看著陳、高、安四人一邊說著一邊向隔壁房間走去,安小北似乎也很迷茫,跟著姐姐。安小北怯怯地回過頭對自己張了張口,問自己要不要過來。

   站在原地,黃石指指身後的房門,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把女孩子一個人放在這裡是多不恰當的事,自己那些老同學怎麼一個人也沒發現?黃石決定自己留下來。

   「喂……她說的是……張哲?」

   「大頭張?」

   遲疑地,安小楠看向旁邊,藉著昏黃的燈泡光芒,安小楠看到了自己妹妹、陳漸東以及高明遠蒼白的臉。

   不用照鏡子,安小楠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和他們一樣的蒼白、充滿惶恐。

   「姐……大頭學長不是……不是死了麼?」安小北看著自己的姐姐,猶豫道:「死人怎麼可能襲擊別人呢?死人……死人……」

   「詐屍。」沉默了半晌的陳漸東忽然出聲,脫口卻是如此恐怖的話,安氏姐妹、高明遠皆因為這個答案身子一顫。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月光下,四人的臉色皆蒼白如鬼。

   半晌,從空中漸漸飄落的零星雨點打破了僵局,雨點落在繁茂的草地上,沙沙的聲響就像腳步聲。

   看看天,高明遠道:「我……我們先回屋子。」說罷,低下頭,他大步向屋內走去。

   「可是……可是黃學長他們……」安小北看看高明遠,又看看遠處的黑暗,有些遲疑,最終還是心裡的恐懼戰勝了一切,她選擇轉身跟著學長進屋。

   四個人坐在段家的偏廳各執一角,沒有一個人說話。第一天來這裡的時候,大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可是到了今天……

   「我們明天就走。不管什麼土石流還是別的,我們明天就走。」緩緩地,陳漸東擡起了頭。

   高明遠低著頭,沒有說話就是默認,可就在這個時候……

   「楊志華呢?」安小楠的一句話,眾人忽然睜大了眼睛。

   對啊……從昨天到現在……楊志華呢?

   沉默地坐在竹椅上,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高明遠的一臉陰霾。

   高明遠是刻意忽略楊志華這個名字的,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刻,一股寒意從腳下直竄而起,高明遠感到自己的頭「轟」的一聲懵了。只能用冷漠掩飾自己的緊張與驚惶。

   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因為……因為他已經死了。

   自己親手將他殺死的!

   那天,鬼使神差的,高明遠在井水裡面下了安眠藥,自己有失眠的毛病,身邊一向隨身攜帶催眠藥物。想要殺那個傢夥不是一、二次了,每次都在最後關頭收手。就像那個姓楊的傢夥嘲笑自己的,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再努力也只能是個跑龍套的。

   可是自己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要超過現在的自己,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滿足。自己笨拙地努力的時候,那個傢夥總是笑嘻嘻的對自己說著加油,讓自己繼續努力。自己原本是滿足了,即使沒能在興趣上有所作為,可是,認識了很好的學長也是一件好事情。

   那個傢夥每次都笑咪咪地接過自己遞給他的照片,說幫自己找機會介紹,自己也是心存感激的接受,哪怕最後每次都不了了之,直到……某次在學校的垃圾桶發現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自己最近拍的,取景取得很辛苦。自己多年的努力,原來最後都進了垃圾桶,好像自己多年的努力,最後在那人眼裡只是垃圾一樣。

   無法忍耐……一向懦弱的自己也無法忍耐的怒意!

   想要殺了那個人!那個擺著慈善面孔,暗地裡嘲笑自己的傢夥!

   這個念頭讓懦弱的他變得瘋狂,從那天下午不知不覺地將安眠藥物放入水中,到那天夜裡一如往常在淩晨兩點失眠醒來……藉著窗外淡淡的月光,高明遠看清自己身旁睡得死死的楊志華的剎那,高明遠手掌不聽使喚地緊緊捂上他的口鼻。

   無法呼吸的死去的感覺……就像溺死吧?為什麼你那天沒有死去呢?死在湖裡不是很好麼?腦子裡面一片狂亂的時候,高明遠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下的傢夥的眼睛……

   睜開的?他在看著自己!

   沒有垂死前的慌張,楊志華只是用那天的嘲弄眼光看著自己,好像不相信自己有膽子將他掐死……

   越來越用力,藉著月光,高明遠發現楊志華的眼角竟然是笑意!

   笑什麼?你在嘲笑我麼?這個時候你還在嘲笑我麼!

   青筋爆起,等到高明遠腦中平靜下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掌下的人早已不再動彈,沒有呼吸,楊志華沒有焦距的眼睛睜開著,瞪著自己。

   自己殺人了?高明遠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慌張地測過對方的心跳、呼吸,發現裡面一片寂然之後,高明遠頹然坐倒在床上,自己居然……

   自己殺人了!高明遠死死瞪著自己的手,驚恐地視線上移,看到楊志華靜靜躺在床上漸漸僵硬的身體的時刻,高明遠瞪大了眼睛。

   殺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遠無聲地笑了。

   冷靜下來,高明遠聽著自己其他的室友平穩的呼吸聲,確定他們還都睡著,然後輕輕地架起了楊志華的身體,將他的身子輕輕扔入水缸。

   反正……他早該死去了,死在那個湖裡,自己這樣……沒什麼不好……

   直到蓋上蓋子的一剎那,支持這個瘦小男子的東西似乎消失了,高明遠盯著水缸,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臉孔深深埋在手掌心,高明遠悄聲地哭了。

   哭夠了,抹乾眼淚,高明遠擡起頭的時候便是一張和平時一樣木訥的臉,就好像只是上了個廁所,高明遠平常心的回到屋子,輕輕躺下。

   旁邊少了一個人,原本狹小的通鋪赫然變得寬敞,不知道誰的腿便順理成章地橫了過來。高明遠卻沒有越雷池一步,蓋上被子,緩緩入睡。

   他知道自己今天會做個好夢,他那天晚上卻是也做了一個好夢,可是……

   第二天,安小楠對著水缸大叫的聲音震耳欲聾,這種反應高明遠並不意外,沒有被發現才更讓他意外些,原本還在想如何擺出合適的表情,然而……

   看到水缸裡面的人的時刻,高明遠真的害怕了!

   是大頭張!水缸裡面浸泡的屍體赫然是大頭張!自己放進去的明明是楊志華啊!

   那種自腳趾咬上來的恐懼慢慢上升,高明遠一臉惶恐,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自己明明殺死的是楊志華,可是怎麼水缸裡的是大頭張?而且,如果自己殺的是大頭張,那楊志華又……

   詐屍!

   剛才陳漸東的那句話讓高明遠心中一顫。

   他不知道杜曼剛才經歷了什麼樣子的恐怖事件,可是,當時進屋燈光甫開照亮那間屋子的剎那,看到的景象……高明遠真的害怕了。

   那種詭異的、讓人呼之欲嘔的鐵銹味道,是血的味道。高明遠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血!

   大頭的屍體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血泊裡的樣子,就那樣深深刻在了高明遠心裡。

   高明遠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會看到楊志華渾身是血的躺在血裡,就像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姿勢,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

   如果杜曼說的話是真的,如果這個村子的傳說是真的,那麼……

   高明遠心中忽然一寒,自己那天……確實沒有將楊志華的屍體分屍。

   「我們村子的習俗就是……要把死者的屍體分屍,否則……屍體會詐屍……」

   段林的話一字一字敲在高明遠心頭,高明遠的臉赫然刷白!

   一定要走,否則、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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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1:1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腳印(上)

   手掌順著摸下去,陳漸東摸到了水草的根部,圓圓的,面積極小,顫抖的手掌繼續向下,眉毛……眼睛……鼻子……

   那天晚上,沒有人有心思吃飯,所以大家也沒有做飯。

  雨越下越大了。

  一種想要將屋頂壓塌的氣勢,一陣響雷經過,屋子驟然一片黑暗。

  「啊?外面的電線桿……」扒著窗戶向外看去,安小北看到了門外被吹倒的電線桿。

  屋子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不時的閃電偶爾照亮小小的房間。

  「我們還有一把手電。」安小楠適時地摸出了手電筒,手電筒的光芒非常微弱。

  習慣性的拿起手電筒,安小楠用手電筒在屋內掃了一遍,忽然,她手裡的手電筒掉了。

  「怎麼了?」陳漸東擡起頭來。

  「不!沒什麼!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安小楠口裡道著歉,彎下腰慌忙地撿著地上的手電筒,她摸得慌亂,圓柱體的筒身在地上咕嚕亂轉,亂飛的光柱照出眾人,非常詭異。

   安小楠最終還是抓起了手電筒,關上了。

  室內重新恢復了黑暗。

  「我們去檢查一下窗戶什麼的好了,這房子太老了,總覺得雨一滲進來就會塌……」

  不知在誰的建議下,眾人點點頭,開始分頭去關窗子。走到最頂頭的房間的時候,陳漸東被門下湧出的水驚呆了。糟糕!這裡有雨水進來!沒顧得上想別的,陳漸東匆忙進屋。

   果然,一進屋就發現這裡的窗戶大敞,暴雨順著強風吹打進來,將地面全部打濕。

  陳漸東急忙過去關窗戶,風很大,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頑固的窗子關上,關好之後,陳漸東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才發現自己已經全部濕透。

  「Shit……」嘴裡罵著髒話,陳漸東脫掉了身上的襯衣,擰乾,用襯衣簡單給自己擦了一下之後方有時間查看四周,打開隨身攜帶的打火機,火光照亮屋內的一刻,陳漸東怔住了。

   這是……看著角落裡半人高的水缸,陳漸東猛地想起,這是早上發現大頭張屍體的房間!

  真糟糕……自己怎麼走到這個晦氣的地方來了……

  陰沉著臉,陳漸東頭也不回地匆忙向後走去,身後就是門,自己要盡早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就在手掌摸上門把手的剎那,陳漸東忽然定住了。

  水……

  有水……

  摸在門把上的手掌開始不明顯地抖動,陳漸東艱難地將手掌停在扶手上。

  水滴的聲音,還有……

  陳漸東感覺原本只是濕透地面的水似乎有不斷增長的趨勢,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到了自己的鞋面。

  冰涼的液體漸漸上升,沒過鞋底,浸到襪子裡面,腳掌感到刺骨寒意的同時,陳漸東的心也赫然縮緊!

  自己明明……已經將窗戶關好了啊?雨水不會再進來了,怎麼水還是不斷地在增多?

  不是錯覺!水確實在增多!

  盯著自己的腳下,陳漸東看到水在一波一波地湧出,湧出的水輕輕拍打上自己的腳踝的時候,就像被人輕輕撫摸自己的腳……

  冰涼的,似乎在哪裡有過這種經歷……

  心臟怦怦跳著,陳漸東緩緩回頭,然後視線的焦距落在了房間的角落————水缸。

  陳漸東幾乎可以聽到水沿著缸壁流下時候細微的聲響,水,果然是從那裡流出的。

  可是,那是本來已經清空的水缸啊!早上挪動大頭屍體的時候,憑借自己和高明遠兩人之力才將裡面的水倒干的,這點陳漸東記得很清楚。正因為這樣才恐懼!

   淌著水,陳漸東屏息向水缸走去。心裡一個聲音警告自己不要接近,然而……身子就像不聽使喚,硬生生自己過去了。

  心弦繃得緊緊的,即將斷裂的時刻,陳漸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水缸的前方,水溢出的聲音已經很大,水流也越發的明顯,水從水缸裡汩汩流出!

  陳漸東顫抖著,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踏進一步,可是……

  身體就像在地面紮了根,無論如何也無法逃走。

  陳漸東盯著不斷冒水的水缸,傻瓜也知道情況的不對了,本能地,陳漸東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可是……

  忽然,陳漸東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一隻手!有一隻手!盯著水缸中慢慢浮上來的手掌,陳漸東真的不能動彈了。

  渾身僵硬,陳漸東死死地盯著那個做著撓抓的動作不斷上浮的手,那是男人的手,拇指上帶了一個戒指,獨特的圖案,那是……

  楊志華!

  求生的本能讓陳漸東拚命移動向後奔跑,然而左腳才邁開一步,只聽「撲通」一聲,陳漸東隨即感覺自己被整個拖入了水中!

  被拉到水裡了!這裡哪裡有水?水缸?!

  摸著周圍磁滑的缸壁,陳漸東一下子意識到了自己的所在————水缸!段林家角落的巨大水缸,同時也是……

  想到上午的時候,自己和高明遠將沉在裡面的大頭張僵白的屍體拖出來的場面,陳漸東立刻開始拚命地掙紮。

  頭朝上,可以看到水面微弱的光芒,然而卻被緊緊束縛住無法浮升,無法呼吸的痛苦……好想上去,好想……

  陳漸東拚命掙紮著,手掌浮出水面拍打著,然而隨著身子不斷地下沉,手掌也在不斷地下降,指尖被水吞沒的一剎那,陳漸東終於惶恐到了極點。

  這不是水缸麼?那麼淺的水缸怎麼可能……

  忽然,陳漸東停止住了掙紮。

  不是水缸。這裡不是水缸!腦中迅速閃過一副景象,陳漸東顫抖地將手向下摸去……

  水草?奇異的觸感,有點粗糙的手感,就好像那天,自己殺死楊志華的那天!

  又好像另一天,自己去「救」楊志華的那天,自己在水下確實摸到了水草,數不清的水草纏住了自己,無法掙脫……

  不!陳漸東咬了咬牙,一定要出去!都是自己的錯覺,只要出去了就好了,只要出去……

  屏住呼吸,陳漸東耐心地將手摸向腳下。沒什麼的,只要自己把水草解開就好,大部分被水草纏住最後溺水身亡的人,其實都是因為過度緊張造成的,只要自己耐心一點,解開水草就好……

   心裡安慰著自己,陳漸東用力地撕扯起糾纏自己的水草。

  可是……好奇怪,這些水草……為什麼這麼難扯斷?而且這種手感,與其說像植物,不如說像……

  順著長長的水草摸下去,摸到什麼的一剎那,陳漸東心裡忽然浮上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不……這不是水草,這是……

  手掌順著摸下去,陳漸東摸到了水草的根部,圓圓的,面積極小,顫抖的手掌繼續向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是人!

  纏住自己的根本不是水草!而是人的頭髮!

  水波中傳來了輕微的震動,陳漸東知道,那是那人在笑,代替水草,冰冷的手掌摸上了自己的腳、腿、腰、脖子、臉……

  不敢動彈,陳漸東發現自己完全不敢動彈,甚至無法回頭確認那人的長相,無限驚恐間,陳漸東感到對方用力撬開了自己的嘴巴,大量的水就這樣湧進了他的口中……

   高明遠心頭惴惴的,自告奮勇去查看前廳的門窗,特意避開了有水缸的房間。

  根本沒有按照說好的去檢查窗戶,等到眾人離開,高明遠立刻進了臥室。搞什麼檢查!說到底,高明遠沒有那個膽子。

  在頭上罩上厚厚的被子趴跪在床上,高明遠的耳朵被窗外的大雨吸引了……

  這麼大的雨,其實有點古怪。似乎……每當己方一提出想走,這雨就會「嘩啦嘩啦」地下個不停,那個土石流也是來得巧,彷彿故意不讓自己走似地……

   想到這兒,高明遠緊了緊頭上的被子,將身子使勁又縮了縮,眼皮緩緩合上。

  早點睡吧,睡著了明天管他什麼土石流,無論如何自己都要離開這裡,自己沒留下什麼手腳,平時和楊志華關係也不錯,誰也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的。

   或許是太累,一向難以安眠的高明遠發現自己今天似乎很容易入睡,聽著唏噓的雨聲,高明遠朦朧地進入了夢鄉。

  夢裡聽到門開合的聲音,似乎有人悄悄進來了。睡夢中的高明遠沒有介意,只是繼續睡著,可是……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的聲音。

  這裡是大通鋪,高明遠他們都是頭朝外睡的,頭的前方就是床沿。朦朧間,高明遠感覺有人站到了自己的頭前。

  「滴答……滴答……」

  那人身上有水滴不斷地滴落,滴在自己的身上,冰涼的感覺讓人非常難受。

  可是水滴還是不斷地滴在自己身上……頭上……

  唔!被子被人掀起來了?!心裡有了這個認知的剎那,高明遠顫抖著醒了過來!

  咕嚕爬起來,高明遠緊張的環顧四周,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是夢。可惜,高明遠並沒有輕鬆多久,他的心神很快被自己身上的水奪去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水?跪坐在床上,高明遠瞠口結目看著自己身上身下的水。忽然聽到了窗外的雨聲,高明遠的視線盯上了房頂,漏雨?

  這樣的老房子,再加上這樣的大雨,看來這是比較能說服人的解釋。

  這該死的漏雨讓自己做了不好的夢。

  陰霾地最後看了眼房頂,高明遠決定換個房間睡。身體挪動間,突如其來的閃電嚇了他一跳,驚魂甫定,小個子的他拍著胸膛正要繼續,忽然……

  忽然看到了什麼,高明遠的眸子一下子瞪大了。

  盯著自己的床頭,高明遠的身子慢慢向後退。左手顫抖地從褲袋裡摸出一隻打火機,高明遠將打火機打開。








  第七章(下)

  火光照亮地上事物的時候,高明遠的身子開始不斷顫抖。腳印!只見,原本干潔的地面上,不知何時赫然出現了兩行腳印!

  腳印是濕的,帶著濕濘的泥巴,這些無一不說明腳印的主人是從外面進來的。然而……

  屋子裡的四個人,一個人也沒有外出過。鞋子干干的,不可能留下這種腳印。

  望著窗外瓢潑般的大雨,高明遠打了個寒顫。

  而且,腳印消失的地方是自己剛才躺的地方啊!自己是頭朝外睡的,而腳印就停止在自己睡覺的床沿前,想起自己的夢,想起自己身上的水……

  不!那不是夢!是那個人!是……高明遠猛地縮進了床角。

  窗外還是大雨瓢潑,自己的同學不知為什麼,一個也沒有進來。

  不要……快點來個人,誰也好,快點來個人……

  咬著指甲,原本就瘦小的高明遠蜷縮成一團,被子緊緊地罩在頭頂,躲在棉被裡不停的顫抖。

  那個鞋號……是男人的!鞋印很大,自己一行人中,除了黃石大概有那樣的鞋碼,剩下的……

  「楊志華……」高明遠嘴裡喃喃地道出這個名字。

  心裡的陰影一直沒有消失,那個晚上明明被自己殺死的傢夥,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卻變成了大頭張這件事,一直壓在高明遠的心頭。

  再加上今天晚上杜曼她……

  詐屍?雖然不想相信,可是這個理由……高明遠開始不斷地顫抖。

  緊緊地抓住被子,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高明遠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忽然!

  「滴答……滴答……」

  伴隨著水滴的聲音,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尾椎麻麻地爬起來,高明遠一下子僵硬不敢動彈。

  水!又有水!高明遠貼在牆壁上的身子僵硬著,感覺背後慢慢地沁透濕意……

  有水……從後背慢慢滑落下來……高明遠騰地跳下了床!

  緊緊地盯著自己剛才蜷縮的地方,盯著那原本干潔現在卻濕了一片的牆壁,高明遠的身子慢慢後退著。

  不斷的閃電、雷鳴,再也入不了高明遠的心裡,高明遠此刻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心跳聲撲通撲通的,緩緩地,竟然變成了水滴滴下的滴答聲……

   自己剛才躺過的地方、自己剛才靠過的地方,在昏暗的室內暗呼呼的一片,那是水……

  高明遠不斷地後退著,直到手掌忽然碰到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早已草木皆兵的他被嚇了一跳,反射地彈開,卻在回頭的時候發現那是鑲在衣櫃上面的鏡子。

   不知道是幾十年代的產物,那面鏡子照人並不清楚,有點扭曲,而這種衣櫃上面鑲嵌鏡子的設計,也是幾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高明遠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然而……

  「滴答……滴答……」再度響起的水聲,讓原本就緊張到了一定程度的心繃到了極點!

  顫抖地低下了頭,高明遠發現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竟然匯成了小小一個水渦。

  水是從自己身上滴下去的!

  這個認知在高明遠心裡一旦紮根就再也消不去。高明遠顫巍巍地看著不斷有水滴從自己身上滴落,眼睛越瞪越大……

  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踉蹌的,高明遠想要回頭,卻被迎面而來的黑影嚇了一跳,半晌才反應出來那是背後鏡子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大口的喘著氣,高明遠驚恐地掃視著四周。

   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到處都沒有人,然而這水……自己身上的水是怎麼來的?!

  汗水模糊了視線,高明遠用力地擦拭額頭的汗水,卻在手掌碰觸到自己頭頂的剎那僵硬。

  高明遠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雙手隨即摸上自己的頭頂。

  是自己的頭髮!頭髮在滴水!為什麼?自己的頭髮為什麼……什麼時候濕透了?為什麼不斷有水從自己的頭上滴下來?

  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高明遠顫抖地摸著自己的頭,向下,向後腦摸去……

  摸到什麼的時候,高明遠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這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裡浮現,高明遠僵硬地站住了,想起身後就是鏡子,高明遠吞了一口口水,然後緩慢地回頭。一寸、兩寸……脖子在僵硬地扭動,高明遠的餘光顫抖的瞄向了鏡子……

   看清鏡子裡景象的剎那,高明遠一聲驚吼。

  然而,聲音還沒有發出來,突如其來的冰冷手掌摀住了他的嘴,阻住了他的求救,高明遠驚恐地掙紮著,踢起的水花濺在鏡子上,水模糊了鏡中的景象,高明遠掙紮著,不停地掙紮,直到……

   他一動不動了。

   黃石在門口抽著煙。

  沒有事情可做的時候只能抽煙,而且自己身後房間裡面的味道……

  想起那滿是血腥的房間,鼻中彷彿又嗅到了鐵銹的味道,黃石急忙深深吸了一口煙,企圖用煙味遮蓋那讓自己不斷反胃的味道。

  沒有多長時間,黃石的腳下已經滿是煙蒂。

  杜曼還是沒有出來,裡面靜悄悄的。說實話,黃石有點不敢進去。

  心裡很佩服杜曼,那麼噁心的地方她居然敢在裡面待那麼久。

  不過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沐紫不像會殺人的人,可是大頭張卻……

  想起早上擡出大頭屍體的時候,不小心看到死者的慘狀,黃石打了一個寒顫。

  人死了就是那樣麼?人的生命這麼脆弱麼?

  黃石吸著煙,目光無神地探向遠方。

  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夢境,醒來之後發現大家都在。可是安靜到死寂的空氣清楚地告訴黃石,一切只是妄想。

  隨著「嘎吱」一聲,黃石的視線忽然被前方一扇門吸引了。

  黃石站了起來,看了看身後,然後目光重新盯上前方那扇小門。

  那是什麼地方?自己幾乎沒有注意到那裡還有一扇門。

  沒有猶豫太久,本性膽大的黃石最終選擇走了過去。輕輕拉開門,在牆壁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了燈繩之後,黃石遂將燈打開。

  他發現這裡是一間小小的儲物室。只能三個成年人站立的斗室內,黃石一眼就注意到了與這個久未整理的儲藏室格格不入的東西。

  「把這裡當作暗室了啊……真聰明……」嘴裡喃喃著,黃石走向擺放著盛放顯影液的方盤。

  看了看相機,有點眼熟……看著包裹的眼色,黃石想起這個應該是杜曼的相機,這麼說來,裡面正在成像的相片也是杜曼的。

  這個念頭起來的時候,黃石心裡咯登一聲。

  相片已經成相了,不知杜曼為了什麼耽擱而沒有將它們拿出來,心念一動,黃石遂拿起旁邊的鑷子,將照片小心地掛在杜曼一早就綁好的繩子上。

  非常漂亮的照片。黃石感歎著,平時杜曼太安靜了,社團裡總是最不起眼的那個,沒有想到照出的照片卻是如此的讓人驚為天人!

  照片如同主人的性格,安靜,不張揚,非常細微地反應出了很多旁人不會留意的細節。路邊溪流裡面一片飄落的葉子,雨後初現的峰巒,社員們不經意的表情……

   杜曼不知何時給社員照了照片,從照片裡,黃石發現自己原來沒有發現過自己以為是老友的朋友的另一些表情。

  躊躇猶豫的安小楠、一臉乖張的陳漸東、表情溫柔的大頭張、一臉陰霾的高明遠……

  這些是自己平時認識的朋友麼?為何鏡頭下面的他們如此的……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黃石忽然想起來,似乎是從到了這裡開始,大家都有了變化。遲鈍如自己,完全沒有發覺而已。

  照片一張一張掛起來,黃石漫不經心拿起下一張照片。只一眼,「啪嗒」一聲,黃石嘴裡叼著的煙掉了。

  黃石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冷汗從他的額頭留下來,黃石的手在不停地顫抖。這是……

  看著手裡的照片,黃石忽然想起這幾天大家的情況……

  楊學長他!不好!大家有危險!

  心猛地一顫,黃石推門而出,卻……

  杜曼將自己鎖起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刺鼻的血腥撲鼻而來。

  「杜曼!杜曼!」黃石大吼著,可是無人回答。糟糕!她該不會……

  一籌莫展的黃石,視線不經意地向下,卻在看到什麼的時候一身冷汗─腳印!

  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裡,不知何時多了兩行腳印!濕淋淋的腳印!

  腳步猛地停下,手掌攥了又鬆開,黃石發覺自己掌心滿是汗水。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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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1:5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詐屍

   所以楊志華便一再地「復活」,在兇手不敢說的時候……他究竟復活了幾次?!

   黃石最終選擇追了上去。

  腳印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黃石滿頭是汗,站在了走廊盡頭的門前————這是唯一的路,如果那個腳印的主人繼續走,只能走向這裡。

  黃石吞了口唾沫。

  前方的門忽閃忽閃的,一開一合。

  越發緊張地接近著,黃石硬著頭皮打開了門。

  「安學姐?」

  看清裡面跪坐的人的時候,黃石叫了出來。

  安氏姐妹都跪坐在地上,安小楠只是呆楞地看著前方,安小北則在看到他進來的時候,用一種要哭出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黃石詫異地呆住了。

  沒有停留多久,黃石踏步走向兩人,然而腳下的異響卻吸引了他的注意————水?

  黃石擡起腳,腳下鞋底滴落的水落在地上發出一種特有的水聲,黃石這才注意到這房間的地面竟然都是水!

  「這個……」黃石躊躇著,看了眼坐在水裡的安小楠,黃石正想要勸姐妹倆先站起來,可是視線一瞥,竟然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事物————水缸?!

   這裡是上午大頭……死去的房間?黃石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所在。

  黃石不說話了,這一安靜,室內原本的聲音就變得異常明顯。滴答……

  詫異地擡起頭,黃石的視線順著水滴的聲音看去……

  這時他再也忍不住,大踏步過去,然而一看到水缸裡面的東西時,黃石摀住了自己的臉。

  「是阿東!」黃石倒抽了一口氣!

  水缸裡面浸泡著的人,不是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陳漸東是誰?!可是眼下,這個原本靈動的大男孩卻低著頭,整個人泡在水缸裡,動也不動……

  他死了。

  「不……」黃石搖著頭,不斷地後退,忽然想起了什麼,黃石大吼一聲衝了出去!

  「高明遠!」喊著自己同學的名字,黃石衝進了這幾天男生們寄宿的地方,門開的時刻,門外的燈光照亮了屋內一小片的地面,僅僅這一小片,黃石便僵住了。

   「不!」再也忍不住,看到地上頹然倒在水泊中的人時,黃石跪了下來。

  「他們都死了……」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安小楠。互相攙扶著走過來的姐妹倆,似乎失去彼此的胳膊就會摔倒地柔弱。她們也在害怕。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天……」安小北小聲的啜泣聲後,室內一片安靜,沒有一個人再說話。直到一個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還不明白麼?詐屍,這是詐屍。我不是早就說了麼?」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三個人顫抖地回過頭去,看到身後人的時候安小北尖叫出聲。

  「別叫了!是杜曼!杜曼!」黃石吼停了安小北歇斯底裏的叫聲之後,重新看向杜曼。

  也難怪安小北害怕,此刻的杜曼還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全是血的衣物根本沒有換掉,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把菜刀的杜曼,看起來還真是詭異非常!

   黃石看著站在門口不再進來的女孩,對方也在看自己,目光執拗,彷彿在透露著什麼資訊……

  「我懷疑……楊志華他早就……」

  「他死了,是麼?」接過杜曼沒說完的話的人是黃石。

  對視著,杜曼和黃石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目光,頓了頓,黃石繼續說下去:「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在我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和杜曼在湖邊看到的那個女人……」

   「是我!那個女人是我!」歇斯底裏的叫聲,出人意料地發自安小楠口中。

  一下子,黃石和杜曼呆住了。

  「那天你們兩個看到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我!我殺了他!」聲嘶力竭的叫聲,像閃電一樣劃開了房內的死寂,話音過後,卻讓房間更加安靜得詭異。

  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讓杜曼和黃石變得異常安靜,而姐姐殺害了自己的男友這件事,讓安小北驚訝得張不開嘴。

  安小楠的眼睛睜得很大,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話之後,女人怔怔地,慢慢聳拉下肩膀。

  「那個腳印是楊志華的。」安小楠忽然開口,指著門外一個比較清晰的腳印,她輕輕道:「這個是他的腳印,鞋印上面有鞋子的牌子,我們中間只有他穿這個牌子的鞋子,而且……這個……也是他的鞋號,他的腳很大,不好買鞋子的。」

   說出讓眾人不禁顫抖的話之後,安小楠忽然笑了,「他怎麼可能出現?!死人怎麼可能出現呢?你是騙人的!騙人的!對吧?死人怎麼可能出現?你快點說你是騙人的!」

   開始還算平穩的聲音,到了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裏,不願意承認那個「楊志華」的存在,安小楠說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秘密。

  安小楠聲嘶力竭的大吼慢慢弱下來的時候,她終於恢復冷靜,顫抖地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半晌,安小楠點了點頭。

  「是的,我殺了他,就在我們來這裡第一個晚上。」一下子,在場的眾人頓時臉色刷白!

  「沐紫那天說得沒錯,我是遇人不淑,我遇上了楊志華。」安小楠平靜地開口:「很抱歉沒讓你們知道,我們一直有交往。

  「不過我們這個學期一開始就分手了,我不願意再看到他的花心了,大頭張對我一直很好,我本來想和他交往看看,誰知他卻把我妹妹牽扯了進來。

  「小北很單純的,我已經這樣了,不想見到唯一的妹妹被他玩弄,何況他對我……也不是真心的,只是自己的東西不想讓別人碰的自私心理而已。

  「那天黃石他們看到的女人就是我,那天晚上我把他約到湖邊,是小北的事情,他那個人我很瞭解的,他不可能對女人用真心的,他說的對,小北和我不同,我怕他傷害小北,就對他說放過小北。誰知……」

   「如何?」黃石不解地問。

  「他要我繼續跟著他,否則就要我看我妹妹的下場。」沉默了半晌,安小楠緩緩道。

  「那人就是那樣,擁有的時候不稀罕,總覺得別人的東西好。我當然不同意,他就用小北威脅我,我氣瘋了,我就一個妹妹……

  「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等我發現的時候……我、我……我後來就跑了,什麼也不敢想!」安小楠的身子顫抖得厲害,內心的恐懼顯而易見。

   「第二天黃石說到的時候我幾乎嚇死了,還好他沒看到我的臉,可是……那天早上又見到楊志華的時候,我簡直要受不了了。

  「他怎麼會回來?他不是死了麼?或者他當時沒死,可是他怎麼什麼也沒說?他想怎麼對付我?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這幾天我……」安小楠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開始哽咽。

  安小北看著姐姐,輕輕抱住了自己哭成淚人的姐姐。

  黃石卻覺得喉嚨開始乾澀。

  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黃石低聲道:「其實……我那天看到的不是你。」

  躊躇了半晌,黃石伸出了左手,左手上有一張紙,看到那張紙的時候,杜曼的表情有輕微的變動,安小楠顫抖了一下,半晌接過了對方手上的紙。

  「這是……」看清紙上影像的時候,安小楠手一顫,手上的相片幾乎落下,她隨即緊緊握住了相片,握得如此用力,幾乎要將紙張握碎的用力……

  很普通的照片,是夜景,微距照片,照片的中心景色是那座湖,月色中的湖面美得不似真實,正是自己那天晚上見到卻無暇欣賞的美麗,然而,讓安小楠顫抖至斯的不是那座湖,也不是月亮,而是照片的角落!

   安小楠顫抖地將握住相片左下角的拇指移開,落出了下面的畫面:那是一個人,可以看出那是楊志華的身影,可是從照片上看卻像是兩個人一樣,因為……

   楊志華的腦後赫然出現了另一張臉!

  不是挨著,就是在腦後,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女人攀附在楊志華身上。

  女人的臉!

  長長的頭髮蓋住大半的臉龐,照片中的女人清楚地看向了鏡頭,那視線讓人……

  不寒而慄!

  「天啊……這是……」不敢相信地看著照片,安小楠的手抖動得越來越厲害,直到她一聲低叫,丟開了手裡的照片。照片落在地上,照片中女人蒼白的臉……不知為何,越發清晰。

   「怎麼分辨一個人是不是鬼呢?如果他沒有蒙著臉……」

  「如果他就和平常人一樣,我們怎麼知道自己見到的是不是鬼呢?」

  初來此地的路上,眾人問段林的話忽然浮現在腦中,記得當時段林的回答是……

  「那個……只要是知道那是死人的人都知道吧?」

  是的,只有知道那人是死人的人才知道。這是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能看到的「鬼」。彼此對視一眼,四個人發現彼此都是臉色蒼白。

  抱著膝蓋,安小北忽然開口:「你們說……大頭學長他們為什麼死?」「姐姐殺了楊、楊志華學長,如果是姐姐還有、有可能,可是為什麼……死的是大頭學長他們?」安小北躊躇地說著,問出了安小楠心裡最害怕的問題!

   安小楠不斷地顫抖著,低著頭看不到女人的臉孔,黃石只看到女人不斷抖動的肩膀。

  「我在想……會不會……除了安學姐,那些人也殺過楊志華。」頭頂突然的女聲宛如晴天霹靂,一下子,安小楠的肩膀抖動得更加厲害了。

  是杜曼。

  站在門口,杜曼聲音低啞道:「來的時候……我也看到了。」

  「嗯?看到什麼?」黃石不解地擡起頭。

  「那輛喪車……」

  說到這裡的時候,黃石心裡咯登的一聲,記得那個時候……

  「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只看到了一個人。」

  話音未落,黃石忽然大驚失色,自己記得很清楚,當時說自己看到的大頭明明說他看到的是……

  「車上坐了好多人,穿著白衣服,看不到臉,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塊白布。」

  大頭當時似乎是這樣說的,可是杜曼卻說她只看到了一個人,究竟……

  如果說剛才的話帶給黃石的是疑竇,那麼,杜曼接下來說的話讓黃石徹底啞然了。

  「我看到坐在車上的人……是楊志華。」

  「……你……確定沒有看錯?」就像生吞了一條活魚,黃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

  「我不會看錯的,確確實實是楊志華。」

  「大頭張為什麼不說真話?」

  杜曼不說情有可原,這個女孩子一向是什麼也不說的,可是一向開朗的大頭張為什麼不說?黃石忽然想起了大頭張那時候的表情,那種詭異的,想要說什麼卻又縮回去的表情,那種表情除了害怕還有……

   「因為殺了人不敢說,因為如果說了會讓人懷疑自己吧?」安小楠忽然開口,「大頭張有殺楊志華的理由,為了我……他會動手。那個人就是那樣傻,那樣直……臨行前他說他會幫我想辦法……」安小楠說著,將臉埋進了膝蓋。

   看著低聲抽泣的女人,黃石忽然想起了那個晚上沐紫的占卜,現在想來,那天沐紫說的話非常的奇怪,就好像……暗示什麼似地。

  安小楠殺了楊志華,因為她是兇手,她不敢說,所以見到第二天復活的楊志華,除了害怕,什麼也不敢說,因為如果對眾人說出楊志華已死的事情,無疑是變相地承認自己是兇手。

   任何一個殺人的人都不會承認。

  所以楊志華便一再地「復活」,在兇手不敢說的時候……他究竟復活了幾次?!

  他究竟「死」了幾次?

  如果沐紫那天說出的是眾人和楊志華的矛盾,是眾人殺害楊志華的理由的話,那麼楊志華迄今已經至少被四個人殺死,然而……

  他四次都回來了。可是……

  為什麼?

  「詐屍」……

  杜曼進門就說的詞敲響在黃石心裡,膽大如黃石,此刻也慌了心神。

  「人死了不分屍就會詐屍……媽的!這是什麼鬼村子?!」說到「鬼」這個字的時候,四個人不約而同看向了地面上高明遠的屍體。

  高明遠的屍體是完整的,沒有被分屍……也就是說……

  心裡想到了同樣一件事,四個人八道視線,一下子集中在地上倒著的高明遠身上。

  不明白為什麼,高明遠的身上都是水,仔細看的話,床上、牆上也是如此,高明遠就那樣趴在鏡子前,身體慢慢變得僵硬。

  屏住呼吸,幾乎不敢眨眼的,四個人直直盯向地面的高明遠。

  「喂……你們說……高學長真的……真的死了麼?」小聲地說著,安小北輕輕後退了幾步。

  地上的高明遠臉朝下趴著,只是不動彈了,沒有人確認他的死亡,雖然……他完全不像一個活人。

  「我……」吞了口口水,黃石看了看,只有自己一個男人了,只好……硬著頭皮,黃石慢慢走到了高明遠身前,看了看緊張看著自己的女生們,黃石伸手將高明遠用力一翻……

   「啊!」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聲音很大,很吵,可是黃石卻彷彿沒有聽到,只是看著被自己翻動而正面朝上的高明遠。

  高明遠的眼睛外凸得很是厲害,嘴角有些許白沫,原本高明遠是趴臥的姿勢,是以眾人沒有發現,此刻黃石注意到高明遠的雙手是死死卡著自己的脖子的,看上去就像……

   他自己將自己勒死的。

  高明遠的眼睛微微睜著,瞳孔已然散大,嘴巴張開,臉上呈現一種死者特有的呆滯表情,昏暗的室內,這種表情讓人看起來不禁毛骨悚然。

  「他、他死了。」嘴裡說著,黃石慌不叠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裡的心情壓倒了一切,轉身將安氏姐妹輕輕攙扶起來,黃石打算叫上杜曼四個人一起離開這個地方,不料叫了半天杜曼卻紋絲不動。

   三個人好奇地看向杜曼。杜曼此刻正用一種非常古怪的目光,看著前方的地面……

  「你、你看什麼?還不快走。」嘴裡說著,黃石看了看女孩身上已然變黑的血跡,皺著眉頭想要將她拉過來,卻發現對方絲毫不動。

  手掌下女孩身子微微的顫抖吸引了黃石的注意,猶豫地順著她的視線往過去,黃石看到了地上被自己翻起來的高明遠的屍體。

  沒有異樣啊……正這麼想的時候,黃石的心忽然顫了一下,他看到高明遠的瞳孔動了一下。非常細小的動作,細小到黃石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可是……

   「動了。」杜曼的話卻殘忍地打破了黃石最後的希望。

  「什、什麼動了?」顫抖個不停地,是安小北怯怯的聲音。

  「高明遠……」杜曼輕聲說著,像是回答安小北,又像是自言自語。

  身子彷彿篩糠,安小楠驚恐地看著地上的男人。

  一切都好像是慢動作,安小楠眼睜睜地看著,原本以一種非常怪異的姿勢仰面僵硬在地上的人,眼珠轉了轉,原本微張的口閉上的剎那,那人的視線牢牢向自己瞪過來!

   他在看自己!

  安小楠捂著嘴後退了幾步,小腿開始發軟,幾乎要跪倒,可是她不能,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人身上。

  高明遠的手掌從他自己的脖子上移開的時候,眾人清晰地聽到了骨胳「咯吱咯吱」的聲音,瞪大眼睛,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僵硬的躺在地上的高明遠,就那樣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聲音,彷彿有大量的水從他身上滴落。

  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很久,沒多久,高明遠就生生站在了四人面前。

  太過詭異的一幕,不只是安氏姐妹,黃石也呆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黃石發現原本握在自己掌間的杜曼的胳膊忽然繃緊了,杜曼掙脫了自己!

  詫異地向旁邊的女生看去,杜曼的舉動讓黃石嚇了一跳,杜曼揮著刀向高明遠砍了過去!

  「天!你在幹什麼?!」黃石伸手想要將杜曼攔住,然而卻被什麼飛濺而來的液體蓋了一臉。反射性地伸手一抹,黃石驚呆了。

  血!

  黃石呆滯地看向前方,來不及阻止,高明遠顯然已經被杜曼砍中,可是……

  高明遠仍然在前進,以一種非常怪異的步伐。

  表情還是那樣的詭異,瞳孔明明已經開始散開,出現了死亡的跡象,然而那個身體仍然在前進!

  「不……杜曼妳住手!這是高明遠啊!你怎麼可以……」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黃石只是想要阻止杜曼,猛地用力,黃石奪下了杜曼手中的菜刀,被奪去武器的杜曼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身上沾染上的新血配上女孩的表情,看上去無比的淒厲。

   「別攔著我!你還沒清醒麼?他根本不是高明遠!高明遠已經死了!這是詐屍!詐屍啊!」杜曼咬著牙,細瘦的胳膊抖個不停,可是縱是這樣,女孩還是緊緊握住自己手中已然豁口的刀。

   這個就是詐屍……黃石呆住了,要分屍……只有分屍才可以阻止……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黃石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思考。

  就在黃石發呆的時候,「高明遠」卻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搖搖晃晃地走過,路過,走向了安小楠!

  「不……」握著刀,黃石看著這應該是自己好友的男人,說什麼也下不了手。

  安小楠恐懼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人,無助地瑟縮在了牆角……

  「不!」心裡無比雜亂,就在黃石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手中的刀憑著本能揮了出去,直直地劈向了「高明遠」的頭頂!

  黃石想要拔出刀,可是深入顱骨的刀一時竟然動也不動!

  「高明遠」的動作卻也停了。

  就在黃石以為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忽然,「高明遠」動了。

  確切地說,是他的頭髮動了,大量的液體從裡面湧出來的時候,黃石一瞬間以為那是血。可是……

  將按在「高明遠」頭上的手掌攤開在眼前,透明的無色液體……水?

  黃石顫抖地打開一隻打火機向「高明遠」的腦後看去……人眼!

  黃石發現自己的視線和一雙眼睛對上了!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高明遠的後腦會出現眼睛?!

  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還在延續,就像一個人慢慢撩開頭髮的動作,那張長在高明遠腦後的臉慢慢地露了出來,雪白的臉龐掩映在高明遠不斷長長的頭髮中間,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那張照片!

  想起什麼的剎那,黃石猛地張大了眼睛。那張臉還沒有完全露出來,「高明遠」搖搖晃晃的,正在倒退著走向自己這方……

  她想過來!

  忽然頓悟到這一點,黃石發現自己止不住在顫抖。她想要過來……過來做什麼?她要過來了!

  那個人倒著走路的樣子非常詭異,似乎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一腳深一腳淺,從身前張過來的胳膊僵硬得無法抓住獵物,於是黃石聽到了一陣骨胳活動的聲音,就好像什麼東西……碎了……

   黃石看著「高明遠」的胳膊違背人體工學的扭曲,從身前向自己伸了過來……

  接下來的事情黃石一概不知道了,窗外似乎來了人,段林焦急的吼聲,安小北的尖叫,村民手裡的火光……

  醒過來的時候,黃石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杜曼和安氏姐妹躺在自己旁邊,似乎仍然在沉睡。「你醒了?」








   第九章 謀殺

   楊志華竟然至少被謀殺了三次!

  從前方的椅子上站起身來的男人,果然是段林。

  「你……救了我們?」黃石試著說話,可是說出來的聲音卻乾澀異常。

  「我去叫了村裡的人,他們救了你們。」段林說著,看了眼窗外。

  窗外,幾名村民正挪開他們正在向內打探的目光。低下頭,段林倒了一杯水給黃石。幾乎是一看到水就乾嘔了起來,黃石揮手表示自己不想喝,沒有強迫,段林逕自將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這裡是村長家,你們可以再睡一會兒。」看著明晃晃的燈泡,黃石還是無法從剛才的噩夢中脫離。

  「……大頭……高明遠……陳漸東呢?」黃石忽然問,他希望段林回答,又不希望得到明確的答案。

  「……他們被埋好了。」

  一句話打碎了黃石最後的希望。

  「這樣啊……」

  忽然傳來的女聲讓兩人低下了頭,兩人這才發現,杜曼不知何時也醒過來了。

  沒有起身,女孩只是平躺在床上,雙眼直直看向前方。

  安小楠也醒了,靜靜地縮在被子裡面,靜靜地流著眼淚,只有安小北仍然在熟睡。

  「你們……已經明白我不讓你們去那個湖的原因了吧?」段林歎了口氣。

  「接下來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消息,不要太驚異。」

  最後看了一眼精神立刻緊繃起來的三人,段林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楊志華死了。」

  三個人聽到這句話反應很平靜,因為已經是知道了的事,黃石和杜曼只是對視了一眼,然後迅速低下了頭,安小楠則是縮在被子裡,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了。

  「我昨天想辦法打電話去了楊家,楊家的父母告訴我……楊志華死了,似乎是感情糾葛,兇手還沒有發現,就在你們上火車集合的那一天,也就是說……他一開始就……」話沒有說完,段林被三雙直直瞪向自己的眼睛,驚得挑了挑眉毛。

  「怎麼……有什麼不對麼?」三個人為什麼剛才不驚訝,而偏偏現在才驚訝?本能的察覺出事情另有蹊蹺的段林,壓低聲音詢問。

  果然,黃石扭過了頭,「其實,事情是這樣子的……」

  楊志華竟然至少被謀殺了三次!

  這件事讓段林呆住了,可是讓所有人都呆住的是段林後來說的那句話。

  「楊志華早在上火車那天已經死亡。」

  這麼說,來的人本來就是……鬼?

  「楊志華的父母說,按照村子裡的規矩,只要是村子裡面的人死了,屍體一定要在天黑之前運回老家,可是楊志華的身體在路上耽擱了一下,就……不見了,我想那時候他就已經……那個了吧?」

  段林小心翼翼地說著。一年前自己完全無法相信,一年後的自己會說著聽起來如此荒謬的話。可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也沒有辦法。

  「杜曼也看到了?那就對了,我沒有看到,可是沐紫他說他只看到一個人,如果要是這樣就對上號了,沐紫對這方面的事情瞭解很多。對了,沐紫呢?」段林說著,忽然想起,似乎一直沒有見到沐紫。

  三人一下子移開的視線,讓段林有了一種不好的想法。

  「你們怎麼這副表情?該不會……」

  杜曼低著頭看了一會兒被單,半晌緩緩開口,「沐紫死了。」

  「啊?」一時沒有消化這個消息,段林怔怔地重複一句,驚異之後就是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那個人……」那個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少年,感覺上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他也會活著,怎麼可能……

  「我被……詐屍的屍體襲擊的時候,他擋住了我。」一句話,段林楞住了。

  對於這種事情,曾經想要問沐紫的,那個感覺上無所不知的人,可是如今卻被告知那個人竟然死去了,段林心裡覺得非常的怪異。

  並沒有特別的難過,段林現在已經不太會因為人死去而難過,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對於段林來說,死亡不過是另一種生活形態的開始。可是……

  段林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安小北揉著眼睛爬了起來,看到自己在明亮的地方,她安了心,向段林詢問了一聲水池的所在之後,便拐進了旁邊的小屋。

  她自己不敢去,便叫上了黃石陪她前往。看著安小北毫無感覺地從水缸內舀水、洗臉,黃石心裡忽然有一絲怪異。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和水有關。

  無論是楊志華、陳漸東、大頭張還是高明遠,三個人死亡的唯一共同點似乎都是大量的水。水……

  黃石忽然想到了最後看到的那一幕,那從高明遠腦後長出的人臉。當時由於位置的緣故,只有自己看清了。其他人應該沒有看到,可是……

  黃石將手伸進口袋,在碰觸到一張硬紙的時候手指縮了縮,這裡是那張照片,一會兒要不要給段林看呢?

  事實證明,被牽扯進這件事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自己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一個無關的人呢?

  可是……黃石無法否認,自己心裡確實在害怕。同伴們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死相如此淒慘,天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而那張臉……究竟有什麼意義?

  心裡想著,黃石站在門口,手掌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後腦。

  自己就是在高明遠的這裡看到了……想到自己看到的那隻眼睛,黃石的身子顫了一下。

  那隻眼睛……不是人類的眼睛。而且……她看到自己了。

  那是「她」,不是「他」,黃石肯定。

  黃石的手抓了抓頭,然後慢慢地斜插入褲袋。漫不經心的視線移到前方正用臉盆清理臉龐的安小北身上。

  女生就是女生,即使剛才是叫得最厲害的一個,安全以後仍然不忘清理自己的容顏。安小北拿著旁邊的毛巾,小心地嗅了嗅,然後沾著水擦著自己的身上。

  水滴從安小北手中的毛巾上滴落,發出讓黃石心慌的滴答聲。

  擦完了身上狼狽的污漬,安小北開始洗臉,她洗臉的方式好生奇怪,幾乎將整個頭浸入了水中。

  看著女孩奇怪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黃石忽然渾身發毛。

  透過安小北面前的鏡子,黃石可以看到彎腰的安小北以及門口站立的自己,自己的臉色蒼白,比鬼好不到哪裡去。

  看著安小北半天沒有浮上來的臉,黃石心裡的焦躁越發厲害。

  她的頭在裡面多久了呢?一分鐘?二分鐘?還是更久?

  早已喪失了正常的時間感,可是黃石本能地知道安小北浸在水裡的時間,絕對超出了正常水平!

  黃石看了看門外,終於鼓足了勇氣,伸手碰了碰安小北的肩膀,「喂……你還好……」

  「麼」字沒有說出來,黃石被女孩猛地擡頭帶起的水花濺了滿臉的水。眼睛裡進了水,黃石揉了半天眼睛才好,再度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安小北若無其事梳理頭髮的樣子,女孩正衝著自己,梳得很認真。

  安小北仰著頭,慢慢地梳理著長長的頭髮。

  她的頭髮平時是綁起來的,如今一旦散開黃石才發現,安小北的頭髮真的很長。

  安小北將頭髮仔細的分成了兩股,慢慢地梳著……看著這樣的安小北,不知道為什麼,黃石心裡忽然一陣寒意!

  不對!哪裡不對!

  黃石盯著地面,水!水珠在不斷地從安小北長髮的髮梢滴落,灣成一片小小的水窪。

  哪裡不對……哪裡不對呢?

  黃石慌亂的目光不斷地在安小北身周飄移,幾乎無禮的注視,然而安小北卻彷彿沒有發覺一般,只是哼著歌梳著頭髮。

  黃石忽然注意到了讓自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位置!是位置!

  安小北明明在梳理頭髮,她的背後就是鏡子,可是,她卻是面衝著自己,背衝著鏡子在梳頭……背沖……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黃石心頭,自己現在站的地方和安小北幾乎是一條直線,看不到鏡子內安小北的背影,於是黃石悄悄地挪動了幾步,站定後黃石緩緩地握了握拳,然後擡起頭看向鏡子內……

  天!黃石驚呆了!鏡子裡哪裡是安小北的臉?分明是另外一個女人的!長長的頭髮遮住臉頰,只露出尖尖的下巴以及……

  是她!

  看清對方隱藏在黑髮之間的眼睛的剎那,黃石後退了幾步,幾乎想要跌倒!是自己在高明遠後腦見過的那張臉!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竟然附在安小北的後腦了?!那張被長髮掩映的臉龐,安小北細白的手掌在那黑髮中穿梭的時候,那臉龐的五官也就若隱若現。

  黃石吞了一口唾沫,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安小北還是……那個……

  不知從哪裡來的膽子,黃石咳了咳,清清嗓子開了口:「小北,你洗好了沒有?妳洗的太久了。」

  「……不,我還要再洗幾次,洗乾淨才有人和我玩,明天我要和阿銀去上學,一定要洗乾淨。」柔和的女嗓,可是內容和音質卻讓黃石徹底慌張了!根本不是安小北的聲音!

  從自己的角度可以看到安小北根本沒有張嘴,說話的是她腦後的人臉!

  黃石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後看著「安小北」梳理好頭髮,然後走到水缸前,下一個動作……安小北竟然將整個頭徹底沉入了水缸!

  她想殺了她!這個念頭忽然從黃石心底冒出來,忽然想到晚上在水缸裡見到的陳漸東,以及後來在內屋看到的用雙手卡住自己脖子的高明遠的死相,黃石忽然明白了,他們都是被她殺死的!

  甚至楊志華!

  從後腦長出的女人臉操控了整個身體,然後讓他們死去……

  不好!安小北!

  忽然一陣勇氣,黃石大步上前緊緊抱住了安小北的腰,大力將女孩甩了出來!水缸被黃石的動作帶倒,水缸盡碎,裡面的水頓時灑了滿地。

  「怎麼回事?」段林率先跑了進來,看到彷彿布娃娃一般躺在地上的安小北,他急忙將她扶住,手掌托住她後腦時,一種奇怪的觸感……

  段林詫異的目光迎向了旁邊臉色灰白的黃石,看到對方虛弱地對自己點頭的時候,段林心中咯登一聲。

  「怎麼回事?」早就監視著屋內一舉一動的村民,第一時間闖了進來,看到地上的狼藉,立刻用當地話詢問段林。

  「沒什麼,只是我學妹身體還沒好,不小心暈倒帶倒一個水缸而已。」

  村民半信半疑地離開,室內再次剩下了段林五人。

  安小北仍然昏迷著,不明就裡的安小楠和杜曼看到兩人的臉色,也不禁有些慌張。

  「說吧,你……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們,對吧?」沉著臉,將安小北的頭安置在枕頭中間,段林沉聲道。

  黃石知道現在不說不行了,看著一旁仍然不明白的杜曼和安小楠,黃石輕聲道:「你們摸摸她的後腦勺。」

  將信將疑的,杜曼和安小楠輕輕向女孩的後腦摸去,安小楠在碰到妹妹後腦的第一時間叫了起來,段林急忙摀住她的嘴。

  「腦後有一張臉?!」杜曼小聲說了出來,忽然想到了什麼,杜曼急聲道:「那張照片!」

  黃石點了點頭,伸出手掏出口袋裡已然皺巴巴的照片,然後輕輕遞給段林,「這是我和杜曼來這裡第一個晚上,杜曼無意中拍下來的。」

  眉頭皺了皺,段林還是接過了照片。非常不清楚的照片,可是卻足夠段林辨認出照片角落的男人是楊志華,而更讓段林詫異的……

  「女人的……臉?」段林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沒錯,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攀附在楊學長身上的,可是後來……」黃石搓著手,別著頭開口:「我確定那張臉是長在楊學長後腦的。因為我在高明遠的後腦發現了同一張女人的臉,如果我沒有推測錯誤的話,每一個死者腦後應該都曾有過這張臉,那個鬼附在了我們身上,操控了我們,甚至殺死我們……」

  黃石說到最後,安小楠捂上了嘴,眼裡露出無比恐懼的眼神。「可是小北她……天!我們該不會都會這樣……了吧?」「死」字安小楠沒敢說出聲,可是大家都想到了,這個字帶給眾人的恐懼是難以形容的。

  事情發生開始,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想過這個問題,然而事到臨頭看到如此可怕的事情,大家卻真的害怕了。

  杜曼咬了咬牙,想要翻過安小北的臉,就在這時候,段林阻止了她。

  「不要這樣做,頭髮……某種程度就是鬼的蒙臉布,還是不要看到的好,而且……」段林輕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你們還是不要太聲張,這裡的村民非常懼怕這種事情,必要的時候他們會寧可殺了你們,也不會讓鬼存在在他們眼前,明白?」

  段林的話給了眾人重重一錘。

  自己原來已經是某種惡極病毒的攜帶者了麼?不但面臨病魔的死亡威脅,甚至還要擔心被同伴發現而被提前解決掉……

  「我們該怎麼辦?」望著仍然熟睡中的妹妹,安小楠流下了兩滴清淚。段林扭頭望向了窗外,窗外現在還是亮著,黃石他們這次昏迷的時間可並不算短,所以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以後了,山上天黑的早,到了六點天就開始黑,如果自己沒有料錯的話,安小北的極限就是那時候了。

  而且黃石說的沒錯,一切都和水有關,水是一切事情的開端,如果解決得好的話,也將是一切事情的結束。

  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楊志華死在他們上火車的那一天,他的父母沒有按照村子的傳統在天黑之前將他的屍身送回埋葬,所以他的身體到了那天「復活」了,上了火車,與一幫對他不安好心的同學碰了面。

  途中沐紫和杜曼在喪車上看到了楊志華,或許就是一個預兆,然後那天晚上,傷心的安小楠將楊志華推入了湖中————是整個身體————在楊志華已死這個前提下,安小楠等於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楊志華完整的屍身沉入了湖中。

  沉入了村子裡向來禁忌的湖中。

  根據杜曼的照片,那個晚上……楊志華就被什麼東西附上了。

  根據黃石轉述沐紫那天晚上的占卜,沐紫那晚想說的很有可能不是占卜,而是警告,每個人都有殺害楊志華的動機,不!

  沐紫說的說不定根本不是警告,而是事實!

  說不定每個和楊志華有私仇的人,都曾經對楊志華下過殺手,然而……

  楊志華每一次都回來了。

  大頭張也復活過。高明遠也……

  他們的腦後出現了另一張臉。

  水……大量的水是關鍵,段林忽然想起最近異常多的雨水。

  「雨天是亡靈回鄉的日子,因為雨聲可以遮掩他們的腳步……」

  亡靈?湖?女人?忽然想起了什麼,段林匆忙拉住黃石,「你說當時你和安小北說話的時候,對方回答了什麼?」

  段林突如其來的高嗓門嚇了黃石一跳,不過黃石還是如實回答了段林:「她、她說什麼她還要多洗幾遍,說什麼洗乾淨了才有人和她玩,第二天她要洗乾淨和叫什麼銀的去上學……」

  「上學?洗乾淨?」非常突兀沒有徵兆的話,卻意外地讓段林想起了什麼,「水……湖?!」想起了村子一向匪夷所思的埋葬傳統,段林忽然瞪大了眼睛!

  對啊!說到水……這個村子不是太奇怪了麼?為什麼要分屍才能埋葬,還有那很久以前就有的詐屍傳說,如果那個傳說是真的,豈不是和楊志華一行現在的遭遇完全一緻?

  詐屍,沒錯!就是詐屍!沒錯,重點就是那座湖,還有……

  那個女人!

  看了看天色,段林忽然站起身,「我出去詢問一些事情,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

  頷了頷首,段林在三人複雜的注視下走出了小小的房間。

  段林直接來到村長面前,「村長,我想問一下關於那座湖的事情……」段林開口得頗為躊躇,他自己和外公只是外鄉人,是後來遷過來的,本也不屬於這個村的村民,可是這個問題應該沒什麼吧?

  但村長的反應卻出乎段林的意料。「你問這個做什麼?」白髮藹藹的老者瞪起眼睛意外地犀利,段林不由得身子一顫,可是強烈得到回答的慾望驅使他繼續發問。

「我知道我問這個問題可能不太合適,可是……我學弟真的遇上了這種事情,您也是知道的,詐屍,我們遇上了詐屍!我們知道村子裡有這個傳統,一定要分屍埋葬,可是這個傳統不是太奇怪了麼?您不覺得……」

  「我什麼也不覺得!你要是問這個的話可以回了!今天就走,你和你那幫朋友今天就走!你給我們帶來多大麻煩你知道麼?」

  老人怒喝出聲,過大的聲音和旁邊村民帶著警惕的目光,讓段林心中一動。

  真的有古怪。那座湖肯定有古怪。

  不屈不撓,段林選擇了繼續開口:「可是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個規矩是十來年前才有的,那時候我已經記事了,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會突然多出這樣一個規矩……」

  段林的問題還沒有問完,他的胳膊就被旁邊五大三粗的兩位村民,像抓小雞一樣抓住了,村長吹著鬍子背對著自己,擺明送客的樣子。

  越是這樣越說明真的有問題!

  段林最大的特點就是執拗,這個問題關係著幾個人的人命!自己不能不問!

  掙紮著,段林掏出口袋裡一張硬紙片向村長扔去,「請您看看這張照片!拜託!」

  輕飄飄的紙片沒能飛到村長手中,而是落在了旁邊一位老者的腳下,老者看了一眼照片之後隨即臉色大變,拉過村長,兩個人開始飛快迅速地交談。

  又有幾個村民加入了進來,段林發現,加入交談的儘是一些年齡偏大的村民,他們一邊看著照片一邊打量著自己,那種眼光……段林不寒而慄。

  當對方拿出繩子將自己綁住的時候,段林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了。

  「你們……」

  手腳被綁得死緊,段林看著一頭霧水的黃石他們也被推了進來,每個人都是一臉驚恐,一臉莫名其妙,安小北仍然沉睡著,手被綁在了背後。

  「你們想要幹什麼?!」再也坐不住,黃石衝著村民大吼起來。

  皺紋像樹皮一般的村長慢慢地走了過來,將被揉得不成樣子的照片輕輕插入段林的上衣口袋。

  老者輕輕開口:「把你們送回去,你們這幫妖怪。妖怪就應該被沉到水底下,就像當年那個怪物一樣……還有你……和妖怪交朋友……當年就該把你和那個妖怪一齊沉下去!」

  村長蒼老的聲音在耳邊微震,老人後來又說了很多詛咒的話,可是段林卻再也聽不到了,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資訊,段林陷入深思。

  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對自己很重要的……

  黃石拚命叫著段林的名字,企圖將他叫醒,畢竟這些村民竟然一刻都不耽擱,將己方擡起來就走,隨著景色越發的熟悉,黃石驚恐地發現對方的目的地似乎是那座湖……

  看著對方在捆住自己的繩索上綁上石塊的舉動,黃石再也不懷疑對方的目的是把己方一行人沉下去!

  「怎麼可能?!這是什麼年代?竟然還有這樣的愚民!」黃石破口大罵著,想要喚醒自己的同伴一起反抗,誰知自己這幾個同伴竟然一個比一個反應冷淡。

  杜曼還是平時那副表情,冷漠地垂著眼睛,看不懂她在想什麼;安小楠卻彷彿已然認命,呆呆地注視著即將被沉入的湖水,怔怔流著淚;安小北還是沉睡;而段林……

  「段學長你到底在想什麼?這不是發呆的時候,我們快要死了啊!快被人淹死了啊!媽的!放開我!我還要上學呢!我們後天開學……媽的!Shit……」

  黃石的大嚷大叫並沒有讓村民停止他們的動作,那些村民只是在村長的帶領下,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捆綁的動作。

  段林卻彷彿沒有聽到,仍然呆呆地想著,黃石忽然嚷到的「上學」兩個字,就像一把火炬點燃了段林的思緒!

  想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孩子是水草!是水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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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2:5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水草

   妖孽是不好的詞,那個傢夥絕對不是妖孽。段林跳出來阻止,可是卻被一同扔下了水。

  記事時候的好朋友,那個整天髒兮兮不肯梳洗的好朋友,名字叫水草。

  是隔壁村子的孩子,那個有很多孩子一起玩耍的村子裡,那個傢夥卻找不到朋友,每天可憐兮兮地蹲在湖邊————自己的地盤。

  永遠髒兮兮的樣子,年齡明明比自己大還不會說話,舌頭笨得很,總是把自己的名字喚錯,阿林叫成阿銀。

  這樣子,怪不得除了自己沒有一個人肯和她玩,可是段林心裡還是非常喜歡這個童年玩伴的,因為她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約定好第二天一起上學的前一天,兩個人一起去湖裡洗澡。

  「洗乾淨,就會有人和你玩了,我們明天一起去上學。」自己依稀是那樣說的。

  水草點了點頭,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她整張臉,遮住了女孩羞澀的笑容。

  可是,那天晚上只屬於兩人的湖邊卻來了不速之客。是村子裡的大人。

  那個傢夥笨嘴笨舌的說著想要上學所以來洗澡,可是……

  段林聽到那些大人罵她妖孽。

  妖孽是不好的詞,那個傢夥絕對不是妖孽。

  段林跳出來阻止,可是卻被一同扔下了水。

  湖裡……有水草,湖裡……有水草。

  水草纏住了小段林的腳,段林上不來,窒息的痛苦……難過得瞇成一條線的視野裡,段林看到了水草,在比自己還要深的

  湖底,水草的腳上綁著石頭,水草長長的頭髮飄散在水裡就像長長的水草,在那水草般的發間,段林看清了水草的臉……

  在看到那張臉的剎那,段林忽然害怕起來。

  推開了水草伸向自己的手的剎那,段林看到了水草的表情:焦急、害怕還有……

  失望。

  段林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內心的感覺,那是一種背叛朋友的內疚。

  最後的記憶是水草幫自己割斷了腳上的水草,自己的身子緩緩地上升……

  水草沒有上來。

  段林的掌紋少了一道生命線,據說這是死過一回的人特有的,如果沒有水草相救,自己一定死了,段林想。

  段林開始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那些人在自己身邊來來回回,男女老幼,唯獨沒有水草,段林想,水草一定傷心極了。

  刻上掌紋的時候,段林發了很嚴重的高燒,醒過來的時候,就成了不會遊泳的段林。

  一切想起來的時候,段林發覺自己被舉高,正要投往湖中,岸上站著看著自己的村長……村民們舉著火把麻木地看著這一切,彷彿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段林忽然想起來,那幾個人就是將水草投下湖的大人。十幾年過去了,他們變成了白髮蒼蒼的老者,自己也長大了,如果水草還在,應該也是這麼大的年紀。

  「水草……一直在這湖底下,看著我們。」段林忽然開口了,對著一直看著自己的村長道,老者的臉色在聽完段林的話以後赫然變色!

  「把他們扔下去!」猛地揮手,直到看到所有人都被扔下了湖,老村長才氣喘籲籲地撐起枴杖。

  水泡將段林的身體包圍了,冰冷的水直直壓過來,無法呼吸的痛苦……就好像小時候那次……好像……

  段林睜大了眼睛,摀住不斷漏氣的嘴巴,段林驚訝地發現自己腳下黑壓壓的竟然……是水草。

  黑色的水草覆蓋了整個湖底,纏住了自己的腳,段林感到自己無法掙脫。

  向下看去,在那濃重的黑草之間,段林看到了一抹白色。是安小北!

  女孩沉在比自己更深的地方,頭髮混入了水草之間,順水飄搖。安小北是昏睡的時候被沉下去的,糟糕!要救她!

  安小北的身影赫然與當年的水草重合,段林努力讓自己沉的比對方更深。

  安小北的腳不只是被石塊、更被水草糾纏,一定要盡快幫她解開!盡快!

  用牙齒咬著捆住女孩手腳的繩索,胸腔的氧氣越發少了,段林感到力氣在一點一點離自己而去,還有生命的跡象。

  當年……水草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手腳被捆住,沉在冰冷湖底的水草,放棄了自己生存的可能,一點點將捆住自己的繩索解開,看著自己的朋友緩緩上升,而自己留下來,等待死亡……

  那時候水草是怎麼樣的心情呢?她當作朋友的那個人背叛了她啊!

  撕咬間,段林感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太過用力而將嘴弄破了麼?段林卻毫不在意,咬開了最後一絲繩索,段林終於直起身子,準備目送女孩升上水面。

  長長的頭髮飄散在水中,就像長長的水草……

  段林幾乎是著迷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看著眼前女孩水草般的長髮慢慢移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段林怔住了。

  長在腦後的臉,烏黑得幾乎沒有眼白的眼睛……

  如此詭異的長相……是水草。很多年前認識了很久,卻只見過一面的水草。

  於是,段林笑了。

  與那張冰冷蒼白的臉孔相距僅僅三厘米,感到那柔軟的長髮盤旋在自己的臉頰,段林毫無畏懼地對上了那張被外面的人稱為妖怪的水草的臉龐。

  如果可以觸摸她就好了,自己可以按照當年的約定幫她清理,可惜自己的手腳皆被束縛,不可動彈。

  如果可以說話就好了,自己可以對她說聲對不起,可惜自己的嘴唇碰觸到的只有水波。

  如果可以……

  長長烏黑的頭髮再度遮掩了水草的臉龐,段林看到女孩對自己露出了一朵一如往常的笑容,緩緩上升,段林於是微笑了,微笑地看著女孩的身體緩緩上升……消失成一個小黑點。

  水面上方,是自由、是生命。

  段林緩緩閉上了眼睛,任憑大量的冰水湧進了自己的腹腔……

  段林漸漸失去了直覺,最後的視線,段林看到有人對自己伸出了手……

  段林是被落在身上的陽光照醒的,醒過來的時候,段林看到旁邊整齊地和自己並排躺著安小楠、安小北、黃石還有杜曼。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久違的陽光,段林心裡充滿了問號。向遠處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讓段林脫口而出:「沐紫?你沒死?」

  「嘖!這是對救命恩人說的話麼?」聳著肩,少年脫口而出的是段林熟悉的譏諷口氣。

  看著沐紫纏上繃帶的胳膊,段林忽然鬆了口氣。

  只是受傷麼?太好了……?心裡莫名其妙的高興,一向木訥的段林難得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沐紫瞥了他一眼。

  「不,只是覺得……這陽光太好了。」伸出手去,看著自己終於長平最後一絲刻痕的掌心,段林笑了。

  伸開手掌,段林讓陽光從指隙露出來,強烈的陽光……段林瞇上了眼。

  雨停了,下了多日的雨終於停了。

  那些藉著雨天返鄉的亡靈終於回去了,不是麼?段林淡淡笑了。

  段林所屬的村子消失了,一夜之間消失了,因為嚴重的土石流。

  連續幾天的暴雨終於超出了小小山體的承受能力,終於在昨夜的大雨中倒塌,大部分的人都提前搬走了,只有村長一行人在從外面返程的途中,正好被土石流淹個正著。

  幾個人的屍體仍在打撈中。

  與此同時,山後的湖中卻忽然浮起了一具白骨,非常奇特的白骨。

  經過法醫驗證,該人死於十餘年前,死的時候約莫九歲,孩子的左腳上有斷開的繩索,在水底找到了繩索的另一端————一塊石塊。

  這個孩子是被謀殺的,誰會在多年前對一個孩子下那樣的毒手呢?

  警方經過多方考據,犯人卻未果。

  倒是法醫後來對死者進行容貌還原的時候,得到了更驚人的結論:這個孩子有兩張臉,是一種極罕見的雙胞胎胎內吞噬現象。強大的一方為了爭奪養分,將自己較弱的兄弟姐妹在母體內吞噬,然而沒有吞噬完全,留在活下來胎兒身上的一種殘存現象。

  能遺留下來一張完整的臉孔,還真是罕見的醫學案例。一時間,報紙上對這一現象侃侃而談。至於那消失的大學生們的事情,警方沒有做太多的調查,最後以失蹤案告終。

  「再見!」安小楠、安小北、杜曼和黃石向遠處的段林及沐紫揮著手,他們手上拎著行李,身後是雇來的馬車。

  今天他們決定離開這裡,這裡有太多不好的回憶,不過也有好的。

  「不用你幫我拎行李。」板著臉,杜曼冷淡地對旁邊幫她拎起行李的黃石道。

  「……妳啊!適當接受別人的幫助會更加可愛一點的。」不理會杜曼的抗議,黃石拎起杜曼的行李上了車,趁人不注意的空檔,黃石對段林這邊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段林笑著揮了揮手。哪裡都有愛情故事發生,不是麼?

  安小北對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記不起來,直到現在,段林也不能確定那天自己在湖裡見到的,是安小北還是真正的水草。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揮揮手,段林看著承載四個人的馬車漸漸消失不見。

  「如果有機會的話,回去教我攝影吧?」馬車上,黃石拚命向一直不理會自己的杜曼搭著話。

  杜曼看了眼黃石,慢慢轉過身去。

  天快黑了。鄉下的涼風非常舒適,不過夜裡卻會非常的冷。

  看了眼不停哆嗦的女孩,黃石笑了笑,將衣物披在了杜曼身上,不等女孩拒絕,黃石率先堵上了杜曼的嘴,「以後不一定還有這樣的機會,你就接受吧。」

  有點奇怪的話,說不上哪裡奇怪,杜曼選擇接受了黃石的好意。

  藉著最後的光線,杜曼拿出了口袋裡自己拍下的照片─這些,應該就是此次旅行唯一留下的記憶了吧?

  照片裡,大家還都是活生生的,照片裡明明……

  「真是不能理解,恨一個人真能恨到為對方自殺麼?」看著照片,杜曼喃喃道。

  黃石卻笑了,「我卻是能理解的。我遺忘了一些事,不過在湖裡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來……我也曾經有過那種心情的,呵呵……」

  聲音很輕,可是杜曼還是聽到了,那種語氣好生奇怪……不解地擡起頭看向黃石,卻發現對方目光悠遠正看著遠方,安小北也是那樣一副表情……

  心裡忽然有種不安,杜曼猛地轉頭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然後……

  杜曼呆住了,就著深藍的夜幕,杜曼注意到從遠處的田埂上面駛來一輛牛車。牛車非常的慢,前方像幽浮一樣的綠色豆燈忽然讓杜曼心中一凜。

  喪車?!這個詞麻麻地爬上了杜曼的心頭的時候,冷汗從她的額頭流下。

  杜曼將頭埋進了膝蓋,自己所在的馬車很快,而牛車很慢,馬車很快地從牛車旁邊側身而過。

  餘光忍不住滑向駛開的牛車的剎那,杜曼再度楞住了。這是……

  楊志華,高明遠,陳漸東,大頭張還有……

  看到最後面兩個背影的時候,杜曼驚呆了!那兩個人分明是……

  回過頭,杜曼看向自己的旁邊,「啊————」披著黃石的外套,這位從來不尖叫的女孩終於淒厲地尖叫出聲。

  車子上不知何時,只剩下了自己和臉色同樣慘白的安小楠,剩下的兩個人則是……

  望著已經消失成一個黑點的牛車,杜曼膝蓋一軟,終於緩緩坐倒。

  三天後,黃石和安小北的屍體被警方在湖裡發現,作為涉嫌謀殺楊志華的兇嫌,黃石的屍體被人在這裡發現實在奇怪,尤其是經過法醫查證死者已經死去多時之後。

  黃石的死亡時間,初步被定為一星期前,大概就是楊志華死亡的時刻。

  至於安小北……就更匪夷所思了。透過部分日記,警方推測安小北和黃石是男女朋友關係,可是,楊志華卻對安小北做出了某些事情而導緻女方自殺。

  已經死亡多日的屍體,不但在原本死亡地點消失,而且被發現在了萬裏之遙的外地……

  屍體自己走過去的不成?未果的案件,於是又多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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