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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亡靈書 (第四部) 《養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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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3-9 10:34:29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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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5:32 | 顯示全部樓層
警方經過向許遙的鄰居取證,這才發現男人竟然一直沒有出過門。家裡的存糧很快吃光了,男人也沒有出去,如果不是公寓裡還有自來水,怕是許遙會成為第一個,餓死在家中豪華公寓的有錢人。

    為什麼寧願餓暈也不出家門,這個問題成了所有知曉這件事的人們心中共同的問號。

    原本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情況,豈料,今天上午許遙醒過來了,最糟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你們出去!關門!給我關上門!」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像潑婦一樣大吼大叫,將所有靠近他的人全部砸了出去,整個上

    午許遙都只是縮在病床上,將自己緊緊包裹在被子裡不停打著哆嗦。

    太詭異了!許遙的樣子實在是太詭異了!

    連他最害怕的院長父親的狂怒,都沒能讓他將緊鎖的房門打開,最後還是院長一聲令下,強行開門,給許遙注射了安眠藥物。

    許遙瞪大眼睛死死瞪著門外的樣子讓成瑞心中一寒,鬼使神差地,成瑞甚至回頭看了看門外……

    什麼……也沒有啊?

    院長的憤怒,護士的膽怯,成瑞的狐疑之下,許遙的失常以一劑鎮定劑強迫其昏睡而告終。

    「你們是好朋友,我把他交給你也放心,你幫我好好看看他,和他談談,說不定他會將他心裡的話告訴你。」老院長歎著氣,在下班的時候對自己說。

    成瑞也答應了。

    將手上的鑰匙握了又握,成瑞決定把門打開。飯前看望許遙的時候他還在熟睡,那種份量的針劑沒有幾個時辰是醒不過來的。現在……他可能也快醒了吧?

    一邊想著,「咯喳」一聲,鎖也開了。

    成瑞手上的鑰匙差點掉下去。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影子直直矗立在門口,瘦骨嶙峋、深陷的眼窩讓男人在黑暗的病房內看起來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你……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啊?許遙,你快點回……」成瑞抖了抖精神,決定哄好友回到病床上去,不料身子被猛地一拉,腕上重重鈍痛的時候,成瑞意識到許遙這是想把自己趕出門去。

    「喂!我是成瑞啊!你夠了沒有?」忍痛抓住許遙的胳膊,成瑞忽然感到手背上針刺般的疼痛,該死!那個傢夥竟然用吊針上面的針紮自己!

    「你瘋了麼!」

    猛地奪過許遙手裡的針,許遙畢竟還很虛弱,力氣不足,過了一會兒成瑞終於將許遙壓制住,抹了抹臉,成瑞氣喘籲籲地看著被自己壓制住的好友。

    他比自己更淒慘,刺別人的同時把他自個兒也紮到了,血滴答滴答地流。

    手上的疼痛讓成瑞幾乎想揍人,不過看到許遙這個害人者的樣子,深呼吸了幾口,成瑞終於決定放棄。

    許遙紮自己用的是他自己正吊著的點滴,看樣子,他是強行將針拔出來的,不知道他還紮到了自己哪裡,許遙手上血流不止。

    「你等一下,我去拿新的點滴。」重新心平氣和,成瑞正決定出門,豈料下一秒成瑞立刻感到額頭吃痛!擡眼一看,才發現門被猛地關上了。

    又是許遙!咬著牙回過頭,成瑞看著自己身後的許遙的時候,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又是這種表情……驚恐到極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著這樣的許遙,成瑞忽然感覺自己也有點冷。

    「算了,這裡應該有紗布,我先給你包一下傷口。」回過身打開燈,成瑞在櫃子裡翻著醫藥箱,「找到了……啊!你幹嘛躲在我背後,這樣很嚇人的好不好?」

    被不知何時矗立在自己身後的許遙狠狠嚇了一跳,成瑞拍著胸脯轉過身來的時候,不禁好氣又好笑。

    嚇了一跳?什麼時候自己也跟著他瘋起來了?

    給許遙包紮傷口的時候,許遙一直很安靜,覺得許遙似乎有點冷靜下來的成瑞,決定現在可能是詢問他的好時機,於是,裝作不在意地,成瑞慢慢開口,「阿遙,你和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了?」

    許遙半天沒有說話,直到成瑞手上的包紮已經處理完,他也沒開口,成瑞詫異地擡頭,卻見許遙正瞪著門外。

    幾乎是連眨眼都不眨的,許遙牢牢地瞪著門外。

    「阿遙,問你呢,你怎麼……」

    「噓……」許遙發出了今天晚上以來第一個聲音,這個聲響在靜謐的單人病房顯得單薄而蒼白,成瑞下意識地抖了抖肩膀。

    許遙身子擡了擡,站了起來,然後又很快地停住一動不動。

    「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聲音?」成瑞不解地問,不過經由許遙這句話,成瑞終於有意識地靜下來,豎起耳朵向門外聽去。安安靜靜……

    「沒有。」成瑞搖搖頭。

    「真的沒有?」許遙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聲階。

    看著好友的表情,成瑞終於意識到他真的是非常渴望自己的回答的,於是他也站起來,邁步向門走去,「我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這樣吧,我們打開門看看不就得了?」手掌摸上扶手,成瑞作出要開門的樣子。

    「不!不要開門!讓它關著!關著就好!」許遙幾乎可以被稱為歇斯底裏的尖叫,終於成功制止了成瑞的動作,放下手,成瑞轉過身。

    幸好現在這一層沒有住太多病人,為了讓許遙靜養,愛子心切的院長將兒子的病房選在沒有鄰居的最頂端。否則憑許遙剛才那一嗓子,非得把周圍的病人嚇醒不可,心臟不好的說不定就此一命嗚呼……

    想到這兒,成瑞嘴角甚至帶上了點微笑。

    「你笑什麼?我可沒有給你開玩笑。」許遙的表情卻認真,看著對方的臉,成瑞的嘴角重新攤平。

    「我不笑,放心吧,這裡本來就是高級病房,沒幾個人住的,你老爸又給你選了個最安靜的地方,為了你老爹,你也得好起來啊。」發現許遙似乎恢復的成瑞抓了抓頭,也和許遙恢復到平時的對話模式。

    「真的?旁邊沒人?」許遙還是不相信的臉。

    「不信你出去看看,你原來不是還說過麼,這裡是在醫院泡馬子最好的地方,床鋪舒服還沒人經過,比旅館還他*的舒服……」扯著領帶,成瑞斜眼看向許遙。

    這個朋友肚子裡有幾根花花腸子,自己全部都知道。累了一天不想在好友面前還要裝模作樣,成瑞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無視門板上貼著的「NO

    SMOKING」標識,逕自點燃吸了起來。

    「給……給我一根。」許遙看著成瑞,伸出了手去。

    看著好友不久前還健壯現在卻筋骨畢現的胳膊,成瑞將整盒煙,連同打火機一同送到了許遙手上。

    「別讓你老子知道我給你煙。」

    說完這句,兩人便在病房裡靜靜抽起了煙,煙霧繚繞間,兩人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樣子。

    大概是尼古丁的作用,原本對自己的恐懼一句不談的許遙忽然開了口。

    「成瑞,你知道麼?」

    「知道什麼?」

    「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嘖!你這混蛋屁也不放就暈倒,今天又是一陣折騰,怎麼問你也不說,鬼才知道哪!」

    聽著成瑞的抱怨,許遙眼中卻深遠,沒有看成瑞,許遙順著自己口鼻呼出的煙霧看去─

    沒有開窗戶和換氣裝備,兩人製造出來的煙,就這樣順著門板下面的百葉散了出去……

    「可能……你猜對了……」

    「什麼?」

    「我變成這樣的原因……恐怕真的只有鬼知道……」

    透過煙霧看到的許遙的表情,成瑞心中不由得「咯@」一聲。

    第三章門外……

    夢做得久了,就不知道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我開始不停地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那天……我發現了那個……你知道了吧?」許遙緩緩開口。

    「嗯。」C市應該沒人不知道吧?成瑞卻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報紙上說發現的是死嬰,可是……我發現那個東西的時候,那東西還在動……」

    許遙說話的時候,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左手,當時手指被那細小爪子一樣的東西緊抓的感覺,似乎還能透過皮膚感覺到,深入骨髓……

    「明明已經死了,身上都爛了,臭了,可是那個東西還在動……我忍不住就用鉤他的鉤子將他……反正他不再動了。」

    許遙的聲音不大,可是足夠成瑞聽清楚,想像那種場面確實很……噁心,雖然可能覺得許遙那麼做有點過火,不過換成自己估計也會那麼做,畢竟,看著那樣一個東西還在自己面前動……

    成瑞皺了皺眉,這期間許遙還在繼續講。

    「員警來了,他們自然是查不到什麼,我和那東西也沒有關係,要是我知道那東西是誰塞到我家管道裡的,我拼了命也去殺了他!該死……」許遙說著,焦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有點自虐的拉扯,不過成瑞沒有阻止他,他知道許遙需要發洩。

    「那天開始總在做同一個夢,連續的、越來越真實的、陰沈的夢,如果不是及時醒來幾乎以為那就是真實!夢裡我不是坐著永遠到不了正確樓層的電梯,就是不停地在奔跑。

    「腳步紊亂,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不過我知道,我一定要跑,否則會被抓到。我不敢回頭,本能告訴我自己,回頭看到的東西不會是我能夠面對的……那個……應該就是噩夢了。

    「我覺得只有躲在家裡是安全的,上好保險把門鎖得死死的,只要我不開門誰也別想進來,本來以為自己這樣就安全了,可是……

    「我開始聽到小孩子的哭聲,非常非常遙遠又彷彿非常接近的小孩子的哭啼。最開始只是在夢裡聽到,然而夢做得久了,就不知道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我開始不停地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睡著的時候聽到,醒了也聽到,我開始以為是幻聽,可是那種感覺……太真實了……你不知道那有多真實……」

    許遙的手將自己的頭越抓越緊,許遙低著頭,他的影子映在腳下的地板上,聽著許遙的敘述,成瑞發現自己的心臟也開始怦怦跳起來。

    「我心裡越來越害怕,忽然想起了讓自己變成這樣不敢出屋的理由……夢裡,那個在身後不停追逐我的人……

    「我開始覺得門外有人,我知道我這是神經質,可是……我就是覺得門外有人,有人!他在看著我!從我進屋那天一直看著我!我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不行,早晚會崩潰的,於是……那天晚上,等那種感覺又來了的時候,我就站在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

    「我一直向外看,門外一個人沒有,我覺得有點放心,看到門外沒人就覺得安全,我可以安慰我自己原來那種都是我的想像,我自己在嚇唬自己,只是我從水管裡挖出來的那個死孩子嚇的。

    「這種事情常有,不是很多人因為目睹車禍之類的事故開始出現幻覺麼?既然看不到,我可以告訴我自己一切都只是幻覺……可是……」

    許遙忽然僵住了,他的表情也重新變得蒼白,那種像是極度恐懼著什麼的表情又回來了。

    這樣的許遙讓成瑞感到些許害怕,許遙剛才說的正是大家目前對許遙的定論,認為許遙現在的狀況,只是由於他前陣子遇到強烈刺激性的事故而導緻的精神緊張,出現幻覺。許遙自己也這麼認為,可是……

    直覺告訴成瑞許遙接下來的話,將是他推翻自己的診斷的話,而那種事情……

    心跳加快,成瑞看到許遙呆坐許久之後終於重新開口。

    「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從我家門前過去。然後過了一陣子又有人從我家門前過,過了一陣子又有……

    「那是同樣一個人,我記住他的腳步聲了,一樣的頻率,一樣的輕重,我家門外是走廊,走廊距外面的圍欄大概一米五,不算寬,那人又沒有刻意貼著圍欄走,我一直看到的……只是那人的頭頂……」

    講到這裡,連成瑞都覺得自己的汗毛炸起來了,頭頂?正常人從貓眼裡看到的應該是全身吧?除非外面那人是……

    「是小孩子。」許遙沉重地開口,聲音接下來變得淒厲,「從我家門口經過的是小孩子啊!而且……

    「我家明明是最後一間啊!一個人怎麼可能從沒有前路的地方重新回來、數次經過我家呢!?他沒走……他一直盯著我……我知道的……

    「我也一直盯著他。我知道,只要我一開門,他就進來把我帶走了……

    「啊─完了!我又聽到那個聲音了!那個該死的哭聲!他追過來了!天!天啊!」

    抱住自己的頭跳上病床,許遙熟練地用被子將自己的頭蓋住,那種迅速讓成瑞知道了他這幾天的恐懼,那種熟練程度……

    這幾天他一定每天都是這樣,用被子罩住自己企圖逃離那個聲音。

    聲音……手掌剛要拍上許遙蓋上被子兀自顫抖的肩膀,忽然……成瑞的手在半空頓住了。

    是錯覺麼?自己好像也聽到了……遠處……若有似無的……孩童的哭聲?

    臉色忽然大變,成瑞發現自己的手開始打顫,不,不止是手,自己的身子整個在發抖。

    不是錯覺……那個聲音越來越大了,越來越……近了……

    心臟咚咚跳著,成瑞用力抓住自己抖個不停的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沒關係,你只不過是剛才聽許遙說的,心裡產生不好的影響了,那小子從小就很會說鬼故事……沒關係的,這裡是醫院,每天有人死去,自然也會每天有人出生,病房內自然有小孩子或者帶著孩童的女人,半夜孩子哭鬧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強自鎮定,成瑞咧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這裡是醫院,你旁邊的病房或許有小孩子,你知道麼?光是今天,咱們醫院就接生了四個孩子……」成瑞說著,可是心臟的鼓動卻並沒有絲毫變輕微,這個理由……連自己都無法相信麼?

    「你聽到了!你也聽到了?你聽到了對不對?是小孩子的哭聲!」

    猛地被抓住加劇了成瑞的恐懼,忍住沒有將好友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扔下去,成瑞的笑容越發勉強。自己或許應該騙許遙自己什麼也沒聽到的,可是……

    然後呢?自己騙得了許遙,騙得了自己麼?自己是確確實實聽到了的!哭聲,還有腳步聲。

    緊湊的腳步聲,不像成人般,小孩子特有的步伐帶來的緊湊……哭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然後……停住了。

    許遙縮在被子裡,不停地打著顫。

    成瑞可以輕易聽到許遙牙齒打架的聲音。一個大男人做出如此膽小的行為本應嘲笑,可是成瑞笑不出來。

    有一剎那,成瑞幾乎也想要鑽到被子裡,只要能阻擋那聲音向自己接近。

    可是那樣子是不行的,該聽到的聲音還是聽得到,證據就是隨著腳步接近而顫抖得越發厲害的、許遙罩在被子下面的身體。

    成瑞屏住呼吸,遲疑了一下,向大門走去。

    「你要幹什麼?!」在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後,許遙淒厲的叫聲從身後冒出來。

    頓了頓,成瑞扶了扶眼鏡,「我……去看看。」

    「這裡沒有貓眼,你怎麼看?」

    「……從……從下面看。」成瑞看著門下的百葉設計,吞了一口口水。

    許遙顫抖得更加厲害了,成瑞可以聽到鋼製的病床也開始晃動。

    成瑞慢慢地向門接近……一步……兩步……

    站到門前的時候,成瑞的緊張也到了極點。醫院的走廊是常年亮著燈的,接下來,只要自己彎下腰就可以看到……

    成瑞回過頭,這才發現許遙不知何時也從被子裡將臉露出來了,看著自己,許遙的臉一片慘白,不用照鏡子,成瑞知曉自己的臉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許遙對自己點點頭,示意他去看,成瑞遲疑了一下,慢慢彎腰……

    木製百葉外面,是走廊,空蕩蕩的,門外什麼也沒有。

    成瑞笑了,宛如死裡逃生之後,發現一切只是一場鬧劇的自嘲與解脫。

    「傻瓜……什麼也沒有……」

    成瑞打開了門,露出了空蕩蕩的門外。

    許遙卻像見到了什麼最可怕的東西一般,手指顫抖地指著自己,嘴裡破碎地抖著不成音的字。

    成瑞不解,試圖向許遙接近,誰知……

    「滾開!滾開!你給我滾開!離我遠一點……你給我遠一點啊!」

    許遙的聲音是那樣地大,喊到後來幾乎成了嘶吼,他不斷地朝自己扔著東西,被子、枕頭、藥瓶……許遙能摸到的一切,沒有東西可扔的時候,許遙開始揮舞著那個針管,就是剛才用來紮成瑞的連在點滴瓶上的那根。

    許遙向前方虛刺著,好像前方有什麼人……

    成瑞被自己腦中瞬間的想法嚇到了。看著許遙的動作,一開始還以為他是針對自己,可是現在看來……或許許遙一開始投東西的就不是自己,他也沒有理由那樣對待自己,許遙的表現就像有個人在他面前,那個人在不斷地朝他接近……

    這個想法太過恐怖,成瑞退縮了想要走到許遙病床前的步伐。

    成瑞看著許遙發瘋似地虛刺不成,進而向自己身上猛刺的動作,血珠從許遙身上迸出,是了……他原本就是受了傷的,可是那樣的傷能流出這許多血麼?

    成瑞幾乎是著迷地看著那血順著許遙的胳膊流上地面的,許遙宛如在跳舞,他身上的血珠也像是在跳舞,從許遙身上跳到地上。

    血在潔白的病房地板上蔓延開……忽然,成瑞呆住了。

    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血……許遙的血在許遙腳下堆積,然後向旁邊擴散,一大片,血均勻的舔過每一寸地板向旁邊蔓延,向自己腳下蔓延,然而……

    在那血泊中間,空出了兩小塊。

    突兀的兩小塊。

    只有那兩塊的地板還是本色的潔白,乾乾淨淨,沒有血跡。

    忽然想到了那個形狀是什麼……成瑞開始不住地哆嗦。

    腳印!

    那兩塊東西是腳印啊!是腳印的形狀!

    成瑞看著那兩塊潔白,看著它消失成了一塊,是了……那個東西擡腿了,它在往許遙接近,接近……它走到許遙的腳下了!

    成瑞聽到許遙的吼叫越發沙啞,看到他落荒而逃逃往窗子的方向,看著許遙顫抖地爬上窗戶,然後跳下去……

    重重地,成瑞倒了下去,眼睛即將閉上的時候,成瑞看到了一雙腳。

    沾著地上血的、屬於孩童的、小小的、血紅色的腳。

    段林醒過來,發現自己的精神意外地爽朗。

    沒了小孩的哭鬧聲,段林自然睡得很好。

    弟弟似乎也睡好了,眼下的黑眼圈減輕了不少。互相問候早安,段林和弟弟一起吃著弟弟從樓下買來的早餐。

    「我想我可能是聽學長的話聽的,昨天太累了什麼也沒想,果然睡得很好,也沒有聽到什麼小孩子的哭聲。我讓哥哥擔心了,真是的,白讓哥辛苦跑了一趟……」今天吃的是傳統的中式早餐,喝了一口豆漿,心諾將醃菜遞給段林。

    心諾的話,讓段林心裡原本就存在的疑惑重新浮上腦子,躊躇了一下,段林還是決定發問:「心諾,你……是從哪裡知道這種事情……找我?」

    「啊……抱歉,哥哥,我偶然聽父母的對話知道的,老爸說,你小時候好像就經常能看到那些……那些東西,我這次走投無路竟然想出了這個主意,呵呵,現在想來我是異想天開了……

    「當時就想著讓哥哥幫我看看這個房間,如果這個房間真的有什麼不對的話,哥哥說不定會立刻發覺出來……」心諾笑著,昨晚的好睡似乎讓他把這幾天來的緊張情緒全部忘記了。

    弟弟後面的話段林完全沒有聽進耳朵去,想著弟弟的話,段林臉上的困惑愈深。

    弟弟的話雖然沒有明說,可是段林已經明白,所謂「那些東西」自然就是指那些常人看不到的存在─鬼魂。

    可是……父母?這是怎麼一回事?

    自己明明是去到B市之後,才能看到那些不該看到的東西的,父母怎麼會知道?小時候?如果說自己六歲以後刻上掌紋之前的「小時候」的話……自己確實是能看到鬼魂的存在,然而這些,從來沒有看望過自己的父親怎麼會知道……

    段林無意識地目光飄向自己的手,現在段林的手是合攏的,如果攤開的話會讓人看到一個詫異的景象─段林的掌心沒有生命線。

    鄉下謠傳,只有死人和鬼門關前逃生的人才沒有的掌紋,正是自己缺少的。

    段林似乎是由於六歲時候溺水的經歷而導緻這條掌紋消失的,明明只是傳說的事情,由於發生在自己身上,段林開始有點相信。

    小時候的事情段林記不清多少了,上次返鄉的時候記起來一些,也只是片斷,不過自從外公為自己刻上這條消失的掌紋的時候起,自己便作為一個正常的孩子長大,這個事實是不能改變的。

    父親的話……段林腦子裡一團亂麻,不過來不及多思考,段林很快被弟弟叫醒。

    「哥哥?你怎麼了?」

    「啊?沒、沒有。」

    「我說你偶爾也可以回去一趟,我媽那個人是冷淡一點,不過其實也不錯,爸爸年紀也大了,反正哥你來了也來了,不如趁機去看看他們……」

    心諾兀自說著,面前的食物也消失得越來越快,段林點著頭,其實沒有沒有將弟弟的話聽進去。弟弟不會明白的,繼母看著自己的目光與其說是冷淡、厭惡,不如更貼切地形容為……

    害怕。

    腦子好像忽然抓住了一個線索,然而很快地,段林的思緒被弟弟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喂,啊?什麼!」弟弟原本微笑的臉被驚愕代替,宣佈了一個美好早上的消亡。

    許遙死了,從醫院的八樓跳下,腦朝地墜落,當場死亡。

    死亡目擊人是他的好友兼主治醫師─成瑞。

    不過說目擊人似乎也不太妥當,因為根據成瑞本人的供詞,他在許遙爬上窗戶正跳下去的那一刻便暈倒了。

    「那傢夥說他看到了一個小孩子,還說許遙也是因為躲那個小孩子跳樓的,怎麼可能?你說呢,韓先生?」做筆錄的警員常規地對死者的親屬好友進行資料收集,顯然,上一名證人的供詞讓這位警員非常不滿。「小孩子怎麼能做到那一步呢?聽你那位學長的描述,就好像死者見鬼了似地,對了,你那位成瑞學長沒有精神問題吧?」

    「不,沒有。」呆滯地回答著員警的問題,心諾心中忽然一凜。

    小孩子?

    「難保喲,聽說死者入院的原因似乎也是精神上有點……」

    「你夠了沒有?我學長人都去了……我不許你侮辱他!」心諾心頭火起,對著對面年輕的警員揮起了拳頭。

    對面的員警明顯被眼前一直沉默的男人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地,員警也站了起來。

    「小子,別怪我不提醒你,小心我告你襲警……」

    對方正說著,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接過了他手中的筆記,「成了,你這毛躁傢夥一邊待著去,我來。」

    「啊?抱歉,隊長我……」

    新來的男人只是一記斜眼,剛才還跩得很的小員警立刻跑到一旁,不敢多待。

    「我姓金名梓,剛才那傢夥無禮,我替他給你賠不是,那個傢夥還是新人,嘴臭又毛躁,你別在意。前輩忽然就沒了……我理解你的難過,為了我們盡快將你學長的事情定案,還請你多多幫忙。」

    來人一番話說到了心諾心裡,點頭的同時,心諾擡頭打量後來的警員。

    四十左右的年紀,男人有一副不苟言笑的長相,剛毅的輪廓,濃黑的眉毛,略帶鷹鉤的鼻子,無一不表明該男子性格的冷靜嚴格,不過也正是這樣的長相、氣質,讓人對他有了一種莫名的信賴感覺。

    重新將視線定位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上,心諾道:「請問,我知道的盡量說……」

    心諾做好了回答各種問題的準備,豈料對方第一個問題就是……

    「請問,據你所知,成瑞和死者之前有沒有交惡現象?」

    心一下子涼了,心諾原本平靜的心一下子再度暴怒,「聽你的意思,你懷疑成學長殺害許遙學長不成?」拍著桌子,他騰地站了起來。

    「我沒有那麼說,我只是對任何涉案者進行懷疑,你也一樣,我一會兒對其他人詢問的時候,也會問起你和死者的關係情況。」男人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連眉毛也沒有挑一下。

    心諾重新坐了下來,「哼!你這人還真是老實……」

    「好的,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聲線也沒有任何變化,男人繼續詢問。

    「沒有,據我所知,成瑞學長和許遙學長是多年的好友,他們是同一屆的學生,一起實習,一起工作,感情甚至比一般人還要好上許多。」

    「是麼?好的,下一個問題,請問死者……」

    男人不緊不慢地詢問著,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非常高明的盤問,不過……用在自己這裡是浪費了,因為這個案子明顯……可以說就是自殺。幾乎是早上收到警方的電話的時候,韓心諾就這樣認為了。

    聯想許遙前幾天的狀態,心諾其實心裡早有隱憂,許遙當時的狀況在醫學無法解釋的情況下,心諾自行將之判斷為「撞邪」,甚至為此請來了自己的兄長,就是因為擔心他會精神不穩走上絕路,然而……

    恍惚間,心諾聽到那個員警向自己說道:「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你這幾天有沒有覺得死者反常的地方?」

    反常?心諾的眼前越發恍惚,反常……

    看著青年男子的表情,金梓直覺自己問到了地方,於是旁敲側擊,「就是和別的時候不太一樣的地方……」

    「……也不能說沒有……學長他……把他送醫院的人是我,路上……學長一直說……說他聽到哭聲……」

    「哭聲?」這個證詞似乎成瑞也提供過,眉頭皺起,金梓向前翻閱,翻到前面第三頁的時候,赫然出現了類似的描述─哭聲……小孩……腳步……

    「是小孩子的哭聲?」金梓沉聲問道。

    「嗯,似乎是,當時學長的精神不太穩定,後來便不再開口了。」

    「……嗯,好的,今天就到這裡好了,您的證詞對我們有非常大的幫助,再次表示感謝。」

    和男人伸過來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心諾離開了被警方暫時徵用作筆錄室的科室。

    外面比裡面還要亂。

    自殺也就算了,偏偏是院長的兒子自殺,而且這個人前陣子,還用一種非常意外的方式上過報紙頭條,這些怎能讓人不議論?

    段林站在門外久候弟弟多時,看到弟弟出來一縷幽魂的樣子,急忙踏上幾步。

    「好了麼?」

    「嗯……應該是……好了……」

    什麼叫「應該是……好了」?看著明顯狀況不對的弟弟,段林憂心地皺起了眉頭。

    「學長死了。」弟弟忽然感慨地開口,像是疑問,又彷彿只是肯定。

    段林輕輕點了點頭,「對了,帶你的主任讓我告訴你,他給你放幾天假,不過不允許超過一星期。」

    聞言,心諾慘澹地笑了。其實能找到這家醫院實習,能讓主任給自己如此大的情面,還不都是許遙學長的面子?死去的……許遙學長……

    第四章臍帶

    看著圍在許遙脖子上一圈的物體,他呆住了。

    那個形狀、那個樣子……「腸、腸子?」

    三天後舉行的許遙的葬禮上,段林見到了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成瑞。

    經過這場事故,成瑞消瘦很多,高大的身子上穿著黑色西裝,越發顯出他的憔悴。

    醫院的眾人基本上都來了,院長站在家屬區,一向刻板的臉如今也看出曾經哭過,許遙是家中獨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本就是人間一大悲劇。

    不管是發自內心或者只是出於情面,站在這裡的人皆是一副悲傷的表情,段林上過香,正要轉身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博筱雪。

    女人此刻正看著前方的棺木,許遙的棺木。

    按照習俗,許遙的棺材被做成前面有一扇小門的形式,方便想要最後一次瞻仰死者遺容的人們。不過今天許遙臉上的門一次也沒有被打開過,大家都知道許遙的死法,跳樓,還是頭朝下死的,就算找了最好的屍體化妝師,勉強把他的臉整成人樣,估計也是很恐怖的吧?

    博筱雪卻一直看著,直到大家都上香完畢開始離開,現在靈堂前只剩下了穿著黑裙子的博筱雪。

    段林看著博筱雪遲疑地將手伸向棺上的小門,拉開……

    「嘔!」下一秒博筱雪立刻跪在地上,不住地乾嘔起來。段林急忙上前,看著棺材上兀自開著的門,段林決定先將這門拉上再說,拉上的過程中,段林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窄門中的景象。

    頭被勉強打理好了,為了遮蓋死者生前留下的傷口,化妝師用了大量的白粉,可是……唉,今天前還是大好的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啊。

    忍住自己心頭的不適,段林將博筱雪帶到洗手間,「去吐一下好了。」

    畢竟是女用洗手間,段林自然不方便進入,於是將博筱雪領進去之後,段林迅速退了出來。

    出去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再度路過靈堂,原本打算徑直出去,追趕幫助院長處理後事的弟弟的,可是……小孩子?看著前方在靈堂前蹦蹦跳跳的小孩,段林當即發聲,「小朋友,這裡不能這樣,不要在這裡蹦跳喲。」

    穿著黑衣服的小孩,腳上穿的卻是紅鞋子。

    忍住心頭不斷湧現的怪異感,段林想要過去將小孩子拉住再說,可是小孩卻說不出的靈活,小小的身子扭了扭,從自己的肩肘下一晃而過,然後一溜煙兒地從過道跑了,聽著「吧嗒吧嗒」的跑步聲,段林沒辦法只好追了過去。

    「喂!別跑,小聲一點啊……」

    段林才跑幾步,就和迎面走來的弟弟以及成瑞撞了個正著。

    「哥,你跑什麼呢?找我麼?」

    「啊?不是……我在追一個小孩,剛才在這邊玩,我要他小聲點,剛要抓他誰知就跑了……」歎了口氣,看著等候在前廳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段林決定放棄在那麼多人中間找一個不到半人高的小不點的想法。

    「嗯,挺小的孩子,是男孩吧,穿著黑衣服、紅鞋……」

    說到這裡的時候,對面成瑞赫然鐵青的臉色讓段林心裡一跳,這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的段林,硬生生將沒說完的話吞了下去,不擅言詞的他決定把剛才被小男孩弄亂的靈堂重新整理一下,順便轉移剛才的話對成瑞造成的影響。

    這是對死者的基本尊重。

    從小跟著鄉下守墳人外公長大的段林,相信著外公告訴自己的每一句話,說實話,小時候見到的死人比活人還多,所以對於死者,段林是不害怕的。

    他們是安靜的,和他們在一起,時間彷彿都會被凝固。某些程度上來說,對於段林這樣性格的人,他們比活人更容易相處。

    香台上的香不知何時熄滅了,段林重新拿了三根香,端正地供在了死者的遺照前,然後……順著弟弟的目光,段林這才注意到,死者棺材上的小門不知何時又開了。

    奇怪,剛才博筱雪打開之後,自己不是關上了麼?

    想到剛才那個孩子,段林心裡忽然明白了點什麼。踏上前去,段林對面色蒼白的弟弟和成瑞說:「你們不用管了,我去關。」

    看著兩人如釋重負的表情,段林知道那兩個人心裡終究是害怕的,即使是自己的好朋友,也會怕。

    段林走到了棺木前,手摸上小木門的時候忽然眼皮一跳,不對……東西……多了一個東西。

    原本要關門的手就這樣停住了,段林呆呆看著棺木裡面的人,確切地說,是看著棺木裡面的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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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6:18 | 顯示全部樓層
許遙的脖子上纏了什麼東西。

    是剛剛纏上去的,之前許遙的身上沒有那個東西。

    「哥,你做什麼啊?還不趕緊幫許學長拉上……拉上門?」原本已經回過頭的心諾看著段林遲遲未有的動作,忍不住回過頭,卻看到哥哥趴在死去學長棺木上猛看的樣子。

    看著那樣血肉模糊的學長……哥哥不會覺得……

    「有東西……」怔怔地,段林說道,他沒注意自己在無意識的時候,將自己看到的東西說出來了。

    一下子,成瑞走到了段林身前。

    心諾原本是沒打算過去的,雖然鐵定未來是醫生了,死者又是自己的學長,可是他心裡還是不願意看,看到原本親密的人一夜之間變成這種模樣,也是很詭異的事情吧?

    可是為什麼呢?哥哥和成瑞學長都在看。忍不住好奇心,他慢慢蹭到了哥哥身旁,

    「咦?這是……」看著圍在許遙脖子上一圈的物體,他呆住了。那個形狀、那個樣子……「腸、腸子?」跳樓……會把腸子跳出來麼?而且……

    「是臍帶。」

    成瑞冷冷的聲音忽然穿過來,雖然是他自己親口說出來的,可是在心諾看來,他自己正是被這句話嚇得最深的人。

    「不……不……不!」嘴裡呢喃著,成瑞不自覺地後退著,腳下被地毯絆了一下之後,他飛快地跑離。

    「真的是臍帶。」

    翻開報告書,金梓皺起了眉頭,雖然只是負責辦理此案的警員,不過也算和死者有了聯繫,於是知道許遙的葬禮將於今日舉行時,那天負責許遙事件的員警都過來上了一炷香。

    案件被認定是自殺,可是如今段林在死者的棺木內發現的屬於嬰兒的臍帶,卻為這件事平添了幾分蹊蹺。

    「謝謝你們配合,我們會找專家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這東西的來源,我們要下班了,我送你們回去如何?」看著由於今天的事情而顯得越發疲勞的心諾,金梓先生笑了。「讓你們嘗嘗坐警車不戴手銬的滋味。」

    看起來嚴肅的金梓先生原來有這樣有趣的一面,心諾繃了一天的臉終於放鬆,他也笑了。

    將兄弟倆送到公寓下面,金梓先生忽然皺眉,「這裡似乎是……」

    明白金梓所問為何,韓心諾立刻回答:「這是……許學長住的地方,院長要我在這邊多住幾天,幫忙收拾一下東西。」

    「哦,這樣啊,也好,老人家年紀大了,看到兒子生前的東西一定睹物思人,今天就這樣吧,我要去幼稚園了。」

    「幼稚園?」

    「嗯,我兒子,呵呵,現在正是調皮的時候啊……」

    提到兒子,金梓先生生硬的輪廓散開,看起來柔和許多。

    看著金梓先生駕駛的寫著police的警車遠去的尾煙,心諾小聲地感慨,「真是忙啊……」

    段林沒有說話,只是想著下午的事情。

    那個時候……那個臍帶……是怎麼出來的呢?還有當時那個小孩子……

    說到小孩子,倒和弟弟一開始叫自己來的原因有些聯繫上了。

    許遙一開始在自家的排水管道發現了一具嬰孩的屍體,這是事情的起因。

    根據弟弟的說法,許遙生前閉門不出的兩個星期內說不斷聽到嬰孩啼哭,這件事段林一直沒有放到心裡去,可是現在……

    下午的時候成瑞詭異的神色,忽然浮現在段林腦海。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作為許遙自殺時唯一在場的證人,他似乎也說出了什麼看到小孩之類的話。

    是那個東西麼?段林現在有理由這麼想。如果是這樣……那麼,那突然出現的臍帶……是什麼意思呢?

    臍帶……嬰兒在母體的時候和母親交流的直接橋樑,它不僅將嬰兒和母親緊緊地聯繫在一起,而且更重要的,它是嬰兒從母親那裡獲得各種營養成分的方式。

    出現在死者身上的臍帶……究竟預示著什麼呢?

    「臍帶……呢……」

    正在想的詞忽然被提起,段林微微吃了一驚,醒過神回頭,才發現喃喃嘟囔這個詞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弟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事實上,他正沉迷在自己的思緒裡,他在想什麼段林無從得知,可單單「臍帶」這個詞,就讓段林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麼?面對這種東西,最危險的往往不是那些不相信那東西的人,也不是完全相信的人,而正是你弟弟這樣子的……」

    看著兀自自言自語的弟弟,沐紫當時的話忽然浮現在段林腦中。

    現在,應該怎麼辦才好?

    現在,應該怎麼辦才好?

    坐在會議室,成瑞盯著自己手中的鋼筆。

    自己沒有請假的理由,不能因為一點點軟弱就不來工作,自己沒有強有力的父親作靠山,混到這一步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自己沒有任何理由倒下。

    額上滲出一絲冷汗,潔白醫師袍的襯托下,他的臉色白到有些鐵青。

    「成醫師,你有什麼問題麼?」會議桌頂端,院長問道,雖然經歷了喪子之痛,不過,這個倔強的男人還是堅強地坐在了這裡主持大局。

    擦著額頭的汗水,成瑞匆忙搖頭,「不,沒有任何問題。」

    「好的,那麼這次會議討論的病人就交給你了。」

    「啊?」成瑞大吃一驚,翻翻手中的病例,再三核對了一下上面的內容,「院長,這是婦產科的內容,我……我是外科啊?」

    「剛才我們討論的不就是這個麼?」院長的眉毛不悅地挑起,成瑞不敢多言,且聽院長繼續說下去。

    「雖然是婦產科的工作,可是這次的病例比較特殊,產婦身體不太好,雙胞胎且胎位不正,難產的可能性極大,我們需要經驗豐富的外科醫師輔助接生,以便在產婦出現危機的時候,能夠及時對其進行快而有效的處理。

    「成瑞你雖然年輕,可是我們一緻認為你可以成功擔負起這場手術,你呢?你的意思呢?」

    腦袋上被扣了一頂大帽子,成瑞苦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無所謂的,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麼?工作上努力表現,爭取早點上位,三十五歲的時候娶一個老婆,不要護士,三十八歲生第一個孩子,然後在自己四十歲的時候當上院長……

    會議結束,大家紛紛收拾好東西離場,成瑞落到了最後一個,擡頭才發現院長居然沒走,而是在門口等候,看到院長對自己招手,成瑞急忙小步跑過去。

    「院長,您有事找我?」

    「嗯,成瑞啊,你和我來。」等到自己走到面前,院長領著自己向左邊走去。

    那邊是病房部。

    「我帶你去看一看病人。」

    「哦。」事先認識病人不稀奇,不過一般僅限於對方來頭很大的時候,看樣子,莫非……心裡想著,成瑞始終和院長保持著一樣的速度。

    「這次其實是熟人,你過去看就知道了。」院長對自己賣了個關子,不過很快地,謎題解開了。「是你們!」一進屋,成瑞楞了楞,今天第一抹微笑終於出現了。

    病房裡的女人也就算了,裡面的男人是成瑞熟識的,那個人名叫陸祥來。

    陸祥來、他加上許遙是大學好友,陸祥來原本就不喜歡當醫生,迫於名醫父親的要求在醫大混了幾年,而後就不幹了。

    「你啊……真沒想到……你結婚了?」成瑞扶扶眼鏡,不敢相信地看著對面女人的大肚子。

    女人示意般地拍拍自己的肚子,給了他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你好,我是毛薇薇。」

    與好久沒有見面的好友重逢,好友的老婆又快要生孩子,一連串的驚喜讓成瑞原本浮在半空的心終於稍微平息了下來,心下一寬,忽然又傷感起來。

    明白成瑞想起了許遙,陸祥來拍拍成瑞的肩膀,用嘴努了努院長那邊,成瑞隨即甩了甩頭,轉換心情。

    「我說怎麼會輪到我呢……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們找院長指定的?」成瑞開玩笑地問著自己的好友。

    陸祥來一拳捶在成瑞身上,「別開玩笑了,我老婆兒子的命耶!我敢拿他們的命來提升你的重要性麼?當然是你技術好。

    「呵呵,你這傢夥啊,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就是第一,性格認真,技術又好,我和阿遙不是經常靠你混過考試麼?我當然相信你……啊?糟糕!」

    明明是自己要成瑞注意點,不提許遙以便不提起院長的傷心事,才一會兒功夫,自己就把許遙提出來了……

    「沒事,那個孩子……你說的沒錯,我把你們交給成瑞,自然是因為他的過硬技術,其次才是考慮到你們是朋友,這樣更容易讓薇薇放鬆情緒。成瑞,你要自信一點啊。」院長拍著成瑞的肩膀,笑了。

    「你們三個總是在一起,胡鬧也罷,做正事也罷,阿遙是我兒子,可是你們在我心裡也是親生的一般,現在阿遙不在了,我看到你們心裡還算有點安慰。

    「祥來你不說其實我也知道的,阿遙是個愛玩的孩子,你的興趣更不在醫,你們三個只有成瑞最像個未來會當醫生的,可是我和你爸爸偏不聽,要你們兩個進入醫院,結果阿遙沒有什麼建樹,你更是……

    「罷了,我看到你現在這樣就覺得後悔,或許你們才是對的,年輕人找自己有興趣的做才好。」想起了兒子,院長的目光變得幽遠,看著院長的側影,成瑞忽然覺得院長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年。

    「對了,祥來你現在成為你想當的記者了麼?」不想讓話題傷感下去,成瑞急忙轉移話題。

    「啊,差不多,不過沒當上記者,我現在是攝影師,不過還是助手……畢竟比別人晚入行麼……」

    看著陸祥來不好意思地抓著頭笑,成瑞這才想起來葬禮那天錄影的似乎就是他。當時太忙了自己心裡又亂,兩個人沒有打招呼罷了。

    「那也不錯,改天讓我看看你的作品吧,不過現在……薇薇,你的預產期是什麼時候?」畢竟是醫師,推了推眼鏡,成瑞決定把正事詢問一下。

    「是八月二十二。」

    「哦,那不就快了麼?」

    「對啊,好煩惱啊─」女人「哎哎」叫了起來。

    聽著床上的女人嬌憨地抱怨,成瑞好笑的擡頭,「煩惱什麼?要知道你生孩子煩惱的可是我們啊。」

    「是日期,日期啦!八月二十二號出生的寶寶是處女座的,可是人家是牡羊座,小陸是射手座,寶寶和我們星座屬性不配麼,如果要是早一點,哪怕稍微早一點也好,到了二十號就是獅子座了麼,那樣我們一家多美啊!性格屬性超配的。」

    看著年紀明明已經超脫少女的思維,還和時下小女生保持一個水準的毛薇薇,成瑞笑了。

    「說不定你不用煩惱了,你懷的是雙胞胎,這種情況下一般會早產,到時候就成你要的那個什麼老虎座的了。」

    「啊?是麼!那就太好了!還有不是老虎座是獅子座啦!」

    後面幾個人又談了一些有的沒的,看得出產婦的心情很好,這對生產很有利。目前的檢查報告來看,除了胎位和產婦身體上的問題以外,基本上沒有什麼太大問題,需要注意的就是手術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那個只能靠自己在手術中靠臨場應變能力解決了。對於自己的技術,成瑞是有自信的。

    負責給毛薇薇做例行檢查的是博筱雪,而心諾最近開始跟著自己的學姐見習。因為彼此算是認識,所以毛薇薇也不介意讓心諾幫自己檢查。

    他們現在進行的專案是超音波檢查。

    孕婦不宜進行太多次超音波檢查,加上大部分孕婦忌諱男醫生,所以心諾一直遇不上好的實習機會,這次毛薇薇卻點頭讓他幫忙做,讓他非常激動。

    心諾小心翼翼地,將貼片輕輕放到毛薇薇的大肚子上,旁邊的螢幕上隨即出現了貼片檢測到的毛薇薇肚裡嬰兒的情況,博筱雪隨即開始為兩人解說胎兒的生長狀況。

    「看到了麼?耳朵,小手,呵呵,看到小雞雞了麼?兩個都是男孩子……」博筱雪溫柔地說著,準媽媽在床上吃吃的笑著,心諾卻看得很仔細,不敢放過一絲細節,忽然……

    彷彿看到了什麼,心諾將手上的貼片重新移了回去,這個舉動引起了博筱雪的不滿。

    「心諾同學,你在幹什麼?我不是讓你慢慢往下拖麼?怎麼又上去了?」

    「等等!學姐……我……」

    心諾臉上卻沒有笑容,只是將貼片不停地在毛薇薇的腹上遊移,毛薇薇也不解起來,重新將視線對上螢幕,忽然!

    「學姐你看!」韓心諾忽然站起來,指著螢幕上某個角落大叫出聲!

    博筱雪被男人的聲音嚇了一跳的同時,不禁將視線挪向他所指的地方,「天……」女人為她所看到的摀住了嘴。

    迅速地撥打電話,女人焦急地對成瑞說:「成醫師,你趕快過來一下!」

    第五章多出來的一個

    之前的報告上沒有說是三胞胎啊,雖然可能是漏看,可是……

    那個忽然多出來的孩子……多在許遙死了以後。

    經過再三確認,眾人終於確定了心諾的發現是真的─毛薇薇懷的不是雙胞胎,而是三胞胎!

    有一個嬰兒因為位置的緣故,被他的兄弟遮住了,直到今天才被心諾發現。

    「天!我一次能有三個兒子?!」陸祥來還沉浸在震撼當中,他的震撼包含著喜悅。

    醫生們也在震撼中,不過反觀那位準爸爸,成瑞的震撼中隱含了焦躁和不安。

    那個看不到臉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讓成瑞莫名地焦躁。

    之前的報告上沒有說是三胞胎啊,雖然可能是漏看,可是……

    那個忽然多出來的孩子……多在許遙死了以後。

    成瑞無法克制自己不把這兩件事套上鉤。

    來不及思考過多的事情,果然,如同成瑞事先對產婦叮囑過的,預產期提前了十天。

    八月十二日上午十一時六分,原本在病房內和丈夫一邊吃蘋果,一邊看電視的毛薇薇忽然開始陣痛,伴隨著羊水破裂,毛薇薇下體開始出血,原本還在著急妻子的陸祥來隨即因為看到血而暈了過去。一邊好笑著,醫生們暗自做好了奮戰的準備。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產婦現在的身體處在一個比較理想的狀況內,經過多方考慮,院方決定採用順產方式。

    手術一開始很順利,接生由專職的醫生負責,然而就在兩個嬰兒已經出來還差一個的時候,讓人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順利生出兩個孩子以後,筋疲力盡的毛薇薇竟然暈倒,無力生下第三個嬰兒!與接生醫師交換眼神,成瑞站到了產床的末端。

    作為成瑞的助手,心諾和博筱雪分別站在了成瑞兩旁。

    嬰兒原本已經出來一點,然而由於母親的昏迷又被吸了回去,想過用吸貼方法將嬰兒一點一點吸出來,然而,這種方法可能會對嬰兒頭部造成影響,最終成瑞決定只能採用最原始的辦法:拓寬產道,然後人工將嬰兒取出。

    一點一點地……成瑞皺著眉,感覺抓到了什麼……

    是孩子!好……就這樣……慢慢地……

    眼看成瑞的汗要從額頭滴下,博筱雪急忙用毛巾將汗珠抹去。

    成瑞的手漸漸出來了,心諾和博筱雪都盯著成瑞的手,確切地說,是手裡的東西……

    然而……

    看到成瑞手裡的「嬰兒」的時候,博筱雪輕叫出聲,成瑞的瞪視下,心諾急忙摀住了自己學姐的嘴。

    「死了。」

    從產科出來的時候,面對剛剛清醒過來的好友擔心的目光,成瑞沉聲說。

    眼看陸祥來即將暈倒,旁邊韓心諾急忙補充道:「母子均安,但是孩子……後來發現的那個……是死胎。」

    這樣的說明讓陸祥來怔了怔,男人眼裡閃過一絲傷感,不過很快強自微笑,「是麼……都怪我……事先不知道這個孩子,沒有給他買小車和衣服,他生氣了……」

    咳了一聲,知道自己這個藝術氣息的朋友,傷感起來不知又要做出什麼離譜的事,成瑞急忙讓他轉移注意力,

    「去看看薇薇吧,還有你另外那兩個小子,都很壯呢!」

    看著陸祥來重新閃過希望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從產房出來的人們彼此對望一眼,然後各自離開。

    「學長,那個孩子……」心諾有些遲疑地叫住成瑞,「最後出來的那個孩子,似乎沒有臍帶……」

    「閉嘴!」被人提到自己害怕的地方,成瑞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幾乎跳起來。冷靜下來後,男人總算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對不起……這件事情我也有點無法接受。」

    「沒關係的。」韓心諾瞭解地點點頭。

    「我想……可能本來就是死胎,要知道,沒有臍帶的嬰兒是無法活下去的,無法從母體吸取養分,那樣的嬰兒是活不下去的,對吧?你說對吧?」幾乎是要強迫心諾附和自己的觀點,成瑞的瞪視下,心諾點了點頭。

    「學長,你今天主持了兩場手術,你累了,該歇歇啦。」對成瑞說完這句話,心諾匆忙關上了門,貼在門板上呆了很久,心諾揉了揉眼睛,決定離開醫院。

    當時……學長將嬰兒取出來的一剎那,心諾以為那個孩子是活著的。

    只有一剎那而已。

    看來自己也很累了,回去吧。

    成瑞可以聽到嬰兒的哭聲,惱人的哭聲。

    原本就討厭孩子的自己真不該接這個手術的,真是讓人……噁心。看著自己的手,成瑞彷彿還能看到自己手裡曾經拿過的東西。

    成瑞不認為那個東西是人。只有自己的巴掌大,皺巴巴的……那種生物,只有腳是紅色的。

    是他母親的血。

    那個孩子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樣,他是被自己拉著腳出來的。

    當時那樣子,成瑞一下子想到了那天,那個夜晚見到的紅色腳丫。踩著許遙的血的那雙腳。

    「我看到了……穿黑衣服、紅鞋子的小孩……」那個叫段林的人的話,再度浮現在腦海裡。

    該死!這幾天沒有一天能過得安穩,好不容易平息一點,那個段林卻說了那樣的話。想到紅鞋子,成瑞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天的那雙腳。那個也是個小孩子。

    好不容易由於最近的忙碌讓自己忘記了這句話,如今又見到了這樣一雙腳。

    沒有臍帶……成瑞忽然想起了幾天前,在許遙的棺木裡發現的那根臍帶。

    忽然出現的臍帶,以及今天這個孩子缺失的臍帶……兩者間,會不會有什麼必然聯繫呢?

    那個想法讓成瑞開始忍不住地顫抖,顫抖……

    八月十八日,毛薇薇決定出院,兩個孩子雖然早產,可是各項發育水準都在指標以上,產婦本人也沒有什麼後遺症,在醫生的再三確認後,陸氏夫妻決定出院,答應以後會去看望兩個小寶寶的成瑞,如今是兩個孩子的乾爹,不過即使如此,他也無法喜歡那兩個小孩。

    「是雙胞胎麼?」載他們回去的計程車司機好奇地問道,陸祥來高興的點了點頭。

    「真好啊!一下子能有兩個兒子!」

    計程車司機說的是好話,陸祥來高興的同時卻也有些傷感,自己明明有可能有三個兒子的。

    看了眼丈夫,毛薇薇拍了拍丈夫的頭。

    陸祥來將原本準備的雙胞胎推車換成了三胞胎的,買了第三批孩童的衣物,也買了第三個奶瓶。

    想起丈夫之前說過的「都怪我,如果我給這個孩子買好了東西,他就不會離開了」之類的話,毛薇薇理解丈夫的傷心,雖然完全不是他的錯,不過如果這樣能讓他高興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好。

    有了孩子的生活不像往常那樣地輕鬆,婆婆身體不好,又不放心找保姆的小倆口決定自己帶孩子。

    陸祥來特意請了假,認真地學習如何沖奶粉喂孩子、如何換紙尿布。這樣的丈夫沒有什麼不好,只是……

    看著推著推車低頭逗孩子的丈夫,毛薇薇心裡浮上一層憂慮。

    三胞胎用的手推車,中間的位置,是空著的。

    別人以為丈夫是在對左邊的大乖說話,要麼就是右邊的二乖,只有毛薇薇知道,丈夫是在和中間的「小乖」說話。

    那個不存在的「小乖」。

    丈夫不但給那個沒來得及在世上走一遭的孩子買了各種東西,還給他起了名字。幸好丈夫認為那個孩子是老三,否則別人一問名字就露餡了。

    丈夫的行為已經不能用自責導緻的悼念來形容了,丈夫的行為讓人看起來就像……就像那個孩子真的存在似地。

    丈夫非常溺愛「小乖」,餵他喝奶,換尿布,洗澡,還要散步。

    丈夫說得頭頭是道,小乖喜歡草莓口味的奶粉,不喜歡粉色,哭聲比哥哥尖銳……如此地詳細,讓人真的以為有那樣一個孩子。

    「薇薇,家裡沒有奶粉了,我們一會兒順便去超市吧?可以買一點嬰兒食品了。」丈夫詢問著,毛薇薇卻皺眉。

    「家裡還有奶粉啊,爸爸昨天才放家裡的,你忘了麼?還有嬰兒食品……寶寶們這麼小,怎麼能吃?」

    「爸爸他不經常來,不知道奶粉的牌子,他買的那個大乖和二乖還可以,小乖不吃。小乖身子弱又挑食,只吃自己想要的,嘿嘿,這點真像我……還有啊,小乖長牙了喲,我們小乖牙床上稍微有一點點白了呢,比哥哥們發育早!」

    丈夫的奇怪言論又來了,毛薇薇已經屢見不鮮,聽著丈夫的話,毛薇薇更加肯定丈夫只是在自欺欺人,才出生沒一個月的孩子,怎麼可能長牙?

    不過心裡想歸想,毛薇薇並沒有阻止丈夫的妄想,她覺得,丈夫這樣其實只是暫時的,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然後,毛薇薇後悔了,陸祥來的症狀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嚴重。

    他的眼裡似乎只看得到小乖,每天晚上大乖和二乖無論怎麼哭也叫不起他來,然而那個屋子裡明明沒有什麼聲音的時候,他卻會忽然跳起來,喊著:「小乖別鬧!爸爸來了!」

    毛薇薇越來越生氣,終於開始因為這個和丈夫鬧到不可開交,帶著大乖和二乖回了娘家。

    娘家的日子當然輕閒,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母親、父親、小妹爭著帶孩子,毛薇薇樂得輕閒。

    住了二個星期,毛薇薇終究還是對丈夫有情的,於是某天氣消得差不多,便帶著孩子回家。走到樓下的時候碰到鄰居,鄰居是個中年女人,看著自己抱著兩個孩子怪吃勁,便幫自己抱起了二乖。二乖很乖,乖乖讓阿姨抱。

    一起坐著電梯上樓的時候兩個女人開始閒聊,那個女人問自己這幾天去哪裡了,不好意思說自己和丈夫鬧彆扭帶著孩子回娘家,毛薇薇只是紅著臉,說自己媽媽想見孩子,所以帶大乖和二乖回家住兩天。

    女人接下來看似輕鬆的一句話讓毛薇薇楞住了,她說:「為什麼只帶大乖和二乖呢?找你老公,一起把三個孩子都帶去多好,這幾天啊,你家小乖每天晚上不停哭。」

    女人原意是套話來著,這幾天,每天晚上都被孩子的哭鬧聲吵得不得安靜,一問才被陸祥來告知,老婆生氣回娘家了,只帶了兩個孩子,剩下小乖想媽媽。

    陸祥來的話讓左鄰右舍的媽媽們母性大發,今天總算見到了傳聞中棄子回娘家的女人,女人故意這麼說,想要給她個軟釘子。

    毛薇薇的表情卻變得異常可怕,「你說什麼?」

    中年女人往後退了退,想了半天,自己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啊?

    「你再說一遍!」

    毛薇薇的語氣讓女人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明白毛薇薇不是要找茬,而是真的想要讓自己重複一遍剛才的話,於是女人回想著,「我說你把三個孩子都帶去多好……這幾天,你家小乖想你,每天哭……」

    毛薇薇的臉徹底白了。

    幾乎是用奪的,等到電梯門開的時刻,毛薇薇從女人那邊奪過孩子,走向了自己家門口。

    前面抱著二乖,身後背著大乖,毛薇薇騰出右手開門,刻意將開門的聲音降到最小,毛薇薇躡手躡足進得門去。丈夫外出穿的鞋和外套走在,丈夫目前在家……

    心裡想著,毛薇薇悄悄接近兒童房,將房門推開一個小縫……

    他看到了丈夫的身影,丈夫盤腿坐在地上,笑著,「小乖,乖,到爸爸這裡來。哎喲!小乖倒了!不哭不哭啊,爸爸給吹一吹就好了!小乖……」

    毛薇薇看著丈夫,然後將門打開一點,看向丈夫說話的前方……

    空蕩蕩的兒童室…………看著對空氣說話的丈夫,毛薇薇的心徹底涼了。

    陸祥來瘋了。

    「你說祥來他瘋了?」看著自己對面比起上次見面憔悴不是一點半點的女人,成瑞心裡大驚,「你在開玩笑麼?」

    這是一般人的想法,可是毛薇薇卻苦笑出聲,「你看我像開玩笑麼?」說著,毛薇薇哭了起來,旁邊兩個兒子感受到母親的難過,也哭了起來。

    成瑞示意一旁的博筱雪和心諾幫忙哄下孩子─經過前陣子的住院時光,毛薇薇和這兩人也成了關係不錯的朋友。

    看到原本活潑、開朗、幸福的女人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三人都暗自驚心。

    博筱雪給她倒了一杯茶。

    「別著急,就是祥來覺得自己有三個孩子是吧?這種現象不是沒有過,很多失去孩子的母親悲傷到極點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不過出現在父親身上就比較少了,不過也不算什麼希罕事啊。」博筱雪盡量想讓她把事情往好處想,然而……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也要瘋了……」一句話,三人心裡又是一顫。

    「你這話怎麼講?」聲音帶著顫抖,成瑞忽然開口。本能地知道,女人接下來要說的話很可能會碰觸到自己的恐懼……

    果然─

    「我覺得……我似乎也看到那個孩子了……」

    一時間,中午的會客室安安靜靜。

    喝了一口茶,毛薇薇帶著哭音,「那個晚上……我回家的晚上,我忽然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哭聲?很正常啊,大乖和二乖晚上餓了或者屁股濕了,自然會哭啊。」不解地,博筱雪問。

    毛薇薇的表情忽然帶上了一絲恐慌,「不會的!你還沒有孩子所以不知道,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認錯自己孩子的哭聲,所以我一下子就知道了那個哭聲不是我的大乖的,更不是二乖的,是別人。

    「可是那個聲音那麼接近,絕對不是鄰居家發出來的……」

    夜裡孩子的哭聲……一下子,成瑞和心諾一下子想起了死去的許遙,對兩人說過的事情。

    「每個晚上……每個晚上都有小孩子的哭聲!我受不了了!」

    那時候許遙驚恐的表情彷彿猶在眼前,兩人不約而同地嚥了一口口水。

    毛薇薇卻像又回到了那個夜晚一樣,神情幽遠,帶著深深的恐懼。

    「祥來他一下子就跳起來了,嘴裡喊著『小乖小乖』什麼的,我忽然想起來他曾經對我說過的……『小乖的聲音比較尖細』。

    「那時候我忽然意識到,那個聲音……似乎和我丈夫形容的一樣,尖細……我當時就楞住了,祥來卻是慌張地準備下床,可是那個時候我忽然看到門開了……

    「我正詫異,卻聽到祥來說,『小乖,你真厲害!都能自己走到這裡了啊!』祥來他抱起了一個什麼東西的樣子,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真的覺得恐懼。

    「那種熟稔,是每天進行才能做到的熟稔,我當時迷迷糊糊的,可是卻再也睡不著,好容易睡下,卻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抓我的胸部,我開始以為是祥來,可是……尺寸!尺寸不對!那分明是小孩子的手!冰涼的小孩子的手!

    「我看著我面前的被子不斷地隆起,然後慢慢地……我看到了裡面一張小孩子的臉。

    「他叫我『媽媽』。」

    說到此,眾人都沉默了。

    看著彷彿想要說什麼的博筱雪,毛薇薇慘笑了,「你想安慰我是做夢麼?我也想啊……可是,那天以後……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那個叫『小乖』的孩子,穿著祥來買給他的衣服,喝著祥來買給他的草莓奶粉,和祥來一起玩耍……

    「也怪了……為什麼我那時候才注意到呢?家裡明明就是有三個孩子的,家裡明明消耗的是三個孩子的奶粉,三個孩子的紙尿布,甚至連衣服都是一次壞三件……連我都開始以為我生的是三個孩子了……

    「可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不是的,大乖和二乖原來經常會無故哭鬧,後來我發現了……只要是那個孩子一接近他們就會哭,他們早就發現了……

    「那個孩子長得很快,比大乖和二乖快很多,現在已經會走路了,還會跑……祥來完全沒有覺得那有多麼不正常,在他看來,那個東西才是正常。祥來開始上班,白天他不在的時候……唔……我怕得要死!

    「你們覺得我也瘋了吧?沒錯……事實上……我也這麼覺得了……我快瘋了……」

    看著毛薇薇哭著哭著忽然笑起來的臉,博筱雪忽然覺得身上一陣寒,站起來拉住毛薇薇的手。

    「你同時帶兩個孩子太累啦,來,跟我到隔壁,我給你找個能人按摩一下……」

    「不,不用了,我要準備回去了,祥來要下班了,我要回去準備午餐。對了,衛生間在哪裡?我補個妝。」毛薇薇好像恢復了正常,在博筱雪的帶領下進到了旁邊醫生專用的洗手間。

    博筱雪覺得自己也有必要冷靜一下,於是簡單地洗了洗臉,擡起頭的時候被毛薇薇嚇了一跳:透過鏡子,毛薇薇正看著自己。

    毛薇薇點了一根煙,那種味道……

    博筱雪忽然感到一陣嘔意,急忙奔向身後的廁所。

    只是乾嘔,可是卻很難受,半晌博筱雪感到有人正在溫柔地為自己拍著背,說著「謝謝」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安撫自己的是毛薇薇,她把煙熄了。

    博筱雪只能重新清洗一下,洗臉的過程中感到一直有視線在看著自己,猶豫了半天轉身的時候,才發現果然是毛薇薇,她一直盯著自己─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個……怎麼了麼?」博筱雪盡量問得小心翼翼。

    「你……懷孕了吧?」毛薇薇一開口就是如此勁爆的話。

    「不……哪有………」博筱雪慌忙擺著手表示否決,然而……

    「不用瞞了,我是生過孩子的女人,你這分明是害喜。多久了?」

    「……可能是五個月。」

    「不會吧?一點都看不出來!」盯著博筱雪的肚子,毛薇薇大叫,不過很快被博筱雪摀住了嘴。「那個……請不要讓別人聽到……」

    「……你打算生下來?」

    「……嗯,本來還在猶豫的,畢竟……我的工作剛剛上了軌道,我一直在工作和孩子之間猶豫……不過猶豫著,孩子就五個月了,沒有辦法打掉了……」

    「也是,五個月了,孩子基本上成形了。」看著博筱雪,毛薇薇忽然歎了口氣,「你還真辛苦,不打算結婚麼?」

    博筱雪沒說話,就在毛薇薇下次開口前,博筱雪小聲道:「孩子的父親是許遙。」

    一下子,毛薇薇明白了博筱雪的苦處。

    「我們之前一直有交往,後來吵架了,孩子就是那時候發現有的,我又怎麼好意思回去……何況後來……」

    許遙死了。

    毛薇薇靜靜聽著,最後看了一眼博筱雪的肚子,「我要是你,死也會打掉這個孩子。放心,我不會和別人說的。」說完這句話,毛薇薇便自行出去。

    博筱雪再次見到毛薇薇是在三天後。

    猶豫著,博筱雪約同心諾、成瑞,三人一同前往陸家。

    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看著自己的朋友對著空氣說著話,還問自己「小乖可不可愛」,那種語氣動作……讓人覺得那看不見的空氣真是一個小孩。

    毛薇薇已經沒了前幾天的激動,只是麻木地坐在一旁,聽到丈夫要自己抱小乖也不拒絕,只是不聲不響抱住一團空氣……

    那種感覺……三人徹底明白了三天前毛薇薇向自己訴說的恐懼。

    「成瑞,你看小乖很喜歡你呢!」聽著陸祥來意圖不明的話,成瑞不禁楞住了。

    下一秒,卻聽陸祥來笑道:「小乖第一次往生人身上爬呢……」

    後面的話成瑞什麼也沒聽到,他只知道,在聽到陸祥來剛才那句話之後,自己覺得渾身發毛的感覺,不是錯覺。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膝蓋,成瑞的眼睛瞪著,彷彿那裡真的有一個孩子。

    成瑞匆忙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下午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不等他邀約,旁邊的博韓兩人也隨即站起身。

    「也對,我們也就此告辭。」

    「啊?等一下,成瑞你上次不是說要看我拍的東西麼?我給你準備好了……」

    看著陸祥來從旁邊提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袋,成瑞無奈只能收下。陸祥來和毛薇薇於是一人抱了一個孩子,準備送客。

    電梯下去的似乎特別慢,成瑞看著對面的心諾和博筱雪,看著兩人緊張的神色,知道他們也和自己一樣,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來了,陸氏夫婦卻宛如沒看到,陸祥來笑嘻嘻地看著自己,毛薇薇則是一臉漠然。

    門外雖然是白天,可是,成瑞卻有種剛從冰窖裡逃出來一樣的寒冷。

    坐上自己的車子,幾乎是博韓二人剛剛關門,成瑞便迫不及待地發動車子,然而……

    車窗被敲了兩下。成瑞緊張地向外看去,才發現是陸祥來。

    「你……你有什麼事麼?」

    成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可是,掌心的冷汗騙不了自己。

    陸祥來笑了,打開車門做了一個「抱」的動作,「你把小乖抱走了……」

    冷汗從成瑞的額頭留下來,陸祥來微微一笑,彷彿抱著什麼似地,離開車子慢慢向公寓走去。

    車裡的三個人盯著這樣的陸祥來,手心都是冷汗。

    成瑞盯著陸祥來的背影,忽然瞪大了眼睛……

    孩子!

    透過陸祥來的肩膀,成瑞真的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吞了口口水,成瑞大口的呼吸,心臟在怦怦地跳動著,幾乎脫出胸腔般地鼓動……

    「學長……你……你怎麼了?」車後傳來韓心諾憂心的詢問。

    「沒、沒事。」嘴裡說著,用力握住方向盤,成瑞離開了這座帶給他無限恐懼的公寓。

    那個孩子……不是人。

    那東西不是我的孩子。

    「它」現在迷惑了自己的丈夫,迷惑了自己的鄰居,現在想要來迷惑自己了。

    「它」會把我殺掉,然後殺掉我寶貝的親生孩子!我真正的孩子。

    毛薇薇的視線挪向窗邊,金色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均勻地撒下來,三個孩子正坐在陽光中間,時不時發出「咯咯」笑聲的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天使。

    盯著中間的孩子,毛薇薇咬住嘴唇。

    那就是「它」了……

    自己只生了兩個孩子,「它」是那多出來的第三個。

    既然是多出來的一個,那麼……我就讓「它」消失好了。

    「它」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那麼……我再把「它」塞回肚子裡就好了……

    盯著窗邊,毛薇薇溫柔地笑了。

    第六章胎

    毛薇薇走到窗前,微笑著對中間的孩子笑了。

    小小的孩子看到她,送給媽媽一朵「無齒」的笑容的同時,向媽媽伸出兩隻胖胖的小胳膊,毛薇薇輕柔地將孩子抱起,然後……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肉切成片,骨頭熬成湯,不加任何調料,就要這樣的原味。

    肚子吃得飽飽的,時間還很充裕,順手燒了幾味老公愛吃的菜餚,毛薇薇坐在餐桌前,微笑著,哼著歌。

    中午十二點二十五的時候,陸祥來回來了,看著滿桌的菜餚覺得有點奇怪,薇薇平時可沒有這麼勤快,雖然燒得一手好菜,可是因為討厭油煙味,薇薇很少親自下廚。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薇薇居然做了這麼多好菜呢。」摘下遮陽帽,陸祥來親了兩個寶貝各自一口,隨即坐在了薇薇為自己拉開椅子的桌前。

    畢竟,離上次這樣享受老婆如此的優待還是結婚前的事情,不知道今天有什麼好事,陸祥來有點受寵若驚。

    「人家原來做菜就很好吃啊,來,老公你嘗嘗,這個湯好不好喝啊?」嬌笑著,毛薇薇拿起湯匙輕輕撇了一點湯,輕輕吹了吹,送到陸祥來口前。

    雖然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陸祥來樂得享受老婆的溫柔可愛。輕輕吞下毛薇薇湯匙內的湯,故意帶了點猴急的吸聲,陸祥來算是相當捧場。

    「好喝,我的薇薇做的麼,自然是好湯。奇怪哪,我喝不出來,這是什麼煲的?嘗不出來……」嘴上說著,陸祥來又喝了幾口湯。

    毛薇薇滿意地笑了。

    「這是小乖湯,拿小乖煲的。」

    「啊?」手上的湯匙一下子落地,陸祥來詫異地看著自己的老婆。

    「那個東西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本來不該有的,我只不過把它又塞進肚子裡了而已。我只生了兩個兒子,沒有第三個。」

    咯咯笑著,毛薇薇摸著自己的肚子。陸祥來看著這樣的毛薇薇,心裡說不出的怪異。

    半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陸祥來抱起原本在窗邊自行玩耍的兄弟倆,也笑了,「你在說什麼啊,薇薇你本來就是只生了兩個兒子。你看,大乖和小乖,我們的兒子多可愛啊!」

    逗著懷裡的孩子,陸祥來對著妻子笑了。

    兩個孩子似乎是感受到父親的開心,也「咯咯」笑了。毛薇薇卻忽然瞪大了眼,聽著左邊明顯較右邊尖細的小聲,毛薇薇不敢相信地看著那邊的孩童……

    「怎麼……可能……」

    彷彿驗證自己心裡恐怖的猜想似地,毛薇薇似乎看到了右邊的嬰孩對著自己,露出了一抹不屬於孩童的笑……

    「我覺得薇薇似乎有點問題。」同樣一個房間,同樣是午間的休息室,同樣是成瑞坐在中間,博筱雪和韓心諾站在旁邊。

    不同的是,只有成瑞對面的人不再是上一次的毛薇薇,這一次來找三人談心的,變成了毛薇薇的丈夫─陸祥來。

    「我回家的時候還沒有覺得異常,不……有異常,難得進廚房的薇薇那天燒了很多菜,我一回來還讓我先喝湯,可是等我喝下去之後,她才告訴我說,我喝的湯是拿我兒子煮的。」

    「什麼?!」陸祥來的話明顯讓眾人嚇了一跳。

    「別這樣看著我,要知道我當時的驚嚇比你們還要深呢!」聳聳肩,看著窗邊的兩個兒子,陸祥來歎了口氣。

    「你累了一上午回到家,難得做飯的老婆好湯好菜好伺候,還沒多體驗一會兒受寵若驚的感覺,你老婆忽然告訴你,你剛才喝的湯是你兒子煮的,你會是什麼感覺?

    「我當時傻眼了,不過忽然想起大乖和小乖我剛才還親了呢,這才放心。我以為薇薇好了……」

    「好了?」對於陸祥來顯然的話中有話無法理解,韓心諾不解地問。

    「嗯,當時……心諾你查出來薇薇懷的其實是三胞胎,而非原本檢測出來的雙胞胎的吧?」

    「嗯。」心諾點點頭。

    「沒錯,就是這次的檢測讓薇薇堅定了自己懷的是三胞胎,她對我說她前陣子做了一個夢,夢到黑夜裡,她忽然醒過來,看到一個小孩子就那麼站在她床前,見她醒過來便跳進了她肚子裡。

    「那時候檢測結果告訴我們她懷的是雙胞胎,可是她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就忽然覺得自己懷的是三胞胎,心諾你那次鑒定算是讓她徹底開心了。」

    陸祥來說得輕鬆,可是聽到這種詭異的事情,另外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均覺得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只能用詭異形容。

    「結果生下來的只是雙胞胎對吧?我雖然覺得遺憾,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那個夢……你們也覺得詭異吧?」說到這裡,陸祥來露出一抹苦笑,眾人瞭然地點頭。「可是,薇薇沒能接受這個事實:她堅持認為她生的是三胞胎。」

    「什麼?!」太過相似的描述物件卻是夫妻雙方,三人再次瞠目結舌。

    成瑞吞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有種忽然變成心理醫生的感覺,點點頭,他示意陸祥來繼續說下去。

    「她認為我們不光有大乖和小乖,我們還有第三個孩子─二乖。」

    聽到這裡三人又是心中一動,不過誰也沒有說話,只是聽陸祥來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太過悲傷自己失去的那個孩子,本來想順著她,過一段時間她走出來了,事情可能就好了,我買了三胞胎的推車,買了『二乖』用的東西,她偏心那個不存在的孩子,我就只能多多看著點被媽媽冷落的小乖,本來以為這樣就算了,可是……

    「事情越演越烈,薇薇的性格也越來越古怪了,我知道她來這裡找過你們是吧?她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一度我想將她送醫的地步。可是昨天,她對我說殺掉了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心裡忽然有點高興。

    「我以為她所謂的『殺』指的,是將心中由於妄想產生的,原本不存在的『二乖』消滅掉了。她的妄想消失了,我當時想到這裡的時候真的很高興,然而……

    「我把大乖和小乖抱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卻尖叫了起來,還要……」

    說到這裡,陸祥來刻意壓低了聲音,「她想要摔死小乖。

    「你們知道就行了,我無意讓外面的警官知道,她下午歇斯底裏了半天,還自己報警投案說是殺了自己的兒子,她端著那鍋湯,說那是她殺死的孩子做成的湯,可是員警的檢驗結果卻是,那碗湯只是雞湯。」

    陸祥來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說的都是真的,三人也都知道,今天下午陸祥來是坐著警車過來的,醫院裡赫然變得流言滿天,畢竟這裡前幾天剛剛由於院長公子的自殺,而引來員警大駕光臨過。

    員警到現在還在帶毛薇薇做精神鑒定,順便對她前陣子在本醫院的生產狀況做一個瞭解。

    產婦檔案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毛薇薇在八月十二日下午十六點十分,順產下一對孿生兄弟。

    鐵一樣的事實,令小心行事的員警打消了她電話裡聲稱自己殺害自己兒子的懷疑─本來麼,她本來就生了兩個孩子,現在仍然是兩個孩子,哪來的第三個孩子讓她煲湯喝?除非第三個孩子是鬼麼?!

    是以現在毛薇薇由兩名女員警陪同,正在做精神上的鑒定,如果鑒定結果出來,該人確實有精神上的問題,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員警而是心理醫生的。

    心諾再次見到了金梓先生,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從醫院的檔案室出來。

    接過手下女員警送來的鑒定結果,金梓同情地看了和心諾一同出來的年輕男人一眼。

    「帶她好好療養吧,你太太確實有相當嚴重的……心理問題。」

    出於禮貌,金梓換了比較委婉的說法,可是大家都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毛薇薇確實……

    「母親對於失去孩子這種事總是非常在意的,在意到我們男人無法想像的地步。」和心諾一同出去,金梓忽然開口,「孩子和母親也一樣,母親是孩子的第一個交流物件,他知道母親的一切。」

    面對金梓先生的感慨,韓心諾笑了,「這是抒發?」

    金梓先生也笑了,「這是經驗,別忘了我可是一名父親,父親也是很堅強的。不早了,我要去接兒子了。」

    揮揮手,金梓先生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心諾眼中。

    父親對於孩子會有怎樣的心情,心諾暫且無法想像,可是母親對於孩子的感情……心諾現在有些瞭解了。

    博筱雪拿著便當,走在位於三樓的特別病房的走廊上。

    毛薇薇現在被安置在這裡,本來自己在的醫院不是專門治療這方面疾病的醫院,可是按照毛薇薇公公的意思,似乎認為兒媳若被安排進入專門醫院,讓陸家在面子上不好看,所以一個電話,毛薇薇等於被軟禁在這裡了。

    被陸祥來苦苦哀求加上懇切的拜託,全白的病房,四周皆是軟墊,沒有任何稜角和利器,自然也沒有什麼娛樂。

    毛薇薇從下午鑒定完,就被安放在這裡了。

    眼神呆滯,和前幾天來這裡訴說自己心事的女人比起來,現在的毛薇薇就像換了個人似地,現在的毛薇薇木然、沒有活氣。

    記得生產以前的毛薇薇是個愛笑愛鬧的小女人,怎麼如今變成這樣了呢?

    博筱雪聽說過很多女人有產前憂鬱症,可是產後變成這個樣子的……還真不多見。

    看著坐在床上嘴裡不知道喃喃什麼的毛薇薇,博筱雪將便當打開,只是青菜和一些濃粥。

    為了不對毛薇薇的記憶做任何刺激,博筱雪特意避開了煲湯這項選擇。

    「來,多少吃點東西。」博筱雪對床上的女人溫言道。

    半晌沒有回應,博筱雪擡起頭去,才發現毛薇薇正在用力看著自己。那種目光……已經不能說是看……是瞪!

    毛薇薇正在用力瞪著自己!那樣的目光讓博筱雪心中一顫。

    「怎、怎麼了麼?」

    「你也認為我瘋了是不是?」毛薇薇忽然開口。

    「啊?怎麼會!當然不是的……」被毛薇薇看穿心意,博筱雪有些手忙腳亂。

    「你撒謊!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你當我是神經病!」

    毛薇薇的指責讓博筱雪慌亂,藉著布菜的動作,博筱雪強制讓自己的心神鎮定,「不……你誤會了……」

    「……算了,也難怪你們這樣認為,連我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確實是瘋了。」重新將背靠上牆,毛薇薇喃喃道。聲音雖輕,可是足夠博筱雪聽到。

    「我明明記得自己把那個東西摔死了,可是回頭看……卻發現那個東西竟然還在,我的二乖呢?我的親兒子呢?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瘋了……」不管博筱雪有沒有聽著,毛薇薇逕自說著,她忽然向博筱雪問了一個問題,「給我接生的人……有你吧?」

    博筱雪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說你都看到了,你告訴我,我當時生了幾個孩子呢?」

    「……是二個。」

    「那做超音波時看到的第三個呢?」

    「那個……」說到這裡的時候,博筱雪忽然猶豫了,她想起來了,雖然幾乎把它當作手術中偶然會碰到的特異現象,假裝忘記了,可是毛薇薇問道當時的情況的時候,那個回憶卻無比清晰地重新浮上心頭。

    第三個孩子……確實是……

    「也生下來了……可是……」

    成瑞血淋淋的手再度出現在眼前,看到那東西的時候,成瑞那種古怪的表情也順勢浮現。那種情況果然是詭異的吧?怎麼大家都不提起呢?因為太詭異才刻意不提起吧……

    「可是什麼?」

    如果當時發生這種詭異事件的源頭正在逼問你的話……要說麼?

    「可是生下來的是死胎,而且……那個孩子身上沒有臍帶!」博筱雪選擇把那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心裡舒服多了……果然,那天的事情即使自己刻意遺忘,可是,心裡某處還在哽咽著自己,自己這些天彷彿卡了魚刺一般的異物感,想必一部分就來源於此吧?

    「沒有……臍帶?」被鎮住的卻是原本咄咄逼人的發問者毛薇薇!

    毛薇薇呆呆地重複著博筱雪告訴她的話,一臉震驚。

    「這麼說……我那個晚上做的那個夢果然是真的……那個孩子果然古怪……」抱著胳膊,即使是不涼的夏夜,毛薇薇還是感到有細小的雞皮疙瘩從自己的胳膊上冒出來。

    毛薇薇焦躁地站起來,在屋內來回踱步。

    博筱雪被女人晃來晃去的身影搞得有些眼花,那種想吐的感覺又來了,忍不住生理本能的反映,博筱雪奔入特別病房特設的單獨廁所內,抱著馬桶吐了起來。

    還是乾嘔。

    按照一般的慣例,五個月的時候應該已經不會有人有孕吐反應了,可是,自己卻是一天比一天嚴重。

    咳嗽著站起來,回身的時候卻被身後的人影嚇了一跳,是毛薇薇,不知什麼時候她又出現在自己身後了。

    「懷孕……對了……你懷孕了……」毛薇薇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微妙,彷彿瞪著心裡那隻鬼一樣。博筱雪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然而,彷彿驗證了博筱雪的恐慌似地,毛薇薇再度瞪向博筱雪的時候目光忽然變得兇狠。

    「我知道了……『它』在你這裡……『它』怕了我啦,就跑到你肚子裡了……你放開手,我要把『它』抓出來……」

    毛薇薇的話說得溫柔,可是內容恐怖得可怕!博筱雪驚恐地發覺到毛薇薇視線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自己……的肚子!

    「不!」

    博筱雪下意識地撞開擋在門口試圖抓住自己的毛薇薇,奮力向外跑去!

    「你不要跑,我是幫你啊……否則你會變得和我一樣的……你不要逃走呀!」

    聽著毛薇薇一如往常平靜的聲音,博筱雪驚恐地發現:毛薇薇的動作竟是絲毫不比自己慢些。

    博筱雪搶先一步衝到了門外,用力將門反鎖,然後氣喘籲籲地,透過這裡特設的觀察窗看向屋內的毛薇薇。

    毛薇薇的臉忽然撞在玻璃上,雖然明白這種玻璃她不可能撞碎,然而博筱雪還是嚇了一跳。

    踉蹌地,博筱雪往後退了幾步,看著撲打在門上的毛薇薇,博筱雪有些害怕,她呼叫了主樓的醫師。

    「毛薇薇的情況不太對勁,請盡快過來一下……」

    答應了對方自己在他來之前暫時守在這裡,博筱雪只能繼續站在門外,看著完全失控的毛薇薇拚命撞著門。

    這……真的只是瘋狂麼?她到底明白了什麼?她真的看到了什麼麼?

    毛薇薇的動作讓博筱雪心存餘悸的同時,開始了對另外一些事情產生了懷疑。

    忽然……她被毛薇薇下一個動作吸引住了:毛薇薇笑了。

    毛薇薇向後站了站,似乎在對自己說什麼,然後,博筱雪看著毛薇薇將手伸向了自己看不到的,她的下身……

    不……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博筱雪腦海裡,她想要去開門,可是身子卻動不了,她只能看著門內的毛薇薇對自己笑著,那種淒厲的笑,然後……

    博筱雪看著紅色的液體從門縫下面鑽出來,從毛薇薇所在的屋內,流到自己所在的走廊裡……

    博筱雪暈了過去,她最後看到的,就是毛薇薇那種瘋狂到極點之後,那宛如解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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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39:4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養屍術

    「她的下身……她從自己身體內拖出了一條臍帶……」

    博筱雪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不算陌生的地方,

    「這是……」博筱雪皺著眉,慢慢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她摸住了自己的肚子。

    「是許遙學長的家。」

    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博筱雪擡起頭,發現對方原來是心諾,剛剛覺得口渴,旁邊立刻送上了一杯溫水。博筱雪記得,

    遞給自己水杯的人是心諾那個不同姓氏的哥哥,似乎姓段……

    「你暈過去了,然後院長說叫我送你回家,可是沒能找到你的家門鑰匙,我只能把你先帶到這裡。」抓抓頭,韓心諾解釋道。

    抱著水杯沉吟了片刻,博筱雪的聲音從垂在前方濃密的劉海下鑽出來,「毛薇薇呢?」

    「……」

    沒有回答,心中「咯@」一聲,博筱雪知道最壞的預想實現了,「她死了。」

    博筱雪用的是肯定句,然後她聽見心諾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太過離奇的自殺方法,心諾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只是後來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補了一句,「她的下身……她從自己身體內拖出了一條臍帶……」

    不用親自臨場,那個場面只要自己心裡想像都會覺得想吐,博筱雪發現自己再度乾嘔起來。

    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心諾異樣的目光,博筱雪輕輕點了點頭。「我懷孕了。」

    韓心諾看著女人,歎了口氣,不再追問女人什麼,韓心諾安排她到主臥室睡覺,豈料女人堅決反對。

    忽然想起了什麼,心諾這才看了哥哥一眼,跑到段林他們暫居的客房叫出沐紫,然後把女人安置進去。

    現在就剩下三個男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打開電視機,讓音響維持在一個既不會太吵,又不會讓屋子裡太過安靜的範圍,心諾開口,「學姐的交往對象是許遙學長,很低調的交往,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連院長也不知道。我看……」

    靜靜看了一眼博筱雪所在的房間,想起她拒絕去主臥的舉動,韓心諾歎了口氣,「我看那孩子八成是許遙學長的。」

    一個女人,未婚懷上了孩子,可是孩子的爸爸在前陣子自殺了……還真是……

    段林同情地看了一眼女人所在的房間,沐紫的表情卻很奇特,看著電視,對剛才心諾所說的話可謂是充耳不聞。

    「這段日子實在發生了很多事,哥哥,你願意聽我說說麼?」終於忍不住了,心諾求助地看向段林。其實也不是指望幫助,只是這段時間遇上太多無法理解的事情,誰都好,心諾想說出來。

    段林點了點頭,「說吧,既然來了,你就告訴我吧。」

    彷彿被哥哥這句話鼓舞,心諾終於開口,「一開始只是哭聲。在自家浴室內發現死去的嬰兒之後,學長說他一直聽到孩子的哭聲。

    「學長一開始懷疑是鄰居家的聲音,可是詢問過周圍,鄰居家沒有孩子哭鬧,除了學長,沒有一個人聽到孩子哭聲,哭聲似乎只有學長房內能聽到,很奇怪不是?

    「學長開始失眠,開始每天擔驚受怕,害怕每個晚上都能聽到的哭聲。

    「學長終於確定了,哭聲是從自己家發出來的,從自己這間房子發出來的……

    「如果只是哭聲可能還好,學長接下來覺得有人在從外面瞪著自己,他……似乎也真的看到了什麼,然後他便不出門,最終暈倒在這裡。

    「學長是很愛面子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不會求助的,那天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忽然要我過來和他住,我嚇了一跳,而後學長就忽然暈倒了,上面那些事情我還是在送學長去醫院的路上慢慢整理出來的。不過……

    「我也聽到那個哭聲了,說不上來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可是確實就在這個房子裡,哥,你不知道,我也怕了!那種感覺……」

    說著,韓心諾抱緊了自己的頭,臉色驚惶,完全失了平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拜託管理員查了,周圍沒有一家有新生兒的,那哭聲……簡直像是平地來的,就在我們這間房子裡,真的……太詭異了。

    「我也快受不了了,我不想變成學長那個樣子,可是又不敢拋下這樣的學長,然後……我只能找你了。」

    有了開頭就好說,心諾慢慢地將自己所有遇上能理解不能理解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末了,他問出了自己心裡埋了很久的問題,「哥哥,你真的能看到那些東西麼?你說世上真的有鬼麼?」

    到了最後,心諾一臉期望地看著哥哥,似乎期望哥哥給自己一個回答,然而似乎又希望哥哥給自己否定的回答。

    段林的嘴張了張,最終段林選擇搖了搖頭。

    「鬼……是有的。不是單純作為死者,而是作為一種生存方式……我想,確實是有鬼的。」

    聞言,心諾呆住了,表情是恐懼,然而又有解脫。

    「有麼?也好……」

    也對,如果前面那些事情可以用鬼的存在來解釋,那麼,自己熟悉的那些人瘋狂的舉動,似乎可以看成並非他們本意的無意識行為,自己也會覺得好受許多。

    「我倒覺得,這件事不是只有鬼這麼簡單。」

    陌生的聲音讓心諾呆了呆,半晌順著哥哥的視線望過去,才發現發聲的人是自從來到這裡以後就很少說話的沐紫。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串聯起來,與其說是撞鬼,不如說是一種詛咒。」

    「啊?什麼意思?」段林率先反應過來,相處時間不算短了,段林基本上已經適應了對方這種即興式的「好心」。

    「你們聽說過收養死屍麼?」沐紫接下來的話再度超出了兄弟倆的意識範疇。

    看到兩人臉上俱是一副不解的表情,絲毫不以為意,沐紫繼續,「東南亞很流行的,算是養鬼術中最厲害的一種,第一次聽說這裡曾發現過童屍的時候,我就忽然想到這個了。對了,段家小弟,你知道被你學長發現的孩童大概多大麼?」

    「聽說……是並未出生的嬰兒……」想到這裡,心諾忽然一哆嗦。

    「所謂養屍,首先要找到合適的屍體,未經過塵世污染的胎兒能力是最強的,所以最好的領養物件,是胎死腹中的嬰屍,將那東西從母體裡取出,然後經過藥水浸泡、法事和唸咒,一段時日後就會幹縮成有如手掌一樣大小的東西,那個就是可以被供養的屍體了。

    「這樣還不算完,養屍者要用自己的血餵食屍體,養屍的力量很大,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保佑和詛咒,保佑養屍者的順利平安,詛咒養屍者的仇人,厲害的話……可以將那些人咒死。」

    沐紫說得輕巧,可是聽話的人卻兀自心驚膽戰。

    「這麼說……這是養屍造成的詛咒?」段林擡頭看向沐紫。

    「不一定,不過總是見到小孩……倒是像書裡面說的養童屍的跡象。」

    「什麼?不確定麼?」心諾頓時如獲大赦一般,鬆了口氣。「有點不敢相信呢……」

    沐紫卻看著浴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似乎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呢……」沒有理會弟弟,段林卻彷彿明白了什麼。

    那麼複雜的方法,被扔棄到排水道裡面的嬰兒顯然無法接受,這麼說這只是一個契機,許遙那個時候還只是單純的恐懼導緻的緊張,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恐懼所能產生的了吧?

    那些事情……臍帶……究竟傳達了什麼樣的資訊呢?

    看著開始新的憂慮的弟弟,段林道:「總之,還是有了一線希望。」

    「哎?」完全不理解哥哥語氣裡忽然出現的輕鬆,心諾不解地皺眉。

    看著自己的掌心,段林淡淡說:「畢竟……比起做事沒有章法可尋的鬼,如果事情的原因落在人的身上,那麼,一切都好說了。

    「我們可能不知道鬼做一件事的理由,可是如果是人的……我們還有希望查出來,然後……」

    段林給了弟弟一抹安撫的笑容。

    首先是關聯,找出出現事故的人之間的關聯。

    似乎很明顯:許遙、成瑞、陸祥來、毛薇薇以及……博筱雪也算一個吧?

    許遙、成瑞和陸祥來是大學同學,毛薇薇是陸祥來的妻子,而博筱雪是許遙低一屆的學妹外加不公開的戀人,現在還懷著許遙的孩子。

    說到孩子,這應該是這場事件中,另外一個異常引人注目的地方。

    許遙一開始發現了嬰屍、聽到了哭聲,到成瑞在許遙自殺時據說看到的小孩的腳;從成瑞為陸氏夫婦接生,到陸氏夫妻的失常直至毛薇薇的自殺;從那多出來的孩子到消失了的臍帶……

    這件事……是童屍的詛咒造成的麼?

    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把這些事情想像成養屍人對這幾人的憎惡所導緻的話,段林可以感到那個人對於孩子……又或許是對於生命的某種執著。

    臍帶……是象徵著生命麼?或者是象徵母親與孩子的聯繫?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恨著那幾個人的呢?

    「學長……你和陸祥來學長還有許遙學長,是大學的同窗好友是吧?」第二天,心諾逕自向成瑞詢問。

    「沒錯。」看著手上病人的資料,成瑞淡淡問。

    「那你們……有沒有共同被人怨恨啊?」實在想不出來如何調查,心諾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向本人詢問。

    「你……怎麼會這麼問?」成瑞的目光暫態變得淩厲,直直向身後的後輩射去。

    聳聳肩,心諾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實際上,關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昨天和哥哥說了,實際上……我哥哥有點這方面的感應,他的朋友似乎也是,昨天他朋友說,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說不定是詛咒。」

    身子顫了一顫,成瑞努力克制住想要持續戰慄的身體,盡量讓嗓音聽起來平穩,「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人說是養屍。利用領養的嬰童屍體來達成自己詛咒仇家的目的,那種淩厲的效果和養屍很像哩。

    「聽起來有點變態是吧?我也是昨天第一次聽說的,不過昨天我在網路上查了一下,沒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心諾抓著頭,擡頭看向對面的成瑞,才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繼續工作,自己的話不知他聽進去沒有。

    「那個……學長……」

    「不要說了!心諾,你要我相信這段時間的事情是什麼靈童作怪?太荒謬了吧?我們是醫生,我們用科學的方法治癒病人,如果真的有那麼多怪力亂神的東西存在,大家都不要來醫院,生病了在家裡念佛不就好了?好了,你幫我把今天會議要用的資料準備一下!」

    嘴巴張了張,心諾還想說點什麼,可是看到學長的樣子明顯不想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沒辦法,他只能點頭退下。

    詛咒?開什麼玩笑?!

    眼睛盯著手裡的卷宗,可是心神卻完全無法集中,成瑞發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著。

    與其說自己不相信,不如說自己不願意相信。

    雖然這個年代的教育都是無神論教育,自己是不相信鬼神的,可是畢竟是東方,某些現象認識不了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想到祖宗傳下來的那些神鬼思想。

    有鬼……這個念頭不只一次出現在成瑞腦中。

    從那天許遙自殺的夜裡,自己聽到那個哭聲開始,然後……

    毛薇薇自殺了,作為陸祥來的好友,自己昨天雖然難得不用值班,不過還是陪著他來了醫院。

    檢查屍體是法醫的工作,看著病房內外尚未整理的血跡,成瑞不難想像毛薇薇死得有多麼淒厲。幸好自己沒有選擇當法醫,拖住一旁看到血跡就暈倒的陸祥來,成瑞憂心忡忡。

    很明顯是自殺。

    死者親手將自己下體刺破,失血過多身亡,這種死法原本就前所未聞,有夠詭異,何況那條臍帶?

    成瑞至此才說出了當時生產時候,毛薇薇死去的嬰兒身上並沒有臍帶的事情。

    「我們當時認為是臍帶在母體內脫落,可能萎縮了……」

    警方沒有太刁難自己,因為死者是自殺這點沒有人懷疑,何況死者當日下午才做的精神鑒定,她的精神原本就有問題。

    於是有人為這種死法做了一個合理而感人的推測:母親太懷念自己的孩子,最終選擇了這樣死去。

    可是成瑞無法這樣想,當時有一瞬間,看著雪白的病房以及雪白地板上刺眼的紅,他想到了前陣子許遙死去的那個夜晚。

    也是一個晚上,也是在一間病房內,許遙瘋狂地用針紮著自己,直到從樓上跳了下去。

    那雙紅色的腳……或許,昨天暈過去的博筱雪沒有看到,在瘋狂的毛薇薇面前有一個隱形的存在。

    想到這裡的時候,成瑞盯著那灘血跡,彷彿可以從上面看出一雙腳來。

    今天心諾的話戳中了成瑞的軟肋,心裡早已經有了可是不敢正面的恐懼,被他乾脆的說出來了。

    孩子……臍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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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40:13 | 顯示全部樓層
自己、許遙、陸祥來是大學同學這點沒有錯,毛薇薇雖然是陸祥來的妻子,但和自己與許遙卻並沒有什麼關聯,可是她昨天卻離奇地自殺了。如果用詛咒來解釋的話……她也是詛咒範圍內的人。

    博筱雪和這些似乎就更沒有關係了,除了她是許遙前女友的事情。

    說是前女友,那是因為許遙生前最後一次見面,不經意地和自己提過一句他們已經分手。既然分手了,就更沒有關係了。

    那麼說,這場事件中和詛咒有關聯的,就剩下自己和陸祥來了麼?

    詛咒……也會降臨到自己身上麼?

    成瑞握緊了拳頭。

    第八章紅腳

    最近真是頗常參加葬禮,許遙的葬禮剛剛結束一段時間,今天又輪到許遙好友的妻子的葬禮。

    這個人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段林原本沒有必要去的,可是想到弟弟還要過去,想起上次許遙葬禮發生的事情,以及沐紫昨天說的那個什麼養屍術,段林不放心,決定跟過去。沐紫不知出於什麼心態也跟著來了,不過他的跟來讓段林反而放心。

    今天的葬禮並沒有什麼特別,陸祥來完全是甫喪妻悲痛到呆滯的樣子,由他的父母帶著站在親屬席任由來人默哀,一對雙生子則是由陸家的親戚抱著,完全不知道自己母親死去的樣子,兩兄弟「咿咿呀呀」玩得很開心。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死。不過還有比他們更可悲的,他們未曾謀面的兄弟,甚至不知道什麼是生。最後看了一眼靈堂,段林徑直離開。

    今天有點陰天,但是正是因為陰天所以格外的涼爽,於是三個人決定走回去,走累了再搭公車回去。周圍的人們過往如常,

    不知道走了多久,段林忽然聽到了小孩子的聲音。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風將孩子們的笑語傳入三人的耳朵,段林這才發現孩子們唱的是一首古怪的兒歌:「下雨啦,下雨啦,人家打雨傘,我有大頭。」

    段林聽起來是這樣,可是這個詞……

    完全不能理解,不過那些小傢夥卻唱得很開心。順著聲音走過去,段林這才發現聲源的地方原來是一家幼稚園,意外地在幼稚園門口發現了一輛警車,熟悉的牌照讓段林開始搜索車子的主人……

    「金梓先生。」段林打著招呼。

    似乎對己方三人的突然出現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地,金梓回禮,「你們好,這是……」

    看著金梓目光瞧著己方三人身上的黑衣,段林知道他明白了。

    心照不宣,段林看著金梓道:「金梓先生今天也有來吧?我看到你的車子了。」

    「嗯。」

    看著默默答應的男人,心諾忽然笑了,「一開始啊,我覺得金梓先生是個不好惹的人,脾氣一定又臭又硬,不過認識之後才發現,金梓先生真是個好人。」

    「哦?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你怎麼知道?」金梓先生有趣地看著心諾。

    「比如參加葬禮這種事情啊,金梓先生和我學長他們都只有案件往來吧,不過你們卻都來祭拜了。」

    「呵呵……就是因為這點麼?」金梓笑了,「這點我想員警和醫生很相同,醫生審的是病情,我們審的是案情,醫生醫好病人會很高興,如果那個人有個什麼事情也可能會想要去看看,我們員警也是一樣。

    「所以說……這和我是不是好人沒有關係,不過你還真猜對了,我原來就是個脾氣又臭又硬的不好惹的傢夥呢,三天兩頭給警局惹事生非。

    「哦?看不出來呢,什麼原因讓金梓先生變成現在這樣的?

    「呵呵,孩子啊,我有了孩子以後,就開始變得穩重了,畢竟已經是父親了,凡事要多想想。」

    聽著笑著說話的金梓,心諾發覺男人提到自己兒子的時候,表情總是比平時溫和。父親啊……離自己還是很遙遠的事情。

    不過忽然想到金梓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幼稚園,韓心諾想到了一個可能。

    「啊!說到這兒……金梓先生你現在站的地方是幼稚園呢,呵呵,你這種長相的大叔站在這裡,很容易讓人誤會喲!」

    「心諾!你說什麼呢!這裡明擺著是金梓先生兒子的幼稚園麼!」生怕弟弟的無禮讓金梓難堪,段林急忙打斷弟弟,卻在回頭的時候發現弟弟滿眼的戲謔,這才發現弟弟原來只是開玩笑,再回頭看看金梓,他也笑著。

    「你們猜對了,這裡正好是我兒子上課的地方,現在還沒放學,我等他一會兒。」說著,金梓將視線再度投射到幼稚園裡面正在遊戲的小孩子們身上。

    「哦?哪一個是你兒子?」模仿金梓的樣子,心諾也趴上幼稚園圍欄的欄杆。

    裡面有十來個孩子。

    「是最後面那個吧?」原本一聲不吭的沐紫忽然開口。

    「嗯。」金梓點了點頭。

    「哇,沐紫你真行啊,平時總是悶悶的,不過好像沒有你猜不對的東西呢!」韓心諾拍著沐紫的肩膀。

    沐紫卻只是曖昧地微笑,一邊不引人注目地避開了韓心諾的手掌。

    段林站在一旁,看著沐紫所說的那個小孩,和別的小孩沒有什麼不同,就是個子矮一點。

    「挺活潑的,不過看起來不像金梓先生這麼高大。」段林淡淡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我小時候個子也不高,而且我老婆生他的時候難產,我老婆……」說到這裡的時候,男人眼中一暗。「不在了。」

    一下子,段林明白了為何金梓先生對兒子如此在意,妻子不在,只有兒子和自己相依為命麼。

    段林想起了自己的外公,雖然這樣對父親似乎不太尊重,不過自己畢竟對外公感情最深,可惜外公不在了,如果他在,自己不知道有多愛他……

    段林非常理解金梓的感情。

    「你不用這麼看我,我現在也很幸福,小寶─我兒子他每天送我一個禮物。」看著想裝作不在意,然而表情洩漏了他的同情的段林,金梓笑了。

    「哦?」

    「他第一次叫我爸爸,他第一次寫出來的字,第一次畫出來的畫……每天都有禮物。」看著園子裡面的兒子,金梓的表情淡然而滿足,忽然想起了什麼,露出手腕上的一個草繩一樣的東西,「你看這個,也是我兒子給我的,呵呵。」

    黑不溜丟的彷彿草繩似的東西,男人卻戴得開心,這個就是父親啊……

    兒子給他的每個東西都當作寶貝。

    弟弟是不是在這樣的感情下長大的段林不知道,可是,段林知道自己和父親一輩子也不會有這樣的親密。

    最後怎麼離開的段林不記得了,段林只記得最後離開時,遠處那個叫小寶的男孩朝爸爸跑過來時,金梓笑開了的臉。

    經過這麼一個變故,為了方便照顧兒子,陸母搬了過來和兒子一起住。

    自己那個媳婦其實是個不錯的人,兒子跑去實習,實習完了就發誓再也不當醫生了,這麼多年按照父親的指示走下來,最大的收穫可能一是在醫大混了個文憑,二來就是在實習的時候混了一個媳婦。

    媳婦沒了卻是很可惜,可是幸好自己的兒子還在,只是可憐了兩個孫子,這麼小就沒了娘,而且最近兒子完全不抱他們,這和沒爹也沒什麼區別。

    陸父看到兒子這樣,幾次想要打兒子都被陸母阻止了。

    其實兒子現在軟弱的個性和自己也有關。他爸爸是那樣的性格,不滿意就揍,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卻軟弱不加阻擋。時間久了,兒子也就成了這樣懦弱的性格,禁不起挫折,一點挫折之後就會長時間不起。

    可是……這也太久了啊。

    陸祥來還在看錄影,這幾天不知是為了懷念還是怎的,他一直在看錄影。

    自己從小到大就是一個沒有什麼堅持的人,不過現在想起來……只有拍照這個愛好延續下來了,照相機、DV,自己喜歡這些可以記錄人的痕跡的東西,所以家中最多的就是相片和錄影帶。

    對面電視機裡面放映的,是自己買DV以來攝下的各種片子,面前擺著的是自己拍下的照片。

    薇薇是自己在實習的時候認識的,那個時候吊兒郎當的自己,並沒有什麼能吸引女孩的地方,明明是在醫院實習,可是卻整天抱著相機、DV,陸祥來知道很多醫師暗地裡說自己不像話,是怎麼認識的呢……

    大概是薇薇對自己說了一句「這些照片很好看」之後吧?

    自己因為在實習過程中,受到病人大出血症狀的刺激而得了恐血症,再也無法拿手術刀之後,也是薇薇陪著自己一起離開,走上現在的道路。

    對於忽然變得恐血這種事,自己或許暗地裡是感覺鬆了一口氣吧?

    總算可以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這個念頭開始改變了。薇薇被推入產房,自己卻因為怕血無法陪同,本來已經覺得愧疚,然後看到薇薇因為喪子變得瘋狂……陸祥來第一次痛恨自己無法握手術刀的手。

    薇薇死的樣子直到現在還印在陸祥來腦海裡,他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自己居然覺得那樣的場景……

    噁心!

    陸祥來只能看著原來的照片,企圖用膠片上薇薇平時可愛的模樣,代替腦海裡讓自己害怕、覺得噁心的薇薇的模樣。

    任由電視機打開著,陸祥來走到了大廳,大廳裡香煙裊裊,看著牆上掛著的薇薇的頭像,陸祥來想到:今天晚上是守靈夜。

    現在天還沒有黑,不過靈堂前已經沒有人了,不,還有一個。

    「你還在?」看著剛從外面進來的博筱雪,陸祥來問,他有點詫異,

    「那個……我和成瑞決定留下來幫忙,成瑞去幫伯父伯母招待客人,我原本是回來續香的。」

    陸祥來點點頭,輕輕道了聲謝。

    「大乖和小乖呢?」畢竟是父親,薇薇已經沒了,自己要連她的分一起用上,把兩個人的孩子帶好。

    「似乎和他爺爺奶奶在一起,抱歉太亂了我沒太注意。」

    「哦,沒關係,已經很感謝了,對了,薇薇生產的時候……你也在吧?真是謝謝了。」

    不止是生產,連薇薇死的時候……如果沒有記錯,陸祥來記得當時目睹薇薇自殺的也是這個女人。

    「那個……沒什麼,我添好香了,你先一個人靜一靜吧,我下去看看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女人似乎也覺得她的身份頗為尷尬,於是飛也似地逃走了。

    靜一靜,天知道自己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靜。這種安靜太死寂,容易讓自己胡思亂想。

    「呣,嘛!吧!」忽然傳來小孩的聲音讓陸祥來嚇了一跳,是大乖和小乖他們!

    他們在家!

    陸祥來急忙順著聲音的方向覓去。猛地推開門還在尋找兒子們的身影,這才發現聲音原來只是電視機裡面發出來的。電視機裡面薇薇抱著兩個孩子,笑靨如花,大乖和小乖「咿咿呀呀」地叫著不明含義的話,肉肉的小臉好不可愛!

    無論是照片還是錄影帶,裡面都很少有自己的影像,畢竟自己是負責拍別人的,而不是讓別人拍。

    錄影放到一半的時候,陸祥來忽然有點悲哀:其實……這個時候的薇薇,已經開始不正常了。

    現在的畫面是在水池裡玩,自然是薇薇帶著大乖和小乖負責站在鏡頭前,自己負責拍攝,可是這段錄影上,薇薇卻一邊陪小乖他們玩,一邊在逗弄自己這邊,在薇薇看來,拿著攝像機的自己身邊也有她一個兒子。

    那個不存在的二乖。

    薇薇……眼角有些濕,正要低頭,忽然……陸祥來呆住了,在看到畫面某角的時候呆住了!

    不敢相信的向電視機飛快地跪行幾步,陸祥來按下了暫停鍵。

    他驚呆了……只是普通的畫面,生活場景,從水池戲水回來一家人準備回家,薇薇推著大乖和小乖,自己拿著DV跟在旁邊,拍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畫面上薇薇正對著自己微笑,坐在推車裡的大乖和小乖昏昏欲睡,三胞胎的車子雙胞胎搭乘,中間那個座位就空出來了,這很平常,除了薇薇一直認為中間的位置坐著她的二乖以外。

    這個畫面真的很平常,除了……

    陸祥來將手扒在了電視機旁,用力瞪著推車……左邊的玻璃!

    雖然只是淡淡的影子,可是陸祥來分明在那個玻璃反射出的影子上,看到了讓自己無法相信的東西!

    從櫥窗玻璃倒映出的影子上,陸祥來在那個應該是空閒的推車中間的位置上,看到了一個孩子。

    不是大乖,不是小乖,和自己家的孩子長得一點也不像的孩子,穿著黑色的衣服,他的腳光著,遠比嬰兒長的細瘦小腿蹬出車外,露出了赤著的腳,那腳是鮮紅的,這樣看去就像是穿了一雙……紅鞋子。

    「不……不……」陸祥來用手撐著自己向後倒退,他開始翻照片,找所有能夠倒映影子的地方。

    這張、這張、還有那一張……好多能夠有倒映的地方,陸祥來都看到了那個孩子,有時候是自己,有時候是薇薇,那個孩子親暱地窩在兩人身邊,看不清的小臉上露出詭異的笑。

    「不─」

    隨著東西落地的一聲響,不自禁後退的陸祥來將身後的茶幾撞到在地,上面的錄影帶照片撒了一地,好像每張照片都能看到那個孩子!

    陸祥來驚恐得不知如何是好。薇薇是不是早就看到了?自己不相信,還把她送進了醫院……不……其實自己也早就看到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來告訴我?誰?!

    「祥來,你怎麼了?好大的聲響……」

    門被打開了,以為看到救星而飛快擡頭的陸祥來,一看到來人急忙奔了過去。

    「救救我!成瑞!你救救我!我看到那個孩子……」

    「了」字沒有說出來,在看到成瑞身後那人的時候,陸祥來觸電一樣飛快地扔開了成瑞的手。

    被成瑞高大身影擋住的、第二個進屋的人是博筱雪,在她的懷裡縮著雙胞胎之一。

    「你不要過來!你離開!離我遠一點!」嘶吼著,陸祥來的神情幾近瘋狂,那種似曾相視的表情讓進得門來的成、博二人心中一凜,一種糟糕的預感隨即而來……

    這種表情……似乎是哪裡見過的……

    許遙的臉上……毛薇薇的臉上……想到這裡,兩人感到脊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祥來,我們不過去,你離窗戶遠點啊!」生怕他步上許遙的後塵,成瑞吞著口水,努力勸誘陸祥來離開任何可能導緻他自殺的地方。

    窗戶這個詞卻彷彿提行了陸祥來什麼,嚥著唾沫,陸祥來努力振作,將頭向身後的窗戶望去。

    屋子裡開著燈,自己回頭……就可以看到屋內任何東西的倒影……

    陸祥來覺得自己可以聽到扭頭時候,脖頸扭曲發出的「嘎紮」聲,一寸一寸艱難地回頭,陸祥來睜開了原本因為害怕而閉上的眼睛。

    鏡子裡有自己、成瑞、博筱雪,以及博筱雪抱著的孩子,紅色腳的……孩子。

    「不!你放過我吧?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放過我吧!放過吧……」

    陸祥來激烈地喘息著,他的緊張明顯已經到了極點,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無形的精神壓力,忽然看到地上被自己撞倒的茶幾,陸祥來猛地扯過茶幾,用力擲向佔據了半面牆的落地窗。

    一下沒有碎,看著那個還是能夠映出倒影的玻璃,陸祥來一下一下用力砸著,他根本不讓任何人接近。

    成瑞開始打電話,一邊叫員警做好在樓下佈置營救的準備,一邊自己先跑到樓下,說明情況之後,請求對方讓自己過去窗台。

    剛剛跑上樓,便聽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心中一墜,成瑞的目光反射性地向上看去。

    陸祥來的身子在落下。不是一個人在落下……陸祥來的身子經過自己所在的樓層的時候,成瑞清楚地看到了陸祥來驚恐到極點的表情,以及……

    扒在他身上的,緊緊卡住他脖子的小孩。紅色腳的孩子。

    只是飛一樣的一秒中,可是那幅詭異的景象卻深深地刻在了成瑞心裡,陸祥來的身子還在下墜,成瑞急忙扒著窗台向下望去……

    那個影子……那個扒在陸祥來身上的影子……

    成瑞知道那個孩子看到自己了,他對自己笑了……

    站在陽台上,成瑞腦子裡「轟」的一聲後,什麼也不知道了。

    陸祥來死了,死在他妻子的守靈夜,第二天正好一起火化。

    他不是死於墜樓,事實上成瑞之前的電話很有用,在他跳下去之前早就有員警在樓下佈置好,如果他跳下來一定會被接住。

    可他跳下來的時候已經死了。

    眼睛睜得很大,嘴張大露出舌頭,是典型被掐死的模樣,然而他的脖子上沒有任何勒痕,除了……

    在陸祥來的脖子上圍著臍帶,他的妻子臨死前從身體裡拖出來的臍帶。

    那種東西不會勒死人的,當然,母體裡的胎兒除外,有很多胎兒還沒出生就死於臍帶繞頸,可是,那種力量勒不死一個大男人。

    有人說他是殉情,有人懷疑是連環殺人案。

    連續目睹夫妻兩人死亡過程的博筱雪被員警傳訊了,成瑞卻知道他們是問不出什麼的。

    因為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是紅腳的孩子,是他……

    他用他那紅色的小腳丫,踩著死神的舞步,要一個一個的……把大家都殺死。

    他來了……他對自己微笑。

    第九章關聯

    殺?替身?

    心諾心裡有一大堆的問號想要得到回答……

    博筱雪坐在負責做記錄的警員面前,一臉不安。

    「我說了我和這件事完全沒關係,我不過是不小心在他們死的時候,正好在他們身邊而已,真的只是巧合!」

    「妻子在你面前自殺,然後丈夫又在你面前自殺?有點太巧了吧小姐?」

    「……」博筱雪確實無話可說,連她自己都覺得太巧了。

    「你和死者什麼關係?」

    「我和陸祥來之前只是校友關係,並不熟識。我和他熟起來,還是他妻子來我們醫院生產以後,我是助產醫師之一。」

    「只有這樣麼?你……」那個警員還要問,忽然從旁邊傳來另一個聲音。

    「你和許遙是什麼關係?」

    來人的問題讓博筱雪的身子薇薇一顫,轉過頭看向這位剛剛推門進來的人。

    是名中年男子,原來見過的,似乎名叫金梓。

    來人一進來,原本坐在她對面的警員便恭敬地讓座,所以現在坐在她面前的人成了金梓。

    「我們……是校友,他和陸祥來還有成瑞是一屆的。」低著頭,博筱雪暗地尋思這名員警詢問自己與許遙關係的真正意圖。

    「你不用擔心,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我怎麼問你也是清白的。」彷彿知曉女人的不安,金梓微微笑了。

    「你為什麼問我這個?」不退反進,博筱雪擡頭迎上了金梓的目光。

    「自然是因為有詢問的必要。老實說,你不覺得這幾次事件發生的太巧合了麼?」

    是的……實在是太巧合了……重新低下頭,博筱雪感到自己的肚子又開始不舒服了。

    彷彿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不適,自己的孩子總是最能理解自己的。

    「身體不舒服?」看著女人忽然蒼白的臉,金梓問道,看著博筱雪的肚子,男人皺起了眉。

    雖然女人刻意避開,可是不經意的動作仍然讓人看出她不適的原因在肚子,金梓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搬運完陸祥來的屍體後,那條原本就異常引人注目的臍帶,立刻被放入專門的袋子呈到自己面前。

    又是一根臍帶……金梓忽然想起許遙死的時候,段林發現有人動過他的棺材,裡面多了一根臍帶。不會這麼巧吧?

    於是,金梓便將兩件事聯繫了起來。

    將陸祥來脖子上面掛著的臍帶送到部門檢驗,告知自己檢查結果的時候,自己手下的那個新人小曹一臉激動的樣子,他說:「果然不出所料,這根臍帶就是他老婆死的時候,從肚子裡拖出來的那一條!原本放在他老婆棺材裡,準備明天一起火化的……」

    小曹的一句話忽然提醒了金梓。

    皺著眉,金梓反問:「你為什麼說『不出所料』呢?」

    這四個字代表的是強烈的肯定意味,為什麼小曹可以這麼肯定呢?因為這算是常理,妻子死之前從肚子裡掏出了一根臍帶,然後丈夫死的時候,脖子上掛著的就會讓人直覺認為,那根臍帶就是妻子拿出的那一條。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心理誤區,有的時候想得越多反而越不好。

    比如金梓一直在想那根臍帶會不會是別人的……諸如此類的,想得太多,反而容易被自己腦袋裡面的線迷惑。

    「很好,那麼你去查一下許遙死的時候,那條臍帶是誰的吧?」想通了這點,金梓慢慢下了命令。

    「啊?為什麼?這讓我怎麼查啊?完全沒有線索,我們要在全市一一核對耶!」

    小曹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不過金梓心裡卻有了底,「你讓他們直接核對臍帶與許遙資料的相關性吧……」

    小曹目瞪口呆的去核實了,然後非常激動地告訴他,「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個臍帶居然和許遙的各項基因關聯性極高!基本上,可以斷定那根臍帶來自許遙的孩子!」

    可是許遙是單身,沒有孩子,於是金梓的腦筋又動到了那個,曾經在許遙的排水管道內出現的死嬰。

    當時沒有引起警方太大注意,然而現在想來,自己的想法可能性極高。

    某個女人懷了許遙的孩子,可是感情不好,女人打下了孩子,然後為了報復男友,將孩子扔到了男友的排水管道……

    這個想法或許有點噁心,不過卻是情理之中。

    不過這項鑒定卻遇上了阻力,因為當時負責這事的警官,居然說那個死嬰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

    事情看似遇上了障礙無法前進,不過其實也不然。

    一個方法不行,可以選擇另外一個,從孩子身上無從著落的話,就從母親身上下手。

    金梓開始調查許遙生前的異性交友情況。

    是個很花心的男人,調查人員交上來的報告厚厚一沓,其中一個名字引起了金梓的注意─博筱雪,同一家醫院的同事,而且還是學妹……

    金梓想起了今天下午裝作若無其事,詢問心諾時候的事情,心諾無意中說出的話讓金梓有些挫折感。

    「學姐懷孕了……」

    雖然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說漏嘴,拜託自己不要說出去,可是問題是這樣一來,自己的線索也就斷了。

    如果博筱雪本身就在孕期,那麼根據排水管道內死嬰的發育狀況,基本上可以判定不是博筱雪。

    而且事實上,博筱雪確實和另外兩個人沒有什麼關係。

    沒有特別的交好也沒有交惡,博筱雪和死去的陸祥來、毛薇薇是很普通醫者與病人的關係,如果硬要說……

    成瑞和死者的關係反而比較密切。

    說到成瑞還真的要注意,大家似乎被博筱雪連續目睹夫妻二人先後自殺,這個看似震撼的事吸引住了,忘記了他─成瑞才是最早涉入案情的人。

    他目睹了好友許遙自殺,他是死者毛薇薇接生時候的主刀,他在陸祥來即將跳樓之前叫了員警,然後在下層目睹了好友墜樓的經過……

    這麼重要的人,自己這幫手下居然沒把他傳訊。

    看看對面兀自冒著冷汗忍受疼痛般的博筱雪,金梓道:「博醫師,謝謝你的配合,今天就到這裡了,再見。」

    博筱雪聽著,右手不著痕跡地挨上自己的肚子。

    這是詛咒!成瑞瞪大了眼睛。

    那個孩子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看到麼?

    為什麼只有自己看到?為什麼是我……詛咒……

    滿地攤的全是書,畫著各種詭異符號,寫著各種詭異方法的書。成瑞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有這樣一天:不去醫院上班,卻在家裡看著這些平時視為糟粕的東西。

    「詛咒即是契約,建立就會務必執行下去,直到達成為止。」

    「以害命為目的的詛咒是血咒,養屍血咒是最陰毒的一種!」

    「中此咒者會聽到兒啼,飽受痛苦,直至施術者所養之屍將其帶走為止。」

    越看眉頭越緊,這些……和自己的症狀一樣!原本因為得到答案而稍微一寬的心,在看到下面的話之後猛地縮緊。

    「某種層面上,養屍血咒無法可破。」

    手掌微微顫抖著,成瑞繼續往下讀,然後看到了這樣的話─

    「養屍血咒不施則已,一施便得見血。若非有深仇大恨,一般的施術者絕不輕易動用血咒,以免損傷元氣。」

    「此類詛咒受限頗多,倘若誤傷了咒願目標外的目標即算詛咒失敗,施術人將被自己的咒術反噬。」

    「是以唯一想要破解詛咒的辦法,就是接受詛咒。」

    「受術者生即是施術者亡,此乃養屍血咒唯一破解之法。」

    「接受詛咒卻又避開詛咒的方法只有一個:替身。」

    「找人代替自己承受血咒,乃是損人利己之法,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使用……」

    替身……麼?

    這兩個字在成瑞腦海裡紮了根,就在這個時候,成瑞聽到了敲門聲。匆忙收好地上的書籍,成瑞前去開門。

    「是我,我給學長帶資料過來,順便看看學長身體如何,我很擔心……」

    笑著和自己打招呼的年輕男子是心諾,對於這個多嘴的後輩,成瑞平時並不喜歡他過來拜訪自己,可是今天,成瑞發現自己很高興他能來。

    嘴角微揚,成瑞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容……

    「你來的……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嘴裡說著,側身讓心諾過去,男人輕輕關好門,看著不加防備背衝著自己的心諾,成瑞猛地掄起了鞋櫥旁邊的啞鈴……

    「找人代替自己承受血咒,乃是損人利己之法,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使用……」

    沒錯,正是因為「利己」才要做,正是因為「萬不得已」才要做……

    書上的話浮現在眼前,成瑞慢慢地將韓心諾拖到屋裡。

    「用自身之血水為替身入浴,使之除盡其本身體味,再以自身之血作引,以香爐熏開,香爐擺放以東、南、西、北四角為宜擺,此之為替死。」

    將強力麻藥注射入韓心諾體內,成瑞到浴室去放水,水放得差不多的時候,成瑞看看自己的胳膊,咬咬牙在上面飛快一刀,鮮紅的血湧出,成瑞忍痛將自己的血導入浴缸,原本清澄的水立刻變得發紅。

    看看外面開始變黑的天色,顧不上止血,成瑞迅速將還暈在外面的心諾拖入浴缸。

    泡了將近半個時辰,覺得差不多的成瑞把心諾又重新拖到了屋裡的床上。

    讓他穿上自己的衣服,想了想,又去外面買了四個熏香器。

    書上說的香爐不好找,不過目的反正是蒸發血液,所以……用這個也行吧?揣著熏香器回去的時候,成瑞注意到,天開始暗了。

    要加快速度了。

    屋子裡濃厚的味道讓心諾清醒過來,覺得腦後鈍痛的青年人還不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自己怎麼會在學長的床上?為什麼……

    不能動?心諾想要開口,然而彷彿連喉管都被麻醉……他只能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轉動身上唯一能夠活動的眼珠,心諾看到學長正在地上,佈置著什麼熏爐一樣的東西,用蠟燭加熱的熏爐上面熏著一種紅色的液體,隨著蒸發,鼻端那種鐵銹的味道也越來越大……

    血?!

    心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的血。」成瑞忽然轉過身來,看到他醒了也不在意,「你醒了?抱歉,給你打了一些麻藥,效果很好,沒辦法,我怕你亂吼亂掙紮。

    「你來得太巧了,我正在發愁怎樣找一個合適的替身,你就自己送上門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救我麼?你這也算幫他達成心願吧?你代替我被那東西殺了,我就沒事了,你的願望也就達成了,不是麼?」

    心諾看著學長對自己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那真的是自己認識的學長麼?還有……他在說什麼?自己怎麼完全聽不懂?

    可是,即使再怎麼聽不懂,韓心諾也隱隱察覺學長對自己做的絕對不是好事。

    殺?替身?心諾心裡有一大堆的問號想要得到回答,然而在這個時候……

    開門的聲音。

    心諾的視線向門的方向看去:學長拿著包裹,面色嚴肅地環顧了這屋子一眼,然後鎖上了門。

    蒸騰的血液味道頓時滿佈了心諾全身。

    等一下!

    拚命想要攔住學長,想要叫住他,然而心諾卻只能驚訝地發現:誠如成瑞所言,自己非但不能動彈,甚至連說話也不行!聲帶都被麻痺了的感覺……

    心諾只能絕望地聽著成瑞的腳步聲漸漸離開。

    成瑞有點累了,但是他還是努力振作精神,他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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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40:50 | 顯示全部樓層
坐上自己的車子,成瑞迅速前往醫院。將車子停好以後,成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從主樓進去,這一次他直接走到了主樓後面。

    主樓後面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棟更加不起眼的房子,掩映在綠樹中間外表看起來頗有親切感,只是醫院裡人人都知道:這裡是停屍房。

    吞了口口水,趁看守人不注意溜進來的成瑞推開了裡面的門。

    冷氣撲鼻而來,那是一種這裡特有的干冷氣息,宛如死人的吐息。成瑞關好門,看著這間自己今晚要暫居的地方。

    沒錯,暫居,今天晚上他要睡在這裡。

    「上面那些還不算完,最關鍵的是你要躲起來,如果要是被鬼嗅到你的氣息就完了,只有找不到你的時候,那個鬼才會乖乖去把替身當作你。」

    「最好的隱藏方法……偽裝死人。」

    「做完所有佈置以後,你要盡快在天黑前找到一個陰氣重的地方,混在死人中間,用死者的陰氣掩蓋你的陽氣……」

    手腳開始發抖,心裡畢竟有些害怕,可是成瑞一想到許遙他們死時的慘像,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雖然很冷,但是自己為了今天特意準備了厚重衣物,只是一晚……死不了吧?

    閉上眼睛不去看擺放在屋內的各式死屍,成瑞一咬牙,狠心躺在了其中一張床上。

    天,黑了。

    心諾躺在床上,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

    隨著熏爐裡血液的減少,屋子裡的血腥味越來越大,令人想要作嘔!連同學長的行為─學長竟是找自己做替死鬼!這種缺德的事情,虧他做得出來!

    可是現在怎麼辦呢?不能說話也不能動,沒有辦法報警……接下來要怎麼辦?

    心諾看著對面窗戶外的天空:天……開始黑了。

    這麼說,許遙學長他們死的時候似乎都是……晚上?

    傳統意義上,晚上容易鬧鬼的事情倒也有一定道理。

    夜晚是他們力量最強的時候。

    他開始害怕了,小心地聽著外面的聲音,現在哪怕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跳停止。

    熏爐的煙很平穩,煙霧的影子倒映在牆壁上,淡淡的薄紗一樣。

    忽然!

    緊緊盯著對面的牆壁,心諾屏住了呼吸。牆壁上那熏爐煙霧的影子……動了。

    原本均勻分佈的煙霧忽然亂了,彷彿反應現在心諾的心情一般地亂了!

    有東西進來了!他聽到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非常輕,幾乎聽不到。然後是同樣輕的腳步聲。

    怎麼辦?該怎麼辦?

    學長他們看到那個東西的時候好歹還能動,可是自己呢?心諾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連發抖都做不到!

    鬼……也是有影子的麼?

    無法呼救,無法動彈,甚至無法發抖的年輕人,只能驚恐地瞪著對面的牆。牆上現在出現了一個影子,巨大而猙獰的影子,遮住了窗外的月光。

    最後的光明消失了。

    心諾聽到了「窸窣」的聲響,是衣服?不……鬼怎麼可能!不敢呼吸,他只能緊張地聽著那詭異的聲音。

    那個東西在做什麼?

    好像是抽出什麼東西的聲音……等等!抽?

    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想起了毛薇薇,毛薇薇從自己的身體裡抽出了臍帶……

    心臟怦怦跳著,心諾看到對面的牆上,再度出現了那個巨大的影子,「它」在慢慢向下,「它」舉起了雙手,那手裡長長細細的東西……

    臍帶?!這個詞一下子跳上了心諾的嘴邊。

    無法反抗,他只能感到一根冰涼的什麼慢慢碰到了自己的脖子,自己的頭被擡起,那細長的東西隨即猛地收緊!

    好難受!無法呼吸……那個東西如此地用力,以至於自己被對方幾乎拖下了床!

    「鬼」都是這麼有力的麼?

    不……不想……我還不想死啊……哥哥……

    眼裡流出淚水,心諾的頭重重向下栽了過去。

    直到閉眼他也沒看到對方的臉,最後映入他視線的,是一雙蒼白的手……

    等等……這……

    心諾昏了過去。

    段林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

    「請問你是韓心諾的兄長麼?請你到XX醫院一下……」

    段林趕到的時候,意外地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父親,繼母站在一旁,警惕地看著自己。

    「阿林,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父親看著他,語氣有些猶豫還有一絲……緊張?

    「心諾要我過來的,他說朋友遇上了離奇的事情……對了,心諾怎麼樣了?」畢竟還是關心弟弟,段林決定忽略父親和繼母的態度。

    「你還問他怎麼樣?你……是不是你……」

    繼母卻忽然指著自己叫起來,段林奇怪地向繼母看去,卻發現繼母一看到自己擡頭便飛快地收聲,頭也低了下去。

    果然……不對呢?繼母不只是厭惡,而且更是怕著自己……

    段林正想著,忽然對面的門打開出來兩位醫生,尷尬的氣氛這才打破,父親和繼母急忙迎了上去。

    「大夫,我兒子他怎麼樣?」

    「暫時還沒有醒過來。」看多了這樣焦急的病人家屬,醫生瞭解地扶了扶眼鏡架,「你們不用擔心,他只是受驚過度,加上注射麻藥劑量過高出現的暫時休克,已經注射了中和藥劑,休息一晚上,可能明天就好了。」

    看著終於鬆了一口氣的韓父他們,醫生笑了笑,「你們過一會兒可以進去看看他,現在護士正在幫他做最後的處理。我還需要去把病人無恙的事情通知員警先生。」

    員警?醫生的話提醒了段林,是了……還沒問弟弟怎麼會被當作病人送到醫院呢,知道弟弟沒有大事之後,段林決定先去詢問員警,看了一下旁邊的沐紫,沐紫隨即慢悠悠地跟上。

    臨走前沐紫看了一眼段林的父母,微微一笑,然後便在段母緊張的瞪視下,跟著段林消失在醫院的走廊。

    第十章真實

    掌握謎題答案關鍵的鑰匙……

    絕對是握在金梓手上!

    「被襲擊?被博筱雪襲擊?」從員警口裡得到的答案太過震撼,段林當即說不出話來。

    「沒錯。」回答自己問題的員警也是一副詫異的表情。

    段林記得他,經常跟在金梓先生身後的,似乎大家都叫他小曹。

    抱著胳膊,曹姓警官皺起眉頭,「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我們早就懷疑博筱雪了,所以一直有跟蹤她,當時我們跟著她去了成瑞家,對了,你弟弟就是在成瑞家中被發現的。

    「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你弟弟已經暈過去了,博筱雪正看著自己的手,不斷地說『我殺了他、我殺了他……』當時的情況非常的……」

    說到這,員警拿了一張照片給段林,「你看,這是你弟弟被發現時候的樣子,脖子上全部都是磁帶,那個女人似乎就是用這個東西勒住你弟弟的,磁帶很薄,不過這麼一把也夠嗆!後來……我們在成瑞的房間內發現了那個。」

    「那個?」段林不解地問。

    「嗯。」雙手食指拇指分開,小曹用手圍出一個長方形,「是一卷錄影帶。」

    「?!」

    「是陸祥來拍的,拍攝內容是許遙的葬禮,似乎是一開始就放在靈堂某處固定拍攝的,一開始的內容沒有什麼特別,可是後來的……」聲音忽然變小,小曹低聲說:「你知道麼,許遙棺材裡那根臍帶是博筱雪放進去的。」

    「什麼?!」段林當即叫出聲。

    「雖然她說她不太記得,好像被附身一樣……可是那是事實。我們立刻採集血樣,而後發現了更加驚人的事情:博筱雪是許遙在排水管中發現的死嬰的母親!」

    「什麼?!」段林更詫異了。

    「不但如此,我們後來深入調查之後,還發現了死者許遙所住房間,上面一層的租戶正是博筱雪!」

    嬰兒……房子……段林心裡忽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該不會是……」

    「嬰兒是博筱雪放進去的,然後嬰兒的哭聲,是她利用樓上的管道傳到許遙家裡的,該不會是這樣吧?」沐紫的聲音。

    段林看看旁邊的沐紫,發現沐紫的表情一直很平靜。

    小曹詫異地點了點頭,「小哥,你猜對了哩!真厲害。」

    沐紫……早就發現了……

    段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住到許遙家發生的事情,當時自己問沐紫是否看到了什麼,當時沐紫的回答似乎就是這裡什麼也沒有……

    原來如此,可是……

    「博小姐她……不是懷孕了麼?」

    猶豫著,段林說出矛盾的地方。

    根據當時發現的那個孩子的成長天數,博筱雪不可能懷孕啊?

    「那是假的,經過檢查,博筱雪根本沒有懷孕,她甚至……」說到這裡,小曹低下了頭,道:「她根本不能懷孕,似乎是那個孩子的緣故,她被告知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

    「也就是說她的懷孕是假像的,精神科的醫生說,如果一個人非常堅定自己懷孕,非常渴望懷孕的話,久而久之她的身體也會由於心理產生變化,甚至出現懷孕時應該有的各種症狀,孕吐只是輕微的,聽說曾經有人妄想到肚子真的變大了……」

    「精神力真是深奧。」說著說著,員警感慨了一句,而後神色忽然變得正經,「她故意住在許遙家,企圖在精神上壓垮許遙\r

    這件事,已經是定論;接下來就是其他的人,每個人死亡的時候她都在場,而且她都是當時唯一的在場人……現在又多了你弟弟……基本上,警方已經將她列為嫌犯了。」

    「殺人動機呢?」怔怔的,段林問道。

    「許遙那件很明顯,因為她企圖利用懷孕和許遙結婚,一直拖到了孩子無法人工流產的五個月,可是許遙……那小子也是混,居然……」

    聲音壓得小小的,小曹貼著段林的耳朵說:「聽嫌犯的意思,似乎是他把那女人弄暈,然後在女人昏迷的時候,找人把孩子硬取下來了,害得那女人不但沒了孩子,從此還無法生育……

    「我們懷疑幫許遙取下孩子的同夥是成瑞,這樣殺人動機方面就說得通了。唉……這些當醫生的……」

    「那陸祥來呢?」

    「似乎是用錄影帶勒索過她……嘖!這女人還真可憐,換成我也會發瘋。」

    曹姓警官感歎著,可是段林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真的是這樣麼?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對……

    員警是從肉眼看到的實物來判案的,比起他們,段林多了第三隻眼。

    那個孩子呢?怎麼解釋?如果說是養屍,可是……

    段林看著沐紫同樣沉默的表情,低下了頭。

    和小曹告別之後,段林來到了弟弟的病房,雖然繼母在旁邊虎視眈眈的樣子讓人看了就不舒服,可是畢竟心裡擔心,走到病床前,看到弟弟雖然昏迷,可是臉色並不會太過蒼白後,段林稍稍放心。

    忽然想到什麼,段林輕輕彎下了腰,弟弟脖子上刺目的紅痕吸引了他的注意。

    真殘忍,怎麼會想到這種方法?

    沐紫在一旁,半晌,一直沒有說話的他忽然開口,「喂……你不覺得哪裡有古怪?」

    「?」

    「你弟弟為什麼會在成瑞家?」

    段林歪了歪頭,雖然好奇沐紫會忽然問這樣一個問題,不過段林還是回答,「心諾說要給學長送資料。」

    「可是你學長不在吧?」

    「那個員警不是說,剛才給他打電話詢問他的去處了麼?而且……」

    「喂!那些人都死了,怎麼可能就你弟弟沒死呢?而且,加上你弟弟這次,如果這四起事件是連續的都是一個原因造成的,你說呢?你不覺得奇怪麼?」

    沐紫的話好像輕輕觸動了段林心裡某處,那個一直蠢蠢欲動,可是找不出原因只好按捺的……段林的眼睛越張越大……

    是啊,如果拋開員警的看法,與其說那個東西是來傷害弟弟的,不如說……「它」是來找成瑞的?!

    「它」發現不是成瑞……所以放開了弟弟……

    而且,如果這四起事件真的是連續的,那麼……

    許遙死了以後有臍帶出現在他身上;毛薇薇從自己體內扯出了臍帶;陸祥來死的時候,脖子上圍著妻子體內拿出的臍帶……

    是臍帶!

    這樣一來,博筱雪說不記得她送臍帶的事情,彷彿被附身的感覺就說得通了!因為那天……

    段林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個穿著紅色鞋子的孩子。

    是他麼?如果可以這樣想的話……弟弟脖子上那些磁帶是取代臍帶的!

    臍帶……臍帶是交流手段啊!

    無法說話,嬰兒和母親溝通聯絡營養的唯一橋樑就是臍帶!如果是這樣……

    段林盯著弟弟脖子上的紅痕,太過激動的心情讓他抓緊了弟弟的手。

    忽然……

    段林低下了頭,弟弟的手裡……有東西?

    靜靜地攤開弟弟的手,段林看到了一根細細的東西,黑色的……好像在哪裡見過……

    眼睛猛地睜大,段林迎上了沐紫的目光!

    「糟糕!」段林頓時向外跑去!

    跑到門口的時候員警正好將要離開,緊緊扯住小曹的胳膊,段林請求他們幫忙還原那條原本纏在弟弟脖子上的磁帶。

    「拜託了!那個……很可能是案件的關鍵!」

    提到案件,小曹雖然還是很奇怪,不過還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天還是黑的,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這麼短的時間卻發生了這麼多事,段林覺得這一天似乎異常地漫長。

    心臟在怦怦跳動著,非常激烈,有個什麼東西想要出土似地……心癢癢的。

    段林知道,這是即將碰觸到真正真相的時候,所感受到的顫抖。

    自己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到達警局之後,那團原本被當作廢物差點扔置不理的磁帶,被送到了技術部進行還原,因為被當作兇器收過不少磨損,還原起來需要一點時間,在這段時間內,段林請求員警陪同自己到陸祥來家。雖然很晚了,不過陸祥來的父母還是接待了這些詭異的來客。

    陸祥來的相片非常多,段林和沐紫一人一邊逕自尋找著。略過那些普通的生活照,段林在尋找「那個東西」……

    小曹看著詭異的兩個人。

    雖然是自己帶他們來的,可是從頭到尾他們什麼也沒告訴自己。要不是他們和金梓先生交情不錯,而且確實是在搜查什麼的樣子,他可不想管他們做甚麼!

    不知道做什麼才好,無聊之餘,小曹站到了書桌旁,桌上的精緻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

    「好好玩的相框,哎?陸祥來不是攝影師麼?怎麼他原來當過醫生啊?哎?這個是毛薇薇麼?變化真大,幾乎認不出來……」

    小曹的話像一道閃電,劈入原本坐在地上翻找照片的兩個人心裡,扔下手裡的相簿跑到書桌旁,看到小曹手裡的照片的時候,段林的表情反而平靜了。

    找到了……最難解的真相,有時候鑰匙反而就在明面上,不是麼?

    找到了……那幾個人的關聯!

    段林緊緊盯住了那張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輕人站在某家醫院大門前的合影,他們都穿著實習生的白袍,最左邊的四個人正是他們所熟悉的,從左到右依次是:許遙,毛薇薇,陸祥來以及……

    成瑞。

    不好!下一個人果然是……

    「德馨醫院」!

    看到照片上掛著的寫有醫院名稱的牌子,段林急忙對小曹說道:「請調查這家醫院在哪裡!盡快!」

    「啊?好……我馬上去!」楞了一下,小曹匆忙撥下警局專用的手機……

    心臟怦怦跳著,看著照片上當時還年輕的人,段林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們在那裡做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人如此怨恨的事?怨恨到讓他們如此悲慘地死去……

    「查到了,是龍雲縣的一家醫院!哎?和我們老大一個縣,老大之前就是從這個縣調來的,你們要是有問題可以問他,他一定很瞭解……」

    小曹無意識地說著,說出了讓段林、沐紫心裡對自己的答案不再懷疑的話。

    問金梓先生麼?看來這句話還真說對了……

    掌握謎題答案關鍵的鑰匙……絕對是握在金梓手上!

    「韓心諾的事情……你們誰第一個發現的?」坐在車裡,沐紫沉聲問。

    「哎?問這個幹什麼?我想想啊……啊!是老大!」

    金梓!聽到這裡,段林和沐紫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金梓先生現在人在哪裡?」

    天亮的時候,C市警察局向下轄分局打了電話,詢問金梓的個人情況。

    當對方說起金梓死了老婆、孩子,一個人多可憐,問起金梓現在的情況時……警察局的眾人都呆住了。

    這裡的大家都知道金梓有個兒子,很疼愛的兒子。

    「這麼說……你見過他兒子麼?」

    「沒有啊!只是聽說……」

    當以為存在了五年的人物被告知只是虛幻的時候,你會怎麼想?

    「金梓那個人很可憐啊,他的兒子根本沒有來得及從媽媽的肚子裡出來……唉……」

    一下子,天堂到地獄。

    或許……我們從來沒有在天堂生活過?我們所處的一直都是地獄……

    那些磁帶還原出來之後,那些破碎的畫面印證了眾人的想像。

    那是一個產婦如何慘死在產床上的過程。

    當時操刀的醫生是許遙,輔助他的人是成瑞和護士毛薇薇,以及想要拍下產婦生產過程,卻最終拍下他們殺人的犯罪過程……

    段林忽然想起來,陸祥來得了恐血症,以及離開醫生這個職業都是在這一年,他們實習的這一年。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沒有巧合的。

    無數的必然積累出來,看起來彷彿巧合。

    大家都明白了,可是現在如何是好?金梓在哪裡?

    他說他去找成瑞,可是……成瑞危險!

    大家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出成瑞的下落,可是,偏偏唯一可能知道成瑞下落的人此刻卻在昏睡……

    段林的手機忽然響了,上面的號碼代表的名字讓段林差點叫出來,「喂!金梓先生!」

    聽到段林口中的名字,周圍的人瞬間大氣不敢出。

    「金梓先生你在哪?」段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可是……

    「呵呵,你都知道了吧?不要裝了,你這個孩子,偽裝不適合你。」

    金梓先生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聽起來讓人覺得安全。

    「你弟弟的脖子沒事吧?」

    詫異了一下,不過段林很快明白了金梓所指為何。

    「我老婆……如果能夠早點進入產房,是不會有事的。」

    忽然提到的事情讓段林心中「咯@」一聲:金梓先生開始提以前的事情了麼?

    「我們那只有那一家像樣的醫院,她很早就覺得疼了,可是護士只告訴她沒事,我老婆是個好女人,知道我脾氣暴躁,怕我和他們鬧起來就硬按照他們說的等……直到流了好多血、暈倒才被發現……

    「可是醫生竟然不在!值班的時間不在,為了給她早一點做手術,護士又給辦公室打電話,還是沒人接聽,打手機,手機也不接,後來乾脆把手機關了。

    「醫生的職責是救死護傷,但他們卻拿產婦的生命當兒戲,這還有良知嗎?還有醫德嗎?還有人性嗎?我們一直等,等待的過程孩子心跳已經開始下降,要是那個時候有醫生在,能及時進行搶救,小孩會有生命危險嗎?那個時候已經耽擱了四十分鐘了!

    「情況越來越糟糕,她開始牙出血,然後吐血。當時在場的那個護士都哭了。我們一遍又一遍打電話,才來了幾個醫生和護士,我老婆被推進去之前已經疼得不成樣子,可是她還是和我說『不要怕,我沒事』。那時候還能說話,可是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她再也不能說話了……

    「他們只留了一條臍帶給我。

    「我想要去告他們,可是這個時候才發現病歷資料全部被他們篡改了!之前那個護士告訴我他們只是實習生,但是家裡很有錢,後台很硬……他們實習完就走了,我想告也沒人了。」

    「那些沒有人性、缺乏良知的狗東西,可是為什麼沒有人審判他們呢?人間的法庭不公正,我想地獄裡的一定公證,我要詛咒他們,詛咒他們這群狼心狗肺的傢夥,所以……我就到這裡了。

    「他們果然忘了,忘掉了那個小縣城、那家醫院,還有我的老婆和孩子。我卻記著,幫自己記著,也給他們記著。他們忘了……我就讓他們想起來……

    男人的聲音是笑著的,他很幸福吧?他讓他們記起來了,可是聽著男人的話,段林卻有點哽咽。他是怎麼過來這幾年呢?每天每天都是這樣……或許他最早養屍的目的不是為了詛咒,只是為了能見到兒子吧?

    「我現在後悔了!我這樣的念頭帶著小寶長大,我真的後悔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都是我殺死的。我那孩子……真的是很單純的孩子……因為我的邪念讓他變成了你們口中的鬼……我真是對不起他……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

    「對了,段林,你不是說過你爸爸的事麼?你試著放寬點吧,他一定是愛你的,世界上哪個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以後你要……」

    金梓先生的話沒有說完,忽然!段林聽到了巨大的「砰」聲。

    槍?!

    「金梓先生!」握緊手裡的細繩,段林大叫出聲,然後暈了過去。

    當時的一瞬間,段林彷彿看到了金梓先生,高大的身子就那麼直直倒了下去,手裡拿了一把手槍,身旁躺著早已死去多時的成瑞。

    那是一種幾乎劃破胸腔的悲愴!

    沐紫後來說,那是因為手裡握著的細繩的緣故。

    那不是普通的細繩,而是一根臍帶,是那個叫小寶的孩子給爸爸留下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禮物。

    他的爸爸把它戴在身上,從來沒有離身。

    那個瞬間,那個叫小寶的孩子心裡的悲愴經由臍帶,深深地傳遞給了段林。

    沐紫說,他後來才發現金梓先生根本沒有養屍,他養的充其量是兒子的臍帶。戴的時間久了,那孩子就知道了父親的憤怒。

    段林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久的夢,夢裡有一對真實的父子。

    弟弟醒過來了,他說暈倒前他看到了那人的手腕,上面戴的手鏈和金梓先生的一樣,他說那個人看到他的臉以後……就鬆手了。

    「阿林你總算醒過來了,嚇壞我了……」忽然想起自己當時醒過來的時候父親的表情,那種擔心不像作假,第一次,段林在父親身上看到了父愛這種東西。

    段林眨了眨眼睛。

    「再怎麼樣……你是我兒子啊!」

    於是段林想起了金梓先生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他一定是愛你的,世界上哪個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金梓先生幾乎沒人參加的葬禮上,站在空無一人的靈堂前,段林拿出今天一直放在口袋裡的東西─黑色的,細細的繩索一樣的東西。段林把它輕輕放在了金梓先生的手裡。

    這是他的東西。

    於是,最後一根臍帶也送出去了。

    詛咒結束了。

    尾聲以父之名

    小曹漫不經心地看著,看到一張的時候,忽然……

    眼淚,從這個一向有淚不輕彈的年輕人眼裡衝了出來。

    「小曹,你幹嘛呢?別玩電腦遊戲啊,過來幹活!」同事看著坐在電腦旁邊的曹警官,笑道。

    「我可沒玩,我看照片呢,我新買的數位相機啊,這陣子太忙了一直都存在相機裡,我要看看,不好的就刪除。」

    「哦?對啊!上次我們喝酒你不也拍了麼?有我吧?我要看!」同事們起哄著,將曹警官團團圍住。

    照片真是個奇怪的東西,無論時間過了多久,它上面的你還是當時的樣子,照片是時間的暫停器。大家興奮地看著照片,不時彼此嘲笑,忽然,看到某一張的時候,大家變得安靜了。

    「是老大。」

    「嗯……」

    照片采光不好,旁邊的景色都沉在暗影中,只突出了照片右邊的男人,那是金梓。

    金梓的事情非常地離奇,原本在眾人眼裡擁有幸福家庭的金梓,實際上只是一個多年前就由於醫院疏失,失去了妻子和尚未出世孩子的可憐男人。

    隱藏自己的身份,隱藏自己的仇恨,金梓不遠千裏來到了C市,他要報仇。報紙上將他描述成一個喪心病狂的兇手,一個有著精神分裂、妄想症等多種精神疾病的可憐蟲……

    因為C市前陣子轟動全國的連環殺人案,在後來金梓的遺書裡面被交代,事情都是他做的。

    那卷被還原出來了掛在韓心諾脖子上的膠帶,為這封遺書提出了佐證。

    博筱雪被無罪釋放,她的精神問題在專業看護下正在漸漸穩定中。

    事情過去了,而由此次殺人事件帶來的有關對醫院效率,以及醫職人員職業道德問題的討論還在陸續升溫……

    「我……覺得金梓老大是好人。」頓了頓,小曹說。

    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批的準備,豈料旁邊的同事們竟然紛紛附和起來。

    金梓是一個好人,起碼他們認識的金梓一直是個好人。

    大家都這麼想,因為他偶爾露出的笑容是那麼溫和純粹,就像現在這張照片上露出的一樣。

    看著螢幕上放大的男人有點靦腆的幸福微笑,小曹忽然說:「這是在金梓先生家照的,唯一一次,我去他家。」

    一點也不像單身漢的家,非常溫馨溫暖。

    「我不相信報紙上說的那些,金梓先生是個好人……小寶真的不存在麼?我不相信……我還給他買過一頂海軍帽呢……」

    聽著小曹略帶哽咽地說出這句話,眾人都緘默。

    小曹決定將相機裡唯一這張金梓的照片洗出來,取照片的時候老闆告訴他,「小夥子你拍照采光不好呢,很多張照片都太暗了,我給你稍微曝光了一下,你看看效果滿意不?」

    老闆笑呵呵地,等著年輕人檢查照片。

    小曹漫不經心地看著,看到一張的時候,忽然……

    眼淚,從這個一向有淚不輕彈的年輕人眼裡衝了出來。

    「老闆你技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被稱讚是好事,可是……好奇地湊到年輕人背後,胖胖的老闆戴著老花眼鏡向小曹看著的照片上看去……

    那上面是一個男人,笑容溫和,男人的旁邊,沒曝光前一片黑暗的地方……靜靜站了一個孩子,露出和旁邊男子一樣的純然笑容。

    孩子的頭上,戴著一頂漂亮的海軍帽。

    我們會幸福的擁有一個寶貝

    給他名字並且祝福他

    聽他叫著你媽媽叫著我爸爸

    我會做他最好的朋友和他一起在泥地裡玩耍

    親愛的你在一旁看著吧

    你會讚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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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9-6 18:16:57 | 顯示全部樓層
你放的“亡灵书”和“鬼蜮公司”很好看,期待看到新的鬼小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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