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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9-9 22:00:1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PART 1

老林出事了。

  我是說,他整個人都全變了個模樣,不再將頭髮梳理的服貼光亮,衣著也亂七八糟的,整個人連續瘦了十幾公斤,表情憔悴滄桑的像是不再對這世間抱有任何希望。


  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他拖著沉重到像綁了石頭的腳步,突然到公司辭職。


  大家都覺得他出事了,只是沒有人能猜出他到底發生什麼慘烈劇變。


  他毫無生氣的跟我交代自己手上未完成的工作,然後便準備將電腦裡的所有檔案都殺個乾淨,包括任何曾經連上線的紀錄。


  他的表情呆滯沉重,唯有在殺檔案時見他的嘴角微微抽動著。


  我在一旁盯著他,他那股陰霾實在叫已經和他同事五年的我不知道該從何開口問起,只能一面檢查著手上的資料夾,一面看他犀利砍光硬碟裡的每一項紀錄…。


  「這是什麼?」我瞄見一串網址,突然想開口打破這可怕的緘默,就在開口的下一秒,那串英文字就立刻被Delete掉。


「Ghost Cam…」我就著剛剛瞄到的網址順口唸了出來。


  老林突然變了臉色,猛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並用嚇死人的嘶啞聲音大聲對著我叫道:


「小恩子!不可以!!」


整個辦公室裡的同事都轉頭看著歇斯底裏的老林和我。


「不論如何都別去!!不可以去那裡!」


「老林…老林…你是怎麼了?別這樣啊老林…你快把我掐碎了…」


老林的指甲幾乎要陷入我穿著短袖襯衫的皮膚裡…他的激動和用力可見一番。


  老林凹陷的眼睛瞪大,眼球佈滿血絲,活像三年沒睡覺似的…他顫抖著聲線、壓低聲音說:


「別去!別像我一樣好奇…好奇會讓你難以忍受…得知答案更會讓你…」他的眼神恐怖嚇人:「…下?地?獄…」


「老林…」


  我既緊張又憐惜的看著這位前主管,畢竟已經共事多年,雖然他老是罷著主任的位置讓我昇不了職稱,但是平常相處他也不算是個刁鑽的人,只不過有時候老讓人搞不懂他的想法罷了…就像這種網站名稱,看起來就像是那種19、20歲小鬼會去晃的地方…搞不好還是個色情網站呢…


「你到底是怎麼了?我可以幫上你的忙嗎?你這樣真的是很叫人擔心哪…」


「把剛剛你看見的都忘記…」


他的眼珠子就快爆出來似的瞪著我:「千萬不要像我一樣…連後悔都來不及…有很多事呀…」他的目光終於離開我的臉轉向虛無飄渺的一個視點上。


「不知道比知道要來的好一些…」


  現在我知道老林最讓人感覺不舒服的改變是什麼了,他少了靈魂,整個人都空了似的,靈魂像是被連根拔走…只剩那個盲目移動著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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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的狀況挺嚇人,從那次離開辦公室後就完全失去了蹤跡,同事們勸接替他位子的我趕快將桌子換一個方位,好避避那股老林留下來的陰霾…


  我照作了,還把老媽從廟裡求來的神符給擺在抽屜裡,平常我可是不信這套的,不過見到老林那副尊容,聽說,那就是被鬼纏身的標準模樣…每次想到這裡我都忍不住打個寒顫,不過望著巴了好幾年的主任位置,我多少是會特意去忽視這種無聊的踹測…。


  老林一走,我才發覺承接他的工作其實相當沉重。


  平常我只要按時交交稿就可以準時上下班等領薪水,主任這位置果然不容易坐,除了要補上之前老林曠職時沒完成的業務,又要監督著下手將稿子按時交出來、沒符合水準的還得自己親手改,萬一交Case後被上面的退下來挨罵的還是我,那些什麼董不董的一來巡查,開車門鞠躬哈腰陪笑臉的還是我…


  到現在我才知道這職缺真的是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磨都快磨死人了!難怪每次下班和同事去喝茶吃飯唱歌的時候總不見老林一起來,原以為他高傲自滿,現在才知道他總是得留在辦公室裡加班處理我們的小差錯。


  那些獨自留在若大辦公室裡的加班夜晚裡,我不是盯著電腦工作就是站起來伸伸懶腰、到樓梯間抽煙,其實我不必那麼守規矩的,反正又沒人在,誰會管我在座位上抽煙?只不過我想要離開位子到處動一動…


  說真的,實在是無聊寂寞到快叫人瘋掉。


  剛開始還不覺得有多難適應,當最後一個同事離開﹔整個辦公室的燈熄掉一半,剩我一個人孤軍奮鬥時我其實還很享受那份空寂,沒事到樓下的便利超商買煙和一些零食飲料什麼的,然後光著腳丫霸佔整個辦公室,享用人去樓空的空曠感覺,後來寂寞感襲來,我圖發奇想偶爾(只是偶爾)跑去偷偷的查看同事的桌面和抽屜…


  那真是有趣,難怪有人會喜歡偷窺和探知別人的隱私,我是沒那種嗜好的,請不要誤會,但是無聊想睡時小小的作作“壞事”總是能提振精神吧?,當然,我都是很小心而且頂多只敢開上一層的抽屜,就算是保留一點道德距離…


  這些平常看起來專業犀利、道貌岸然的同事們,原來私生活還挺亂的,一天總要呆著幾小時的辦公桌成了另一個私秘空間,往往一些不敢拿回家的東西都是留在辦公桌抽屜裡的…。


  像阿雅妹妹的桌上老是擺著一面小鏡子,沒事就弄自己的臉弄個不停就是不曉得到底是在不滿意些什麼,其實我覺得她已經不錯了呀!剛進公司時要不是她已經有交往六年的男朋友我還有點想追她耶…後來在她的抽屜裡看見一堆信用卡催繳通知書,和一張美容外科診所的掛號證,我才開始懷疑一件事,她那個36D的胸圍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還有像joy的抽屜裡全都是沒中的過期彩券、阿寶在吃痔瘡藥、林小姐把溜班出去逛街一時衝動買下來的香奈兒拖鞋偷偷藏在座位底下不敢帶回去讓老公看見、小廖有十幾張頂頭主管的玉照全都畫成了個豬頭的模樣、顧詩涵的座位前後左右只要手伸的到的地方都是零食和月之海的海報照片…也有幾張濱崎步的小臉照片,不過她再這樣吃下去至少會變成三個濱崎步大…鄧志成讓我很意外,因為他平常都一個老實模樣,沒想到他還是個“兩倍家長”他除了自己的老婆小孩要照顧之外,原來在南部還有一組家人,我拿著被鄧志成壓在年日誌下面的兩張家庭合照端詳,兩邊的孩子都像他,兩邊的合照都看起來很幸福,兩邊的孩子都叫他爸爸…我忍不住想這傢夥還真是有一套!


  其實這個還不算最叫我跌破眼鏡的…業務部裡那個帥俊,沒事將身體練的像無敵鐵金剛一樣,卻老是說把不到馬子,我就覺得他有股奇特的氣質,前天忍不住去偷瞄了一下他的抽屜,要巧不巧,平常他鎖得緊緊的抽屜那天竟然忘了上鎖,我緊張又興奮的滑開他那幾個抽屜,不是一些報表就是一疊疊整理的清清楚楚的客戶名片,每張名片後面還有備註,例如說:


  王大山電動機車老闆真的很機車X、李總喜歡跳舞O、張秘書喝冰拿鐵要去冰半糖X、小梁不要人說他沒有頭髮X……很仔細的記錄了客戶的喜好,難怪他總是跟客戶要兩張名片而且業績一直都跑前面,當然這份資料應該是留著坐備份,平常不會帶出去的…


  不過紀錄後面那幾個xo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是表示容易成交還是很難搞定?我一面想著一面隨便翻了幾張報表,接著扁了嘴張大眼睛。


  那些報表下壓著好幾本黃色書刊,男人嘛…會藏著幾本不敢帶回家算正常的,不過叫我皺著鼻子的是因為…那些猥褻畫片裡的都是男人!


  一個個面容姣好身材健壯的男人全都裸露身體擺著性感的姿態,甚至還包含著幾頁嚇人的性愛鏡頭…


  這輩子什麼都見過了,但這樣看著兩個男人做愛還是怪不舒服的…我麻著頭皮急忙將書刊闔上收好,差點沒嘴裡念著阿彌陀佛,心想,靠!難怪帥俊把不到馬子!他根本就是嚷著好玩,其實都是在把帶棍子的…那麼…那一些XO就是代表著…我猛搖頭,第一次後悔自己這樣無聊亂探別人的隱私,後來幾次見到帥俊時害我還會下意識的夾緊了屁股…。


  只可惜這個“餘興活動”的樂趣並沒有延續多久。


  幾個月後我開始覺得無趣極了,便不再去翻同事的抽屜,不過我並沒有停手,只是改為翻同事的電腦紀錄…


  現在上班族沒利用公司的電腦上線去的簡直是白癡,每個人桌上的電腦一打開都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聊天室或是icq哈啦,要不就是到處看色情網站、打遊戲,有精采的還會留在最愛裡每天光臨,只要主管一出門,每個人絕對會看起來更認真賣力…認真賣力的上線狂飆。


  有天我在查看小廖的電腦時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立刻就跳回自己座位上,存了未完成的稿子,上線打開搜尋器。


  Ghost Cam幾個字在搜尋器上列出一堆相關的網站,我懶得一個個開來看,乾脆就用亂點的…畫面上出現的大部分是什麼抓鬼經驗啦!鬼話連篇的狗屁小站,只不過在Ghost Cam的單元裡多是連結到同一個地方,那是一個在圖書館裡放置24小時攝影機的站台,還有一堆在線上直擊到鬼魂的見證…我覺得無聊透頂,乾脆回頭做完手上的工作,然後連眼睛都快張不開似的騎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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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音茵來過了。


  我那十坪大的狗窩只要她一來過,就會留著清潔過後的洗劑芬芳和她的淡淡香水味兒…我把車鑰匙朝桌子上一丟,看見煙灰缸裡的幾根薄荷煙屁股,心想她大概等了我一晚才離開。


  帶著點愧疚,我騷著頭髮,規矩的脫下鞋襪然後去開了冰箱,小冰箱裡佔了滿滿一整個提拉米蘇,連綁著蛋糕盒的繩子都沒拆過…。


  今天是她的生日?不對呀?不是年底嗎?那幹嘛沒事買個蛋糕回來?又是我最愛吃的提拉米蘇…


「喔!!」


我看看手錶上的日期,心裡想著“慘了”兩個字。


「4月26日!」


我趕緊衝過去拿了電話直撥音茵的手機。


  魔羯座的音茵一向很實際,正式交往後她就直接告訴我,每年大大小小的紀念日一堆,又是情人節、又是聖誕節、還有兩個人的生日和交往紀念日…一天到晚送禮物搞驚喜的很麻煩,所以她決定每年都只過一個紀念日,也就是說將所有的慶祝都放在同一天一次祝福過,簡單又經濟,那時我連聲說好,又問那該選哪一天來作這個綜合紀念日?她神秘的笑了笑回答:


「4月26日。」


「為什麼?」


她還是神秘的笑著,兩頰泛紅真是可愛極了。


「快說呀…」我急著找出答案。


「2是我的生日,6是你的生日…」


我們倆的生日日期正好都是單數,我點點頭接著問:「那4是什麼?」


她輕輕的移到我耳邊,聲音像用玻璃彈出來一樣:


「我們…的第一次…」


  我懂了,正式交往後剛好第四個月那一天,我帶她到一間優雅的飯店裡用餐還告訴她“我想用另一種方式重新介紹自己…”然後完整的將她納入我的生活…說的清楚些,就是我們的上床紀念日。


  本來今天我也是記得的,還在月曆上畫了個圈,但自從我昇了主任之後一直忙的暈頭轉向,別說是紀念日,連是不是星期天都搞不清楚…這下可好了,這麼重要的日子都給忘記,音茵鐵定要讓我吃不完兜著走…我咬著指甲,一面焦急的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一面想著該怎麼樣編理由來彌補。


  那天電話始終沒被接起來,而且直到三天後我才找到她,她口氣平靜的在電話裡跟我說晚上在我家裡等,甚至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感覺。


  晚上我匆忙趕回家,進門後音茵正趴在我的筆記型電腦前玩麻將,桌上一包涼了的滷味攤開著,看來還是讓她等了我有一會兒。


  「來多久了?」


我將鞋子一丟,然後立即粘到她身後,一雙手往前抱想往她的豐滿胸部上抓一把。


  她不耐煩的甩開我的魔手,皺著眉毛神情很冷漠,眼睛卻還是直盯著螢幕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別這樣嘛…是我不對…我今天又加班了…好累耶…」


  我還是不放棄的想往她身上磨蹭,她厭惡的狠狠瞪我一眼,然後起身往沙發去,我只好表情無辜的緊跟著,有點像條失寵的小狗。


  她坐下來似乎想繼續吃滷味,可是只見她在袋子裡翻來覆去找半天,然後不高興的將竹叉子用力一扔,什麼也沒送進嘴裡的就抓住煙和打火機,身體往沙發椅背上躺,我看得出來她在拗脾氣、不高興,不敢再多說什麼,自動撿起竹叉子來假裝開心的吃…以前她最喜歡我這樣子了,每次她帶來的食物只要我能吃個精光,她通常就會天真地高興起來…。


  但是今天的音茵有點奇怪,僵硬的表情裡,像是在琢磨著某些想說又說不出來的話,只有一股燃著薄荷的煙草味在我們之間的沉默中漫延…我滿嘴的滷味卻也沒見她開心起來,她是怎麼了?生氣我晚歸?不記得我們的重要紀念日?應該不會呀…之前都還體貼的叫我別太累,還說自己是個獨立的女孩子可以照顧好自己的生活…會不會是上班被老闆罵?剛買的名牌裙子卻和同事撞衫?指甲斷了?…還是那個來了不舒服?…我騷一騷頭皮,看著她嘴角下垂的側臉和眼角脫妝的睫毛膏,心想她好像也沒有剛認識時那樣感覺清純動人了…只好無奈的伸手拿起遙控器開電視機,什麼都好,只要有聲音就可以了,因為我一向不懂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哄女孩子。


  「我走了。」她突然站起來要離開。


我忙亂的丟開竹叉子拉住她:「妳怎麼了?在生我的氣?」


「我…」她抿著嘴,那塗了桃色口紅的性感小嘴。


「告訴我呀…我在聽…」


我瞇起眼睛仔細的盯著她的襯衫領口,滑了個釦子,隱約可以看見那件淡紫色的胸罩。


「我想…」她又咬了一下嘴唇。


真是夠了…這樣欲言又止的…弄得我家老二都想要站起來聽清楚。


「是不是嫌我陪妳不夠多?」


「………」


「那妳別走…今天晚上我陪妳…」我多情的講,手指頭在她的柔嫩手心劃圈。


她突然將手用力抽回,然後簡單冷靜的說:


「我們還是分手吧…我再也受不了你的低級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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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小恩子,12線電話…」阿雅口氣不太好的聲音傳來。


  我咬著指甲兩眼呆滯的盯著電腦螢幕,卻什麼都不做的渡過一天,整個人還沉浸在昨晚被音茵甩了的震撼當中,阿雅不知道已經喊過幾次了,我才慢慢的回頭看她。


「到底是誰呀?每次都打到我這裡來!」


  阿雅抱怨著從早上就連續好幾通打到她桌上卻要找我的電話,可是每次我接回來,不是已經掛了就是不出聲的…現在我滿腦子都是被打濫的豆花,對阿雅那張煩躁的臉根本沒辦法做出反應,只有喔的一聲然後瞄了她的36D胸口一眼再慢吞吞的接起電話來…。


「喂…」


「………」


「喂?我是小恩子,幹嘛不出聲呀?」


「……我……沙沙沙沙……」


「這什麼聲音?」


「嘟…」電話掛了。


我盯著電話筒,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往桌面上趴…天哪!真是見鬼了…被女朋友甩,還要被電話騷擾…真是好想痛哭一場哪…


「小恩子,小恩子…」


「不要再叫我小恩子啦!!又不是太監!!」


我受不了的大吼起來,一擡頭就見到老林幽幽的站在我的辦公桌旁。

「老林?!」


老林沒表情的站在那裡直看著我,然後用手比了個叉:


「別去…小恩子…別去…」


「什麼?」我揉一揉眼睛:「老林你說什麼?」


「老林?你瞎了?我是帥俊啦!!」


  帥俊一手拎著一個信封,另一隻手端著杯冰紅茶在喝,表情疑惑的站在剛剛老林的位置上,我訝異的張大眼睛看著帥俊那一身襯衫都快要包不住的雄壯肌肉,怎麼會?剛剛…不是老林的模樣嗎?


  「小恩子…你精神很差喔…吶,這個我剛剛進來時看見塞在公司信箱口的,收信人是ray lee…」


  帥俊將打著我的英文名字的信件遞給我,我還是傻傻的張著嘴,帥俊輕輕的拍拍我臉頰說:


「清醒一點…小恩子…」


然後就晃著一身肌肉繼續啜飲著他的冰紅茶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低頭看一看手上的信,寄件者是一串陌生英文的公司名稱,大概是軟體公司的廣告信…我揉了一下鼻子就直接將信丟進抽屜裡,連拆都不想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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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手錶上指著9點18分,辦公室裡同事們早就全跑的不見人影,我已經相當習慣留守了,特別是音茵不再到家裡等我後,我待在辦公室裡的時間便越來越長。


  「只是想知道…妳離開我的真正原因…不是…我是說…我知道你認為我過度“低級自滿”…我…」


  分手後的第16天,我也對著電話重複練習想跟音茵說的話16天了,只是說真的我還是搞不懂她說的“低級自滿”到底是啥意思?既然“低級”了幹嘛還“自滿”?


  以前她還說過我太“水母”…老是漂浮著假裝透明,不高興還偷偷螫人…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搞懂她是指:我是個小老百姓,怕事又不甘願乖乖聽,不肯表達出自己的需求,遇見大事就假裝自己透明…這些奇怪的名詞到底是從她的哪根複雜神經裡頭竄出來的?我搞不懂,連到現在被判死刑了還在弄不清楚自己的罪名…。


  我手裡拿著鉛筆不停輕敲桌面,電腦螢幕跳出來保護程式了,我吸了口氣。


「不管了…」


  我伸手快速按下電話,電話數著我的心跳似的嘟嘟作響,電話中?我急著掛上話筒再重播一次,一個大動作手肘挪動到滑鼠,摔了那個一輩子都得被綁條線的假老鼠,我夾著話筒然後彎腰下去撿拾。


「對不起,您撥的號碼現在關機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謝謝!…嘟…」


「shit!!」


  我罵的不是音茵將電話關機,而是才剛擡起頭來就撞見螢幕跳個不停,慌張的將電話掛上直盯著螢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糟糕…不會吧?才摔一下老鼠就這樣…中毒嗎?我剛剛有沒有把圖備份起來?」


  真叫我急出一身汗來,這張圖已經花了一整個星期做了,如果毀了會讓人想去跳樓的…正在焦急當中,畫面又狂跳了好一會兒,工作視窗給自動收小到下面,換成了原先在線上玩益智拼圖到一半的畫面,接著直接跳回首頁閃動個不停,最後畫面才穩定下來。


「這是什麼?我的首頁被置換了?」


  我將頁面往下拉,原先設定的首頁變成一個全黑的外國網站,只在畫面中央寫了個ENTER…我看了一下網址,發現是之前搜尋Ghost Cam時出現的眾多網址之一,我不記的自己有沒有瀏覽過這個網站,但是看樣子確實是被他們強制置換了我電腦裡的瀏覽器首頁…


「討厭!」


  正想關上視窗下線,畫面卻自動進入了網站裡,一個攝影機的畫面跳出來然後下面有一堆英文解說。


  我稍微閱讀了一下,上頭簡單的說明了這個24小時攝影機架設的原由,然後鼓勵大家幫忙成為目擊證人,我眨一眨眼睛,小小的攝影機畫面大約每30秒就更新一次,畫面相當清晰,鏡頭對著的是一個圖書館角落,時間是當地的上午,從旁邊窗戶灑進柔和的金黃色陽光,偶爾有查詢資料的人從鏡頭前走過或停下來翻閱架上的藏書,書架旁放著綠色燈罩檯燈的古老長桌和椅子,不知道有多少學子和市民在上頭努力研究和閱讀過了,那些長期使用的斑駁和整潔正述說著圖書館的優雅和豐盛,看起來就是一個很舒適並適合閱讀的安詳空間…

  我盯著攝影機的畫面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歷史”的連結,這個圖書館建立於西元1885年,距離現在已經有110年左右的古老歷史了,外型充滿維美的維多利亞建築風格,興建者名為威利?坎伯特,圖書館也同樣以他的名字命名,是當地最古老的圖書館,這裡除了歷史悠久建築外觀絕美之外,聲名大噪的主要原因是在於從60年前開始的傳說。

  當時一位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在巡邏時目擊到幽靈,從此之後圖書館鬧鬼的事件便層出不窮,直到三年前有個民間組織來到,花下大筆經費在傳說中鬼魂最常出現的幾個角落安置24小時的監視攝影機,並使用科學儀器來探查這些幽靈現象的真實性和原因,並在網上設置同步畫面讓全世界的眼睛一齊來直擊求證,至目前為止已經有上百則證詞和即時抓下來的畫面,宣稱有目擊到在圖書館間移動的幽冥百姓…。

  這些內容相當有趣,甚至有些證詞指證歷歷還在抓取的畫面中將鬼魂的形象圈選出來,那些影子真有幾個相當清晰呢!我開始仔細地研究攝影機畫面,搞不好還真能讓我看見個什麼東西?…我興趣盎然的填寫了資料並加入會員,這對我來說是常做的事情,反正是用公司的電腦和資料,出了事也不會針對我…。

  當天晚上我看到兩眼發直,雖然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能見到,但卻引發了我對Ghost Hunter“獵鬼專家”的濃烈興趣,在日後的工作餘暇,我都會另外開個視窗認真的想從畫面上攫取一些蛛絲馬跡,興趣盎然的期待有天會真的和幽靈搭上線面對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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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

日子逐漸過去,大約一個月後音茵離開我所帶來的挫敗感,也漸漸地消失了,看似平淡正常的日子裡唯一叫我納悶的是…我居然會經常“遇見”老林。

  在回家路上、辦公室窗邊、飯館、超市…各種場合裡瞥見老林的身影,他不是安靜地站在對街看著我,就是像個陌生人般冷漠的和我擦身而過,有時張著嘴想說些什麼,但大部分時間只是眼神哀傷的望著我…我總是還來不及喚他或是拉住他,他消失的速度不像是個常人,僅留存著一眼的幾秒瞬間,我以為自己有幻覺,但是幻覺出現的次數也未免太頻繁了些,而且我為什麼要出現對老林的幻覺?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狂熱,我從偶爾開啟Ghost Cam來消磨時間,轉為每天都掛在線上,經由這種感覺安全無慮的“類偷窺”方式(這和掛在某個女孩房裡的針孔攝影機幾乎沒啥差別,一樣是監視著空間裡的微妙動靜)而且還可以正大光明的在辦公室當中開著視窗,當然付費的會比這
當然付費的會比這個要精采的多…我不介意,只是整天盯著一個無聊的圖書館畫面發呆,順便也給最近越來越不肯動腦筋思考的自己一個理由。

  「電話啦!!豬頭!」阿雅已經完全不再想對我保持禮儀了。

  我查不出來是誰老是打這種不出聲的怪異電話給我,實際上不只阿雅,連其他同事的分機都曾接到過,除了簡單的要求將電話轉給我之外就沒再多說什麼…

  幾次下來總叫同事們既擔心又厭煩,還好最近的次數已經明顯減少了,奇怪的是我對這些怪現象也都沒啥在意,不知道怎麼搞的心思總是飄的老遠卻也不記得自己在想些什麼,像是在夢中夢見自己在作夢,生活著,卻搞不懂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著,步行著,卻不清楚自己走在哪個世界裡…除了對Ghost Cam持續的濃烈興趣之外,好像再也沒什麼能讓我提起精神來。

  因為我的倦怠使得工作更加繁重累積,我每天下班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有幾次都是睡在辦公室裡隔天又接著上班。


***


  這天我還是捲著帶來的毛毯在電腦前抽煙,Ghost Cam開著,一貫的圖書館畫面,幾個老外走進來拿了書又走出去,我瞇著眼睛避過煙薰,並無聊地透過網路畫面盯著圖書館畫面裡的一個角落,在成排書架的盡頭,書架尾端頂著圖書館的古老磚牆,牆上保留著細緻清雅的彩繪,再加上牆頂都沿著半隱藏的柱子加工成幾道拱狀的抓邊,書架一排排的間隔著,由正面看起來就像是好幾道古典的門,這個位置是最常被目擊到幽靈的地方,好多個證詞都這樣描述著:“在像個拱門的牆壁前,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形虛光陸續出現,接著隱沒入牆裡…那裡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門,一個入口…。”

  或是:“我看見了!他們排列陸續的走進牆裡…那一瞬間牆面似乎微微吐露出光芒,可以稍微瞥見裡頭的模糊世界,我看不清楚,但確定那一定是個入口…是通往哪裡的呢?異次元世界?天堂?還是未來?…。”

  甚至:“太奇妙了!!那些幽靈都似乎帶著微笑…我認為那裡一定是通往天堂的入口!!”

  後來很多證詞都乾脆直接稱呼那面牆為“天堂的入口”

  我仔細查看過證詞的更新時間,幾乎在每一年的冬季出現過最多次目擊,尤其是在聖誕節前後…不曉的該說碰巧,或是老外的迷信產生了集體幻覺,那些指證密度之高總要人不得不相信,聖誕節的確有著一層神秘的宗教玄秘氣息存在…。

  或者該說這現象讓我越來越相信,在那段節日期間有著另一個世界會朝著我們開放大門?讓生死兩界不再疏途兩隔?在某個恩典時刻,也許我們只要找對了路徑就能離開這個角落,到另一個世界去一探究竟?這種想法讓我非常雀躍,也叫我更瘋狂於這類的傳說。

  時間有點晚了,我的眼睛開始模糊,忍不住闔上雙眼,又搖搖晃晃的張開來,整個人呈現那種坐長途車,在位子上打盹的模樣…燒光的煙頭從煙灰缸旁邊滑下來,分機電話閃著橘色小點,我掙紮的將沉重眼皮撐開,一面反射性的接起分機電話,一面從煙盒裡抽出最後一根香煙塞進唇邊,煙點著了,電話沒來的及接,我揉一揉眼睛將話筒放回去,突然想起這時間哪有人會打電話到公司裡來?錶上頭指著淩晨一點四十五分,該關機回家了…然後眼睛向螢幕上頭的畫面。

  Ghost Cam裡圖書館書架旁正站著一團模糊的淡藍色影子,半透明,細長的,和幾乎可以清楚辨認出來的長袍裙襬…

  “它”一動也不動的立著,然後慢慢轉身朝牆壁而去,我疑惑的貼近螢幕以為是自己眼睛花了,但是三秒鐘後我立即興奮的大叫一聲,然後快速擷取了我所看見的畫面,就像一直以來練習並期待著的一樣。

 出現了!

  那個朝著牆壁走去的影子,和證詞裡描述的一模一樣,整個形象清晰的叫人吒舌!之前其他目擊者所擷取的畫面,都沒有我現在看見的這個要更清楚具體!

  興奮叫我的手指不斷發抖,我張大露著血絲的雙眼,情緒高漲地緊盯著三十秒更新一次的螢幕,直到那個淡藍色的透明影像完全消失沒入牆壁裡,書架周圍不再有任何異狀,進入畫面選書的老外一個個表情正常來了又走,沒有一個發覺我所目擊的,那個難以言喻的奇妙影像。

  呆滯數秒之後我立即發送出我的目擊紀錄,並將照片上出現鬼影的位置圈選起來,然後天真的填上姓名電話等詳細資料,按下ENTER鍵將資料送出去。
  那時我真的不知道,真的,這一個鍵按下去就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不,也許該說,從我看見那淡藍色鬼影子的一瞬間我的人生已經完全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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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

音茵難過且疲倦的望著大樓門牌,太奇怪了!真的是太奇怪了!…音茵望著手上小恩子給她的公司名片,再對照過門牌上整齊排列的公司名,卻怎麼樣也看不見想找的…這裡她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管理員也一付想打電話報警的模樣…音茵只好垂頭喪氣的離開。

  這怪異的情況已經持續一整個月了,自從小恩心不在焉的忘記他們的重要紀念日那天開始,小恩整個人就像是蒸發了一樣突然讓音茵找不到人,打了幾十通電話都無法接觸到小恩之後,她決定直接到公司裡找人,可是這天卻像是被鬼蒙了雙眼似的怎麼樣都找不到這間小恩已經待了好幾年的公司…。

  音茵離開大樓失落的走在紅磚路上,嘴裡喃喃念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小恩真的是想分手又不敢說出口才逃避著我?」

  想到這裡她咬咬嘴唇:「真的嗎?真的就這樣什麼話都沒說的就消失了?不可能啊…小恩不是這種人!…」

  憑著魔羯座的耐心和驚人毅力,不論結果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小恩,就算小恩真的情斷意決也要親耳聽見、親眼看見她才肯放棄…。

* **

  「小恩子…今天的報告你給了沒?」

阿廖站在辦公桌旁拍拍他的肩膀,小恩從趴睡中痛苦的將頭擡起來。

「什麼報告?沒有!…呼…」小恩伸了個懶腰。

「那你整天都在幹什麼呀?窩在公司裡卻什麼都沒做好?小恩子…要注意點囉…」

「注意個頭啦!我是主任耶…交什麼報告?」

「呼…」阿廖扁一扁嘴:「行!你怎麼說都行…這份是我的,你不寫也沒關係,反正公司也從來沒認真看過我們的工作報告,不過我想也甭看了,反正“主任”這個月來啥事也沒做過,只會在公司睡連房租都省了…」

「閉嘴啦!…」小恩將阿廖的報告抓過來丟在桌上:「我待會兒弄就是了…」

「小恩子…看在我們同期進公司的份上我才肯這樣勸你,你比我有才華的多,不要因為一個小女朋友就毀了自己前途…」

小恩沒聽見似的趴回桌上只從嘴裡模糊的迸出一句話: 「知道啦…」

「小姐…我都有把電話轉給他了呀!…妳可以直撥他的分機號碼嘛!這樣真的很叫人感覺困擾耶…」

若大辦公室的另一邊,阿雅妹妹突然大聲起來。

「可是我每次都被直接掛斷電話呀?明明是你們都不轉電話過去!我撥他的分機號碼又不通…」音茵焦急又沮喪的對著電話大聲說。

林小姐跑過來看了看阿雅表情上寫了問號,阿雅沒耐心的解釋,連話筒都懶的捂住便大聲說: 「我怎麼知道啊?她已經打五通了,我轉過去給小恩子他不肯接我也沒辦法呀!」

林小姐一聽,將電話接過來口氣冷漠的說: 「小姐…如果李先生並不想接妳的電話那也不是我們的責任…辦公室裡都有事情要做又不是整天等著當接線生…」

「可是…可是…」

「妳是他的?」

「我叫音茵…是小恩的…」

「女朋友?唉…妳和小恩子之間如果有事就該直接找他談嘛!不要整天打電話到公司裡來…」林小姐實在忍不住向對這個纏人的小女生說教起來。

「我找不到他呀…我一直都找不到他…像是被隔開兩個世界一樣…」小茵忍不住嗚噎:「不管怎麼樣找…就是找不到…」。

林小姐突然覺得她滿可憐,心想一定是愛玩的小恩子把人家給始亂終棄了…這樣避不見面真沒良心!

「怎麼可能?他那麼大一個人每天都瞪著電腦,也沒見他去哪裡呀…」林小姐轉頭看著趴在桌上打呼的小恩子:「他現在就在座位上睡覺,我看昨天又在辦公室裡熬夜了…妳等等,我幫妳轉電話過去…小恩子!」

被林小姐一叫小恩突然瞇著眼睛擡頭起來。

「是你女朋友啦!你想怎麼樣要跟人家說清楚呀!不要叫女生一天到晚打電話到公司裡來…」

「不!別轉電話!每次這樣都是他一接就掛斷了,要不然就是沙沙沙的聽不見我說話…」音茵焦急的說。

「看來他是真的對妳沒興趣了…」

「不會的…我…我們是有小小吵架過一次…但是…但是後來他就像消失了一樣…家裡找不到人,公司、手機都接不通,我好怕他出了事…嗚嗚嗚…」

「他沒事呀…每天都有來上班…」

「我上次去公司找…卻怎麼樣也找不到…」

「音茵、音茵、音…」小恩不知道何時衝到電話旁,一把搶起電話就大叫著女朋友的名字,力道大的差點把林小姐給推倒。

「嘟…嘟嘟嘟…」

小恩子!你幹嘛啦!急什麼?她還在線上呀…」

我神情落寞的看著話筒,電話又斷了,巧合叫人毛骨悚然,背部直發涼…。

林小姐和阿雅妹妹互看了一眼,滿臉莫名其妙。

「小恩哪…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一個說被女朋友甩了、一個說老是找不到你…你們在玩什麼遊戲呀?」林小姐推了推眼鏡問。

「她說了什麼?她剛剛說了什麼?」

「她說你突然消失了,家裡找不到人,公司、手機都接不通…」

「怎麼可能?」我揉揉眼睛,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檢查:「是我找不到她才對吧?」

「別管它們…」

一把啞著嗓子說話的聲音傳進我的耳膜,我猛擡頭看著眼前的林小姐和阿雅妹妹,她們張著嘴,一開一合的說著話,可是傳進我耳裡的卻是完全不搭嘎的聲音和話語… 「別管…都是他們在搞的詭計…千萬不要上當…」那把怪聲這樣說著。

我張大眼睛,眉頭緊鎖,不可思議的望著林小姐。 「妳…妳剛剛說什麼?…」

林小姐眨了眨眼,神情有點煩躁的說: 「我說你真是的,自己的感情問題就別扯上公司同事嘛!誰管你們誰接不到誰的電話?你最好把事情擺平,要不然在這樣影響公司的氣氛,我就要呈報上去了…」

「………」

我整個人都呆滯了,搞不清楚狀況,實際上,也沒有任何人能搞的清楚我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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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9-9 22:01:06 | 顯示全部樓層
PART 8

「小恩!小恩!!你到底怎麼了…不要啊…」


  音茵哭喪著臉望著自己莫名其妙就斷線的手機,突然間她覺得或許自己再也見不到小恩了,難過地不斷擦拭眼淚。


  在她旁邊的好朋友凱西擔心的望著她,心裡也感覺這些事件出奇的叫人疑惑難解…。


凱西平常體質敏感,特別喜歡研究命理和特異功能,由於她對一些怪異事件總是有著敏銳的直覺,關於好朋友最近發生的情形,她一直有股難以解釋的怪異感覺和不安…。


「音茵…別哭了…」凱西走過去輕拍音茵的背:「我覺得事情很奇怪…我們來想個辦法試試看…」


「能有什麼辦法呢?…我和他之間好像有個什麼東西擋著似的…不讓我們見面、聯絡…小恩到底出了什麼事呢?…嗚…」


「就是這樣才奇怪呀!」凱西皺著眉頭:「他一定有做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才會…我聽我姑媽講過,這樣子有點像是俗稱的“鬼擋牆”…」


  音茵一聽停了啜泣,疑惑的看著她:「鬼擋牆?那不是說半夜走路或是開車,卻莫名其妙回不了家的那種嗎?」


「對,但是廣義的說…只要屬於這類被莫名力量蒙蔽的都算是“鬼擋牆”的一種…」凱西手叉著腰:「我幫妳去問一下姑媽…或許她會有解決的方法…」


「嗯…」


音茵擔心的勉強點點頭,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用特殊的方式來解釋這種現象了。


第五話


  我無奈的坐在位置上,不發一語,連動都懶的動,旁邊的同事像是用快轉動作般在我身旁穿梭著,才一下子的時間全都下了班熄燈離去,辦公室又如常只剩我一個人和座位上方的燈光,我還是維持原來的模樣,中邪似的瞪著螢幕上的Ghost Cam視窗。


不知道過了多久,畫面中突然出現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從鏡頭前走過,沒多就又走了回來,手裡拿著工具,然後架好梯子慢慢爬近自動鏡頭的位置,他的臉遮住了鏡頭畫面來回端詳著,最後只見他一個淺淺的詭異微笑,然後畫面便失去了訊息…我疲憊的張著帶血絲的混濁眼睛,然後將視窗切換到同時設置在圖書管其他地方的幾個攝影機,得到的只有同一個結果,畫面沒有訊號,全都給穿制服的人給拆了…


  我喪氣的往椅背一躺,連抽煙都懶的動,全然心灰意冷…突然間上方的燈光閃動了好幾下,像是燈管損壞,那種斷氣前的閃爍…我嘴裡習慣性的吐了聲shit,然後才使力挪動手想找根煙來抽…Outlook Express發出收到信的叮噹通知聲,我沒在身上找到任何一根菸,於是開始翻找起桌面和抽屜。


  抽屜打開後,之前帥俊交給我的那封信就這麼正正的躺在抽屜裡,我瞧了它一眼,然後將它撥開,抽出下方它壓住的一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擺放著的舊菸…心想…好樣地,沒事亂丟東西還是有好處的…。


  嘴裡叼起香煙,我順手開了收信夾,心裡打算看完信就回家了,畢竟人是不能太任性操勞的,特別是最近越來越沉重的身體,或許好好睡上一覺就能恢復體力…至少頭腦可以清楚一些,想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砍掉幾封廣告信後,鼠標在一封主旨為:“important message from MES”的信件上停留了一會兒,我點燃菸,將尼古丁安穩的吸入肺腔後,才將信件展開。


“Our friend Mr. Lee…”開頭這樣寫著:


“我們的朋友李先生您好:”


“我們已經收到你的訊息在我們的直擊網站當中,你所發現的畫面,是我們幾年來研究當中從未見過的,它相當的清晰,並且富含研究價值…”


「布拉…布拉…布拉…」


我故意發出略過的聲音以代表中間所寫的冗長廢話,然後才繼續閱讀重點。


  “因為您的重要幫助,我們開會決議免費邀請您一起來參予整個計劃的見證,我們準備在聖誕節前夕於威利?坎伯特博物館安排長達一週的密集探索,歡迎您前來見證參與,我們已經循著您所填寫的會員資料地址,將通知信寄過去,請根據指示在日期前到達…我們再重複一次,這項見證工作是完全免費的,而且只從會員當中篩選少數人來參與,請把握您難得的機會,一同來解開另一個世界的謎題…願一切順利…MES計劃主持人Cosom Kimpton…”


  我對著螢幕眨眨眼,然後下意識的打開抽屜拿出一直沒拆封過的信件。


  果然,信封上印著MES和一個燙金的徽章,我覺得自己這下子倒是挺走運的了…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免費機票?


於是我立即拆開信封,抽出裡頭的印刷信紙,上面詳細寫著領取機票的地點和計劃進行的時間簡表,並且標明非本人請勿冒領機票及名額…我不屑的笑了一下。


「搞什麼?都敢寄信給網路上有可能隨便填的地址,還會怕人家冒名?會不會是那些旅行社搞的行銷?說不定去了還會要你給個什麼清潔費啦、折價費什麼的…最後還不是用便宜一點點的價錢買了不想要的東西…」


我搖頭晃腦的自問自答著,但手裡仍然反應式的將信件整齊對折,收進口袋裡…心裡暗暗的打著主意,如果這真的是Ghost Hunter的邀請,先去問一問又何妨?我倒是不介意在這種人生低潮期間去渡個假出國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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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

「我們民間的方法是這樣…」


  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婦人蹲坐在小板凳上,一面忙著將碗裡的食物塞進跑來跑去不專心的兩歲小孩嘴裡,一面思考著凱西提出來的問題,音茵則是絞著手指頭,不安的在一旁聽著似懂非懂的對話。


「如果被鬼擋牆,就用榕樹葉擦擦眼睛,它就會讓你清楚了…古時候這種到處都有的植物是很常被用來驅邪闢兇的…不過…」婦人挑著眉毛:「看清楚那東西也不是好事呦…別隨便亂使用榕樹葉…」


「姑媽,我朋友她只是覺得奇怪而已…哪有人就這樣消失了,找也找不到的…」


「被拋棄了吧?…」婦人看看音茵又拉過凱西小聲的說:「命有定數,妳這小妮子沒經過什麼訓練,別亂教人家…」


「連自己都感覺有異狀呀…姑媽…她是我的好朋友耶,妳幫幫忙吧?」


「我看她…」婦人聲音押的更低了:「烏雲密佈的,氣也不好…劫數難逃喔…」


音茵抿著唇,覺得婦人似乎並不想幫她。


「這樣更糟了…姑媽,我原本以為出事的只有她男朋友耶…這該怎麼辦呢?」


凱西急了起來,不斷央求著婦人幫忙,婦人一下子點頭,一下子搖頭,最後終於站起來,歎了一口氣。


「真拗不過妳這個小鬼…」她轉頭喚著音茵:「那個…叫什麼?音茵?音茵是吧?」


「是…我是音茵…」音茵立即向前一步。


婦人對著她笑了笑,然後將手裡的碗丟給凱西:「把小寶餵飽,我幫妳朋友處裡一下…」


  這下換凱西得追著小孩子跑來跑去了,婦人領著音茵走進屋內,她擔心的回頭看了一眼好友,凱西對著她點點頭,她相信自己的姑媽一定能幫上忙的。


  這個外表看起來很普通的透天式建築,一樓其實是間私人改建的小神壇,裝飾滿習俗的香燭匾額,和一個古色古香的神壇檯子,裡頭牆壁已經被香火煙薰的呈現焦黃色澤,四周還瀰漫著誦經的低沉聲響,氣氛莊嚴肅穆…。


  姑媽一進屋就對著主神的神像行禮,然後燃點了香火,遞給音茵請她虔誠向神明說明自己的問題,音茵閉起眼睛,嘴裡叨叨絮絮地將最近發生的事情闡述出來,然後彎腰鞠躬再將香放置到面前的金爐裡頭。


「來,這個給妳…」


姑媽拿出一個紅袋子裝著的平安符,對著香爐繞過三圈,然後交給音茵。


「這個可以保平安,平常隨身帶著,感覺不對勁時就要唸佛號…簡單的就可以了,不必太緊張…」姑媽對著音茵點點頭:「放心…心誠則靈,心正則順…妳只要這陣子小心些就好…」


「嗯…謝謝姑媽…」音茵順從的點點頭。


「有事告訴凱西就好…我這裡遠,凱西從小跟著我也學了點東西,她應該能應付的…必要時再來我這裡,我會幫你想辦法…」


姑媽一面送音茵出來一面說,凱西則早已經被小孩煩弄得就快要失控…。


「要命!你這小孩是吃了興奮劑嗎?怎麼一直跳個不停?」


凱西用極誇張的姿勢,伸腳夾住小寶,硬是想把飯塞進嘟著的小嘴裡,小寶則兩手亂揮,急著想掙脫的模樣。


「呵呵…妳們年輕女孩子就這麼沒耐心,以後自己生了孩子怎麼帶?」


姑媽笑盈盈的接過飯碗,小寶便蹦蹦跳跳的自動粘著婦人張嘴要食物,害的凱西面子盡失。


「我才不要生小孩,麻煩死了…」凱西嘟著嘴。


「自己生過了才會知道小孩有多可愛…不然我幹麼自己的養大了還去接隔壁的來帶…」姑媽溫柔的為小寶擰去嘴角的飯粒:「妳們先別下決定下的太早…家裡沒個孩子可是會很寂寞的…」


「都好了嗎?」凱西走去拉著神情仍然不自在的音茵問。


「先看著辦吧…有事再來處裡辦囉…」姑媽在一旁答腔:「光緊張是沒用的…」


音茵對著凱西點點頭:「我沒事的,凱西,小心一點就好了…」


「那好吧…」凱西攤攤手,只覺得姑媽一定沒盡全力,心裡嘔著卻又不敢說:「我們回去吧…」


  送她們上車前,姑媽拎著一袋柚子交給凱西:「這個拿回去給妳媽吃…」


然後在凱西耳邊小聲的說:「小西,妳這朋友有點麻煩,不是姑媽不幫忙,是幫不上忙…妳就叫她這陣子盡量別出遠門,記得啊…」


  凱西點點頭,擔心的望向已經坐在車裡的音茵,心裡漸漸焦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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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0

窗外車水馬龍,一貫的灰黑空氣和驕情作做的彩色廣告牆,正對著我的視線,這城市就是這樣奇怪,明明巷底殘破不堪,巷口卻一定都要裝飾的像每天都在過節,明明有人都在掏著餿水桶過日子,卻有人名牌高跟鞋從沒踩過地毯以外的地方…


我一直不喜歡待這裡的,也從來不覺得這裡會是個家,只是鄉下沒個像樣的工作,也沒個像樣的親戚,讓我早就放棄那些守著田地當土財主的日子,自己一個人上來窩著,過的好、過的壞都是自己的事,至少不會放個屁隔天連村尾的小狗都知道…我現在是自由的,至少某個程度上的我是這麼認為。


  我將思緒收回來眼前辦公桌上放著的迷你聚寶盆上頭,這年頭算命節目超紅,整天有老師在節目上教人家作什麼避邪袋啦、桃花鍊啦、聚財聚氣的小盆子等小東西,說是很簡單,結果手續複雜的很,最後還不是說如果要省麻煩就跟他們買現成的…到底還不就是要賺錢。


  我眼前這個小巧的盆子不深不淺,寬寬的盆口裡頭應該是裝著五種顏色的石頭、古銅錢、紅包袋…就完全是那種節目下的流行產品,它的主人可能真的很認真照著老師教的擺設好盆子方位,然後拉拉雜雜念著咒語,每天還得摸上它一兩回求個吉利…只可惜這東西我怎麼看來都像個痰盂,那種中國大官都會擺個在腳下,免的痰急了沒地方吐的東西,現在一個風水輪轉大翻身,本來在腳下的給嗊上了桌面,真是不簡單…一想到這裡我有點好奇的挑高眉毛,忍不住伸長脖子想往裡頭瞧瞧。


「李先生,抱歉讓您久等了…」


  穿著整齊套裝的女人拿著資料夾繞到辦公桌後方坐下,笑容親切宜人,我趕快收回脖子,乾咳了一下假裝沒事,然後也展露笑容。


「沒關係…」


「你的通知函我們確認過了,完全沒問題,待會兒就會開機票出來給你…你有簽證和護照嗎?我們也可以一併服務喔!」


  套裝女人的胸口&
裝女人的胸口上別了一個識別牌“飛皇國際旅遊?業務經理?尤枝夢”…


  這麼高層級來接待呀…讓我真是受寵若驚…我打從走進這間旅行社開始就沒見過一個人不對著我笑的,特別是我遞出收到的通知函之後…這個MES看來是旅行社的大客戶囉…。


「我已經有了…使用日期期限應該還沒到…」


  我想起去年才剛參加公司的團體旅遊,洛杉磯狂吐七天之旅…倒不是公司行程安排的不好,而是我臨去前突然感冒,結果整趟旅行都在百服寧和嘔吐袋之間渡過,玩過什麼就完全不記得了。


「那就好…」女人專業的對我笑著,手上還是忙著抄抄寫寫的:「那…李先生,麻煩在這份文件上簽個名好嗎?表示你有收到機票了喔…」


「嗯…」我拿起筆,有點猶豫的問:「妳是說,就這樣而已?這樣我就可以拿著機票走人?不用再付其他費用嗎?例如說折價費什麼的…」


「啊…不用的…這機票的費用都已經由對方付清的了…你放心…」


「我是有點好奇啦…他們…我指的是MES,他們不會是騙人的吧?真的招待我去美國?不收費?」


她咧著嘴笑道:「我們的業務是出機票而已喔…其餘的,只有請您自己去判斷了,這方面我們是不負責的…」


「喔…」


我咬著筆桿,無心地看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中英文交雜文件:「我再請問一下喔…你們這次只出了我這張機票還是還有其他的?…」


女經理眨眨刷著完美睫毛膏的大眼睛,我想她心裡一定很煩,但是仍得繼續微笑地為我解釋…想到這裡我突然有種微妙的快感。


「不好意思,李先生,關於這點通常我們是不能吐露的…」


「為什麼?我又不是問你們機票開給誰,只是想知道數字罷了,怎麼?因為我是拿免費機票的就沒有服務嗎?」我故意刁難的說。


「別這麼說,李先生,您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話…」她有點小心的收起笑容,然後低頭操作一旁的電腦:「我查一下好了…」


  我得意的將身體往椅子後面的靠背躺,將腿翹的高高地等待她回覆我,就像個公司總裁等著秘書打報告一樣。


「今年初…有開出一張…今年度,連同你的是兩張…」女經理推推眼鏡擡頭直視著我,眼神像是說,你別再囉唆了,豬頭!


「嗯,好…好極了…」


我得意的在文件上草草簽下名字,臉上洋溢著驕傲…小老百姓嘛,沒啥可能會當蘇富比名人,當然不能措失在這種小地方上逞逞低級自滿的機會。


「謝謝妳…」我將文件遞回給她。


  女經理點點頭,笑容依舊專業甜美,沒多久,收放整齊在信封中的機票已經到我手上,我瞟了一眼目的地寫著EVV的機票,其實也還搞不清楚自己真的要去哪裡…只是對這一切半真半虛無,雖然有著未知的恐懼,但是我天生的好奇心態早已經超越,目的地似乎對我產生著強大引誘力,叫人難以抗拒。

***


  幾天後的晚上,我頭痛欲裂。


吃了兩顆止痛藥之後還是無法停止那種難忍的額頭緊繃,於是我被迫丟下工作,騎車回家休息。


  整個路上周圍的光影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楚,我覺得大馬路上的車水馬龍、聲音吵雜的讓我頭痛更加劇烈,只好鑽進小巷子裡,加速朝著回家的路上飛奔,心裡只想著,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好了…


「叭叭叭…嘎!!…」


突然的喇叭聲逼的我張大半闔的眼睛,我發現巷口一個拾荒的老婆婆遲鈍的停在路中央不知所措,突然衝出來的轎車差點來不及閃開…我按緊煞車,看見轎車對著我衝過來,鹵素大燈刺眼的叫人張不開眼睛…。


「開車了不起啊!!巷子裡也這樣衝?!」


  我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然後指著轎車破口大罵,轎車上的人只是搖下車窗探頭看了看,然後就緊張的驅車離去,一旁的老婆婆害怕的大聲嚷嚷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也許是在罵那台轎車…我憤憤的推起機車察看,整個車龍頭都歪了。


「靠!…」我生氣的踹了一下機車然後擡頭問:「阿婆,妳有沒有看見那車子的車牌?」


阿婆還是嗚哩哇啦亂叫個不停,壓根兒沒注意我在問她什麼。


夜深了,四周安靜無聲,看樣子只能自力救濟了…我把機車停放道路旁,跛著腳一步一步的朝大馬路上走,看能不能找到機車行什麼的,心裡窩囊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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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1

“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形虛光陸續出現,接著隱沒入牆裡…那裡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門,一個入口…。”


  運氣差到極點,我乾脆開始排除任何可能的阻擾,一心一意要實行這趟美國之旅,請假、收拾行李、結束房租約…連健保都去停了,就不知怎麼的,我總感覺這一趟會很遠、很久。


  出發之前,我做過幾次怪夢,主要是看到一些同事、朋友等熟悉的面孔,他們都一臉愁苦,就如每天所看見的一樣,每個人都有所抱怨,例如:自己的工作不能發揮實力、薪水太低、生活品質太差、老婆太醜、男朋友沒錢、減肥不成功、時機太糟、空氣太壞、馬路太多車、蔬菜太多農藥…一個一個都說活著辛苦,想離開、想逃走…但是,他們又能真的去哪兒呢?雖然整天不滿,還不是每天都蒙著頭過著日子…像規定似的,沒有人膽敢脫口說出我很滿意自己的生活、我過的很好…即使他真的過的不錯?


  最怪的一次,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夢或是真實,總之某一個晚上我半夜尿急,起身跑進廁所對著馬桶放肆,突然間房門被推開了,音茵走了進來。


  不知道是眼花還是在作夢,我覺得看見的音茵是模糊的,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的眼珠子只看見一個像音茵模樣的影子走進來,像是隔著一層霧玻璃一樣,不管我怎麼揉眼睛都覺得影像模糊…。


「音茵…」我喚了她,可是不見她回頭。


  她將手裡的鑰匙放下,盯著我放著機票的桌上看,我走近她,一面揉著眼睛站在在她身後又喚了一次。


「音茵…妳怎麼了?」


  她依舊沒聽見似的僵著表情,自顧自的拿起機票信封拆開來端詳,我以為她還在生氣,所以也不太敢動作誇張逾越,只能像條失寵喪氣的狗般在一旁搖尾巴…。


「那個…那個是免費的…免費機票…妳如果不要我去玩,也可以上拍賣網站拍掉嘛…」


  她沒答腔,只是突然擡頭盯著我,一瞬間,我開心的以為她終於肯看著我了,可是她的視線是穿透式的,好像越過你直接看著後面的牆壁那種…接著她又掃著看過幾個室內的擺設,然後默默的放下機票轉身離去。


  這下我可慌了,好不容易才見到面,怎麼能讓她又誤會我呢?她現在在想著什麼?難道是我就要拋棄她一個人離開?那可不行!我只是去旅行,不能再讓她這樣誤會下去了!!


「音茵…音茵…!!」


  我高聲叫她的名字,她一點也不為所動,直揭開了門衝出去,我一面急一面抓著外套跟出去,哪知道她的腳程變的這麼快,一轉眼就消失在樓梯間了…


「音茵!!」我扯盡喉嚨大叫著。


  終於,我聽見急踏著的腳步聲停下來,趕忙兩階做一階連跑帶跳的下樓去,音茵停在樓梯轉角處,四周燈光微弱,為了省電大樓總是僅在樓梯間開著盞小燈,原先就看不太清楚影像的我,只能用力眨著眼睛想看清楚音茵的表情…。


  她怔怔的直立著,臉望向我,像是終於看見我了般,眼眶盈著眼淚,嘴唇微微顫動著…。


「茵…」我困惑的靠近她:「妳別走啊…我找了妳好久…聽我說…」


「啊啊…啊…」


突然間她像是過度驚嚇般大聲叫了出來,尖聲在整個樓梯間回盪不已。


「音茵?!」


「不…不要!!不要!!」


  她將手裡緊握著的東西拋下,然後用力推開我,掩著臉轉身就快速的跑走,像是在躲避著某種巨大的恐懼…。


  我實在是搞糊塗了,張著手臂無所適從,到底是怎麼了?音茵為什麼如此害怕?


我捂著額頭無力的坐倒在樓梯間,讓音茵就這樣恐懼地跑走…。


「真是夠了…真是…這女人到底是怎麼了?」


我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喪氣的看著自己在忙亂中,只穿一腳的拖鞋和光禿禿踩黑的另一著腳,發覺剛剛音茵拋在地板上的小東西。


我伸長腿,將那片單薄的東西推到坐著的位置前。


「這什麼?…」我看一看周圍,然後彎腰將青綠的葉子撿起來:「榕樹葉?」


我下意識的將葉子湊到鼻子前嗅一嗅,隱約還帶著一抹淡淡的青味,就是樹葉剛被剝離後還存留著的那股青味,樹葉的死亡氣味…。


「音茵沒事帶著榕樹葉幹嘛?」


我自問著,卻又立即搖搖頭,或許只是她在路上不小心夾帶著的…這一點也不重要吧…我嘆口氣…疲倦感襲來,我隨手丟了葉子慢慢轉身爬回自己的租屋裡。


  隔天起床後我便越來越不確定,昨晚音茵是真的有來找過我,或者只是我做了一個夢…因為最近我的意識經常處在不確定當中,總覺得身旁的事物和我自己是用著不同的速度在滑動著,像是…像是…我被整個人都隔著一層透明玻璃,而四周圍都是快轉影片,只有我用著慢速度過日子,像是…像是…


  身體和靈魂逐漸撥離、抽開的感覺…


  這讓我想到老林。


  不過我並不覺得害怕。


  那樣的感覺很好,像是你站在原地轉圈圈,轉了好久,然後感覺一種腦漿失去平衡的暈眩,如果不去擔心跌倒受傷,那樣的眩目感就會像一種麻藥、毒品還是興奮劑什麼的,放鬆著自己的意識…如果轉的夠久,靈魂或許會被離心力拋離,那種微妙的悸動,叫人沉溺、沉沒…


  難怪小孩老喜歡自己轉個不停,大人老喜歡坐雲霄飛車還是各種讓人轉的暈頭轉向的大型機械遊樂器…因為人類天生就能在腦子裡自行製造迷幻藥。


  於是,在這樣的眩目不平衡當中,我極有可能只是夢見了音茵的來訪誤以為真,更也有可能是我一點也不在意誰來找我…因為我正要前往一場生命中最盛大的宴會,誰會在意這些過往的片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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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2

 幾天後,我帶著簡單行李慢慢前往機場的浩大中庭,挑高的白淨屋頂迴盪著廣播班機和來往人群的聊天談論聲音,但是不論他們多麼壓低聲音,我還是覺得耳膜刺痛難忍…。


出發前的連續幾晚我都作夢,半夢半醒間完全達不到休息品質,所以現在更是頭痛欲裂、情緒浮躁…幾乎失去了先前的興奮,只能行屍走肉般拖著隨身行李在機場遊蕩,耗時間等上機。


  經過大概有一世紀那麼久,廣播終於開始提醒旅客登機,我拖著腳步往登機室走過去,在通往候機室的手扶梯旁有一面特別設計成半透明的高挑玻璃牆,讓送機的人可以從大廳望見自己的親友,作最後的目送道別,大部分的人在乘著手扶梯向下滑動時都會反應式的向那邊瞄一眼,不論自己有沒有親友送機。


  沒有人會知道我要去哪裡的,所以我連頭都沒擡,才剛要踏上手扶梯,手裡的護照和登機證卻不聽話的鬆手散了一地,我嘴裡不耐煩的發出嘖一聲,為了怕擋到後方的旅客,我只好後退到旁邊慢慢撿拾整理好,才踩上手扶梯緩緩下降。


不知道哪裡來的靈感,我突然想擡頭看看那面玻璃。


  視線中竟然掃進了我熟悉的身影,我眨眨眼,還以為自己看走眼了…


  音茵在擠著向旅客揮手的人群當中顯得相當弱小,她的外套被推擠著,表情憔悴害怕,圓睜著大眼,她旁邊站著我見過幾次的朋友凱西,兩個人都表情沉重…


  最奇怪的,是老林也站在她們附近…。


  怪了?這幾個人怎麼會湊在一起?


  我帶著疑惑舉高手,不免俗的輕輕對著哭喪著臉的音茵揮動,她居然看見了,激動的張開嘴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只像是一連串激動的問號。


  手扶梯並沒有給我們太多時間,它不斷的緩降,一步步要把音茵帶離開我的視線,下意識的,我突然對著她高喊:


「我去圖書館!威利?坎伯特圖書館!沒問題的!…」


  然後手扶梯下沉,逐漸掩沒我,在我尚能牽住音茵的視線時,給了她一個最後的微笑,接著便完全看不見她了。


***


  「他在哪裡?…」凱西伸長著脖子,目光對著裡頭來回掃動。


「威利?坎伯特圖書館…」音茵則喪氣的複頌著小恩說的地名,手裡緊握著一枚榕樹葉,眼淚忍不住又大粒大粒的掉下來。


凱西問:「妳有看見他嗎?那他有沒有什麼異狀?像上次那種一團黑的東西還在嗎?…」


「沒…沒有…這次沒有…也許是白天的關係…」音茵擰著鼻子,稍微猶豫了一下說。


「他會去哪裡呢?沒通知妳就出國…」


「他那天晚上出事…」音茵像吞回了某些快衝出口的句子,停頓了一下:「我…那天晚上去找…他,看見桌子上的機票是往美國EVV的…小恩說的圖書館,大概就是那邊吧…」


凱西奇怪的看了音茵一眼,但是突來的另一件事卻不得不叫她轉移注意力,雖然她面對音茵站著,眼神卻犀利的直視他們身旁的一個空位,表情略顯沉重。


「…音茵,妳再說一次那晚看見了什麼?…」她目不轉丁的看著那個空位。


「那天…我跑下樓,卻聽見小恩在叫我…可是…我怕又跟之前一樣怪怪的,所以就拿了榕樹葉往眼皮上抹才回頭…之後,我終於看見小恩了…」


音茵想到這裡還是覺得頭皮直發毛,她縮了縮身體:


「我看見…小恩,還有他身後跟著一整團黑壓壓的東西…像是有上千上萬隻抹了黑碳的小手纏繞著小恩的身體、臉頰、頭髮…他…他整個人都沒了色素似的變成灰階的…」


「………」


凱西仍然瞪著同一個地方,不發一語,臉色凝重。


「後來我就害怕的叫了出來…用力跑開…凱西…」


「…………」


「…凱西?」音茵不解的隨著她的眼神望向同一個地方。


  凱西嘴裡開始細細念著咒語,手指折成法術用的手勢,全身都緊繃起來,額頭冒出小小的冷汗珠…音茵知道凱西一定是看見了什麼,認識她這麼多年來雖然常常看她感應到特殊物質,但這樣集中精神、慎重其事還是第一次…音茵擔心的輕拉著凱西的衣袖,躲到她身後不敢再看。


  僵持了好久,凱西突然用指法往地上一劃,然後嘴裡小聲卻有力的斥喝:


「撤!」


  沒多久,躲在後方的音茵才感覺凱西的身體放鬆下來,她探頭小心地看著一直都沒啥異狀的位置,只感覺那裡寒氣逼人。


「凱西…是什麼?」


「呼…」


凱西拍拍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應該跟妳那天看見的東西差不多…我已經把它趕走了…」


「那是什麼?…是…鬼嗎?…」音茵小心地問。


「只是能量吧…一種許多精神集合在一起所產生的能量…」凱西喃喃地說:


「魂魄、靈魂、幽靈、鬼魂…各種說法都好,但是我比較認為那是一種能量,妳知道嗎?其實人的思想是有能量的,當能量聚集在肉身上時就叫做思考,思考能指揮身體產生執行和行動,但是當能量離開身體時就會飛散在各種空間…通常,精神力專一且集中的人如果經過練習,就能看見那些飛散的思想能量,同樣的,大量且同一目標或是同屬性的能量聚集,即使沒有肉體,一樣能激發出行動力來…這樣的東西就會被說成念動力或是鬼魂…」


「我…我不太懂耶…」


「沒關係的,那只是我個人的一種想法…」凱西對音茵點點頭:「一般來說,我們能看見的多是一些飛散不完整的能量,奇怪的是我們兩都曾看見的這個,卻有著相當大的凝聚力,很特殊…我覺得應該不僅是單純力量所造成的靈動力,它們或許是著有什麼特殊目的…」


「小恩是被這些東西控制住了嗎?」


「我不確定…」


「我們能幫他嗎?…像是請姑媽做做法事什麼的?」


凱西靦腆的牽動嘴角笑了笑:「姑媽的方法比較簡單,能收收驚嚇、辦辦小病痛…但是現在我們面對的這力量恐怕太強大了…難怪姑媽當時會不太想幫妳…」


「那我該怎麼辦呢?…」音茵咬著下唇。


「我也不太確定那股力量對小恩是好是壞…但或許整個事情看下來…是它們急著將小恩領過去美國…」凱西憂鬱的說:「得在力量的原發出地才能知道它們究竟想做什麼…」


「我去!!」音茵大聲的說:「不論如何我都要陪著小恩!!」


「妳去能做什麼?」


「………」


「我想妳是幫不上忙的…」


「那又有誰願意幫忙呢?…」音茵眼神哀泣的望向早已經見不到小恩的手扶梯:「就算要通知小恩的家人,這事連我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要怎麼對他們說明呢?只有我先跟過去…或許能將小恩帶回來…」


「萬一你們都遇見不好的事該怎麼辦哪?…」凱西皺著眉頭。


音茵將下巴微微擡高,表情充滿堅定。


「就算是宿命已定…我也要陪小恩走上一程…」


看來音茵心意已決,凱西拍拍她的挺直背脊,盡量表現自己的全力支援,只是臉上仍然難隱心裡對這整件事情的不祥預感和疑惑…。
PART 13

“他們排列陸續的走進牆裡…那一瞬間牆面似乎微微吐露出光芒,可以稍微瞥見裡頭的模糊世界,我看不清楚,但確定那一定是個入口…是通往哪裡的呢?異次元世界?天堂?還是未來?…。”



  「李先生?…」


一個穿著整齊牛津襯衫的金髮老外,操著相當標準的國語對著我問,我不耐煩地轉頭,看了鼻樑堅挺的外國人一眼,他的皮膚白皙,隱約在臉頰顴骨上出現一些不耐曝曬的麥斑,微捲的細柔金髮整齊服貼在額上,加上帶著歉意的靦腆天真笑容,讓他看起來感覺很年輕,或許只是個學生而已…。


  我在機場門口早已經坐了好一會兒,顯然東方人單獨出現在這區域並不是一件自然的事情,這裡百年來都充滿了微妙的氣氛,從名稱上看來曾經是印地安人領土,現在則是一個農業的市鎮,據說附近還有三k黨出沒,偶爾在路上也看到駕著馬車的艾米許人,這是一個遠離美國印象的小鎮,除非你是特別來看年度的印第安納波利斯500大賽車,或是大學院校留學生,不然一般亞洲觀光客是很少獨自到這裡渡假旅遊的,因此,我的出現自然造成注目,任何經過我面前的人,包括遠處抽煙閒逛的人,都會特意瞄一眼我這個明顯是應該到拉斯維加看表演,或是到大峽谷裡喲喝幾聲的觀光客。


  我丟掉手上的煙屁股,慢慢站起身來,金髮外國人先是全身僵硬了一下,表情像是嚇了一跳,但是立刻就恢復禮貌的笑了,並伸手示意要幫我提行李。


我拒絕了,一路上的沉重感覺叫我表現的不是很有風度。


「我叫肯尼…歡迎您到美國來…請跟我走,這邊…」老外有點害怕的快步領著我走向停車場。


  將行李拋進新穎箱型車的後車廂,我吐了一口氣,心想,好不容易一趟旅行,就放鬆些吧…於是我自動和肯尼攀談起來。


「肯尼…你的國語怎麼說的這樣好?」


老外靦腆的笑了笑,發動車子緩緩離開機場停車區。


「我以前去中國待了兩年…我還去過台灣一次喔…」


「嗯…」


我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車身和兩個駕馬車的艾米許人差身而過,其中一個還微微側過頭瞄了我們一眼。


「那是艾米許人,有很嚴格的宗教信仰,他們是歐洲十六世紀的一個稱為再洗禮的激進教派信徒的後裔,由於在歐洲曾因嚴密信仰而遭迫害,於是他們遠渡重洋來到美國追求宗教自由。他們反對現代人的墮落生活,到現在仍然不使用電力設施、電話、瓦斯及自來水呢…」


「確實相當有風格…」


「其實他們人很好的,我學校附近就有一個艾米許人的村莊,我認為他們讓這世界保持在一種單純的美好之中…相信你在這裡也會很自在的…」


我笑著點點頭,肯尼的親切確實讓我們間的距離拉近了。


「喔…對了…我想起來,你和上次的客人一樣來自台灣呢!」


我怔了一下,或許他指的就是旅行社經理查出來的另一張機票使用人。


「喔…是嗎?他叫什麼名字?」


「林或梁…我不太記得了,其實我只是負責將你們接到旅館去,不過因為爸…」肯尼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因為Kimpton先生只有這兩次是邀請來自台灣的客人,所以我就特別記得…」


「…MES…是嗎?」


「是的,他們是非常棒的研究小組,已經在圖書管理頭駐紮幾年了,現在全世界都能看見他們的研究,真的是很棒!我常常會在課餘去義務幫忙,不過我能做的不多,大部分只是帶著參觀的人在圖書館裡走一圈之類的事情…」


我突然覺得頭痛的感覺又上來了,只好伸手揉著額頭,肯尼則自顧自的繼續說話著。


「你們真的是很幸運的…嚴格的Kimpton先生前之前很少邀請客人來,只有最近,特別是今年,我想他的研究一定是有所突破了…我真羨慕你們能親自見證這個奇特的研究…」


「…那些人呢?我是說被邀請來的客人呢?他們有發現什麼嗎?」


「我不是很清楚…」肯尼搖搖頭:「應該都是回家去了…Kimpton先生似乎不喜歡將客人留太久…最多一個月,或是兩星期。」


「是嗎?我覺得我會待上好一陣子呢…因為我想好好的渡一個長假…」


肯尼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你看起來的確有些累了…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愛上這裡的…我們到了。」


  箱型車緩緩停進“The Days Inn”一個連鎖平價旅館的駐車場裡頭。肯尼幫忙要了房間的鑰匙,並親切的送我到房間門口。


「請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在圖書館見。」


「謝謝你的這一程…」我環顧了一下簡單整齊的房間。


肯尼還是標準的燦爛微笑,然後輕鬆的踩著腳步離去,我目視了一下子肯尼離去的背影,然後才關上門將行李丟進衣櫥裡,幾乎是不可抵抗的,我一躺上柔軟且泛著淡淡香氣的潔白床單,便沉沉睡去。


***


  肯尼將車子停放好,然後若有所思的慢慢往圖書館走去。


當他到達辦公室準備交還鑰匙時,就聽見裡頭傳來劇烈的爭吵聲,他稍微退後了幾步皺著眉頭,盡量不去聽裡頭傳出來的粗糙語言,才沒幾秒鐘,看起來相當疲憊的圖書館長坎德特開門走了出來,他冷漠的瞄了肯尼一眼便快步離開。


  肯尼走進辦公室,感覺氣氛凝重的室內一股爭執的火氣仍未退去,所有MES小組人員都在裡頭,大家不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便是在資料紙上抄抄寫的,連平常嘻皮笑臉的傑克也緊崩著臉不說話…。


所有人看見肯尼便有默契的一起離開辦公室,只留下一位站在窗前的男人和肯尼獨處,肯尼小心地將鑰匙放在桌上,然後清了一下喉嚨對著頭髮銀白、穿著整齊的男人說:「李先生已經住進旅館…」


「嗯…」男人背對著肯尼,直視著辦公室大型窗戶外的花園:「有勞你了。」


他的聲音如此冷漠,肯尼原先期待的眼神裡出現一絲受傷。


「可是…我覺得那位李先生有點…」肯尼接著說。


「人接到了就好,其他的事你不必插手…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Kimpton先生轉頭嚴厲的說。


「我只是……」肯尼強忍住自己的不滿:「…我知道了」


說完肯尼甩頭離去,就像數年來的每一次溝通一樣,兩人間的關係總是越見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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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4

這晚恐怕是我有史以來睡的最安穩的一次。


  雖然做著夢,卻絲毫不像之前的那般沉重,輕飄飄的,像是床鋪飛行在半空中一樣,或是像睡在船上,隨著某種母性的規律在微微搖動著,沉沉浮浮,完全沒有重量,彷彿空氣中只要有任何一個細微分子產生動作,我便會隨著飄移浮動…


夢裡我經歷著小時候在鄉下的生活,看見從來不低頭的父親和整個人生都是沉默著的母親,然後我飛掠過求學時代、當兵、第一次工作面試…發覺我的生命中竟然有好多人、好多張臉…有大部分相處機會不多的人,或許現在碰面了我都無法記清楚,究竟是在人生的哪一個階段中曾和他見過面?…一向都不是很在乎生活細節的我,搞不好會把以前的同事認成同學,或是把常去光顧的商店銷售人員當成曾經的同事…我不懂,為什麼我一生能認識這麼多的人,卻沒當總統或是富豪什麼的?或許…我浪費太多時間了,應該是這樣的…我總是太浪費時間了…。


  醒來時,房間內有點漆黑。


  我以為自己還在台灣的租屋裡,翻個身,想乾脆翹掉今天早上的班…後來記起自己的旅行,於是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錶,我沒調整時差,所以錶面上還是指著台灣時間下午三點多…。


  我嘆了口氣,時間這東西不饒人,不管你躲的多遠,就是偷不到它多一秒鐘。


  不知道又這樣躺了多久,我起身將窗簾拉開,天色還暗著,只是遠方露了點橙色彩雲,看起來這裡應該是接近天亮前的時刻,沒睡意了,於是我揉著臉頰走進盥洗室。


  在房裡整理行李耗到天亮,我整了整衣領然後踱出房間去找尋供應早餐的餐廳,當我頭一口大量吸進大陸型氣候之下的乾燥冰冷空氣,還過敏地猛打了好幾個噴嚏,是啊,這裡是一個陌生的城市了,空氣中不再佈滿灰塵和海島濕潤的狹隘氣息,步行時不需要太擔心阻路的攤販或是機車,舉目望去的標示、招牌在看第二眼之前,會突然像是外星語文似的叫人完全看不懂…在這裡的第一天,我必須多次提醒自己,已經身在異域。


  餐廳裡還沒什麼人,要了杯咖啡和培根、鬆餅,我開始呆呆的望著窗外或是翻翻免費供應的旅遊手冊,我要好好的放鬆自己,從這個早上開始就要全然放空對工作或是生活一切的雜思,這樣才像是渡假。


  這裡是一個很安靜的城鎮,沿著Ohio河岸發展,有人口較集中的商業市中心,也有恬靜安詳的郊區農莊生活,我稍微找了一下關於威利?坎伯特圖書館的資料,位於河岸的圖書館僅在旅遊手冊中記載一個小欄位,簡單的介紹了圖書館的悠久歷史,然後提示著如果對於靈異事件有興趣的亦可以前往參觀,接著一個地址和幾項交通資訊。


「李先生!」


  肯尼突然出現在窗外,對著裡頭發呆的我輕敲了幾下玻璃,我看著他仍然一付精神洋溢的模樣,標準的美國陽光男孩。


  肯尼示意要我離開餐廳準備出發了,然後轉身跑往還在發動著的箱型車,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將旅遊手冊折起來塞進後褲袋,起身準備走出去,可是當我一擡頭,卻訝異地看見一個站在桌旁的男人。


「老林?…」


我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你怎麼?…你怎麼也來了?你也是被選中來參與研究計劃的嗎?不好意思…我是從你的檔案中知道這個網站的,雖然你有叫我不可以…可是真的很有趣,不是嗎?你不該自己窩藏起來的…」


  老林一臉陰霾,動也不動的直盯著我,看起來凹陷的眼眶充滿血絲,樣子比之前看起來更糟,甚至有點泛著青紫的浮腫著…他微微張著嘴,卻什麼話都沒回答我。


「老林…你…你還好吧?…」


  我伸手想要拉一拉他,雖然他看起來相當不高興,但是來都來了嘛!有個同鄉作伴也很好呀…。


「李先生!!」肯尼站在車旁對著我揮手。


「老林,要出發了…」


我轉過去對著肯尼點點頭,然後接著說:「我們走吧?路上我們好好聊一聊…老林?」


  當我回頭時,又一次,老林憑空消失了。


  我錯愕的望著原先老林站著的位置,還低下頭去確認了一下桌底下…不會吧?又是錯覺?我為什麼一直都存在著對老林的錯覺?之前以為純粹是工作壓力,怎麼已經來了美國還會這樣?


「叭…叭…」


肯尼從車裡探出頭來:「我們快遲到了,李先生…」


  我帶著滿臉疑惑,再次環顧了一下周圍,站在長吧臺裡的服務生冷漠的看著我,我只好被動地離開座位朝著餐廳門口走去,才剛移動,耳邊就突然轟轟轟的響了起來,老林的聲音誨暗地傳進我耳裡。


「小心那些人!小心那些人!!…人心才是真正的地獄…」


  整個聲音都伴著極誇張的雜音,那句尾的“地獄”兩個字更是刺耳地叫人無法忍受…我難過的捂著耳朵,突然來的恐慌從腳底直纏繞上心窩,我像個心臟病患者發病一樣,整個身體僵硬難受,只好捂著心口快速的奔向外面,整個人狼狽不已…。


「你…還好吧?…」


肯尼擔心的看著幾乎是爬進車子、臉色蒼白的我,滿臉不解。


「沒…沒事…」我吐了口氣:「可能有點不適應時差…身體不舒服…」


「真是抱歉…你需要什麼嗎?要不要…順路去藥局?」


「不用了…我們出發吧…」


我伸手揉著額頭,這幾乎成了我的招牌動作:「我想去了圖書館之後就可以轉移注意力…」


  肯尼默默地點點頭,然後盡職的驅車離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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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5

 威利?坎伯特圖書館在陽光的照耀下顯的優雅莊重,感覺上比想像中的要精巧小型些,當年木工的精細和充滿藝術感,都在柔和光線下一一被展現著,但畢竟這是一棟上百年的建築了,見證過時間和歷史的殘酷,即使暴露在明朗天氣中,仍然難掩那股微微竄出來的老舊陰異氣氛…。


在政府的細心保護下,這建築物雖然貴為古蹟,但仍能堅毅的繼續開放服務居民,喜好閱讀的民眾或是學生都能在固定的開館時間內,進入借閱裡頭豐富的藏書或是贈書,不論是一般讀物、書報、兒童讀物、專業藏書、藝術品…等,裡頭收納豐富、規劃整齊,能滿足任何求知的慾望前來探索。


  然而在結束開放時間後,這裡就變成了另一種聚集場所,幽冥百姓的留連出沒讓這裡充滿奇特的傳說。


幾年前憑藉著毅力和特殊管道,Kimpton先生和他的研究小組終於說服頑固的館長和州政府讓他們進駐,並設置24小時監看的攝影機鏡頭,連線全世界直擊,讓威利?坎伯特圖書館在這幾年內聲名大噪,想要“見鬼”的觀光客陸續湧入這個小鎮,有些訪客甚至還在晚間違法偷偷潛入…為了防範破壞及惡搞,現在則規定每星期僅開放兩組預約參觀的團體能在夜間進入,由專人帶領進行體驗參觀,當然大部分興趣盎然的陌生觀光客來到這裡,其實也只能窺及皮毛,真正的研究範圍則嚴格把關,唯有相關人員才能直接進入。


  走入圖書館後,一樓的大眾閱覽室和服務櫃檯和一般圖書館同樣寬敞舒適,每個角落都充滿著設計者的巧思及高雅品味,沿著兩旁的木製扶梯向上蜿蜒,二樓分別是贈書收集房、第一圖書室及藝術收藏中心,再往上的藏書閤和起居室則不開放參觀,地下室分別為第二圖書室、辦公區及兒童書房,每個區域都非常整齊美觀,充滿古樸味的舊式綠色檯燈排列在木製閱讀桌上,讓人能在安詳的氣氛中專心閱讀,如果沒提及鬧鬼的故事,在白天進入圖書館內幾乎嗅聞不到任何一絲鬼異氣氛,看起來相當正常。
當我們到達時Kimpton先生正在和小組人員開會,肯尼便帶著我在館內繞了一圈,他訓練有素地講解著,非常有專業導遊的架勢。


「這是第一圖書室…也就是60年前第一次發生鬼故事的地方…」肯尼對著我點點頭。


  我走進寬敞的房間內望了望,的確是我之前整天盯著電腦視窗裡的熟悉畫面,數排閱讀桌和延著牆面整齊高聳的書架,還有那些牆頂沿著半隱藏的柱子加工成幾道拱狀的抓邊…走到正面看起來都像是一道道的門…一道道的入口,所有目擊者所稱的“天堂的入口”…


  我走進其中一個書架組成的長廊底端,正面對著牆壁,或許是因為這些位置被高聳書架長年遮住了光線,祇能藉由圖書館的室內燈光看清楚,我感覺牆面透出寒氣,直刺入骨肉的那種冰冷…除了滲出的寒氣,那些紅磚牆面並沒有任何不同,我伸手撫著結實的老舊磚牆,它感覺起來相當紮實和細密,不像是有被為了製造效果而刻意做的木製佈景或是挖空放進電動機關之類的設施,單純的,只是一面實在的牆。「這片牆面是整個圖書館的東面,向著圖書館花園及外圍街道,外面每天都吸收著陽光的溫暖照射,可是裡頭這面卻永遠那樣冰冷,好像是某種隔絕一般…」肯尼好像了解我的疑惑般,細聲的解說著。


「我之前在網路上整天看著這裡,半懷疑著有被做手腳的可能,可是現在自己親眼見到,卻感覺非常…非常奇特…」


  不知道為什麼,摸著牆面的手心感覺到細微的震動,彷彿是磚牆的心跳一樣…霎那讓人誤以為這牆有生命、活著…。


「你相信鬼魂的存在嗎?…」肯尼問。


「我是不相信的,即使曾經親眼目擊那次後,我一直都以為那是精神耗弱的人才會編出來的荒誕故事…」


「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是從小就深信著鬼魂的存在…每次當我一個人獨處時,那種細微的力量從我髮稍吹過,或是翻動我的被單一角…」


肯尼看著牆面感性地說:「我的母親…在我11歲時去世了,從那時開始,我每天都祈禱著能和她再見一次面,後來我發覺,只要閉起眼睛靜下心來,就能感覺她就在我的身旁,她微笑的模樣、溫暖的擁抱…我相信她從沒離開我的,不管是用什麼樣的形式存在著,是稱為鬼魂也好、離電子、煙霧、分子聚集、念動力…都好,甚至,只是因為我太想念她而出現的幻想…我都相信她是在我身旁的,只是我們之間隔住了某種障礙,讓我們無法直接溝通或是觸摸…」


  我轉頭看著肯尼,二十幾歲的大男孩了,談到自己的摯愛仍然在眼眶間轉動著淚水…確實是如此,再怎麼樣的忙碌現實的生活中,每個人心裡都懷有著一份對於摯愛的不捨…無奈人生無法永恆,每個人最終都要面對分離,那麼…那些離去的人都去了哪裡?是像肯尼所相信的留在身旁呵護著自己,甚至如常的生活起居,祇是我們找不到方法與它們接觸而已?或是像每個宗教都有提及的“最終旅程”?我們最終都必須回歸到一處特殊場所?那麼,這個奇特的場所會是哪裡?是聖經裡的天堂?佛教的涅槃?回教的“回歸於真主那裡”?然而那些每個人最後都要去的地方又會是什麼模樣?


「我想要知道那些另一個世界的人是怎麼生活著的…他們會痛苦嗎?或是快樂的?…這些事情到底是怎麼運作著…」


肯尼和我一樣伸手撫著紅磚牆面:「所以當我得知Kimpton先生的研究之後,便自願前來幫忙,或許有一天我的疑惑就能得到答案…」


  我贊同的點點頭,忙碌的日子裡,雖然每天都有訊息要我們把握當下,積極活在每一天當中,但是偶爾停下來的時候,或是在深夜獨自沉思的時候,心裡都有個莫名的無力感,我們時候才能真正停下腳步來?終點在哪裡?如果不知道終點的意義,我們又為了什麼而努力著?


「呼…」我嘆了口氣:「沒錯,每個人心裡確實都有這樣的疑惑,所以會特別喜愛那些探討靈異現象的小說或是電影…」


  我想起最後在網路鏡頭前看見的畫面,擡頭蒐尋著原先架設攝影機的應該位置,循著現在的位置向天花板對角望去,果然攝影機仍然在,只是傳輸線已經被拔除…


「為什麼…」我張嘴準備詢問肯尼,卻被一把聲音阻斷。


「看來你們相處的不錯…」


聲音從背後傳來,從圖書館微弱的光線中,我看見一位穿著簡單的老先生,臉頰蓄滿整齊的銀灰色短鬚、滿臉親切笑容,應該就是Kimpton先生本人。


「李先生,你好…」


Kimpton先生一口標準的英國腔和優雅氣質,讓我想起那些電影上常出現的英國演員:「非常歡迎你前來見證我們的研究…」


「哪裡…這是我的榮幸…」我趨前和Kimpton先生握手。


「相信肯尼先生已經帶你稍微了解這裡的環境了,我們不妨移步到辦公室做更詳細的溝通?」


「好…好的。」


Kimpton先生示意要我隨著他離開第一圖書室,肯尼則停留在原地,我回頭看了肯尼一眼,他開心的笑著,兩手還豎起大拇指要我加油,看來我的奇妙旅程就要開始了…於是我挺直腰脊快步跟上Kimpton先生,離開圖書室。


  肯尼背對著磚牆,目送兩人離開視線外,隨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他原先燦爛的笑容慢慢黯淡下來,取代的竟是一絲難解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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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9-9 22:02:21 | 顯示全部樓層
PART 16

音茵在窄小的飛機坐椅上不舒服的翻了個身,她明知道自己在此時是該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混亂的思緒叫她完全無法沉靜下來,因為只要一閉上眼簾她就會想起小恩的笑容和與他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雖然和小恩的交往已經進入平淡期,自己也常無故的對著他發脾氣,可是或許這世上只有小恩懂她,每當她受了委屈一個人忍著,只有小恩能一眼就看出來,並陪著她渡過低潮情緒,原本對於愛情相當固執保守的她,也是小恩有耐心的將她內心的熱情一步步帶領出來…實際上音茵早已認定了小恩,如果…如果他們的生活能更穩定些,也許音茵就會答應小恩的求婚了…。


  音茵眨眨眼睛,讓淚珠稍微停住離境的衝動…她從口袋掏出一個玻璃瓶子,是凱西在送機時交給她的,小瓶子裡頭裝了幾片清翠的榕樹葉,是凱西念咒語淨化過的葉子。


「妳把榕樹葉子帶著,像上次一樣在眼皮上抹一抹,就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要記得,它們並不希望被人騷擾,模樣都會顯得很可怕,所以妳要鎮定而且非到必要別使用它…」


接著凱西拿下身上的護身符交給她,那是一條天珠串成的項鍊,每顆天珠的天然紋路都像是一隻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非常有靈氣。


「這條項鍊經過加持,我希望它能保護妳和小恩平安回來…」


音茵抿著嘴唇,這些日子來除了一直堅守在音茵心中的秘密外,該說的都早說盡了,凱西對自己的照顧,恐怕是這輩子都難以償還…她帶著感激的心情,讓凱西把項鍊為自己帶上,並且低頭讓凱西為自己念咒祈福。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音茵,接下來的路要靠妳自己走下去…」


凱西拍拍她的肩膀:「這個是我在印第安那大學唸書的朋友住址跟電話…當妳到了機場她會去接妳,並安排住處給妳…要記得,不論遇見什麼事,都要相信自己的心,因為任何因果都由心念而起,也由心念結束,懂嗎?」


  音茵點點頭,用力擁抱住凱西在她耳旁說了聲謝謝,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走向海關出境。


  飛機上從原先的吵雜到起飛數小時後的熄燈休息,遠離地面飛行在雲朵的上方,窗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永恆黑暗,從未如此遠離島國的音茵害怕地閉上眼睛,除了堅決的要找到小恩,已經沒有任何信念可以支持她如此遠離家鄉。


***


「小姐!」


美國機場安檢人員橫著一張臉擋住音茵:「妳的瓶子裡是什麼?」


「是…是一種葉子…」


音茵望著驗身關口的隨身盤上,和自己的手錶及項鍊等隨身用品放在一起的玻璃瓶。


「妳有申報了嗎?」機場人員沒表情的說。


「沒…沒有…」音茵小聲的說。


機場人員指著身後的大型指示牌,開始劈裡啪啦的說一堆條款出來,美語程度中等的音茵根本聽不懂那一長串的專有名詞,只能呆滯的張著大眼滿臉不解,


排隊在音茵身後的東方中年婦女試探了探頭,又看了一眼無辜狀態的音茵,她推推音茵然後說:


「那個人是說,妳的植物需要事前向植物檢疫局申報,要不然就要罰款或是當場沒收…」


「那…那我該怎麼辦?…」


「妳沒申報?拿申報單給她呀?」


「我…我不知道不能帶葉子來…」


「唉…那就讓她沒收好了…罰錢劃不來的…」婦人搖搖頭。


「好…好…」


音茵轉頭向機場人員匆忙表示,願意讓對方拿走那只裝了葉子的玻璃瓶,然後就緊張的抓回自己的證件和手提袋離開檢驗區,整個臉都因為緊張和恐慌顯的非常蒼白。


  剛下飛機的小狀況讓音茵完全亂了方寸,周圍繞著陌生的語言、臉孔,大國強勢的廣告招牌、造景…讓音茵顯的異常渺小,當她好不容易出了機場,才想起自己應該向剛剛幫她一把的婦人道謝,可是回頭在接機大廳中熙嚷來往的人群中搜尋,早已不容易看見任何東方人的身影…。


「嘿…音茵!陳音茵!?…」


  音茵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一個剪了清爽短髮的高挑女子喘著氣向她跑過來。


「哈囉…哈囉…妳是陳音茵吧?我在出口處揮了半天牌子妳都不理我,一頭低低的往門口衝,害我剛剛還認錯人了…」


  音茵看著短髮女子手上的紙牌,除了清楚的寫著她的中文名字還在一旁加上英文和插圖。


  音茵看著紙牌上用色筆劃著的小太陽,終於放鬆緊繃著的表情,吐了口氣: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妳是凱西的朋友…」


「對,我是馬芙琳,朋友都叫我馬福林,妳叫我阿琳就行了。」阿琳活潑逗趣的自我介紹一番,然後快速的握了握音茵的手。


「哇靠…妳的手怎麼像屍體一樣冰!?」阿琳幫音茵提起行李,開朗的說:「快上車吧,回家裡我請妳喝杯熱咖啡!」


  音茵笑了笑,便隨著阿琳往停車場走去,心裡稍微因為阿琳的活潑好客而放輕鬆了些。


***


  一路上阿琳和音茵聊了許多話題,包括音茵這次來美國的主要目的,阿琳很熱心的安慰著音茵,並且有自信能幫音茵找到小恩。


「我們對這類光怪陸離的事情最見怪不怪了,最重要是要用科學的方式去解釋事情,任何事都有它的原由,而唯有科學能揭發真正的肇因…」


  他們在一棟出租公寓門口下車,阿琳一面領著音茵進門一面搖頭晃腦的說:「特別是謀殺案…我最感興趣的就是利用在解剖後所發現的蛛絲馬跡,然後循線發覺兇手行兇時的心理狀態…」


「妳…妳是唸…」


「法醫囉…凱西沒跟妳說呀?她之前也在這裡修了半年,但是她說受不了那些陰魂整天纏著她要說話,所以就休學回台灣去了,她沒跟妳說嗎?…」


「我知道凱西出國唸大學,但是不清楚她唸過法醫…」音茵回想起之前阿琳的自我介紹,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不奇怪…她一直都不覺得這是件好事,來…」


「我跟妳介紹幾個室友」阿琳帶著她走進起居室:「大夥兒說嗨!…這位是凱西的朋友音茵!」


「嗨…」


「嗨…音茵…」


兩個坐在餐桌的女孩轉過頭,還有一個男孩從櫥櫃前探出頭來,每個人都帶著濃厚的學院氣質,和一股解釋不出來的味道…。


「這是來自亞利桑拿的馬姬和日本的優子…」


阿琳指著餐桌旁的一名外國人和一個東方臉孔的女孩:「那個是台北的大吉…還有,別介意那個怪味,只要我們幾個都在家就會有的,所以這棟房子一直都是法醫系的人在包租,別系的住不慣…」


阿琳笑著對室友改用英文說道:「音茵是為了救男朋友而來的…就那間圖書館嘛!看來“抓鬼”研究小組邀請了她男朋友去,她怕男朋友有危險,所以就來了…」


室友們一聽,立即相視笑了起來。


「不會吧…MES這次又在搞什麼鬼?邀請外國人來?他們一向不想讓人知道“研究機密”的呀…」大吉一面說一面作了個見鬼了的誇張手勢。


「我也是覺得他們越來越可疑了…」阿琳轉頭對著音茵解釋說:「學校一向都禁止我們和MES的人接觸,這附近的艾米許人全都視他們為異端,認為他們在作邪惡的工作…最近有些失蹤人口的案件都懷疑和他們有關,只是找不到證據而已…」


「妳是說…小恩他…是被騙到圖書館來的嗎?…」


「這很難說,或許他只是想到這裡參觀一下而已,妳知道圖書館裡掛的攝影機早就讓這裡聲名遠播,只要是對靈異事件有興趣的人多少都會想來看一下鬼屋的…像我和馬姬就進去過了,沒什麼的,只是一個老舊圖書館罷了!」


馬姬跟著點點頭,支持阿琳的說法。


「可是小恩,從來就對靈異事件嗤之以鼻的…怎麼會跟這類事扯上關係呢?」


「別擔心…我先帶妳回房間好好休息,找天我們去一趟圖書館就知道了呀!」阿琳拍拍音茵的肩膀,安慰她。


於是音茵對著在屋內的室友們點一點頭,並尾隨著阿琳上樓。


「阿琳…我還有件事…」


「嗯?」


「這裡…可以找的到榕樹葉嗎?」


「榕樹?妳是說會長鬍鬚的那種?」


「對…我帶來的…被海關沒收了…」


「榕樹葉?妳要榕樹葉幹什麼?…我可是沒注意到這附近有沒有這種樹了…嗯…或許去公園找看看吧?但是不保證有的喔…」


「好…」音茵消沉的低下頭。


阿琳則是在嘴裡碎碎的念著:「榕樹葉?能幹麼?又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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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7

 餐盤裡只有一塊烤的太硬的肉排、和一些裝飾旁邊的醬汁及生菜,我撥弄了一下菜餚便決定不再去動它,只簡單吃了一些沙拉和麵包,整個晚餐都這樣呆坐在位置上,滿腦子思考著之前和Kimpton先生的談話,直到服務生前來收盤子。


「晚餐不合口味?」咬著口香糖的服務生看了我一眼。


我靦腆的露出一點笑容:「不…我的胃不太舒服…晚餐很好,謝謝。」


「第一次來?」顯然服務生因為餐廳生意不好,想找人聊一聊:「來參觀圖書館?」。


「是的。」我點點頭,並燃了根香煙。


「前陣子也有個東方人獨自一個人來鎮上…」


「我想他一定也是來參觀圖書館的囉…」我不在乎的看了看窗外,街道安靜地嚇人。


「怎麼你們對那間鬧鬼的圖書館這麼有興趣呀?不過我認為你應該更小心一些,那裡的風評不太好…」


「是嗎?」


「有幾件人口失蹤的事情和他們有關…」


「上次來的東方人也失蹤了嗎?」我挑著眉毛問。


服務生看了一下四周,然後攤了攤雙手:「沒有,他大概回家去了,我看見圖書館的人送他坐車回機場…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我今天已經去過圖書館了,覺得沒什麼問題。」


「…你…」服務生低頭小聲說:「沒看見什麼異教膜拜之類的東西吧?」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服務生眨眨眼睛,又神秘兮兮的看了一次周圍:「我聽人家說,那裡的研究小組都在搞邪教膜拜…弄死了幾個流浪漢,但是警察一直查不到直接證據…最近有些鎮民已經決定去向鎮長抗議,協商請他們離開這裡…」


「……」


這句話叫我原先繁亂的心思又更糾在一起,我只好簡單的回答他:「我不清楚這樣的事情…」


服務生見我並沒在他的繪形繪影之下顯現出害怕的模樣,他覺得索然無趣,於是將餐盤收走,然後回頭丟下一句:


「對街轉彎過去有間中菜館,如果你想念醬油的話。」


「謝謝。」我也跟著起身,拿起帳單準備散步一下便回房休息。


  我沿著人行道無目的的走了一小段路,這個農業城想當然爾是沒有任何夜間娛樂的,夜裡溫度驟降,我在某間賣羊毛製品的櫥窗前看了一會兒,便拉高衣領踩著無聊的步伐慢慢回頭往旅館去。


  一路上我仍舊回想著和Kimpton先生的見面情形和他所說的話…。


「熱紅茶?李先生。」


Kimpton先生站在辦公室的窗臺邊,他遞了一杯香氛四溢的熱紅茶給我,同時在這間裝潢風格古典沉穩的辦公室內,還有在一旁的高背椅上坐著的憔悴男人和幾位穿著襯衫或是研究室白袍的年輕人,每個人都帶著微笑,只是臉上明顯的因為工作而蒼白黯淡,看來這裡的工作並不輕鬆。


「讓我來為您介紹這裡的工作夥伴…」


Kimpton先生從他的身旁順勢開始介紹:「這位是李察,管理我們的攝影及電子工程。」


我趨前和李察握了一下手,他的臉我認得,就在網路攝影機被截斷前,鏡頭裡出現的那個詭異笑臉…。


「康乃爾小姐,生物質量學者,站在她旁邊的是收音專家,傑克。」


Kimpton先生停了一下讓我一一對他們打招呼,然後才接著說:「在我這邊的是圖書館長坎德特先生以及醫療人員弗來德先生…」


「歡迎您前來,李先生,對於你所寄回來的畫面讓我們都感到非常驚訝,因為幾年來都沒人能抓住這樣清晰的畫面過。」


康乃爾小姐率先開啟話題,旁邊的工作人員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唯有看起來很沒精神的圖書館長顯然不高興和我見面,一直陰沉著臉,緊閉嘴唇不發一語。


「我相信你在網站上已經了解了我們的大概工作狀況及目的了吧?」Kimpton先生接著說。


「是的…」我清了一下喉嚨:「我知道你們是因為這裡的靈異現象所專門成立的小組,是為了證明鬼魂的存在。」


「實際上,光是僅為了證實鬼魂存在,我們的工作便顯得太狹義了。」


Kimpton先生拿了一些資料交給我,上頭標註的滿滿的數據,和畫面資料,還有成疊的曲線圖。


「這些是最近幾個月內的攝影直擊,以及同步、同位置的收音、質量變化、溫溼度改變、磁波…所有的數據都在所謂的靈異現象出現同時發生變化,也就是說,我們早就證實了鬼魂的存在。」


  我揚一揚眉毛,沒有表示贊成或是異議。


「我們在這幾年內仍然努力不懈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溝通”。」


Kimpton先生頓了一下,確認我有將他的話聽進去,才接著說:「我們逝去的親人、朋友確實是與我們共存著,經過反覆實驗和證實,我們甚至可以測出靈魂的微小重量,但是因為他們的無形、無味,很多人至今仍然拒絕相信靈魂存在的說法。實際上我們每個人都能略微憑藉著第六感去感受到不同世界的人存在,特別是一些特殊體質的人,可是我們始終無法突破與他們直接談話甚至觸摸…你仔細想想…」


Kimpton先生指著資料上的一些照片,上頭都是一些瞬間拍攝到的模糊光影。


「如果,我們能知道在我們死後會面對的確實狀況,對每一個瀕臨死亡的人而言可以免去多少無知的恐懼?」


一旁的李察開口接著說:


「這個研究結果將帶給整個社會相當大的改觀…試想,如果我們確知死後會去哪裡,或是以何種型態存在著,那些無所謂的宗教儀式、膜拜儀式甚至你們的焚香祭祖模式都將改觀…我們不須藉由靈媒的傳達就可以知道逝去親人的情形,我們不需要猜測就能知道最後的目的…至少在臨死前的一刻不再需要擔心害怕。」


「我相信那些幽冥世界的人們,也都是非常急於跟我們溝通的…」康乃爾小姐則說。


我看了一下報告,再擡頭看著非常自信的Kimpton先生和其他人說:


「在我的國家裡,我們相當敬重鬼神,也有各種方法可以和它們溝通,例如說執茭杯、焚香禱告…這些…」


「所以那些木製品和巫師給了你們一些十八層地獄的畫片,或是盤據在佛陀頭上的輪迴畫面?還是耶穌聖像站在天堂拱門前的模樣印象?恕我無禮,我並沒有藐視宗教力量的意思,但是我們須要更多的科學證據…」Kimpton先生微笑說。


「那麼…你們的做法是?」


「我們所以會在這個據點作如此長時間的研究,是因為這裡隨著時間漸久而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力量,特別是今年,這裡出現的靈異現象次數已經以數倍計算,我們無法解釋原因為何,但相信和“入口”有關…」


「你指的是…直擊網友們所通稱的那個“天堂入口”?」


「是的,這個名稱相當適合,所以我們也採用了它,就是剛剛你到辦公室前所站著的那面磚牆…」Kimpton先生轉頭示意由康乃爾小姐接著說。


「在尚未得知確實報告前,我們假設有某種巨大的力量,或是有些人稱為“神”的力量,會在某種時間內選擇世界某些地方開啟一道裂縫,而這道裂縫將收納所有遊離的靈魂,直到它關閉為止,根據報告,這裡幾年來都在聖誕節的前後開啟,我們所有的直擊報告件數也都在這時期達到最高潮,所以我們相信那些幽冥世界的人們,將在這時間結束旅程,回歸於某種平靜,也就是類似回歸天堂的說法。」


這段倒是和我當初的想法很雷同,所我點著頭,接受了他們的說法。


「但是,這些都是臆測…我們需要更直接有力的證據,所以必須邀請您一同參與我們的實驗。」


「我…我能作什麼呢…」


「純粹是見證類的簡單工作,你只需要在我們做實驗的現場,親眼見證,並告訴我們你看見了什麼就可以了…我們需要一般人士的在場證實,以排除小組集體幻想之虞…」


「夠了!!」
一直臉色不佳的圖書館長突然橫著臉站起來,大聲的咆哮著:「我無法再忍受了!!」然後頭也不回的急步走出辦公室。


一直都沒開口說話的弗來德也了站起來,他看冷漠地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後也跟著離席。


Kimpton先生冷靜的看了他們的背影一眼,接著依然風度穩健並坦白的對著我解釋:


「抱歉,李先生,最近輿論正在沸騰,圖書館長身上的壓力不是我們所能想像的…」


我疑惑的瞄了一下Kimpton先生,直接問道:「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Kimpton先生喫了一口紅茶,緩慢的回答:


「這個冬天鎮上有幾位流浪漢的失蹤事件,實際上每年都會有類似的事件發生。人們都是這樣的,因為我們的低調反而造成他們的恐慌…我相信你不需要太在意這些事情。」


「是嗎?…」


「那麼,李先生,我們今天就暫時討論到此,您也可以有時間考慮一下是不是繼續參與我們的研究,我會請肯尼送你回旅館去…」


「阿…好吧…」Kimpton先生顯然不希望我再追問下去,我只好收起原先想繼續的對話。


「李先生這裡請,我送您下樓去…」康乃爾小姐說。


我被動的跟著離開辦公室,離去前Kimpton先生還是相當穩定的在啜飲紅茶,臉上沒有何一絲異狀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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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8

 在晚餐後散步的回程路上,第一次,我對於MES產生負面的疑惑,但另一方面關於那套“天堂入口”的說法卻一直敲擊著我的心…

如果、如果真要給MES驗證了“天堂入口”的存在,那對整個道德理論、社會價值會產生多大的衝擊和影響?!


答案以我平凡的腦袋是想像不出來的,但是至少對我而言,我會感覺輕鬆許多。


  特別,是關於對父親的厭惡和對母親的遺憾。


  實際上自從父親去世以來我有個一直隱藏深處的秘密。


  總是對母親頤氣指使的父親在倒下的那一刻,我竟異常鬆懈了起來…送父親進醫院、急救、檢查…最後待在加護病房,母親仍不發一語的盡職照顧著那個,一輩子只肯讓她活著,卻不給她絲毫自由的男人,而當時我正值年輕氣盛的時期,從軍中請假回家後,自始至終只進過一次加護病房看他。


  他的模樣看起來那麼陌生,因為我從沒見個這個高傲的男人,竟為了苟活一口氣,被儀器和插管弄得如此狼狽虛弱…他的模樣非常蒼白噁心,四周沉重的氣息和藥水味讓人心生恐懼,一瞬間,我的腳尖拒絕讓我更靠近他一步,於是我只是遠遠的站著、看著。


  他一直想對著我說話,但是嘴裡的管子讓他只能發出嗚嗚的古怪聲音,母親必須貼近他的臉頰才能猜出他想說什麼。


  我僵硬的讓母親推我到病床邊,但依舊側著臉,不願意直視他…氣氛僵持沉默了許久,他終於費力地舉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後輕搖著手掌,並重複了好幾次。


  我想了一下,告訴母親:「他說,我活不了了。」


那天下午,父親就過世了。


接著辦喪事,焚香念經,繁繁覆覆…我披著孝麻捧著父親的牌位,卻一滴眼淚都沒流,母親始終低頭折著上百個經文蓮花,然後將它們全丟進火焰中燃盡…就像她自己的一生,最後只剩燒灰了的一堆紙絮。


晚上,我開始作夢。


漆黑夜裡我還站在加護病房中,仍然聞到刺鼻的藥水味兒…父親舉起手指著自己,然後揮揮手…我開始害怕的大叫起來,因為其實他要說的是:


「我還不想死…」


母親跑進房來抱著我,哭泣著對著我耳邊細聲說:


「不怕…他已經走了,等我燒夠了錢,他就不會來煩我母子倆…」


退伍後我再也不想待在家裡,獨自到城市生活,幾乎忘卻了這前半段人生。


只剩母親待在鄉下老家裡,每年父親忌日,她都會準時去燒紙錢和蓮花,而且一年比一年多,像是可以彌補什麼似的…她以為,只要記的燒香焚紙錢,父親的魂就會快樂。


  於是父親雖然死了,卻還是用那墳綁住母親。


  我拿著鑰匙開門走進房裡,喪氣的在床邊坐下,然後深深的…深深吐了一口氣。


  是啊…如果能知道死後去了哪裡,至少,我憐憫的母親可以停止那樣面對陰魂的無限恐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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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9

“那神聖的入口呀…想到有一天我也能進入,我便興奮不已,只是在那端等著我們的會是什麼呢?我期待,會是一個夢境般的美好地方,而我終將擺脫這一生的污穢…”


隔天,我還是準時到了圖書館,Kimpton先生讓我隨著康乃爾小姐到地下室的兒童書房作一些“檢查”,一面踩著紮實的木製樓梯下樓,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康乃爾小姐。


「康乃爾小姐,很抱歉,關於流浪漢失蹤的事情…」


「李先生,您真的可以不用在意,這純粹只是誤解的…」康乃爾小姐回頭看了一臉狐疑的我:「我想你是在旅館聽見一些不好的謠言了,是吧?」


我稍微挑高眉毛:「不能說那些小道消息完全沒有困擾到我…畢竟我也只是剛剛和你們開始接觸。」


康乃爾小姐有自信的微笑著:「你放心,我們絕對是正式的研究單位,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就坦白說好了…其實最大原因是明年圖書館長有意要競選鎮長,原鎮長又想要爭取連任,所以刻意將事情挑出來,並特別臆指我們有嫌疑關係…不過那些終究只是權利競爭的問題。」


「如果真是如此困擾,館長大可以直接請你們離開不是嗎?」


「李先生,你恐怕不清楚我們的後台…」


「什麼意思?…」


「想得知我們研究結果的人不僅僅是平民百姓而已,實際上,每個人都非常期待得知死後的旅程經過…包括那些高層人士。他們除了積極贊助研究如何無限延長壽命甚至複製生命的機關外,也相當支持我們的研究…」


康乃爾小姐推推眼鏡甜美的微笑說:「免的長生不老藥還沒研發出來前他們就掛了,至少他們還能知道自己的鬼魂會去哪裡…所以,我們從來不愁研究基金的問題,只要認真工作就行了…呵呵…」


我傻傻的不太能了解爾康乃爾小姐的話,她稍微撥了一下額前來不及綁緊的金絲絨般髮絲,然後帶著微笑轉身繼續前進,在她轉身之前還丟了一句話下來:


「我看過贊助人的名單…你們台灣以前出名的重要人物“長壽女士”也在名單裡頭喔…」


  我稍微抓了一下頭髮,似懂非懂的到達了地下室的兒童書房。


這裡為了方便小朋友借閱書籍,整個裝修都顯得相當清新可愛,書架也比較低,圍成圓圈的書架中央擺放著小型桌椅,供小朋友閱讀,整個圖書室的氣氛因為兒童讀物的色彩豐富而顯得活潑許多,不過或許是因為最近的傳言,這間兒童圖書室完全不見任何小朋友的蹤影,空盪盪的,顯然已經寂寞了好一陣子。


「請坐下來,並且放輕鬆…」康乃爾小姐拖一把椅子讓我坐下:「弗來德先生,麻煩您了…」


  看起來非常瘦弱的弗來德先生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他沉默地由角落移動到我身旁。


「日安,李先生…」


弗來德的聲音異常沙啞粗糙:「可以麻煩你把外套脫下來嗎?」


康乃爾小姐接著說:「我們要開始做一些簡單的檢查,確認您的身體和心理狀況良好…」


「我…沒問題的吧?」一面脫外套一面說。


康乃爾小姐瞇起眼睛笑著說:「誠如您自己所說,畢竟我們也只是剛剛和你開始接觸…都是一些很簡單的檢查,就像考駕照一樣…」


弗來德面對著我,開始檢視我的外觀,還要求我將嘴巴張開或是作一些蹲下去站起來的動作。


「有些簡單的問題麻煩您回答…」


康乃爾小姐一面作筆記一面頭也不擡的問:「請問您最近有使用藥物嗎?或是有長期用藥的需要?」


「沒有…」我側過頭讓弗來德檢查我的耳朵。


「請問您有精神感官上的疾病,或是曾經有過?」


「沒有…」


「請問您有飲用含酒精飲品的習慣嗎?或是曾經酗酒?」


「沒有…」


「請問您最近曾出現幻聽、幻覺或是其他不自主的行為嗎?」


「………」我想起老林,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李先生?」


「沒有…」


我決定說個小謊,反正這又不是移民審問,況且關於老林的幻覺應該也不過只是我前陣子太壓抑的結果罷了。


「您有親人嗎?」


「有一個母親…」


這時我突然想起音茵,那個張大眼睛無辜的模樣,我抿著嘴角笑了一下:


「還有妻子。」


康乃爾小姐的筆尖頓了一下,臉上頓時掃過一陣陰霾。


「可是你在網上填的會員資料並沒有說明…」


我轉過身讓弗來德用聽診器幫我檢查胸腔呼吸:「誰會在網路上填真實資料的,別傻了…」


康乃爾小姐和弗來德互看了一眼,然後她語氣不太高興的問:


「他們知道你來參加研究計劃嗎?」


「沒有吧…我沒告訴母親,因為她也不會懂…至於我女朋友應該知道一些…」


「你剛剛不是說妻子嗎?」


我得意的咧著嘴笑了,?
看來我有點惹毛了康乃爾小姐:「這個你們老外就不懂了,有睡過人家的都嘛算老婆…」後面這句,我是用國語說的。


「李先生,請你不要開玩笑…」


「沒有…他們都不知道我來幹嘛,我一向獨來獨往的。」


康乃爾小姐瞪了我一眼,然後推推眼鏡繼續詢問問題。


  這樣一來一往,耗掉了整個早上的時間,直到我肚子感覺餓了,看看手錶早已超過了午餐的時間。


「李先生,抱歉讓您超過了用餐時間…」


Kimpton先生站在兒童圖書事的門口,安靜地看了一下我們的互動,然後走到我身旁,親切的拍拍我的肩膀:
「容許我請你到餐廳吃一頓舒適的午餐吧?!」


Kimpton先生身上清淡的薄荷刮鬍水香氛非常高雅,他的穿戴始終合宜整齊,週身散發出詩人般的氣質。


肚子的確餓了,於是我抓起外套隨著他離開圖書館。


等兩人走遠後,康乃爾小姐放下手中的資料夾,手插著腰,一臉不悅。弗來德一面神經質的用酒精綿不斷清理手指頭,一面走到康乃爾小姐身旁用低沉地嚇人的聲音說:


「這個人會有麻煩…我說過不要用亞洲人的…他們一向刁鑽、惹人厭煩…上一個都還沒完全處理好,為什麼還要找他來?」


「…我想這不是Kimpton先生所能作主的」康乃爾小姐冷靜的說:


「我們從來無權選人的,不是嗎?」


弗來德陰沉著臉,一股詭異的灰色慢慢攏照在他的眉宇間…他牽動嘴角似笑非笑的說:


「是阿…沒錯…都是“它們”自己挑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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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0

  我們到了一間高雅的餐廳坐下,總算在這幾天內吃到了一頓像樣的食物,食材非常新鮮,服務生的態度也相當有禮、笑容可掬。


「李先生,這一趟旅行恐怕是您生命中難得的體驗吧…」Kimpton先生的笑容充滿溫暖。


「當然,不過…我其實也不清楚自己怎麼會有膽子就這樣一個人跑來…」


「李先生,你有任何的宗教信仰嗎?」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我的國家裡頭非常推崇佛教和道教,所以我通常也會不免俗的跟著作某些膜拜…但是並不虔誠…」


「我曾經是非常虔誠的基督教徒…」


Kimpton先生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精緻的煙盒,並且打開遞給我選取,裡頭排列整齊的是看起來非常雅緻的雪茄。


「但是宗教帶給我的只有短暫療效,卻無法治癒我的傷痛…」


濃郁的煙霧差點叫我嗆口,但是吞順了後,雪茄的溫潤確實比我那些單薄的七星要來得紮實、有韻。


「或許是你的科學觀念一向習慣挑戰著自己的心靈吧?」


Kimpton先生一聽,緩緩的從口中吐出帶著梅味兒的煙霧,臉上堆出微笑:


「是的,確實如此,我的理智無法將自己完全放給宗教信仰…特別是面對親人的驟然離去…我的信仰沒能完全解答我的問題,所以我庛離了祂…」


我想起失去母親的肯尼,於是大膽的問:


「您的目的也是因為想知道逝去的親人究竟去了哪裡吧?」


「小組裡的每個人都有他們急於想得知解答的問題,所以我們會聚集在一起…」

一提到內心的想法Kimpton先生的神情略顯憂鬱,眼裡閃動著珠光:


「我的一生都奉獻在學術研究當中,以至於忽略了家庭而不自知,我的妻子史黛西在熬不過癌症的折磨之後去世,當時,我連最後一面都沒來的及見到她…後來我便放棄了原先在學院的工作,緻力於證實靈魂不滅的理論,直到最近幾年才有機會來到這裡…我非常的渴望,能再次見到史黛西,向她說明我的歉意…」


「我…我很抱歉…」


「沒關係的…」Kimpton先生稍微坐直身體,收拾起對過去的悲傷情緒:


「相信你看得出來我們這項研究並不受到歡迎,因為畢竟它牽扯了大部分人的道德觀或是宗教觀,幾年來我們都試著將所謂的靈異現象數位化、數字化、並紀錄下來,好讓對我們嗤之以鼻的人們更了解,只是,往往人們不會願意接收和自己的智識違常的觀念…就像你一樣,只是抱著觀光的心態來看我們…」


我靦腆的笑了笑:「說真的,我的確一向不太關心真相,所以寧可用較輕鬆的態度來看待這整件事,如果真有其事,我算是賺到了,如果你們只是個馬戲團或是迪士尼鬼屋小組,那我也算有趟好玩的旅程。」


「呵呵…李先生,我很喜歡你的坦白…」


Kimpton先生點點頭:「很多人都當我們是一群瘋子,不過他們從來都只是低著頭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卻不願意多花半小時了解我們的研究…而你至少願意和我坐下來一起享用午餐。」


「我…在來之前有詢問過旅行社,還有肯尼也說過,在我之前也有一位台灣人來參與你們的研究見證,難道他沒能發現或看見多一些關於“天堂的入口”的事嗎?」


Kimpton先生一聽,臉上立即出現一陣難以形容的冰冷,但是這種表情僅止於一秒間,他立刻恢復平常的鎮定和自信。


Kimpton先生將身體舒適的往椅背靠了靠。


「你的好奇心和動力相當令人激賞…」


「算我愛多管閒事吧?不過我真的挺好奇你們花大把錢出機票請人來,真的只是為了看看那面牆壁?」我犀利直接的問著,並將手攤一攤。


「我們確實有邀請其他人前來,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需要身心正常的外來者,最好像你一樣的疑慮者,來旁觀證實我們並不是在做荒謬的測驗,另一方面,在我們幾年來的觀察報告中,網路攝影機前的眾多上網者裡頭,唯有真正“溝通體質”優良的人才能看見“它們”,我們另一世界的朋友們…」


Kimpton先生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直視著我的眼睛:「實際上,前幾次的客人雖然很有潛力,但他們都沒有成功看見“天堂入口”裡頭的真實模樣…」


「你是說,我有那種特殊體質可以看見鬼?也就是俗稱的陰陽眼?…」我一臉誇張的模樣:「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有陰陽眼過…」


他笑了笑:「普通人一生中的大腦淺能開發不及5%,其實每個人都有預視、透視、精神力操控、藝術創意…等不同的非理性區域能力,只是未曾練習或是開啟…我認為人處在情緒低潮或是大量壓力下都會是很好的激發點,或許你是在某個情緒下被激發出來的特殊體質…」


我想起前陣子工作的疲憊感和壓力,或許我確實被誘發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出來也說不一定…。


「實際上,我們預定在這次的試驗之後便結束整個在圖書管理的駐守,這裡的艾米許人有著堅定的宗教信仰,它們對於我們的研究最近起了不小的反彈,因此我們也不想再增加圖書館方面的困擾…」


Kimpton先生直視著我:「在這最後的機會裡,或許你幸運地會成為萬中選一,或許你也只是來一趟“迪士尼鬼屋之旅”,不論如何,我相信這都會成為你生命中難忘的經驗。」
「是的,我希望如此…」


  或許是Kimpton先生穩重的學者風範影響了我的想法,談到這裡,我似乎已經對於MES全然產生信賴感,除了那些鬧著玩的撞鬼旅行團,這世上有多少人能有機會真的為了親身見鬼而來?我點點頭,並且主動伸手和Kimpton先生交握。


「相信接下來幾天,我們會合作愉快的,Kimpton先生…」


他也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表情看來更加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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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1

「這是錯誤的!!」


圖書館長坎德特先生在緊閉的辦公室內對著弗來德大聲咆哮:「這整個實驗都是錯誤的!!我不應該答應他們做這樣的事!!不!我當初更不該答應他們來這裡!!」


「看在你拿到的好處份上,你應該可以再忍耐一些…」弗來德依舊用著極為低沉的聲音說。


坎德特先生煩躁的抓著頭髮:「老天!如果早知道他們會做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我寧可不拿那些錢!!我會馬上還給他們!」


「你指的是你欠的那一屁股賭債和你老婆的豪華渡假屋?還是…?」


「…我…我是沒辦法還!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他們殺了人哪!!」


「要是我,我不會用“殺人”來形容這件事…」弗來德冷冷的說。


他一面擦拭著自己已經非常乾淨的指甲,幾乎想將整個指甲都掀開來似的,一面望著窗外,從整理平整的草坪上慢慢走回圖書館的小恩和Kimpton先生。


「那是意外,也由於這個意外的發生,讓實驗從全無頭緒的不斷嚐試,到了現在已經抓住成功捷徑,只差最後的步驟,那些人是為了實驗而意外犧牲…」


「狗屎!!」坎德特先生像隻無頭蒼蠅一樣,急躁地在辦公室內走來走去:「他們用血污染了這裡,我可以怎麼做?…當初還是我開門放狗進來的…」


突然他停了腳步,想起什麼似的:「報警!我該報警!!在他們還沒謀殺那個東方小子之前…」


「何必呢?」弗來德走到坎德特先生面前盯著他:「那你要怎麼解釋之前在場卻沒阻止事情發生?…特別是,你做了那樣的事情…?」


弗來德的眼神非常熾熱,像是冒著地獄之火般邪惡地貼近坎德特先生:「明天的頭條只會是:前圖書館長坎德特先生有戀屍癖好,成為謀殺案嫌犯…你認為你在紐約唸大學的女兒會怎麼看這件事?」


坎德特先生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害怕的張大眼睛,滿腦子都是那天晚上的畫面。


「我什麼都沒做…我什麼都沒做…」


「你沒碰觸他那尚留著餘溫的身體?…」


坎德特先生的眼前開始出現著零碎的影像…。


他看見自己先是小心地探頭觀察左右,然後一步步緩慢走近那具被包裹著丟在地窖,等著被埋進夾板泥地下的屍體…


「我什麼都沒做…哇…」


包裹著的長布疋被輕輕掀開,剛剛斷氣的東方人身體仍然留著餘溫、未闔上雙眼,兩眼像是害怕極了的睜大著,望向虛無的某一個點…坎德特喘著氣,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顫抖著,將屍體的上衣緩緩撥開…


「你沒有?坎德特,別呼弄我,我是唯一你騙不了的人…我們兩組人根本就像是蒼蠅和垃圾的關係一樣…邪惡、下流…」弗來德的聲音彷彿來自地心般的深沉…。


「嗚…哇…」坎德特用力的拍打自己的頭,想要將那些影像拍走…只可惜,他接下來對著屍體所做的不堪行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你該忍著的…坎德特…」弗來德搖搖頭:「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該忍的…你該只滿足於侵犯那些流浪漢就好…親愛的坎德特…至少別人不會在意流浪漢是不是少了幾個…」


「那不一樣!!」


坎德特全然失控的流滿臉的眼淚、口水,擡頭對著弗來德斥吼:


「那些發臭的傢夥…冰冷、受傷…沒有一個完整的!!我甚至不清楚那到底還是不是一個人的身體!…我忍不住了!我討厭任何活著的身體!我討厭那些賤人在我求歡時發出的噁心叫聲!我恨我自己!!我恨你!…」


坎德特紅著眼睛指責著從小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弗來德,已經不只一次,他這樣因為自己的怪異性偏好而崩潰地在弗來德面前發洩內心…。


弗來德崩著臉,不發一語,他知道,坎德特已經失去控制,整個事情總有一天都會爆發出來,不論他再怎麼極力掩飾…其實,連自己也已經厭倦了為他保守秘密。


「喔…弗來德…弗來德…」


坎德特跪著身子爬過去抱著弗來德的大腿:「求求你…別告訴任何人…求求你…」


弗來德吐了很長一口氣,記起他們尚年幼時,那一次可怕的錯誤…。


  弗來德從小失去父母,在家境富裕的坎德特家裡寄住,15歲的坎德特和小他幾歲的弗來德在那年夏天,一起躲在窗台邊偷窺著鄰居佩姬。


剛滿18歲的佩姬大膽的在窗邊換衣服,她知道被窺視著,卻刻意幾乎完全露出那對剛剛成熟的豐滿胸部…然後轉頭直視著坎德特和弗來德,露出邪意笑容,然後開始曖昧的撫弄著自己…。


「該死…弗來德…」坎德特興奮的舔了舔嘴唇:「那個賤人開始在摸自己了…」


剛滿12歲的弗來德吞了一口口水,感覺身體微微發熱,卻還搞不太懂自己的反應代表什麼意思。


「這是邀請…對不對?這一定是邀請!」坎德特猴急的幾乎衝出房間,然後又跑進來:「弗來德!你給我過來!」


他拉著弗來德跑到鄰居的門口敲門,然後低聲的對著弗來德說:


「你聽好,今天佩姬的爸媽和我爸媽去購物了,她一定是故意安排好的…所以我一定得進去上那個賤人!你給我待在門口看著,如果大人回來了就叫我,知道嗎?你聽清楚了嗎?」


弗來德點點頭並乖乖的坐在大門前廊等,好讓坎德特跑上樓去和佩姬溫存…他偶爾擔心的轉頭,但是一向他都不敢違抗像親哥哥般的坎德特。


沒多久,樓上傳來誇張的淫聲浪語,弗來德只好夾緊著雙腿,盡量不露出困糗…


大概五分鐘後,喘息聲間竟出現尖叫,弗來德豎起耳朵聽仔細,卻發現還夾雜著坎德特的咆嘯聲…弗來德站起來、又咬著牙坐回去…那尖叫聲越來越劇烈,弗來德害怕的捂住耳朵想掩住那種臨死般的淒厲…。


驟然,叫聲停了。


弗來德不自主的站起身,一步步向著屋子的樓上走去。


混亂的房裡,佩姬的貼身衣物被丟的到處都是,坎德特光著下半身趴跪在床邊的地板上抽動身體,正對著癱軟的佩姬逞獸慾…。


弗來德睜大眼睛,怔怔的看著全身赤裸、動都不動的佩姬和她脖子上那一道深色的掐痕…一股噁心反胃而上,當他轉身,崩潰地將身體裡那沉重的罪惡感狂吐出來時,坎德特也狂亂的吼著,到達高潮。


直到坎德特離開佩姬的身體,他才發覺自己殺了人,坎德特混亂的拍了幾下佩姬的臉頰,確定她沒了反應,整個人都陷入恐懼當中。


「啊…啊啊啊啊…!」


當弗來德好不容易從嘔心的癱軟中稍稍回神,只見坎德特已經慌張的抓了褲子跑出去,他害怕的想跟著跑,卻發覺躺在地上的佩姬好像稍微抖動了一下身體…


於是弗來德害怕的走近赤裸的佩姬,竟發覺她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弗來德緊張地拉了張床單將她蓋上,然後學著電視影集裡頭的模樣,笨手笨腳的想為佩姬作急救。


不知道是運氣好或是佩姬命大,在暫時的昏迷後佩姬嘎的一聲咳了一大口氣出來,然後恐慌的尖叫聲跟著從喉底狂奔出來,嚇的弗來德往後跌撞,然後飛奔下樓…。


才剛跑了沒兩步,弗來德就被一雙大手緊緊攫住,佩姬的父親睜著大眼幾乎要攝走弗來德的魂魄,接著便聽見佩姬的母親淒厲的叫聲從房裡傳出來…。


「坎德特…你知道我不會背叛你的,從你那年差點殺了鄰居,只因為你在初次性經驗時,聽見佩姬對著你嘲笑…當我把佩姬救醒的那一刻、當我幫你頂罪,對著大人們幫你編謊言開始…我就保守著秘密…即使,你仍然控制不住自己,謀殺了那些流浪漢…」弗來德啞著嗓子說。


  因為未成年,弗來德雖然頂罪,卻只受了幾年的戒護,三、四十年來坎德特為了贖罪,不只供應著弗來德上完護理學校的課程、生活費、任何需求,還刻意安排將弗來德在身旁工作,一半是照顧他,另一半則是監視他…。


可是事情並未因此而終止。


坎德特的變態行為在幾年前的某個冬天發展到無可救藥的程度,他竟然開始引誘附近的流浪漢進來圖書館,將對方謀殺後再侵犯屍體…每一次事後卻又這樣哭求著弗來德幫助他…。


「對不起…我很害怕,弗來德…其實每一次我都很害怕…可是我卻無法控制自己…」坎德特抽著氣嗚咽的說:「我不會再犯了…我不會再犯了…嗚嗚嗚…對不起…」


「唉…」


弗來德嘆了很長一口氣,就像幾十年來一樣,總是充滿著深刻的懊悔和罪惡感。


「現在,你被他們抓住這個把柄,你也只能忍耐,讓他們去做他們的實驗吧…地窖裡的屍體並不會在乎多一具的…等實驗過後他們就會走,Kimpton不是答應過了嗎?他說過完聖誕節就會撤走,不然,鎮上的居民也會來逼他們走的…」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到底做了什麼魔鬼般的恐怖事情…」


弗來德望著辦公桌上頭鑲著金框的全家福照片,嘆了一口氣:「我們都是一樣骯髒的…坎德特…我們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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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9-9 22:03:39 | 顯示全部樓層
PART 22

假日,一群登記參觀圖書館的旅客,紛紛帶著輕鬆的表情離開參觀路線,他們還四處留連著,想在離開前站在圖書館門口拍照留念。


阿琳和音茵還留在館內到處探頭找尋,鬼祟的模樣早就引起康乃爾小姐的注意,她安靜的跟著明顯笨拙的兩人,發覺他們正往限制進入的區域並找尋著某些東西。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兩人嚇了一大跳,音茵捂著嘴不讓自己在這個安靜的圖書館內尖叫出來。


「沒…沒什麼的…」


阿琳轉身僵硬的笑著說:「我…我們只是好奇,想多看一下…」


康乃爾小姐瞄了她們幾眼,冷冷的回答:「很抱歉,開放參觀的時間已經截止,而且這區域並不允許參觀。」


「當然、當然…我們只是看一下而已,很抱歉…」


阿琳急忙拉著音茵快步走開,一面走音茵一面轉頭望著康乃爾小姐,心裡一股不安油然升起…。


「小恩不在裡面?」到了館外,阿琳小聲的問。


音茵搖搖頭:「我沒看見…」


「我想就算他真的在圖書館裡,光是這樣…我們也沒辦法找到他的…」阿琳模仿著將她們趕出圖書館,康乃爾小姐的驕傲模樣。


「那我們該怎麼做?」


「旅館。」阿琳想到什麼似的:「去找旅館,他一定會先住進旅館裡,然後再來往圖書館…」


「好…好吧…」


音茵無奈地看了一眼在昏黃夕陽底下的圖書館,不知怎麼的,這裡讓音茵感覺相當害怕,像是裡頭有著讓人無法招架的邪惡力量般…她搖搖頭,試著擺脫那份沉重感覺,然後跟著阿琳上車離去。


車子開了才一分鐘,望著窗外的音茵突然叫出來。


「等一下!」


「什…什麼?!」阿琳緊急的停下車子。


音茵開了車門急急的跳下車,然後跑到前方的樹下摘幾片葉子,放進口袋後又匆忙回到車裡。


「榕樹葉啊?」阿琳扁著嘴問。


「嗯…我們走吧…」


「呼…」阿琳聳了聳肩膀,再次發動車子駛離。


***


  當阿琳的車子才剛剛開走沒多久,小恩和Kimpton先生便從另一個方向散步回來,他們沿路交談甚歡,臉上都帶著笑容。


「如果可以,我們幾天後就會正式開始夜晚的察探工作。」Kimpton先生說。


「我迫不及待想試試看的…」


「呀!!…」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從圖書館內傳出來慌亂的叫聲,我和Kimpton先生互相看了一眼,便快速跑向圖書館緊閉的大門。
PART 23

「請…請不要衝動…」康乃爾小姐有點慌亂的說。

我們一進門,就看見大眾閱讀室裡的桌椅頃倒,一個混身是血的男人高舉著銳利刀鋒,正準備對著自己已經有多處傷口的身上再多刺幾刀…。


圖書館員工都已經下班了,整個館內空盪著緊張氣氛,只剩MES的人員圍著這個明顯準備自殺的陌生男人,希望能阻止他繼續失控的殘傷自己…。


「不要過來!!」


男人扭曲著臉孔,大聲狂吼:「這是神的旨意!!…我要在這裡結束自己!我要進入天堂的入口!…」


「神的旨意?進入天堂的入口?」我不可思議的重複著他的話,心想,果然會有些心智情緒不穩定的人,試圖把這裡當成怪異崇拜的目標了…。


這時圖書館長坎德特及弗來德也從樓上辦公室急忙的跑出來,坎德特滿眼通紅,看見閱讀室的一地血漬,他只能捂著嘴,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先生!請立即放下手裡的刀子…保持理智…我們是MES的工作人員,你可以對我們說出你的要求…」


收音專家傑克對著男人喊話,試圖鎮定對方的情緒。


「我要去天堂!我要從這裡進入天堂!!」男人揮舞著刀子不斷大喊,身上的傷口淌著鮮血,情況危急。


傑克回頭看了其他人一眼,滿臉寫著“又一個無聊傢夥”的嫌惡表情。


「去報警吧!?」我急著說,但是又馬上被阻止。


「不用了!這裡我們可以控制!」


Kimpton先生鐵著臉說:「請你立刻和康乃爾小姐離開危險區域!」


康乃爾小姐一聽,立即跑過來拉住我往外走。


「先生!你聽我說…」


傑克冷靜並迂迴的引導他:「我不明白有沒有什麼“天堂的入口”…你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他們都不聽我說!沒人能阻止我死在這裡!我看見的,這裡有個門…可以直接進入天堂…」


「是這樣啊…我也很想去哪…你可以告訴我在哪裡嗎?」傑克用非常緩慢的速度靠近他。


男人一聽,有點分心的揮刀指著成排的書架:「這裡…那裡…不對…我在網路上看見的不是在那裡…應該在…」


「喝!!」


李察突然從男人的身後跳出來,然後用他鍛鍊過的粗壯手臂緊緊攫住男人的身體,一個用力做勢,就將他緊握著的刀子敲下,鏘的一聲掉落地面…。


男人還來不及掙紮,就被其他一湧上的工作人員制伏,整個人都被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嘴裡高聲嚷嚷尖叫著,第一個壓住他的李察還聞到一股濃郁刺鼻的酒臭味。


「呀…阿…讓我死…讓我成為神!!…阿阿阿…」


「傷勢不重,一些小切口而已,沒傷到大血管。」


弗來德快速俐落的檢視過陌生男人的身體後說。


「我要去天堂…這裡爛透了!!這個地球爛透了!這裡是地獄!…哈哈哈…呼…」


才剛說完,男人竟然就這樣迷迷糊糊的昏睡過去。


「幫他包紮一下…」


Kimpton先生轉頭小聲的對弗來德說:「讓他待在醫療室,等他清醒了就攆走他,盡量不要引起警方注意。」


弗來德點點頭彎腰撿起那把自殺用的刀子,和李察一同拖著呼呼大睡的男人往醫療室走。


Kimpton先生冷靜的看著被擡走的男人,臉上顯然顯露著一股被壓抑著的激動…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要求自己理智地盤算好時間。


「沒其他人知道吧?」


「應該沒有,圖書館的雇員都下班了,只有我們小組的人在…他可能是跟著之前的旅行團偷跑進來的,躲著等員工下班後才跑出來自殺…」傑克試著擦掉手上的血漬。


「我們的時間越來越緊迫了…」Kimpton先生皺著眉心:「這個突發的自殺騷擾事件應該掩蓋不了多久,我們必須趕在警方上門盤問之前做完實驗。」


傑克瞄了一眼圖書館門外的小恩:「那他?…」


Kimpton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臉色凝重的說:「…我們晚上就執行。」


***


  台灣,晚間。


  凱西盤腿坐在地上,面對著佛堂沉心靜氣的打坐,案上香煙裊裊,四周氣息安詳沉靜…。


  沒多久,凱西張開眼睛,然後緩緩起身對著神案鞠躬結束打坐,沒由來的一股涼風讓她皺了一下眉心,她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往樓下走去。


  凱西推開紗門向外面探了探,一股清冷爬上她的背脊,然後背後的空氣凝結,一直壓迫著她的肩胛…凱西沉住氣,慢慢轉回身,定睛看著屋內電視機旁的一個點。


  那個懸空的位子慢慢失去色彩,像在吞蝕空間般緩緩的集結成一個影像…凱西不做聲,她閉起眼睛嘴裡默念經文,然後啟動心眼面對那懸空的魅影。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子,凱西的額頭沁出汗珠來,卻仍然堅定地站在原地不動,直到魅影逐漸淡化、消失…凱西吐了口氣,然後無力的倚著門欄,接著視線不自主的飄到桌上一張墊著當餐巾的舊報紙上…。


“暗巷深夜車禍,機車騎士喪命…”


「糟了…」凱西喃喃說著,然後撐起身體向電話走去。


出租公寓裡的電話響了好久,阿琳的室友大吉才揉著眼睛去接起電話。


「哈囉…」


「我是凱西,阿琳在嗎?」凱西焦慮的問。


「出去了呀…」


「去威利?坎伯特圖書館?」


大吉皺著鼻子對電話說:「怎麼了?最近我一直聽人提起圖書館的事…真煩…」


「先別管煩不煩…」凱西啞著嗓子說:「快去找她們,必要時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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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4

「搬到圖書館住?」準備回旅館時聽見肯尼的說法,我訝異的問。


肯尼異於平常的沒有展露微笑,只是點點頭,然後斷斷續續的說:


「…Kimpton先生認為這樣比較…方便…而且實驗是在夜晚,我沒辦法到旅館…接送你…」


我揚了揚眉毛,沒再做聲,只是上車轉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到了旅館,肯尼等候我將行李收拾好,然後幫忙到櫃檯退了房間,餐廳裡的服務生還是用著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我腦海裡突然出現他之前所說過的事,那個他看著“上車回家”的另一位東方客人…但是不容我多想,肯尼便催促我上車趕回圖書館。


「肯尼…一切都還好吧?」我在回程時對於肯尼的沉默感覺彆扭。


「我…」肯尼咬著下唇,吞回心裡產生的一圈圈問號:「沒…沒事…」


我疑惑的看著他,心想他們確實被那個搞自殺的醉漢給嚇壞了,或許他們是害怕我將事情說出去,整個圖書館都會因此被媒體批判,他們的研究工作恐怕也就會被迫停止…想到這裡,我特別對著肯尼提醒:


「我不會說出去的,那不過是個醉漢不是嗎?」


「………」肯尼沒出聲,只是點點頭。


  車子慢慢駛出市區,漸漸沒入往郊區的黑暗道路上,我稍微回頭看了一下後方的光影,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


***


「退房了?!」


音茵憂鬱的看著“The Days Inn”的櫃檯服務人員。


「ray lee先生嘛…他已經退房了。」櫃檯服務人員再次確認了電腦螢幕上的資料。


「怎麼會?什麼時候走的?去了哪裡?」音茵跟著問。


櫃檯服務人員皺著眉頭,顯然感覺很困擾:「他是在妳們到之前一個小時退房的,至於去哪裡應該不是我們的責任吧?」


「可是…」


「謝謝!」


阿琳阻止音茵再問下去,她拖著音茵離開大廳,然後手插著腰對音茵說:「他或許覺得無聊回國去了吧?我們就別再找了吧!今天已經找了大概上百間旅館了…」


音茵搖著頭:「我也希望他是去了機場搭機回國…可是…不知道怎麼著…我心裡就是都糾在一起…」


「妳又想怎麼樣?」


「阿琳,妳不覺得事情很奇怪嗎?」


「不奇怪呀,我的腿快斷了而已…」


「那個圖書館的氣氛很奇怪…」音茵突然抓著阿琳說:「妳再陪我去一次,阿琳!一次就好!我有不好的預感…如果…如果小恩不在那裡,我就不會再煩妳了,好嗎?」


阿琳看音茵那一附認真的樣子,只好攤一攤手:「好啦、好啦…誰叫我答應凱西要照顧妳了呢?」


「謝謝妳,阿琳,謝謝妳…」音茵感動的拉著阿琳的手不放。


「走吧!」


阿琳上車發動引擎:「我們就去威利?坎伯特圖書館,證實妳是多想的吧!」


***


  入夜後,整個圖書館的氣氛顯的既詭異又緊張、凝重。


整個館內除了第一圖書室之外全無光源,只剩微弱月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的曲折光線,那些光線跳躍著,微微畫亮著書館內的木製書架輪廓,直到無力再滲入的位置,角落任黑暗吞食,恐懼盤據陰暗,彷彿黑暗不只是黑,而是無限墬落的罪惡感…。

第一圖書室裡頭只架設了幾盞微弱的探照燈源,供工作人員使用,單薄的人影偶爾通過光源前,在牆面上映出巨大黑影。


康乃爾小姐和傑克、李察等人各自熟練的忙著自己手邊的工作,地板上佈滿電線和數據線,在距離磚牆稍遠的書架後方,一具具螢幕、隨身電腦、探測儀器、數據報表機器被按照步驟架設起來,現場除了偶爾低聲的交談和機器啟動的聲音,整個屋內都保持著沉悶安靜,氣氛凝重…。


圖書館長坎德特站在黑暗的角落,連日來的精神譴責和一股期待交互折磨著他的心智,他只能看著牆上偶爾出現、移動、掩沒的黑影,精神恍惚的呆站著…。


「精神些,弗來德,我們不能再失誤了…看在埋在地窖裡的屍體份上…呼呼呼…」傑克舉著自己的大型收音器經過弗來德身旁時,面露猥褻的看著他說。


弗來德冷冷的不出聲,擡頭直視一臉想開低級玩笑的傑克,死盯著他,眼神就像要殺人般的冰冷無情…。


「傑克,走開!」康乃爾小姐從儀器前擡頭:「別惹事…」


傑克咬著口香糖,瞪了康乃爾小姐一眼:「惹事?待會兒的才叫惹事吧?」


「不做事就滾,傑克,看哪裡還會收你這個毒蟲!」康乃爾小姐不示弱的回答。


傑克扭曲著臉,並舔著嘴唇:「那不是毒品,賤人,那是醫療用藥…」


「哼!」


康乃爾小姐碎了一聲,忍住心裡的不悅低頭繼續紀錄報告,不再理會因為有特殊藥癮,而被踢出學院的傑克。


李察看了剛剛的騷動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回頭,繼續調整手上昂貴精密的夜視攝影機,李察把它架上腳架面對著磚牆,再躲到書架後方用遙控器微調鏡頭,讓接駁螢幕裡的視線像人一樣可以清楚地看見整個範圍,李察切換了幾個正常鏡頭和夜視鏡頭,然後調整焦距,非常專心的為接下來可能面對的各種狀況測試著,希望能錄下最清晰的景象。


  弗來德稍微瞄了周圍幾眼,趁著大家都專心自己手上工作的時間,他輕輕的閃進身後的黑暗當中,私自離開了第一圖書館。


***


  Kimpton先生走過圖書館的窗檯,看了看手錶,時間指示著晚上11點45分,他轉頭看了看窗外的一片黑沉,除了月光稍微映著樹梢的葉影隨著風沙沙顫動外,戶外幾乎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光源,他若有所思的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移步到工作區域。


  窗外的矮樹叢後方躲著的兩個人,直等到Kimpton先生離開窗邊後,才悄悄的竄出來,她們壓低著身體,小心翼翼的爬過圖書館的矮籬,繞到圖書館後方的安全梯附近。


「裡頭有人哪…」音茵小聲的說。


「MES都在半夜做事的,今天大概也有實驗在進行…」


「我們怎麼進去啊?」


「小聲點…」阿琳拉著音茵的衣角:「以前我跟馬姬半夜來過一次,她說過去那些喜歡晚上偷偷潛入圖書館的人,在這附近留了一個小小的入口,可以爬進去裡面…妳跟我來…」


阿琳蹲在安全梯下朝著圖書館外圍的牆壁輕輕摸索著,然後對著一面看來像是地下室出風口的鐵窗用力扯了一下,鐵窗沒動靜,阿琳咬了咬嘴唇,又朝旁邊另一個鐵窗爬過去,這次她成功了,老舊的鐵窗一下子就被她輕易的拿開。


她輕輕的把頭探進只能容一個人爬進去的狹窄窗口,左右瞄了一下,然後踗手踗腳鑽進小氣窗中,音茵一面擔心的看著阿琳笨拙地滑進圖書館地下室,一面擡頭注意附近有沒有巡邏的人靠近。


「可以了…來…」阿琳從氣窗探出頭來招呼音茵跟著爬下去。


音茵深呼吸一口冷空氣,然後咬著牙盡量放輕手腳,順著阿琳剛剛的方式滑進地下室。


地下室沒有任何燈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迎面襲來,音茵被個像土堆的東西絆倒,緊張的跌坐到地上,伸手在空中揮動,阿琳趕快靠近並抓住她揮舞的手,對著她噓了一聲:


「別怕…等一下,等眼睛適應了黑暗就沒問題了…」


***


圖書館遠處一台熄火靜置的箱型車裡,肯尼摒氣安靜地看著兩人成功地偷偷潛入圖書館裡頭,他的表情一陣陰霾,然後推開車門,緩緩的跟著走向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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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5

「喝點咖啡?李先生…」Kimpton先生在辦公室遞了一杯熱咖啡給我:「它可以幫你提神,我們還有長夜要熬過去呢…」


我確實有點睡意了,揉了一下沉重的眼皮,然後將咖啡端過來慢慢飲用。


「我有點緊張,Kimpton先生,到時候我該怎麼表現比較好呢?例如說該形容“它們”的形狀還是動作什麼的?…」


「別擔心,只要將你看見的都說出來就可以了。」


Kimpton先生露出淡淡的笑容:「它們不一定會出現,有時我們等了整晚也沒有任何訊號,這有點需要運氣,你不必太緊張。」


「嗯…」我點點頭,繼續喝完咖啡。


  一種舒適放鬆的感覺慢慢襲來,我腦海裡出現一些短暫無意義的畫面,像是旅館裡的水龍頭、我的機車車箱裡的外衣、廣告傳單、辦公室裡的同事…音茵的笑臉…


音茵,我突然間好想念她,好希望她能幸福,好希望她都能一直笑的那樣開心…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全湧上心頭,我則像是再也見不到她似的撥開思緒、細細品嚐回憶…。


「我下去看看準備情形,你可以放輕鬆些,休息一下。」


我只是點點頭笑了一下,然後又繼續陷回去沉思當中。


Kimpton先生冷冷地瞄了我一眼,然後便轉身離開。


當他的腳步逐漸遠去,我停頓了大約一分鐘,耳畔突然轟轟轟出現雜音,接著一種叫人全身不自在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斷斷續續的跟我說話著,然後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跟著離開辦公室,往整個圖書館裡最黑暗陰霾的角落慢慢走下去…走向深埋在地窖的秘密裡。


***


「準備的如何?」Kimpton先生在康乃爾小姐身後出聲問。


康乃爾小姐推一推眼鏡,然後頭也不回的回答:


「很順利,機器都上軌道了,溫度和溼度都正常…收音和攝影機也正常運作,我們接下來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Kimpton先生淡淡的笑了笑,然後將充滿皺紋的大手,放在幾乎小他20歲的康乃爾小姐肩膀上,他低頭貼著她的耳朵,幾乎是用呵氣般輕柔的聲音說:


「感覺到興奮嗎?珍妮…我們就要揭開另一個世界的秘密了…」


康乃爾小姐的背脊挺直,皮膚上的汗毛因為挑逗而豎立著,她微喘著氣,忍住大腿間傳來的持續浪潮,臉上雖然仍舊冷漠,但是嘴角微微高揚顫抖:


「是的,Kimpton先生…我們就要因此而揚名立萬了…」


Kimpton先生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她緋紅著雙頰忍不住低鳴了一聲,彷彿已經達到高潮。


躲在角落的圖書館長坎德特冷眼看著這兩個人的微妙動作,他縮了縮身體,厭惡的撇過頭去,打從胃裡一股噁心感直衝喉頭…。


時間指著1點25分。


已經過了午夜,整個第一圖書館的光線終於完全切暗,只剩下螢幕和機械的冷光閃爍著。


不知道何時偷偷回到位置上的弗來德,耐著性子站在醫療用品架旁使勁擦拭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濕潤的觸覺傳進大腦感知,他低頭仔細看著自己的指尖,然後扭開醫療架上的微弱小燈,發覺自己的手指頭已經不知不覺給擦破了皮,指尖脆弱單薄的滲著鮮血、甚至還帶著泥土污垢…他見狀陰冷的嗤笑一聲,然後從藥盒中掏出繃帶將手指頭纏繞起來止血,嘴裡還低聲的唸著:


「確實…這確實是一個用骯髒的心靈和鮮血所完成的實驗…」


他如此專心包縛著自己的傷口,以至於沒發覺身後的兩個黑影子…她們掂著腳尖,鬼鬼祟祟偷溜進了第一圖書室…。


音茵和阿琳兩人成功的潛進裡頭,躲進位於所有人後方的長桌子旁,有著長桌子作為掩護,她們安穩的縮在黑暗中,只需要稍微探出頭,就能清楚看見鏡頭所對著的那面磚牆和它附近擺放著的一張躺椅…。


兩個人互看了一眼,然後有默契的凝住呼吸,除了窺視的眼珠子來回滾動,身體緊縮著一動都不動,靜靜守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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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6

午夜2點30分。

李察眼睛盯著螢幕,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身體輕倚著圖書架,周圍什麼動靜都沒有,康乃爾小姐的儀表指針除了偶爾的正常微小幅度,從未出現過更劇烈的震動指示。


她伸了一下懶腰,雖然這樣的監視工作他們已經做過上百次,但是每次的長時間僵硬著肩膀,和磨人的守候還是叫人心煩難以適應,傑克早已經在一旁無聊的打起哈欠來,他輕蔑的挑著眉毛翹著二郎腿,眼睛直在康乃爾小姐身上亂飄,一付玩世不恭的輕挑模樣。


「你再看我一眼,我發誓就將你的眼珠挖掉…」康乃爾小姐壓著聲音警告說。


傑克攤了攤手:「真是嚇壞我了,妳夠殘酷,上次見那個傢夥快死了,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的唄…」


康乃爾小姐緊握著筆:「那是意外!」


「是嗎?不是妳提出來說,人瀕臨死亡前可以更清楚看見入口的說法嗎?害我們都成了謀殺共犯…」


「我沒有要把他弄死,我的理論是“瀕臨死亡的前十秒間能更排除軀體的限制,而看見死後的狀況”…是“製造接近死亡的狀態”,不是謀殺!」


「結果妳和弗來德還是把他給弄死了…」傑克咧著嘴詭異的笑著。


「那是意外!」康乃爾小姐被惹的快要忍不住脾氣:「任何實驗都會有意外!」


「這次妳打算怎麼弄那個姓李的?放血?把他悶死?」


「我們不會再失手了…就算失手…也無所謂…」康乃爾小姐陰著臉:「或許,這也是“它們”的意思…」


躲在長桌子後方的音茵捂著嘴,滑坐到地上,全身害怕的抖動起來,阿琳緊抓住她,用手在嘴前比著別出聲的手勢,示意要她鎮靜下來,只可惜敏感的李察還是注意到了她們的騷動。


「“它們”的意思?妳不會說是那些鬼要找人來死的吧?幹麼?當替身?找同伴?」


「我不知道…可是有個力量不斷牽動著我的思想和行為,要我按著“它們”的意願做事…“它們”刻意在網路上對著相中的人選現身,然後將他們帶到這裡來…這一切都是“它們”…都是“它們”…」


康乃爾小姐咬著下唇喃喃說出心裡的感受:「像你這種人是不會了解的…這整個實驗的偉大意義…」


傑克一聽,立刻皺起鼻子,誇張的揮舞著手臂,非常不贊同的說:


「我看妳是瘋了,不,全部的人都瘋了…為了這些爛鬼東西,我們全都被弄得神經衰弱!」


傑克忘了壓低嗓子,整個圖書室都回盪著他的聲音:「我不管了,這次拿了錢我就要離你們這些瘋子遠遠的,明天就去登報紙找想見鬼的收音師吧!」。


「傑克,請保持你的專業…」


一直保持沉默鎮定的Kimpton先生終於開口。


李察走近狂揮著手臂的傑克,然後突然用力壓著他的頸背,讓傑克痛到扭曲了表情。


「住口,傑克…我們有同伴了…」


李察低聲的說,然後放開差點沒氣的傑克,轉身往後方的長桌子緩緩前進。


音茵和阿琳張大著眼睛,兩人害怕的緊緊擁抱,身體往暗處更縮進了一些。


當李察漸漸靠近長桌子時,康乃爾小姐突然低鳴了一聲:


「來了!」


康乃爾小姐看著面前的指針不正常的跳動著:


「它們來了!!」


李察轉過頭,看見自己的監視螢幕上,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閃動,他嘴裡嘖了一聲,然後快步走回位置上啟動夜視錄影鏡頭。


「去請李先生下來,我們要開始了。」Kimpton先生說。


弗來德看了一下周圍,依照指示走出圖書室朝著辦公室過去,才剛離開沒一會兒,他的臉上露出奇怪表情,然後詭異的改變方向轉身走向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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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7

 不記得在黑暗的圖書館內走了多久,我最後站在一個地窖的入口前,眼前的黑暗漸漸退去,耳朵裡還是充斥著可怕的雜音,好像是百個人同時在對著你說話一樣…我勉強整大眼睛,看見地窖的地面一片混亂,夾板被掀開來,像是在挖掘什麼似的到處被挖成一個個窟窿,然後我往前頃身向著窟窿內探看…接著像空氣都突然被抽乾一般呼吸困難,我瞬間便完全失去意識。


午夜2點40分。


  清醒過來時,傑克忙著在我身上裝迷你通訊器,方便將我的聲音傳回錄音,他對著我眨眨眼睛,然後便趕忙的跑回儀器後方,留下我坐在磚牆旁的躺椅上,獨自面對著磚牆和周圍越來越不尋常的凝重空氣。


「李先生,你還好嗎?」Kimpton先生的聲音從迷你通訊器的小耳機中傳來。


「我不記得剛剛是怎麼了…」我對著貼在喉頭的微型麥克風說。


「你在辦公室裡睡著了,是弗來德先生將你帶進來的…」


「是嗎…」我的意識有點模糊,之前的抽離感又再度出現。


「你準備好了嗎?數據已經越來越高了…」


躲在書架後方的人員全都屏息以對,監控器上的數據越來越誇張,幾乎每隔幾分鐘就出現異乎常態的數據,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鬼魂聚集的前兆。


曾經有過靈異接觸的人們都有著相近的經驗,例如突然感覺到耳旁吹起的怪異冷風或是突然間室溫降低之類的情形,在另一個世界的它們意圖接近有溫度的人體前總是有徵兆的,有的人會因此而感覺全身起雞皮疙瘩、突然的緊張情緒、甚至壓迫感…像是獨自行走在隧道裡頭,背後傳來冷上脊髓、頭皮發麻的感覺,或許你會認為只是一時的錯覺,然而當感覺越來越逼近,像是由後方飛撲而來的惡夢…這時,你會不會回頭?


  這晚所凝聚的力量似乎大的嚇人。


所有人都能清楚感覺到室溫明顯降低,像是誰去關了暖氣,還打開窗戶讓外面的冷風衝進室內,驟然下降的溫度,連呼吸都會有著霧氣…可是同時間的溫度儀器上竟然指著正常的位置。


「室溫正常…溼度正常…」康乃爾小姐再次確認了一下儀表上的數據。


「李先生,你有任何感覺嗎?」


「沒有…我很好…」


阿琳和音茵偷偷的探出頭來,在黑暗中他們只能睜大眼睛,端詳著夜視攝影機螢幕上的畫面。


畫面中對著磚牆的位置相當清晰,旁邊的躺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但是幾乎看不清楚他的臉。


「那是…小恩嗎?…」阿琳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我…我不能確定…」


音茵搖搖頭,緊張的伸長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只可惜,畫面上的男人仍舊異常的模糊不清。


李察盯著自己的攝影機鏡頭所傳回來的畫面,也同樣發現這個問題,於是他又調整了幾次焦距,卻還是沒辦法將小恩的臉清楚收錄到畫面中。


「奇怪…」


他貼近螢幕,手上轉動著微調按鈕,沒多久他突然整個臉色都刷白下來…。


不論照相機或是攝影機,由於它們和人類的視覺結構方式不同,比起親眼目擊的方式,機器往往更容易抓住幽冥百姓的形體,因此關於靈異世界的研究當中,多會同時採用攝影機或是照相機來協助,如果運氣好,甚至可以留下具體證據。


  於是早所有人的眼睛一步,攝影機傳回來的畫面中開始出現難以解釋的形象…李察移動視線到磚牆附近,再移回來監視螢幕上,同樣的場景畫面裡,監視器上的多了一個懸在半空中的光點。


「Kimpton先生…請看一下…」


Kimpton先生轉過頭注視著螢幕,然後將眼鏡拿下來又更仔細地看了一次。


「李先生,請看一下你的左上方…有發現什麼東西嗎?」


我照著指示將頭擡高,看著左上方的位置。


「有一個不會移動的光點…在慢慢聚集…」


「你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嗎?」


「沒有,只是覺得一直看著那個光點會有點暈眩…」


李察不可思議的搖著頭,除了監看螢幕上和小恩看見的外,其他人都沒能看見現場有絲毫的不同,那樣詭異的氣氛實在叫人無法解釋。


監看螢幕上的看見的光點用大約六十秒擴張一倍的速度在增大,型態像是一個垂懸在半空中的水漬,半透明,可以透過看見它背後的磚牆紋路,它在原地微微顫抖著,像是水霧或是地氣之類的東西…但是它逐漸擴大、具像…慢慢現出一個形體來。


「它變大了…半透明的…有一點淡藍色的光澤…」我持續報告著我所看見的東西。


「目前為止都和上次的報告很接近…」康乃爾小姐說。


「它開始移動了…旁邊又多出來另一個光點…也是一樣慢慢擴大…還有其他的…數量變多了…」


傑克不禁坐直身子,緊張的吞了一下口水。


「該死!…」


李察的攝影機突然失去畫面,他急著將畫面再拉出來,連按了好幾下電源和控制鈕,額頭上急沁出冷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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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9-9 22:04:32 | 顯示全部樓層
PART 28

「聲音很奇怪…」

傑克按住頭上的耳機,專心聽著收錄到的奇異聲響:「沙沙聲…遠處的…不!是對話的聲音!它們在交談!!…」


「上次沒收錄到聲音,也沒有出現這麼多的光點…」康乃爾小姐轉頭對Kimpton先生說。


「很好,大家冷靜一些…繼續將過程紀錄下來,越完整越好…」Kimpton先生嘴唇抿成一線,手指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著。


「我好像有聽見聲音,可是不太清楚…牆壁…牆壁上…」


「媽的!爛機器!」李察氣急敗壞的摔了一下控制器,畫面終於微弱的跳了好幾下,然後恢復傳輸錄影的動作。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見看螢幕上的畫面,畫面雖然失常跳動個不停,但是隱約可以看見原本堅實的磚牆像被烈焰大火燃燒著一般,在每個人的眼前就這樣慢慢溶解化開來…


只可惜,在幾乎可以完整看見磚牆的變化之前,攝影機又咻的一聲失去畫面,然後整個機器都像停電般完全止住動作。


「要命!李察!!」


「快把你的機子弄好!!…」


  所有人被這突來的故障弄得心煩氣躁,我則不為所動的繼續看著牆面,磚牆在我眼前慢慢融成一道門,門裡頭只有刺眼的強烈光線,像是要吞蝕我一般慢慢的巨大、擴張…我定睛看著眼前的模樣,並不感覺害怕,只是覺得有點壓迫感…


為了在壓迫感當中稍微喘息,我試著轉頭看看身後的人,發覺他們都已經在這道強烈的光線下,被照耀的非常清楚、甚至蒼白。


「好亮…亮的像是打上棒球場那種強烈探照光…我還可以清楚看見你們的表情…」我笑著說。


「很亮?」


康乃爾小姐舉高手,使力看著自己在黑暗中幾乎看不清楚的手臂:「他在說什麼?…」


「妳高舉著手臂吶…康乃爾小姐…」


康乃爾小姐一聽,立即收下高舉的手臂,抿著嘴不敢說話。


接下來不過幾秒的時間,整個區域都佈滿詭異氣息,所有的機器幾乎都在同時突然發生故障,指針隨意晃動,發出嗶嗶嗶的誇張叫聲,傑克因為突然來的巨大雜音,激動的將整個耳機都拔掉摔到地面上,還用手捂著耳朵,表情痛苦難耐像是耳膜間彷彿還留著刺耳難受的回音…。


音茵緊咬著下唇,雖然不停伸長脖子探看,但是在她的角度根本就看不清楚所有發生的情況,特別是他們所說的“李先生”…瞬間,她想起口袋裡的榕樹葉,於是她用力將葉子從褲袋裡掏出來,鼓起勇氣,然後將榕樹葉往眼皮一抹,再緩緩的轉頭面對著磚牆的位置…。


「呀!!…」


阿琳大聲的尖叫,然後咚的一聲,直接應聲倒在地板上,接著音茵就像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一般,整個人被突然提高,兩腳騰空幾乎離了地面。


幾乎在同時,所有人在黑暗中快速轉頭,望著尖叫聲傳出來的方向。


只見圖書館長坎德特先生一手抓著一個陌生女孩的手臂,一手抓著把椅子,在他前方則橫躺著滿頭鮮血的另一個女子…他的臉上充滿著扭曲可怕的情緒,陰陰笑著,還不斷張嘴微舔濺上嘴角的濕熱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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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9

「坎德特?!…」


「她們是誰?」


全部人都慌張起來,音茵害怕的掙紮著,身體不斷扭動,圓睜著雙眼充滿恐懼,視線卻被震攝著離不開磚牆的位置。


她終於看見坐在躺椅上的小恩了,但是也被眼前的駭人景緻給嚇的倒抽一口氣。


「小恩!小恩!!…」她恐懼的叫出聲來:「天哪!小恩!!…」。


坎德特聽見女性驚恐的高頻尖叫聲,扭曲的臉像是忍不住滿肚子的厭惡,於是他丟掉手中的椅子,雙手用力掐住音茵的脖子,並產生極端的可怕力量…對他而言,現在耳邊彷彿纏繞著一首難聽的搖滾樂,急需要直接關掉音量。


「坎德特瘋了!」


「他要殺了那個女孩!」


「阻止他!他會讓事情變的更無法收拾!」


李察和傑克正想前往阻止,坎德特卻突然鬆了手放掉音茵,他僵硬的站著,脖子上卻被劃了很深的一道痕跡,鮮血霎時無法控制的噴洩出來…。


弗來德站在坎德特身旁,手中握著之前跑來圖書館自殺的男人所用的鋒利尖刀,他手指上的紗布沾染了熾熱著的鮮血,像是帶著一雙紅手套…。


弗來德臉上並不害怕,只是充滿鬆懈和得到救贖般的表情,他低聲喃喃的說:


「夠了…坎德特…我真的受夠你了…」


然後又咬牙揮刀,朝著坎德特的脖子劃過好幾刀,用力之深刻,幾乎想要將他的頸子整個劃斷。


「我早該殺了你的…我早該結束你的魔鬼行徑的…早該結束的…」


幾乎直到幾乎血液乾枯,坎德特的身體才往前緩緩倒下,躺在染紅濕潤著的地板上,還差點壓住半昏迷的音茵…弗來德也跟著虛脫的跪倒在地板血漬上,開始抱住頭低聲啜泣起來。


即使經歷過無數次的靈鬼經驗,當這群人面對如此的鬼力爆發仍然感覺一股強大恐懼由腳底直竄上來,所有人緊張的待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血腥的慘忍畫面不知所措,沒有任何人膽敢向前一步…。


這時唯有Kimpton先生依舊不為所動,他抑制著急促興奮的呼吸,手指顫抖的抓著耳機,凝聽並注視著小恩所傳回來的訊息,完全不在乎身後所發生的殘酷殺戮。


***


我沒在意身後的混亂,因為眼前的奇妙情境實在太吸引人,直叫我一秒也無法移開視線。


  那些光點所幻化成的透明人形,在原來的位置“站”了一下子,便開始整齊的排起隊來,像是等待著買票或是上車似的人龍,一個接著一個對著入口按序就班的排隊,然後慢慢的向入口裡頭移動…它們有的還會回頭對著我“笑”,如果我能這樣形容它們臉上那些虛幻的線條的話,它們確實看起來是在微笑著,毫無惡意,有的甚至還會輕輕搖動,像是在邀請我靠過去看個清楚…。


  我稍稍側過頭去,看見磚牆的所融開的“門”像是僅覆蓋著一層薄紗,慢慢將所謂“天堂”的模樣顯映出來…。


整個牆面交替顯現著磚牆的老舊磚塊和整個牆面外頭的夜景,也就是說它變的透明了,像是一面可以透視看見外面的玻璃牆面,“門”框內的景色微微晃動扭曲著,時遠時近,整個看起來很像從水底望著地面風景的模樣,帶著一股魔幻的氣息,偶爾甚至可以清楚看見瞇成半個弧線的月亮和它冷淡光線所照耀的寂靜庭園和矮樹叢…只是它們全失去了色澤,彷彿是一部黑白電影裡的風景鏡頭…。


「我漸漸適應強光,慢慢可以看見入口裡頭的模樣了…」我說。


「你可以靠近它嗎?…」Kimpton先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我站起來,離開躺椅跟著半透明的淡藍色人形靠近“入口”。


「那些…影像…」


「你可以大聲一點嗎?」Kimpton先生困擾的想從夾雜著雜訊的聲音中辨識出小恩的。


透明的幽魂和善地在我面前緩緩讓開,好讓我能更清楚看見所謂的“天堂入口”。


當我正面對著“入口”時,終於真正了解了一切!


我望著那面牆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原來是如此啊…。


只可惜另一端的Kimpton先生突然被強烈的雜訊所阻隔,完全聽不見小恩接下來所陳述的內容。


「哈囉?!你可以聽見我嗎?…哈囉?」


Kimpton先生急急的將呆滯的康乃爾小姐推開,並用力搶過她的耳機將音量調高,額頭上的汗延著臉頰滴落到他的高級襯衫上頭。


「可以,我可以聽見你的聲音。」小恩的聲音總算又回來了。


Kimpton先生擡頭看著磚牆,但是他所看見的仍然和以往一模一樣,絲毫沒有任何動靜,看來,在場的人唯有小恩能看見而已…Kimpton先生吐了一口氣,他舔一下乾燥的嘴唇,然後盡量忍住想衝上前一探究竟的衝動。


「你現在,再說一次…」


「呵呵…」


「你看見什麼了?!說啊?!」


「沒什麼的…呵呵…我想,你們知道了答案恐怕會失望…」


「我不在乎!你到底看見了什麼?!一整片的潔白?像棉絮一樣的柔軟地板?有沒有人在裡頭?它們開心嗎?告訴我!!」


「呵呵…是不是很重要嗎?我想你會失望的…Kimpton先生…」


「可惡!!」


Kimpton先生斥吼一聲,他終於忍不住將耳機扯下來丟在地上,然後向著小恩跑過去。


「Kimpton先生!!」


「糟了!!」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一起緊張的跑向磚牆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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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0

  “我相信那裡,彷彿充滿著情感,是人生的最終點,雖然依依不捨,但仍然需要回去…”


我想起在網站裡網友對著“天堂的入口”所發表的這一段感言,但是此時,我所面對著的並不是天堂。


或是說,那裡沒有天堂。


那些微笑著的幽靈只是想告訴我們,這裡是入口也是出口…是天堂的入口亦是出口,端看你認為站著的地方是什麼。


很難了解嗎?呵呵…我想發笑的原因就是這個。


人們從來不會認為自己早已經身在天堂了。


人們貪婪的心裡從來不懂滿足。


當周圍環境尚呈現著生態的平衡時,人們看著高峰上端的潔白雲朵,抱怨生活的艱苦,於是競賽般的築高大樓、建高巨塔,想碰觸白雲上端的天堂。


當無所限制的耗盡、浪費資源後,人們看著污濁的天空,抱怨生活的沉重不適,仍舊編織著天堂的神話,然後持續嫌棄著身旁的美好,不懂珍惜。


人們越是破壞環境,天堂的故事便越來越美。


懂了嗎?


入口也是出口,這裡沒有天堂,任何地方也都不會有,如果你再不看清楚事實的話,我們所唯一有的天堂已經逐漸在死亡。


它們是這樣跟我說的,我們死後哪裡都不會去,就只是這樣存在著,在空氣中、在雲雨間、在樹梢上、在道路中…虛無的存在著,然後哀悼著自己如果活著時能知道,該會有多珍惜生命的每一個時刻。


我突然想起那些在公司留守時所窺探到的各種秘密,辦公桌底的各種故事…愛漂亮又有著穩定戀情的阿雅、拼命買彩券想成為億萬富翁的joy、討厭上司的小廖和喜歡溜班逛街的林小姐、愛吃零食的顧詩涵還有是個“兩倍家長”的鄧志成、業務部裡喜歡畫ox的同志帥俊…和所有我認識的人,我可悲的父親和母親。


如果他們知道並沒有另一個人生,還會這樣安排自己的每一天嗎?


我很想告訴他們,現在他們就已經擁有著幸福天堂了。


它們一直試著想告訴我們這個事實,從來不放棄警告我們,甚至一些早已經預知的人藉由書籍、音樂、故事在訴說著,只是幾乎沒人願意承受這個說法,還是渾厄的任生命流逝…。


它們是這樣跟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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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1

音茵從血泊中清醒過來,她驚慌的推開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坎德特,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


「小恩!別走!!」


她站起身來準備往前衝,卻被突然從黑暗中竄出來的人影阻止了,他用力抱住準備不顧一切往磚牆跑去的音茵,然後連拖帶抱的將她帶離開第一圖書室。


「放開我!放開我!!」音茵瘋狂的叫著。


「那裡不安全!別過去!」肯尼擔心的抱著音茵說:「妳待在這裡!…我過去!」


音茵擡頭望著眼前的陌生男孩,他雙手顫抖,顯然帶著極大的悲傷…。


***


我彷彿聽見音茵的聲音,才剛回頭望著背後的黑暗,卻看見Kimpton先生向著我直接撲過來。


  他狠狠的抓住我,緊揪著我的衣領,臉上的狂熱顯然已經全然失控,他扭曲著臉對我放肆大聲吼叫:


「你這個白癡!難道想威脅我嗎?!快說!…你知不知道我為這個實驗花費了多少心血?作了多少蠢事?給我答案!現在!!」


整個情勢都失控了!


Kimpton先生正瘋狂地對著我咆哮時,康乃爾小姐站在躺椅後方雙手捂著嘴巴,李察及傑克則不解的望著站在磚牆邊的Kimpton先生和他的怪異行徑,所有人臉上都充滿疑惑。


他的手上彷彿緊抓著什麼,整個人都瘋狂般不停發出咒罵聲…可是在Kimpton先生的身旁根本沒有任何人!


「Kimpton先生!」


「Kimpton先生!您…您在做什麼?…」康乃爾小姐害怕的說。


「這個該死的傢夥全知道了!卻不肯說出來!!」Kimpton先生漲紅著臉轉頭對他們大吼。


「可是…那裡沒有任何人哪…」


「什麼?…」


「李先生…還在躺椅上呀…」


Kimpton先生害怕的轉頭看著自己眼前的男人,實際上,他眼前沒有任何人,手裡竟然只是揪著虛無的透明空氣。


「搞…搞什麼?…我剛剛才抓著他呀!!」Kimpton先生鬆開雙手,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左右,一時還以為小恩跌倒到地上去了。


「他一直都坐在躺椅上沒動過的…不是嗎?」


一股駭人的恐懼從四面八方襲來,他們瞇起眼睛將視線轉集中到躺椅上,想看清楚男人的真實身分…周圍陷入一片死寂,那男人死了一般動都不動的躺在椅背上,實際上,他根本就是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男人!


「不!…不不…啊…」顫抖著看清楚了那男人的容貌後,康乃爾小姐崩潰的慘叫起來,然後立刻昏厥過去。


「喔…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怎麼會…怎麼會是上次那個台灣人?!…他不是已經被弗來德埋起來了嗎?」


李察捂著鼻子狼猖後退了好幾步,難以忍受躺椅上發出來的惡臭。


「啊…啊啊啊…」傑克跟著失控的大叫起來,然後沒命的往外面狂奔。


只有跪倒在坎德特身旁的弗來德停住了哭泣轉為陰冷的笑,他沙啞著嗓子喃喃自語:


「報應…報應來了…死者來復仇了…哼哼哼…」


躺椅上是一具從地底挖出來的屍體。


半腐敗的身體夾雜著厚重的泥土,幾乎無法辨認的不成形軀體幾乎快要整個分散開來,不明的黴臭和屍臭夾雜在一起,狀態噁心嚇人…。


「是誰?!是誰做的好事?」Kimpton先生恐懼的高呼著:「是誰要破壞我的實驗?!是哪個王八蛋!!」


「哼哼哼…再厚的塵土也埋不住魔鬼的日記冊…」弗來德恍惚的陰笑著。


「你!!…」


黑暗中Kimpton先生張大充滿血絲的雙眼,咬牙切齒的朝著弗來德過去。


「親愛的…」


從磚牆裡頭傳出來呼喚的聲音,Kimpton先生全身都震了一下,然後他停下腳步,緩緩的,用最慢的速度將頭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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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2

肯尼放下音茵在第一圖書室外面的走道上,然後跑回室內的實驗區,他看見背對著他的Kimpton先生,心裡百般愁緒湧上來,他喘著氣,終於張開嘴大聲的叫出幾年來未曾出口的話:


「爸…爸爸!…」


肯尼飛快的跑到整個人都呈現精神失常的Kimpton先生面前拉著他:


「爸爸!您清醒一些!你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了…我們去報警好不好?爸爸!爸爸?…」


「史…史黛西…?」


Kimpton先生,彷彿沒聽見肯尼的說話,只是又驚又喜的看著站在磚牆旁邊的一個虛幻影像:「親愛的…我終於見到妳了…」


透明的影像在半空中飄移著,像是正在和狼狽的Kimpton先生談話,他的表情由原先的憤怒、恐懼慢慢轉換為柔情,他一步步的向著影像走過去,渴望再一次觸摸早已逝去的愛妻史黛西…。


「沒有天堂…任何地方也都不會有…」我在Kimpton先生的耳旁細聲說,只可惜他沒辦法聽見。


「史黛西…親愛的…我好想妳…」


「你能了解嗎?這裡是入口也是出口…是天堂的入口亦是出口,端看你認為站著的地方是什麼…」


「這些年來我都試著找你…用盡各種方法…」Kimpton先生不顧一切的朝著幻化成半透明的牆面走去。


「您在跟誰說話?爸爸?求求你…不要這樣子…」肯尼害怕的哀求著父親。


他回頭看了一眼肯尼,彷彿完全不認識他,表情像離了魂似的冷漠…。


他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便將年輕力壯的肯尼推開,肯尼簡直像個被拋高的枕頭一般,就這樣癱軟的撞落在書架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站不起來…。


排除阻力之後,像是被牽引著似的,Kimpton先生先是面對著牆面,然後擡高腳穿過虛幻的磚牆,接著是身體和頭…整個人竟這樣恍惚地穿過了牆壁,懸空站立在圖書館的外面。


「我是說…沒有天堂…但是…」我還是緊貼著Kimpton先生,在他身旁不停低語。


「爸…爸爸!不要!!…」


肯尼勉強爬起來,跛著腳衝過去緊貼著磚牆面,卻完全被阻擋著,他用力推著牆面,一面哭喊著:「不要啊!!不要啊!!…」


我繼續咬著Kimpton先生的耳根子說:「但是…或許…地獄是存在著的?」


Kimpton先生彷彿終於聽見我的聲音了,他張大眼睛,恢復了原先的清醒,但是還來不及一秒的恐懼,連叫都來不及,他便急速的向下掉,然後落在圖書館外的平坦柔軟草地上。


「不要!!…」


肯尼的悲痛叫聲在整個圖書館裡來回回盪著,他難忍痛楚的趴在地上,再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第十三話



  黑夜中大吉掙紮的離開有暖氣的車廂,緊拉著身上的外套,頂著寒風瑟瑟縮縮的快步走向在黑暗中矗立的圖書館,周圍寧靜的僅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一隻不知名的鳥類因為他的急躁聲響而振翅飛向夜空中,他被突然來的唏疏聲劃過給嚇了一大跳。


「要命!!…」大吉嘴裡咒了一句,然後將身體縮的更緊,繼續向著圖書館過去。


才剛走了幾步,大吉立刻聽見從圖書館內傳出來的幾聲驚呼,他楞了一下,然後發現前方的矮樹叢旁停著阿琳的車子。


「糟了…真的出事?」


他加快腳步跑往圖書館,接著連續的幾聲淒厲慘叫讓他忍不住直豎起汗毛,他擡頭望著傳出叫聲的二樓,看見一生中都磨滅不去的景象。


一個人硬生生的從上面拋跌下來,然後直接落在離大吉才沒幾步遠的草皮上。


「哇…哇哇哇…」大吉害怕的叫出聲音來,然後跌坐在地上。


那軀體伏在草地上,雖然只有二樓的高度,他卻明顯的已經斷了氣,臉上表情卻像是掉了一百層樓般的驚恐扭曲…。


大吉牙齒抖個不停,他強忍住害怕,慌張的掏出身上手機撥電話報警…一直到警笛劃破了深夜的詭異寂寥,大吉還是軟著腿全身發抖地坐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


  音茵在走道上縮著身子,第一圖書室內傳出來的陣陣哭號讓她害怕的緊緊捂住雙耳,她全身發抖,只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場惡夢,醒來後就能抹去所有的恐懼和傷痛…可是…可是此刻誰能來叫醒自己?


「音茵…」


一個熟悉的聲音溫柔的穿透耳膜呼喚她,音茵小心的擡起頭來注視著前方,原先害怕極了的臉,竟慢慢露出笑容。


在她面前立著一個模糊的影子,慢慢的貼近她的臉頰…音茵忍不住眼淚,她毫不抗拒地對著影子張開手臂,那虛幻的影子像是一股看的見的氣流般,輕輕包圍著音茵嬌小的身體,用著一種叫人安定的節奏慢慢蠕動著,在遠處看起來就像是音茵被擁抱著的姿態。


「我找到你了…小恩…」音茵啞著嗓子說:「我們回家好嗎?」


圖書館外頭一陣陣警笛交互響起,但是此時再大的騷動都不會影響他們,音茵閉起眼睛安適的被幻影擁抱著,嘴裡只有重複的說著:


「我們回家吧…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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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3

當地警察在圖書館周圍圍起了警戒線,救護車和警車的閃爍光線在黑夜中不斷劃出放射狀的線條,執法人員一個個面色凝重的在圖書館內忙進忙出,在這個寧靜的鎮上還是第一次發生這麼殘酷的連續死亡事件…。


  一個醫護人員扶著驚嚇過度的大吉坐到救護車內,另一個警員則記錄著他所說的目擊過程,警長則跟著警員來到圖書館外圍的草地上端詳著Kimpton先生的死狀,臉上充滿著疑惑。


「自殺嗎?」警長問。


「目擊者說是從二樓掉下來的…」


他們一同擡頭望向圖書館的二樓,一整面的磚牆填滿視線,牆面上沒有任何出入口或是窗戶,堅實緊密毫無縫隙。


「不可能,難道他鑽過牆壁跳下來?…」


「目擊者說的很肯定,我們會再調查過真正的原因…不過不論如何…」警員蹲下來看著死者的臉:「他的模樣和骨折的狀態可完全不像只是從二樓掉下來的…」


警長直視著Kimpton先生,他的眼睛仍然張大著不肯閉上,充滿無比的恐懼…。


警長皺著眉毛沉重的說:


「好像是…掉了一百層樓…直接墬落地獄般…」


警長形容的如此貼切,讓警員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裡頭呢?情況如何?」


警員轉頭看著剛剛被包袱著毛毯帶出圖書館的音茵和肯尼,還有幾個用單架出來的死傷者,他搖搖頭說:


「很慘…其中一個連頭都快被整個割斷了…還有一具已經無法辨認的屍體,另外幾個嫌犯已經都被帶回局裡…我們初步判斷可能是某種地下宗教的互殘儀式…」


警長吐了很長一口氣:「就如同我先前所擔心的…沒想到事情真的發生了…」


「警長!警長!!」


另一名警員氣噓噓的跑過來:「我想您最好來看一下…」


警長三步並做兩步的跟著跑進去圖書館內,他隨著員警到達地下室,通過兒童圖書室後又輾轉爬下木製樓梯,來到了平常都被深鎖著的地窖,才剛踩到被掀開的夾板上,一股惡臭迎面而來,連警長都受不了的捂緊了鼻子。


「喔…我的天哪…!」隨後下來的警員被眼前的景象嚇的驚呼起來。


由氣窗透進來的月光中,隱約看見地上一個個被翻挖出來的屍骨,警員的手電筒來回橫掃照過,在那些泥土和破碎夾板間的腐臭屍體至少有五具以上,有些甚至已經腐敗到只剩骨骸…。


「天哪!簡直是一座墳場…」警員捂著鼻子說。


「這些應該是這兩天才被翻挖出來的…」勇敢的鑑視人員蹲在地上輕輕抓起一把挖鬆的泥土和一旁壓實的地面做比較:「有人想揭發這個埋在地底的秘密…」
「我想或許就是是這個人…」


另一名鑑視人員小心地從泥土裡用鑷子夾起一個,沾了血跡和泥土的指甲碎片:


「徒手挖掘,標準的贖罪心態…」


警長凝重的抿著嘴唇:「看來這案子恐怕會有很長的故事要講了…」


  弗來德安靜地坐在警局裡,擡起鎖著手銬的雙手讓醫護人員拆開手指上充滿血漬的繃帶,當他看見自己因為徒手挖掘而斷裂指甲的手指頭,他的臉上微妙的牽動著肌肉,嘴角不停抖動…然後他閉上眼睛,從此沒再聽他說過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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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4

台灣,盛夏。


  窗外綠意盎然,吹撫著悶熱的微風,蟬鳴從遠而近吟唱著,然後在聲量最高漲的一刻又驟然停止。


  音茵安靜地坐在床邊,這樣呆望著窗外的搖曳樹梢已經好幾個小時,腿上擺放了幾張她和小恩的合照,兩人都笑的甜美愜意。


  一股微風由窗外吹來,牽動著窗簾,音茵輕輕轉過頭注視著床頭旁的一個角落,她凝視了好一會兒,然後淡淡的笑了出來…。


  一旁的母親看著女兒的模樣,忍不住掩嘴哭了起來,為了怕女兒知道她只好起身離開房間,才剛剛離開沒多久,凱西便出現站在房門旁輕輕的敲了幾下門板。


「嗨…凱西…妳來了…」音茵回頭看見好朋友,微笑著說。


「嗨…」凱西坐到音茵身旁:「妳還好吧?…」


「很好…」音茵仍然專心的看著床頭旁的角落。


凱西警覺的也朝同樣位置看,一股壓迫感讓她稍微皺起眉頭,不過為了不驚動音茵,她刻意不去注意那個浮動著異樣光點的角落…。


「還會頭痛嗎?」凱西問。


「不會了…其實,一直都不是很嚴重的…妳不用擔心…」音茵輕撥自己的長髮,神情自在的說。


凱西注意到她化妝台上一封展開的航空信,接著問:「是肯尼的來信嗎?…」


音茵點點頭:「嗯,妳可以幫我看一下嗎?有些英文單字太難了,我看不懂…」


「好。」


凱西起身走過去拿起信件並稍微閱讀了一下。


「他說…他的情況很好,只是為了避開媒體又因為法庭的證人限制令,所以他現在只能搬到另一個住處,卻不能離開印第安那州…不過他相信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困擾…」


「嗯…」


「李察、康乃爾小姐及被抓回來的傑克都已經坦承整個案子的經過,包括整個研究實驗後來幾乎無法控制的荒唐行徑、父親及圖書館長的罪行…至於弗來德先生因為情緒不穩以及不肯說話,現在則繼續待在療養院中,聽說他的情況非常不好…」


凱西看了音茵一眼,然後繼續唸著信件:


「地下室的屍骨已經比對出其中幾具的身分,而放在二樓躺椅上的也確認是來自台灣的林先生…他們一直堅持在研究當時只曾經意外的謀殺過一個人,但是對於被挖掘出來的另外幾具屍體卻完全無法交代原因,看來也唯有閉口不談的弗來德先生才知道這整個事情的真正事實了…對於父親走火入魔的可怕行為,我感到深刻的愧疚,父親自從母親去世後便陷入了情緒的監牢,他一心一意希望能再一次見到母親,為了實驗而費寢忘時,甚至不再願意多看我一眼…如果我能及早知道父親的錯誤行徑,或許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不論如何錯誤已經造成,而這些也都將成為我後半生難以磨滅的可怕記憶和遺憾…」


唸到這裡,凱西被震攝的停頓下來,她看著還是一臉輕鬆的音茵,只好咬咬下唇繼續唸下去:


「關於李先生的事…他們仍然在查證當中,因為所有人口中所提及的“李先生”,在經過確切查證後根本不存在,甚至連海關通關紀錄中都沒有他的痕跡…我必須向妳承認,關於這點其實我一點都不感覺訝異…」


凱西停了下來,驚訝的望著音茵:「這是什麼?他在說什麼?」


茵音笑著,自然的插開話題說:「阿琳呢?有沒有說到阿琳怎麼了?」


「她…我…」凱西頓了一下:「阿琳沒事,她昨天才撥電話給我,說頭上縫針的位置已經開始長頭髮了,還說過年要回來找妳…可是,音茵!…」


「妳要問小恩的事,對不對?」音茵低頭輕撫著身旁柔軟潔白的被單:「小恩很好啊…只是之前小恩被MES邀請,所以去了美國,沒想到卻因為這樣而揭發了MES的可怕內幕…他們知道活人是不可能和鬼魂聯繫上的,竟然在後期的時候開始將參與實驗的人弄死,以得到他們在臨死前的所看見的資料,小恩說,他是到最後才知道這些事的…而且他還發現了一個關於天堂的大秘密…」


「音茵!…」


凱西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直視著她:「妳…妳為什麼到現在還要說謊?妳知道小恩不可能去美國的!妳為什麼還要編小恩去了美國的故事?」


凱西的激動似乎影響了音茵,她張大眼睛認真的反駁:


「小恩真的去了!他真的去了!…」


「音茵!?妳知道小恩要去美國之前的夜裡就已經被轎車撞死了呀!…還是妳去認屍的,不是嗎?所以他不可能去美國的!他已經死了呀!」


「…………」


音茵沉默下來,只是轉頭望向剛剛一直凝視著的角落。


「為什麼妳不跟我說那晚妳是看到了小恩的靈魂?為什麼妳還要騙我然後跟著去美國?」


停了好久,音茵對著角落微笑,終於小聲的說出來:「我…因為他在那邊一個人…我得要去將小恩帶回家才行…」


如果連音茵都能感受到這房內有某種精神力量存在,那實際上凱西早已經無法忍受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她再也無法假裝沒有發現異狀,只好緊抓著音茵。


「音茵…」凱西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低聲問:「他在這裡…是嗎?」


「凱西,妳也知道?太好了!…我以為只有我能看見他…」音茵整個精神都振奮起來:「小恩經常來看我的…他一直要我不要隨便告訴別人,免的別人以為我瘋了…」


「小恩說,他後來才知道一切都是安排好的,Ghost Cam、MES、圖書館…那些另一個世界的人想要告訴我們一些訊息,只可惜我們只有死後才會看見真相,而且MES一直都不知道他們邀請來的客人早已經死了,其實小恩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就好像我們有頭七啦那類的習俗,剛剛去世的人應該都要一段時間過後才會確定自己已經死了的,所以我們得要去找他、把他帶回來,這樣他才不會迷失…」


音茵燦爛的笑開來接著說:「當然,一開始我是不知道這個原由的,會跑去美國只是一種心裡的聯繫感,就像我和小恩之間牽連著的一條線一樣…還有啊…妳知道嗎?如果自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那段時間,靈魂還是可以照常生活在世上的喔…所以當我們走在路上也不知道會和多少鬼魂擦肩而過呢!」


「音茵…」凱西擔心的拉緊她的手:「別再說了…」


她還是滿臉喜悅,宣洩似的自顧自地訴說個不停:


「小恩說,其實鬼魂和鬼魂之間很少溝通的喔,他們看的見彼此,卻不太說話…像他現在偶爾會看見他的同事老林和他的父親,不過他說或許大家都明白自己已經離開人世,少了對人世間的萬般牽掛,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如果鬼魂跟人就不一樣了,鬼沒有身體嘛!所以我們看不見,但是有特殊體質的人就可以囉!還有如果它們想讓你看見,有的時候專心一些就可以的…。然後啊…它們因為沒有實體存在了,所以可以到處去,所以他說他現在好自由,比以前活著的時候還要自由…不過他說自己還是有些事想去完成…」


「鏘鏘…」


音茵的母親站在房門口,手上的冷飲因為情緒激動而掉了一地,她捂滿臉的悲傷,然後眼淚忍不住爬滿了雙頰:


「音茵…音茵呀…我的女兒呀…妳到底是中了什麼邪哪…嗚嗚嗚…」


音茵彷彿沒聽見似的嘴裡繼續叨唸著,神情隨著意念逐漸模糊,她慢慢抽離了對這世上的淡薄眷戀,只想躲進自己的世界之中…。


「小恩說,如果我以後也死了,他一定也會想辦法找到我的,就像我勇敢的飛去美國找他一樣…不管多遠…他都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凱西看著好友的模樣,心裡已經明白了音茵的抉擇,她閉上眼睛,眼淚緩緩的滴落在衣襟上,她頃身向前,緊緊抱著明顯瘦弱的音茵,聲音微微發抖:


「沒事的…音茵…妳不會有事的…」


隨著房內微弱的啜泣聲,窗外的蟬鳴聲又再度響起,床頭角落的幻影光點也跟著開始默默移動…它穿透過床角的細白蕾絲、音茵帶著婚戒的纖細手指和凱西的髮稍,然後經過點綴著碎花的輕盈窗簾,向窗外由近處漸漸地遠去,直到消失在藍天中稀微的雲朵間…。


***


  六年後,法國鄉間。


  外頭已經陰鬱的下了好幾天的雨,幾年輕人正圍著電腦討論事情,從門口走進來一個秀氣的女孩,她將雨傘擺放在門口的置物架旁,然後一面撥開身上的水珠一面問:


「嘿…你們在做什麼?小組討論的報告呢?…」


「茉莉,妳該來看看這個…很有趣的…」其中一個膚色黝黑的年輕人回頭說。


「什麼呀!你們這些人,如果明天交不出報告會被教授罵死的…」


茉莉抓起桌上的可樂一飲而盡,然後推開前面擋著螢幕的同學,端詳著螢幕上呈現出來的內容。


螢幕上寫著這是一個設立在加拿大的網站,在一間老舊的廢棄建築物內架設了24小時的攝影機,專供網友在線上直擊鬼魂的出沒以作為研究…。


「Ghost Cam?!…」


茉莉皺著小巧的鼻子說:「你們是小學生嗎?這個有什麼好玩的?更何況現在也不是玩的時間!」


女孩伸手將螢幕的視窗關掉,其他看的正專心的人都喔的一聲表示失望,然後無奈的各自回到位置上繼續寫作業。


「茉莉,妳就是這麼嚴肅,其實靈異故事也會是很好的題材呀…」


坐在電腦前的男孩推一推鏡框:「我們可以這樣定下標題…什麼“獵鬼風雲報導”啦…“線上鬼魂直擊原理”啦…阿…“獵鬼專家”!“獵鬼專家”很好!…」


「好個頭!」


茉莉推了眼鏡男孩一下:「這次報告如果沒拿到B,我們這科新聞自訂研究的課程就會鐵定當掉了!傑瑞!!照片沖出來了沒?」


「這裡…」另一端的男孩乖乖將資料夾丟給她。


茉莉拿著照片站在原地端詳了一下,不知怎麼著,她的眼睛就漸漸飄向電腦,她舔了一下嘴唇,然後放下手中的資料,一步步走向電腦前坐了下來,然後在螢幕上再次開啟Ghost Cam的網站,她隨意的點著畫面跳頁,最後在一個面對著老舊櫥櫃的鏡頭前停了下來。


畫面上是一個每隔30秒便刷新的鏡頭框頁,茉莉稍微坐正,貼近螢幕上的畫面想看個清楚,慢慢的,眼神向被定住了一般,沉迷在那一小個方格裡所傳出來的無聲訊息…。


***


我想,這個故事關於我的部分應該是可以到此告一段落了,但是整個故事的確還未結束,也不知道何時會結束。


我說過,失去身體的靈魂們一直都希望能警告活著的人,告訴他們事實,從未放棄。


你看見了嗎?請仔細看著她沒注意到的地方就會了解我的意思。


是在整個黑色調的網頁下方,有著一排不明顯的小字,上頭寫著:


“計劃主持人Kenny Kimpton”


{全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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