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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5-11-4 08: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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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云居晓舜禅师悟道因缘 192.育王怀琏禅师悟道因缘 193.令滔首座悟道因缘 194.天衣义怀禅师悟道因缘
195.修撰曾会居士悟道因缘 196.圆通居讷禅师悟道因缘 197.圆照宗本禅师悟道因缘 198.法云法秀禅师悟道因缘
199.侍郎杨杰居士悟道因缘 200.签判刘经臣居士悟道因缘201.清献赵抃居士悟道因缘 202.慧林怀深禅师悟道因缘
203.黄龙祖心禅师悟道因缘 204.宝峰克文禅师悟道因缘 205.黄檗惟胜禅师悟道因缘 206.开元子琦禅师悟道因缘
207.仰山行伟禅师悟道因缘 208.隆庆庆闲禅师悟道因缘 209.雪峰道圆禅师悟道因缘 210.黄龙悟新禅师悟道因缘
191.云居晓舜禅师悟道因缘
南康军(治所在今江西星子县)云居晓舜禅师,洞山晓聪禅师之法嗣,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县)人。晓舜禅师少时生得很粗猛,忽然有一天觉得尘世浮幻,于是便投师出家。出家后,晓舜禅师依戒而住,精修细行。后投洞山晓聪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晓舜禅师行乞(为寺众募化)来到武昌。他首先拜访了当地有名望的刘公居士家。刘居士乃饱参之士,德行高迈,为时人所敬,影响力很大。当地信众,凡有捐施,莫不依他而行。晓舜禅师当时年少,不知居士是饱参之士,故对他颇为轻视。
居士道:“老汉一问,若相契(如果回答契合宗门之旨),即开疏(表示发愿要捐施多少财物之文书),如不契,即请还山。”说完便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晓舜禅师道:“黑似漆。”
居士又问:“磨后如何?”
晓舜禅师道:“照天照地。”
居士于是向晓舜禅师作了一个长揖,说道:“且请上人还山。”说完便拂袖回到宅中,闭门不出。
晓舜禅师无可奈何,只好回到洞山。
洞山和尚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却空手而回。晓舜禅师于是便将与刘居士的酬答经过,一一告诉了洞山和尚。
洞山和尚听完之后,便说道:“你问我,我与你道。”
晓舜禅师便拟刘居士之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洞山和尚道:“此去汉阳不远。”
晓舜禅师接着又问:“磨后如何?”,
洞山和尚道:“黄鹤楼前鹦鹉洲。”
晓舜禅师一听,言下大悟。从此以后,他机锋峻烈,人不敢触。后住江西云居山接众。
晓舜禅师的接人方式比较平实简易,极少谈玄说妙,多从日用处入手。且看他的三则上堂语--
上堂:“闻说佛法两字,早是污我耳目。诸人未跨云居门,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也是为众竭力。”
上堂:“诸方有弄蛇头,拨虎尾,跳大海,剑刃里藏身。云居这里,寒天热水洗脚,夜间脱靺打睡,早朝旋打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佣工)劈蔑缚起。”
上堂:“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
192.育王怀琏禅师悟道因缘
明州(今浙江宁波)育王山怀琏大觉禅师,泐潭怀澄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漳州(今福建漳州)龙溪人。出生的那天晚上,其母梦见有一泗州僧伽降于室中,于是便给他取小名泗州。怀琏禅师聪慧绝伦。因出生时有梦兆,所以,少年时父母便听许他出家。出家后,怀琏禅师笃志道学,寝食俱废,且工于翰墨。
一日,怀琏禅师洗面毕,将水泼在地上,忽然有所省悟,始信有宗门之事。
于是便游方参寻,远投泐潭怀澄禅师之座下。怀琏禅师与怀澄和尚一见,机语相投,遂蒙印可。得法后,怀琏禅师继续留在怀澄和尚身边,执侍请益十余年。后游庐山,投圆通居讷禅师座下,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居讷禅师对他非常器重,预言他将来必成大器。居讷禅师每谓人曰:“斯人中正不倚,动静尊严,加以道学行谊,言简理尽。凡人资禀如此,鲜有不成器者。”
北宋仁宗皇祐年间(1049-1054),怀琏禅师被诏进京,住净因禅院。后两度于化成殿,与仁宗皇帝对论佛法大意。仁宗皇帝大悦,赐号大觉禅师。二人关系很深,犹如师友。仁宗皇帝后来还就对论佛法之内容,书诗颂十七首,赠给怀琏禅师。至和年间(1054-1056),怀琏禅师上书仁宗,欲归老山中,并进颂曰:
“六载皇都唱祖机,两曾金殿奉天威。
青山隐去欣何得,满箧唯将御颂归。”
仁宗皇帝舍不得怀琏禅师离开帝都,于是令中使宜旨道:“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再住京国,且兴佛法。”
不久,怀琏禅师再次进颂,辞谢曰:
“中使宣传出禁围,再令臣住此禅扉。
青山未许藏千拙,白发将何补万几?
霄露恩辉方湛湛,林泉情味苦依依。
尧仁况是如天阔,应任孤云自在飞。”
仁宗皇帝读罢诗颂,仍然不同意他离开,并遣中使赐给怀琏禅师一只龙脑钵。怀琏禅师谢恩罢,便捧着钵,说道:“吾法以坏色衣,以瓦铁食,此钵非法。”说完便将钵扔进火中烧了。中使回奏仁宗皇帝,仁宗皇帝加叹不已。
治平年间(1064-1067),当时仁宗已驾崩,怀琏禅师于是上疏英宗皇帝,乞求归山养老,进颂曰:
“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
余生愿祝无疆寿,一柱清香满石楼。”
英宗皇帝念其年事已高,于是准奏,并赐手诏曰:“大觉禅师怀琏,受先帝圣眷,累锡宸章,屡贡诚恳,乞归林下。今从所请,俾遂闲心。凡经过小可庵院,任性住持,或十方禅林,不得抑逼坚请。”
于是,怀琏禅师便渡江南归。途中怀琏禅师曾于金山西湖小住,四明郡守以育王寺缺住持为由,请他驻锡。九峰韶公作疏,号召四明地方信众,出钱出力,特建大阁,收藏皇上所赐诗颂,阁名曰“宸奎”。
当时翰林苏轼亦在杭州做官,他写信请问怀琏禅师:“承要作宸奎阁碑,谨已撰成,衰朽废学,不知堪上石否?见参寥(人名)说,禅师出京日,英庙(指英宗皇帝)赐手诏,其略云:‘任性住持’者,不知果有否?如有,切请录示全文,欲添入此一节。”
怀琏禅师一向好平淡,不喜张扬。他一直将英宗皇帝的手诏,藏在箧笥中,不肯拿出来给众人看。怀琏禅师示寂后,人们才从他的箧笥发现这些东西,足见其不夸世荣、不恃君宠之心。
怀琏禅师在阿育王寺,曾接众云:“若论佛法两字,是加增之辞,廉纤之说。诸人向这里承当得,尽是二头三首,譬如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若是本分衲僧,才闻举著,一摆摆断,不受纤尘,独脱自在,最为亲的。然后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圣同圣,一切处出没自在,并拘检(束缚)他不得,名邈(言说描画)他不得。何也?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无背面,第一不用妄与安排,但知十二时中,平常饮啄,快乐无忧,只此相期,更无别事。所以古人云,放旷长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
另有上堂法语云:“世法里面,迷却多少人?佛法里面,醉却多少人?只如不迷不醉,是甚么人分上事?”
又云:“太阳东升,烁破大千之暗。诸人若向明中立,犹是影响相驰。若向暗中立,也是藏头露影汉。到这里作么生吐露?”良久曰:“逢人只可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参!”
从这三则法语中,我们大致可以了解怀琏禅师的平生见处。
怀琏禅师示寂于哲宗元祐五年(1090),世寿八十二。
193.令滔首座悟道因缘
令滔首座,泐潭怀澄禅师之法嗣,出家后投泐潭怀澄禅师座下,久参不悟。
一日,泐潭和尚问他:“祖师西来,单传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子作么生会?”
令滔禅师道:“某甲不会。”
泐潭和尚又问:“子未出家时,作个甚么?”
令滔禅师道:“牧牛。”
泐潭和尚道:“作么生牧?”
令滔禅师道:“早朝骑出去,晚后复骑归。”
泐潭和尚道:“子大好不会!”
令滔禅师一听,言下大悟,遂作颂曰:
“放却牛绳便出家,剃除须发著袈裟。
有人问我西为意,拄杖横挑啰哩啰。”
194.天衣义怀禅师悟道因缘
越州(今浙江绍兴)天衣义怀禅师,雪窦重显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永嘉乐清人。其家族世代以渔为业。儿时,常随父到江上捕鱼,义怀禅师坐在船尾。父亲每捞一条鱼,就让义怀禅师用绳子穿上。义怀禅师心生不忍,便偷偷地将鱼投回江中。父亲大怒,便用竹杖抽打他。义怀禅师却不以为然,恬然如故。
年龄稍长,义怀禅师便辞别父母,游于京师,投景德寺为童行。北宋仁宗天圣(1023-1032)年间,义怀禅师参加试经得度。义怀禅师身材高挑清癯,每于众中行走,犹如鹤立鸡群。一日,有一神僧,外号“言法华”,于市井中碰见义怀禅师,便拊着他的后背说:“临济德山去。”义怀禅师不明白其意,便向当地的耆宿请教,耆宿告诉他:“汝其当宏禅宗乎?行矣,勿滞于此。”于是,义怀禅师便决志游方参学。
义怀禅师曾参礼过荆州金銮善禅师、叶县归省禅师,但是均未能契旨。后东游至姑苏,上翠岩礼雪窦明觉(重显)禅师。雪窦明觉禅师是云门宗中兴祖师。
明觉禅师一见义怀,便问:“汝名甚么?”
义怀禅师道:“义怀。”
明觉禅师道:“何不名怀义?”
义怀禅师道:“当时致得(当时受戒时别人给取的名字)。”
明觉禅师道:“谁为汝立名?”
义怀禅师道:“受戒来十年矣。”
明觉禅师道:“汝行脚费却多少草鞋?”
义怀禅师道:“和尚莫瞒人好!”
明觉禅师道:“我也没量罪过,汝也没量罪过,你作么生?”
义怀禅师便默然无语。
明觉禅师于是打了他一拄杖,喝道:“脱空(不老实、弄虚作假)谩语汉,出去!”
过了几天,义怀禅师又入室请益。
明觉禅师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
义怀禅师正想开口议论,明觉禅师又将他打出丈室。
如此这般,义怀禅师先后请益了四次。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个中的奥旨。
不久,明觉禅师便令义怀禅师充当水头(寺院里专门负责挑水的僧人)。
一天,义怀禅师正在挑水,忽然扁担断了,水桶掉在地上,他豁然大悟,当即作投机偈云:
“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
骊龙颔下夺明珠,一言勘破维摩诘。”
明觉禅师看了他的投机偈,遂拍案称善,予以印可。
义怀禅师悟道后不久,即辞别雪窦,前往无为军(今安徽无为县)铁佛寺出世弘法。其座下有一僧后至雪窦,谈及义怀禅师出世之事,明觉禅师便令那僧举义怀禅师平日之提唱,那僧道:“譬如雁过长空,影沉寒潭,雁无留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明觉禅师一听,大加赞赏,引为知已,于是便派手下僧人前往抚慰。义怀禅师亦经常令门人回雪窦,探望明觉禅师。
义怀禅师后由铁佛寺迁至越州天衣山,此后曾五迁法席。所到之处,均为荒凉之地。义怀禅师每至一处,必创建楼观,化行海内,大弘云门宗旨。其为法忘躯的精神,堪为后人楷模。
义怀禅师晚年身体不好,住池州(今安徽境内)杉山庵。北宋仁宗嘉祐五年(1053)示寂,春秋七十二岁。有辞世偈云:
“红日照扶桑,寒云封华岳。
三更过铁围,拶折骊龙角。”
下引义怀禅师两段精彩开示,从中,我们可以大致领略禅的精神--
上堂:“夫为宗师,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遇贱即贵,遇贵即贱。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丰登。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渴。遇贱即贵,握土成金。遇贵即贱,变金成土。老僧亦不驱耕夫之牛,亦不夺饥人之食。何谓?耕夫之牛,我复何用?饥人之食,我复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变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虽然如此,打破大散关,几个迷逢达磨?”
上堂:“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水鸟)截鹤,夷(削平)岳盈(填充)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来也挛挛(lian,同“恋”,眷恋不舍)拳拳。用之,则敢与八大龙王斗富。不用,都来(统统算来)不直(值)半分钱。参!”
195.修撰曾会居士悟道因缘
修撰(翰林院掌修国史的官员)曾会居士,幼年时与明觉禅师(即雪窦重显禅师)是同舍,长大之后,因志趣不同,各自异途。曾会居士步入仕途,而明觉禅师则出家为僧。
北宋真宗天禧年间(1017-1021),曾会居士出任池州(今安徽境内)太守。一日,曾会居士于景德寺,与明觉禅师偶然相会。交谈间,曾会居士缘引《中庸》、《大学》中的话,参以《椤严经》,作附会宗门之解释,认为它们与佛教之本旨相符,并向明觉禅师讨教。
明觉禅师道:“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大学》邪?学士要径捷理会此事。”说到这儿,便弹指一下,“但恁么荐取。”
[禅门中,“这个”通常指代自性、第一义谛。]
曾会居士言下领旨。
天圣初年(1023),曾会居士移守四明(今浙江宁波),以书信邀请明觉禅师前往雪窦补住持之位。
明觉禅师住后,曾会居士问:“某近与清长老商量赵州勘婆子话,未审端的有勘破处也无?”
[赵州勘婆子之公案是这样的--
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赵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赵州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赵州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这个公案在禅林里非常有名,有不少禅僧因参此公案而大悟。]
明觉禅师道:“清长老道个甚么?”
曾会居士道:“又与么去也。”
明觉禅师道:“清长老且放过一著,学士还知天下衲僧出这婆子圈()(kui,拴、结)不得么?”
曾会居士道:“这里别有个道处。赵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
明觉禅师道:“勘破了也。”
曾会居士一听,便大笑。
196.圆通居讷禅师悟道因缘
庐山圆通居讷祖印禅师,延庆子荣禅师之法嗣,俗姓蹇,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台县)人。居讷禅师生而英伟,读书过目成诵。十一岁依汉州什邡(fang,属成都府)竹林寺元昉(fang)禅师出家,十七岁试《法华》得度,受具足戒后,一度游于讲肆,究习经论,学冠巴蜀。
一日,居讷禅师碰到一位禅者,刚从南方参学回川。二人一起相谈甚欢。禅者大赞南方禅宗之盛,并历数四川有道之士,皆因投于宗门而悟道,如马祖本是四川什邡人,因参宗门大德而得明心性,名播天下;亮座主本以讲论闻名,后归于禅门,得法后便罢讲,隐于西山;德山宣鉴法师原来也是以讲经为业,归依宗门后,便烧掉了《青龙疏钞》,称“滴水莫敌巨海”。居讷禅师经禅者这样一番鼓励,遂生游方之想。于是便离开了四川,行脚于荆楚之间。遗憾的是,虽几经寒暑,却无所得。
后来,居讷禅师便来到襄州洞山,投子荣禅师座下参学。子荣禅师是智门光祚禅师之法嗣,与雪窦重显禅师是同门师兄弟。在子荣禅师的身边,居讷禅师整整请益了十年。
一日,居讷禅师读《华严论》,至“须弥在大海中,高八万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揽可及,以明八万四千尘劳山,住烦恼大海。众生若能于一切法,无思无为,即烦恼自然枯竭,尘劳成一切智之山,烦恼成一切智之海。若更起心思虑,即有攀缘,即尘劳愈高烦恼愈深,不能至诸佛智顶”这一段时,恍然有省。于是他又反复熟读了多遍,遂感叹道:“石鞏云无下手处,而马祖曰旷劫无明,今日一切消灭,非虚语也。”
居讷禅师悟道后,道誉日隆,后应南康太守程师孟之邀请,住持庐山归宗寺,既而又迁圆通寺。
北宋仁宗皇祐元年(1049),官方出资创十方净因禅院,诏天下有道者住持。在欧阳修和程师孟的推举下,仁宗皇帝诏请居讷禅师入住。居讷禅师以目疾为由,将位子让给了大觉怀琏禅师。
后有人问居讷禅师:“圣天子旌崇道德,遣使持书,恩被泉石,师何因辞哉?”
居讷禅师道:“予滥厕(混迹于)僧伦,视听不聪,幸安于林下,饭蔬饮水。虽佛祖所不为,况其他耶?先哲谓大名之下,难得久居。予行平生知足之计,不以声名自累。”
学佛就是为了成佛,现在连佛都不成,何况名闻利养!真正大禅师的气魄!
庆历五年(1045),欧阳修左迁滁州,第二年归庐陵,途经九江的时候,他特地上庐山拜访了圆通居讷禅师。
欧阳修此前不仅不信仰佛教,反而还曾仿效韩退之(韩愈),著书立说,排斥佛教。在与居讷禅师交谈的时候,欧阳修“耸听忘倦,至夜不已,迟回逾旬,不忍离去”。
居讷禅师道:“佛道以悟心为本,足下……偏执世教,故忘其本。诚能运圣凡平等之心,默默体会,顿祛我慢,悉悔昨非,观荣辱之本空,了生死之一致,则净念常明,天真独露,始可问津于此道耳!”
在居讷禅师的开导之下,欧阳修恍然有所省发,其排佛之心遂荡然无存。
197.圆照宗本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慧林宗本圆照禅师,天衣义怀禅师之法嗣,俗姓管,常州无锡人。宗本禅师体貌厖(mang,厚、大)硕,为人淳厚,寡言少语。十九岁,投姑苏承天永安道升禅师座下。道升禅师当时名重丛林,学者如云。
宗本禅师在其座下,一开始并没有落发,而是干苦役,长达十年。宗本禅师白天常常敝衣垢面,干挑水、舂米、烧火、做饭等苦活儿,晚上则随众入室参请。
一日,道升禅师问他:“头陀荷众良苦,亦疲劳乎?”
宗本禅师道:“若舍一法不名满足菩提,实欲此生身证,敢言其劳!”
道升禅师一听,便暗中称奇。
十年以后,宗本禅师才得以剃度受戒。受戒后,他继续留在道升禅师身边,服勤三年。之后,宗本禅师方辞别道升禅师,游方参学。
宗本禅师初投池州(今安徽贵池)景德寺,礼谒天衣义怀禅师。
义怀禅师问:“天亲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问云:‘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只说这个法。’如何是这个法?”
宗本禅师一听,言下大悟。
为了进一步勘验宗本禅师,义怀禅师一日于丈室中问宗本禅师:“即心即佛时如何?”
宗本禅师道:“杀人放火有甚么难?”
义怀禅师知道他已彻,遂予印可。从此以后,宗本禅师便名播丛林。
英宗治平元年(1064),漕运使李复圭,请宗本禅师住苏州瑞光寺开法,一时法席大盛,学众达五百余人。后杭州太守陈襄,以承天、兴教二刹无人住持,便请宗本禅师选居其一,可是苏州道俗拥道遮留,不肯让宗本禅师离开。无奈,陈襄便请宗本禅师住持净慈寺,并发文告诉苏州道俗云:“借师三年,为此邦植福,不敢久占。”这样,苏州人才放宗本禅师离开。后,宗本禅师又被苏州人巧妙夺回。从这里可以看出,宗本禅师当时在信众中的地位之高和影响之大。
元丰五年(1082),宗本禅师奉神宗皇帝诏请,住相国寺,为慧林第一祖,并多次入宫,与神宗皇帝对论佛法。神宗皇帝驾崩后,哲宗即位,宗本禅师以年老乞归林下。哲宗准奏,并下旨:从此以后,宗本禅师随意云游,州郡不得再强迫他当住持。
临行时,宗本禅师击鼓辞众,说偈云:
“本是无家客,那堪任意游?
顺风加橹棹,船子下扬州。”
当时,都城王公贵人前来相送者车骑相属。宗本禅师临别时教诲他们说:“岁月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唯勤修勿怠,是真相为。”在场的人,闻之莫不感动涕零。可见宗本禅师慈悲善导,其感化力非常强大。
说到他的感化力,有一件事可作旁证:宗本禅师住瑞光的时候,有一天,一位屠夫正准备杀牛,那头牛挣脱绳索,跑到寺中,跪在宗本禅师跟前,如泣如诉。于是宗本禅师便买下这头年,养在寺院里。那头牛因此得尽天年。
宗本禅师晚年居灵岩,从其得法者,不可胜计。哲宗元符二年(1099),宗本禅师将入灭,沐浴而卧。其门人环拥而立,请示道:“和尚道遍天下,今日不可无偈,幸强起安坐。”宗本禅师仔细地打量着门人,说道:“痴子,我寻常尚懒作偈,今日特地图作个什么?寻常要卧便卧,不可今日特地坐也”。说完便索笔大书五字:“后事付守荣(守荣,宗本禅师的弟子)。”然后如熟睡而化。春秋八十岁。
198.法云法秀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法云寺法秀圆通禅师,天衣义怀禅师之法嗣,俗姓辛,秦州陇城(今甘肃秦安县)人。法秀禅师的母亲在怀他之前,曾梦见有一老僧前来托宿,醒后即得身孕。这位老僧原在麦积山修行,生前与应乾寺的鲁和尚是好朋友。一天,这位老僧跟从鲁和尚一起到内地游方。鲁和尚嫌他年龄太大,行动不方便。于是,老和尚便跟鲁和尚说:“他日当寻我竹铺坡前,铁场岭下。”鲁和尚行脚回来之后,发现麦积山的那位老和尚已经圆寂三年了,这时他才突然想起临行前老和尚跟他说过的话,于是便前往竹铺坡打听,得知就在三年前该地有一户人家恰好生了一个儿子。于是鲁和尚便前去看望。奇怪的是,那小孩一见鲁和尚便笑。鲁和尚这才明白,那小孩原来就是麦积老和尚投胎再来。于是,鲁和尚便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小孩的父母。小孩的父母于是同意鲁和尚将小孩带去出家。小孩从此便改姓鲁。
法秀禅师十九岁试经得度,并受了具足戒。出家后,法秀禅师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游历讲肆,励志学习《因明》、《唯识》、《百法》、《金刚》、《圆觉》、《华严》等经论,不久即能贯通其义,并为众发挥。一时名闻洛京。他曾依据圭峰宗密禅师的《圆觉经大疏钞》,为道俗二众宣讲《圆觉经》,但是他却耻于学习圭峰禅师的禅法。他认为南方禅宗不过是无知狂徒惑人耳目的邪说而已。当时他只敬重北京的天钵重元法师。重元法师以善讲《华严经》而名重一时,人称“元华严”。但是法秀禅师却不理解重元法师为什么不继续讲经却开始习禅。他劝重元法师说:“教尽佛意,则如元公者不应远教。禅法佛意,则如圭峰者不应学禅。世尊教外以法私大迦叶者,吾不信也”。他还经常告诉他的同学们说:“吾将南游,穷其窟穴,搜取其种类抹杀之,以报佛恩乃已耳!”
不久,法秀禅师开始行脚南游。一日,他来到随州护国寺,偶然读到《净果禅师碑》。上面记载道:“僧问报慈:‘如何是佛性?’慈曰:‘谁无?’又问净果,果曰:‘谁有?’其僧因有悟。”法秀禅师读后,大笑道:“岂佛性敢有无之!矧(shen,亦、又)又曰因以有悟哉!”说完,便傲然地离开了护国寺。
后来,法秀禅师听说义怀禅师在无为军(今安徽无为县)铁佛寺大开法席,四方衲子争相归附,于是便径往参礼。来到铁佛寺,正赶上义怀禅师在正襟危坐,垂涕沾衣,外表显得极为寒微。法秀禅师一见,心里颇为轻视。
义怀禅师收住眼泪,问法秀禅师:“座主讲甚么经?”
法秀禅师道:“华严。”
义怀禅师又问:“华严以何为宗?”
法秀禅师道:“法界为宗。”
义怀禅师又问:“法界以何为宗?”
法秀禅师道:“以心为宗。”
义怀禅师进一步追问:“心以何为宗?”
法秀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
义怀禅师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必有发明。”
此时,法秀禅师慢心全然荡尽,怅然若失,只好退下,老老实实地留在义怀禅师座下,随众请益。
过了十七天,一日,法秀禅师偶然听到一位僧人举这样一则公案--
“白兆参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
[禅门中,经常有人讲“情生智隔”。那么情未生时,智隔不隔?]
法秀禅师一听,忽然大悟,欢喜踊跃,便直趋方丈,向义怀禅师陈说自己刚才的所证所悟。
义怀禅师听了他的汇报后,赞叹道:“汝真法器。吾宗异日在汝行矣!”
法秀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义怀禅师身边,执侍多年。后辞师前往淮西四面山开法。法秀禅师经常哀叹祖道之不振,忧虑丛林之凋落,于是发奋图强,以身作则,殷勤弘化。不久,法秀禅师又移居庐山之栖贤寺。末后又奉诏住真州(今江苏扬州)长芦山崇福禅院,赐号圆通,座下徒众有上千人。
法秀禅师住长芦期间,与枢密史蒋颖叔为方外之友。蒋颖叔平生虽然也研究佛心宗,但是他执泥于经教,曾撰有《华严经解》三十篇,颇为自得。一日,蒋颖叔上长芦拜访法秀禅师。他在方丈室的墙壁上题写道:“余凡三日遂成《华严解》,我于佛法有大因缘,异日当以此地比觉城东际,唯具佛眼者当知之。”法秀禅师见后,便对蒋颖叔说道:“公何言之易耶?夫《华严》者,圆顿上乘,乃现量所证。今言比觉城东际,则是比量,非圆顿宗。”接着又说道:“异日,且一真法界无有古今,故云十世古今终不移于当念。若言异日,今日岂可非是乎?”接着,法秀禅师一步辩驳道:“具佛眼者当知,然经曰平等真法界,无佛无众生,凡圣情尽,彼我皆忘,岂有愚智之异?若待佛眼,则天眼人眼岂可不知哉?”将颖叔被驳得哑口无言,于是礼忏拜谢。
法秀禅师平时接人皆平等冷峻,不留情面。当时,李伯时是一代著名画家,擅长画马,一日,访法秀禅师。法秀禅师呵斥道:“汝士大夫以画名,矧又画马期人夸,以为得妙妙,人马腹中,亦足惧!”于是李伯时便绝笔。法秀禅师遂劝他画观音像,以赎其过。另有文士黄鲁直(庭坚),喜作艳诗,时人争相传阅。法秀禅师呵斥他道:“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鲁直笑道:“又当置我于马腹中乎?”法秀禅师道:“汝以艳语动天下淫心,不止马腹,正恐生泥犁中耳!”
北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法秀禅师示疾,英宗诏医官为他切脉。法秀禅师仰视着医官,说道:“汝何为者也,吾有疾当死耳!求治之,是以生为可恋也。平生生死梦,三者无所拣”,说完便将医官打发走了,并唤侍者帮助沐浴更衣。然后作偈曰:“来时无物去时空,南北东西事一同。六处住持无所补--”法秀禅师写完第三句后,沉默良久。这时监院和尚上前说道:“和尚何不道末后句?”法秀禅师道:“珍重珍重”。说完便奄然而化。春秋六十四岁。
199.侍郎杨杰居士悟道因缘
礼部杨杰居士,天衣义怀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次公,号无为,无为(今安徽无为县)人。北宋禅宗元丰年间(1078-1085),官至太常。
杨杰居士平生最好参禅,曾历参诸山名宿,但均未契旨。晚年谒天衣义怀禅师。义怀禅师每每为他举庞蕴居士机语,令他参究。
后来有一年,杨杰居士奉陪皇上登泰山行祀。一天早晨,鸡刚一叫,他便登上泰山顶,正好看到日出如盘涌,忽然大悟。于是便依庞居士诗偈,另作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偈,云:
“男大须婚,女长须嫁。
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
杨杰居士后来把此偈寄给义怀禅师,得到了义怀禅师的肯定。
杨杰居士悟道后,一次,与芙蓉道楷禅师偶然相逢。时芙蓉禅师已于投子义青禅师座下悟道,为一方化主。
杨杰居士问:“与师相别几年?”
芙蓉禅师道:“七年。”
杨杰居士又问:“学道来,参禅来?”
芙蓉禅师道:“不打这鼓笛。”
杨杰居士道:“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
芙蓉禅师道:“别来未久,善能高鉴。”
杨杰居士一听,便哈哈大笑。
神宗熙宁末年(1077),杨杰居士因为母亲去世,闲居阅藏,遂栖心净土,并绘丈六阿弥陀佛像,随身观念。哲宗元祐年(1096-1094)中,杨杰居士被提为礼部员外郎,出任浙江提点刑狱。不久即谢世,有辞世偈云:
“无一可恋,无一可舍。
太虚空中,之乎者也。
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200.签判刘经臣居士悟道因缘
签判(官职名)刘经臣居士,智海本逸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兴朝。少年时以才高俊逸,登上仕途。但是,当时他对佛法并不相信。三十二岁时,刘经臣偶然与东林照觉常总禅师相识,相谈甚欢。在常总禅师的启迪下,刘经臣对佛教才生起敬服之心。从此以后,他便醉心祖道,一心想开悟见性。
刘经臣后抵京师,礼谒慧林若冲禅师(天衣义怀禅师之法嗣)。若冲禅师为他举雪窦禅师接引一位僧人的公案--
有僧问雪窦重显禅师:“如何是诸佛本源?”
雪窦禅师答道:“千峰寒色。”
若冲禅师刚把这则公案举完,刘经臣居士言下有省。
那一年岁末,刘经臣居士移官洛下,这使得他有机会经常参礼韶山杲禅师。将去任的时候,刘经臣居士特地前来辞别韶山杲禅师。
韶山禅师嘱咐他说:“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尔后或有非常境界,无量欢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则有不宁之疾,成失心之患矣。”
不久,刘经臣居士又来到京师,到智海寺从正觉本逸禅师参学。刘经臣居士就自己悟道因缘之事向智海本逸禅师请教。
智海禅师道:“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不自觉知,向外驰求,转疏转远。”
刘经臣听了,更加疑惑不解。
一天晚上,刘经臣入室参请,智海禅师便为他举《传灯录》中所载“香至国王问道波罗提尊者”之公案。公案是这样的--
时王(香至国王,达磨祖师俗家时的侄子)……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怒而问曰:“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提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提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提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
举完这则公案,智海禅师特地拈出“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一语,考问刘经臣居士。刘经臣居士不能应答,心中更加迷闷,只好退下,回房间就寝。
他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会儿,到五更的时候,又被心中的疑团弄醒了。于是他便打起精神,接着参问“见性是佛”这个话头。刚一参问,突然眼前出现种种异相,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表里通彻,六根震动,天地回旋,如云开月现。他一时喜不自胜。这时他忽然想起韶山杲禅师临别时所嘱咐他的话。他终于警觉起来,明白这一切都是幻景,不能执着,于是便不再理睬,将它们都压下去了。
天亮以后,刘经臣居士便来到智海禅师的丈室,把夜间的经过全部告诉了智海禅师。智海禅师于是为他证明,并且告诉他说:“更须用得始得。”
刘经臣居士便问:“莫要践履否?”
智海禅师一听,便厉声喝道:“这个是甚么事,却说践履?”
刘经臣居士于是言下默契。
后作《发明心地颂》八首,并著《明道谕儒篇》以警世人,其词云:
“明道在乎见性。余之所悟者,见性而已。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杨子曰:‘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见于此,则能明乎道矣。当知道不远人,人之于道,犹鱼之于水,未尝须臾离也。唯其迷已逐物,故终身由之而不知。佛曰大觉,儒曰先觉,盖觉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此佛者之语道为最亲者。‘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后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语道最迩者。奈何此道唯可心传,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花而妙心传于迦叶,达磨面壁而宗旨付于神光。六叶既敷,千花竞秀。分宗列派,各有门庭。故或瞬目扬眉,擎拳举指,或行棒行喝,竖拂拈槌,或持义张弓,辊毬舞笏,或拽石般(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种种方便,皆是亲切为人。然只为太亲,故人多罔措。瞥然见者,不隔丝毫。其或沉吟,迢迢万里。欲明道者,宜无忽焉。祖祖相传,至今不绝。真得吾儒所谓‘忿而不发,开而弗违’者颖。余之有得,实在此门。反思吾儒,自有其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识之,一以贯之,故目击而道存,指掌而意喻。凡若此者,皆合宗门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机。然而孔子之道,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既没,不得其传,而所以传于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学,必求自得而后已。幸余一夕开悟,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思,口之所谈,手足之所运动,无非妙者。得之既久,日益见前。每以与人,人不能受。然后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传也。呜呼!是道也,有其人则传,无其人则绝。余既得之矣,谁其似之乎?终余之身而有其人邪?无其人邪?所不可得而知也。故为记颂歌语,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谕吾徒云。”
这一段文字非常精彩。作者立足于自身的证悟,将佛、儒之学融于宗门之下。在北宋理学大肆排佛的气氛之下,刘经臣居士的这篇文章,象明教契嵩和尚的《辅教篇》一样,既是对佛教的护持,同时也是对孔孟儒学的回归和深化,其意义是非常深远的。
201.清献赵抃居士悟道因缘
清献公赵抃(bian)居士,蒋山法泉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悦道,自号知非,衢州(今浙江境内)西安人。北宋仁宗至和年间(1054-1056),任殿中侍御史,为人耿介,弹劾不避权贵,京城里的人都称他为“铁面御史”。赵抃居士每出知诸州,为政中和,严而不苛,尤其是他治理成都,政绩最佳。英宗皇帝赞叹道:“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神宗皇帝亦曾当面嘉赞赵抃居士道:“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赵抃居士平生不治资业,不近声色,乐善好施,恤贫救人不可胜计。凡白天所为,他必先于头天晚上,衣冠焚香,以告上苍,否则不敢轻举妄动。
赵抃居士四十余岁,开始栖心佛教。曾参礼过北京天钵寺重元禅师,而未有省。重元禅师是天衣义怀禅师之法嗣。后来适逢金陵蒋山法泉佛慧禅师来衢州住南禅寺,赵抃居士得便经常亲近佛慧禅师,请益佛法。可是,赵抃居士每次参问,佛慧禅师却从不容他措置一词。
赵抃居士后掌管青州。政事之余,他经常参禅打坐。一次他正在打坐的时候,忽然雷霆大震,他便当即契悟,遂作偈曰:
“默作公堂虚隐几,心源不动湛如水。
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
举头苍苍喜复喜,刹刹尘尘无不是。
中下之人不得闻,妙用神通而已矣。”
赵抃居士后把此偈呈给佛慧禅师,佛慧禅师微笑着恭贺道:“赵悦道撞彩耳!”
赵抃居士的同僚好友富郑公(富弼)亦好宗门之事,然示有所趣。赵抃居士勉励他说:“抃思西方圣人教外别传之法,不为中下根基之所设也。上智则顿悟而入,一得永得。愚者则迷而不复,千差万别。惟余祖以心传心,其利生接物而不得已者,遂有棒喝拳指,扬眉瞬目,拈椎竖拂,语言文字,种种方便。去圣逾远,诸方学徒,忘本逐末,弃源随波,滔滔皆是。斯所谓可怜悯者矣。抃不佞,去年秋初,在青州因有所感,既已稍知本性,无缺无余,古人谓安乐法门,信不诬也。比蒙太傅侍中俾求禅录,抃素出恩纪,闻之喜快,不觉手舞而足蹈。伏惟执事,富贵如是之极,道德如是之盛,福寿康宁如是之备,退休闲逸如是之高,其的未甚留意者,如来一大事因缘而已。今兹又复于真性有所悟人,抃敢为贺于门下也。”后来,富弼果然于颖州华严院颙禅师(宗本圆照禅师之法嗣)座下悟道。
赵抃七十二岁的时候,以太子少保之职,退休归养故里,并筑高斋以自适,题偈曰:
“腰佩黄金已退藏,个中消息也寻常。
世人欲识高斋老,只是柯村赵四郎。”
又云:“切忌错认。”
赵抃居士临示寂前,寄信给佛慧禅师道:“非师平日警诲,至此必不得力矣。”然后遍辞亲友,趺坐而化。佛慧禅师以偈悼之曰:
“仕也帮为瑞,归欤世作程。
人间金粟去,天上玉楼成。
慧剑无纤缺,冰壸彻底清。
春风濲(gu,同“穀”)水路,孤月照云明。”
202.慧林怀深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慧林怀深慈受禅师,长芦崇信禅师之法嗣,俗姓夏,寿春府(今安徽寿县)人。怀深禅师出生时,祥光满舍,文殊坚禅师远远地望见,还以为是起火了。第二天早晨一打听,才知道是怀深禅师降生,于是便前往其家探访。怀深禅师一见坚禅师便笑。其母知道他与佛有缘,十四岁的时候便听许他落发出家。
四年后,怀深禅师开始云游访道,不久至嘉禾资圣寺,投净照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净照禅师为怀深禅师举良遂见麻谷之因缘。该因缘是这样的--
寿州良遂禅师参麻谷宝彻禅师,麻谷禅师一见他来了,便扛着锄头去锄草。于是良遂禅师便跟在麻谷禅师后边,来到锄草的地方。麻谷禅师一见,根本不理睬,便归方丈室,关上门不出来了。第二天,良遂禅师又去参麻谷禅师,麻谷禅师一见他来了,又闭上门。于是良遂禅师便敲门。麻谷禅师问:“阿谁?”良遂禅师道:“良遂。”刚一称名,良遂禅师忽然契悟,便说道:“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麻谷禅师一听,便开门相见。良遂禅师后回讲肆,对众人讲:“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举完这则因缘,净照禅师便问:“如何是良遂知处?”
怀深禅师被这一问,当即洞明其旨。
怀深禅师后出世,住资福寺接众,一时徒众满门。
一日,蒋山佛鉴慧勤禅师行化来到资福寺。怀深禅师殷勤接待,饮茶毕,怀深禅师便领着佛鉴禅师巡寮(丛林中,住持巡视、检查诸寮),行至千人街坊,佛鉴禅师问:“既是千人街坊,为甚么只有一人?”
怀深禅师道:“多虚不如少实。”
佛鉴禅师一听,诧异道:“恁么那!”
怀深禅师一下子羞愧得脸都红了。
后来赶上朝廷下旨,要将资福寺改为道教的神霄宫。于是怀深禅师不得不放弃资福寺,前往蒋山,住在西庵,以便向佛鉴禅师参学。
一日,怀深禅师向佛鉴禅师请益。
佛鉴禅师道:“资福知是般事便休。”
怀深禅师道:“某实未稳,望和尚不外(不要置之不管)。”
佛鉴禅师于是便为他举倩女离魂的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剪灯新话卷上载:倩娘尝许王宙为妻,既而父悔,倩娘遂抑郁成病。宙亦深恨,欲赴京师,途中忽遇倩娘,遂相携至蜀,凡五年,生二子。后还归岳家谢其事,然倩娘犹病在闺中,唯存一息。众皆怪之。室中病女闻之而喜,起出相迎,两位倩娘合为一体。前之倩娘实乃病女之离魂也。
此故事后被丛林中所引用,作为学人参究的一个话头。如“五祖问僧:倩女离魂,哪个是真的?”此公案的目的是要学人证悟,自性超越真妄善恶等二边之见,远离分别,触目即真,一真一切真,所谓“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就是这个意思。
佛鉴禅师举完此公案,便问怀深禅师:“倩女离魂,那个是真的?”
怀深禅师于是便反复参究该话头,不久即疑碍顿脱,豁然大悟。遂呈偈曰:
“只是旧是行履处,等闲举著便誵讹。
夜来一阵狂风起,吹落桃花知几多。”
佛鉴禅师一见,便拊几赞叹道:“这底岂不是活祖师意?”
怀深禅师大彻后,不久即领旨住焦山接众。
曾有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
[“知有”一词,在禅门里,专指开悟见性。]
怀深禅师道:“哑子吃蜜。”
那僧又问:“道得不知有时如何?”
怀深禅师道:“鹦鹉唤人。”
那僧一听便礼拜。
怀深禅师叱道:“这传语汉!”
怀深禅师另有两则上堂法语,颇有嚼头--
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师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山僧只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觜(同“嘴”)厮骂。”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唤作佛时也陆沉(愚昧无知)。个中本自无阶级,切忌无阶级处寻。总不寻,过犹深。打破云门饭袋子,方知赤土是黄金。咄!”
“忍忍”、“饶饶”、“默默”真可谓是六字法宝。生活中若依此而处事,必定是个大快活人。但这是一个修行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是境,不是心,不是佛,是个什么?无阶级,却又不于无阶级处寻找,要且又不落于无事甲中,是个什么?这些都是很好的话头,值得我们认真参究。
203.黄龙祖心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祖心宝觉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邬(wu),南雄始兴(广东始兴县)人。祖心禅师少时读书,即闻名乡里,十九岁的时候,不幸眼睛瞎了,父母于是祈祷观音菩萨,如果治好了他儿子的眼睛,将来让他出家。不久,祖心禅师的眼睛果然复明了。于是祖心禅师便依龙山寺僧人惠全禅师出家。第二年参加试经,因别出心裁以诗作答,得以剃度。在龙山寺期间,祖心禅师因为不守戒律,而遭逢横逆,于是便离开龙山寺,游方行脚。
祖心禅师曾参礼过云峰文悦禅师。云峰文悦禅师是大愚守芝禅师之法嗣,汾阳善昭禅师之嫡孙。在文悦禅师座下,祖心禅师参学了三年,却无所得,于是便辞去。临行前文悦禅师指点他往参慧南禅师。慧南禅师当时住在洪州黄檗山之积翠庵。于是,祖心禅师便前往黄檗山,在慧南禅师座下执侍四年,但是仍然一无所得。
一天,祖心禅师倒开水,不小心,开水溅到了手指上,他豁然如梦初醒,但是禅机智慧尚未显发。后来,他把此事告诉了慧南禅师,慧南禅师怕他得少为足,便将他压制住,没有认可他。于是祖心禅师又辞别慧南禅师,再次上云峰文悦禅师那儿。可是文悦禅师已经谢世了,不得已,他便投石霜慈明楚圆禅师座下。
一日,祖心禅师阅读《传灯录》。当他读到--“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曰:‘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这则公案时,祖心禅师豁然大悟,遂彻见文悦和慧南二位禅师的平生用处。于是他当即回到黄檗山慧南禅师那儿。刚展开坐具,慧南禅师便祝贺他道:“子已入吾室矣!”
祖心禅师一听,欢喜踊跃,说道:“大事本来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话,百计搜寻?”
慧南禅师道:“若不教你如此究寻,到无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
祖心禅师悟道后,一度混迹众中,继续做悟后保任的功夫。
他经常入室,向慧南禅师请益云门祖师的法语言句。慧南禅师道:“知是般事便休,汝用许多功夫作么?”
祖心禅师道:“不然,但有纤疑在,不到无学,安能七纵八横,天回地转哉!”
慧南禅师遂点头称是。
黄龙慧南禅师示寂后,祖心禅师应郡守之邀请,住持黄龙十二年。祖心禅师天性率真,不乐事务,曾五次想辞掉住持职务,最后一次才得以如愿以偿。祖心禅师把自己的居处称之为“晦堂”,故丛林中又称他为“晦堂和尚。”
祖心禅师证悟透彻,接众有方,从他问道而开悟者,不可胜计。从下面所列数则上堂法语中,可以见出祖心禅师见地之圆满--
1.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曰:“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谓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2.上堂:“大凡穷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只如锋铓未兆已前,都无是个非个。瞥尔爆动,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克,胡来汉现,四姓杂居,各任方隅,是非锋起,致使玄黄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难为救疗。若不当阳晓示,穷子无以知归。欲得大用现前,便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3.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惹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胸中。物既在胸,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4.上堂:“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便恁么休去,停桡把缆,且向湾里泊船。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5.上堂:“镜像或谓有,揽之不盈手。镜像或谓无,分明如俨图。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还会么?不作维摩诘,又似傅大士。”
6.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可。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洒肆淫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北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祖心禅师将入灭,令门人黄庭坚居士为他主持后事。荼毗(火化)那一天,邻峰的长老为他举火,可是怎么点也点不着。于是黄庭便看着祖心禅师的得法上首弟子死心悟新禅师,说道:“此老师有待于吾兄也。”悟新禅师开始不肯举火,后经黄庭坚居士一再强迫,不得已才举火,说偈道:
“不是余殃累及我,弥天罪过不容诛。
而今两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驴。”
说完偈子,悟新禅师便举起火炬在空中打了一个圆相,说道:“只向这里雪屈。”火炬刚扔到柴堆上,便立即熊熊燃烧起来。其灵骨后安放于普觉塔之东侧。谥宝觉禅师。
204.宝峰克文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治所在今江西南昌)宝峰克文云庵真净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郑,陕府阌(wen)乡(今河南陕县)人。克文禅师幼时生母即离世。虽然他事奉后母尽心至孝,但是后母不爱他,并且经常打骂、羞辱、刁难他。他的父亲非常怜悯他,便让他暂离家,四方游学。一天,克文禅师来到复州(今湖北沔阳)北塔院,听了思广禅师的讲法后,感动涕泣,于是便从思广禅师出家。思广禅师是五祖师戒禅师之法嗣,而五祖师戒又是云门祖师的嫡孙。二十五岁的时候,克文禅师试经得度,并受具足戒。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克文禅师专学经论,不久即能通晓其义,并升座为众宣讲。一时名闻京洛。
一日,克文禅游龙门,看到殿庑间绘有吴道子画的比丘入定图,他们一个个瞑目端坐,寂默不动,克文禅师大受震动,幡然自失。他告诉同伴说:“我所负者如吴道子画人物,虽妙尽一时,然终非活者。”于是他便放弃讲经事业,向湖南方向行脚参学。克文禅师所至之处,与人论辩,必令满座倾倒,故大家都把他视为饱参之士。
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克文禅师来到大沩山,参加坐夏(夏季安居修行)。一天晚上,克文禅师听到一位僧人举云门祖师接引学僧的一则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
克文禅师一听,言下领解。
于是他便前往参见黄龙慧南禅师,欲求印证。当时慧南禅师住在黄檗山积翠庵。
初礼慧南禅师,因为未能契旨,没有得到印证,克文禅师感到非常沮丧。临行时,他抱怨道:“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
于是他便往香城参见顺和尚。
顺和尚问:“甚处来?”
克文禅师道:“黄龙来。”
顺和尚问:“黄龙近日有何言句?”
克文禅师道:“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檗长老。龙垂语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往住持。’胜上座云:‘猛虎当路坐。’龙遂令去住黄檗。”
顺和尚一听,不觉说道:“胜首座只下得一转语,便得黄檗住,佛法未梦见在。”
克文禅师当即言下大悟。此时他才恍然明白黄龙慧南禅师的用心处。
于是便急急忙忙的赶回黄龙,礼拜慧南禅师。
慧南禅师一见克文禅师,便问:“从什么处来?”
克文禅师道:“特来礼拜和尚。”
慧南禅师道:“恰值老僧不在。”
克文禅师便问:“未审向什么处去?”
慧南禅师道:“到台普请,南岳云游。”
克文禅师道:“若然者,学人亦得自在去也。”
慧南禅师便问:“脚下鞋甚处得来?”
克文禅师道:“庐山七百五十文唱来。”
慧南禅师道:“何曾自在?”
克文禅师便指着鞋,说道:“何曾不自在来耶?”
慧南禅师一听,非常惊诧,知道他是一个可堪造就的好法器。
于是克文禅师便留在慧南禅师座下请益。当时慧南禅师座下另有一僧,名洪英,福建邵武人,机锋峻烈,人莫敢触。克文禅师当时与洪英禅师齐名,故人称二大士为“英邵武,文关西”。
北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慧南禅师移居黄龙山,克文禅师亦随而前往。
一日,克文禅师入室参请。
慧南禅师道:“适令侍者卷帘,问渠:‘卷起帘时如何?’曰:‘照见天下。’‘放下时如何?’曰:‘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时如何?’侍者无语。汝作么生?”
克文禅师道:“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
慧南禅师便厉声喝道:“关西人(指克文禅师)果无头脑!”说完便看着在场的另一位僧人。
克文禅师于是指着那位僧人道:“只这僧也未梦也。”
慧南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
从此以后,克文禅师便独步门庭。
慧南禅师入寂后,克文禅师先后住持过仰山、圣寿、洞山等道场,有十多年的时间。后浪迹三吴,随缘行化。北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克文禅师行脚至金陵。王安石听说克文禅师来了,便前往迎请,礼敬问法。
王安石问:“诸经皆首标时处,《圆觉经》独不然,何也?”
克文禅师道:“顿乘所演,直示众生,日用现前,不属古今,只今老僧与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戏三昧,互为宾主,非干时处。”
王安石又问:“经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而圭峰以‘证’为‘具’,谓译者之讹,如何?”
克文禅师道:“《圆觉》如可改,《维摩》亦可改也。《维摩》岂不曰‘亦不灭受而证取’。夫不灭受蕴而取证者,与‘皆证圆觉’之意同。盖众生现行无明即是如来根本大智,圭峰之言非是。”
王安石一听大悦,于是便腾出自己的宅子,改作寺院,邀请克文禅师为第一世住持。这就是金陵的保宁禅寺。
克文禅师的法语既平实,又透彻,这个跟他有深厚的经教基础有很大的关系。现举他的上堂法语三则,从中,我们可以一窥其禅风--
1.上堂:“佛法两字,直是难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凭少许古人影响,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门,却即背觉合尘,黏将去,脱不得。或学者来,如印印泥,递相印授,不唯自误,亦乃误他。洞山门下,无佛法与人,只有一口剑。凡是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与伊相见,见伊才向前便为斩断。然则刚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莫有无罪底么?也好与三十拄杖。”
2.上堂:“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屙屎,净瓶里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
3.上堂:“洞山门下,有时和泥合水,有时壁立千仞。你诸方拟向和泥合水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处。拟向壁立千仞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处。拟向一切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处。你拟不要见洞山,鼻索又在洞山手里。拟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见眼孔定动,又不相识也。不要你识洞山,但识得自己也得。”
北宋徽宗崇宁改元(1102),克文禅师示疾。大众请他说法。克文禅师笑道:“今年七十八,四大相离别。火风既分散,临行休更说。”然后为大众遗诫宗门大略,说完便迁化。
205.黄檗惟胜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县)黄檗惟胜真觉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罗,潼川(治所在今四川三台县)人。出家后居讲肆,学习经论。
一日,惟胜禅师不经意间用扇子拍击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声音,忽然想起教下经文中讲“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当下豁然大悟。
惟胜禅师于是便把自己的所悟告诉了本讲(负责讲经的主要法师)。本讲便劝他行脚参问。于是惟胜禅师便投黄龙慧南禅师座下参学。
慧南禅师由黄檗山移居黄龙之后,瑞州太守委托慧南禅师物色人选,继任黄檗主人。一日,慧南禅师集众垂语道:“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
惟胜禅师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回答道:“猛虎当路坐。”
慧南禅师一听,非常高兴,于是便派惟胜禅师前往黄檗住山。从此以后,诸方学人皆宗仰参学。
惟胜禅师之开示,充分体现了禅宗不立一法,直下承担的特色。请看他的两则上堂法语--
上堂:“临济喝,德山棒,留与禅人作模范。归宗磨,雪峰毬,此个门庭接上流。若是黄檗即不然,也无喝,也无棒,亦不推磨,亦不毬。前面是案山,背后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za)破你面门,于此见得,得不退转地,尽未来际,不向他求。若见不得,醍醐上味,翻成毒药。”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宽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溪路上,剿绝人行。多子塔前,骈阗(人来人往,接连不断)如市。直饶这里荐得倜傥(洒脱自在),分明未是衲僧活计。大丈夫汉,须是向黑暗狱中敲枷打锁,饿鬼队里放火夺浆,推倒慈氏楼,拆却空王殿,灵苗瑞草和根拔,满地从教荆棘生。”
206.开元子琦禅师悟道因缘
蕲州(今湖北蕲春)开元子琦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许,泉州人。从本地开元寺智讷禅师出家,后试经得度,学习经教,精通《楞严》和《圆觉》。
后因仰慕宗门,子琦禅师便放弃所学,前往礼谒翠岩可真禅师,请问佛法大意。可真禅师是石霜慈明楚圆禅师之法嗣。
可真禅师一听子琦禅师之问话,便绷着脸,唾地道:“这一滴落在甚么处?”
子琦禅师便摸着胸口,回答道:“学人今日脾疼。”
可真禅师一听,便解颜微笑。
不久,子琦禅师便辞别可真禅师,前往黄檗山积翠庵参慧南禅师,不到一年,尽得其旨。
一日,子琦禅师乘空侍坐慧南禅师,一起谈论古今大德悟道之事。这时候,天下大雪了。慧南禅师指着雪地,问道:“斯可以一致苕帚否?”
子琦禅师道:“不能。然则天霁日出,云物解驳(雪化之后,天地树木黑白相杂),岂复有哉?知有底人,于一切言句如破竹,虽百节当迎刃而解,讵(岂)容声于拟乎?”
为了进一步勘验子琦禅师,一日,慧南禅师派座下僧勘问子琦禅师:“老和尚三关语如何?”
子琦禅师厉声喝道:“你理会久远时事作么?”
慧南禅师听说后,便赞叹称奇。从此以后,子琦禅师名著丛林。
慧南禅师示寂后,四祖法演禅师便请子琦禅师到四祖分座接众。后又被迎请住持蕲州开元寺。
一日,子琦禅师于室中对众垂语云:“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为谁?”
此语后传至东林常总禅师的耳朵里,常总禅师赞叹道:“琦首座如铁山万仞,卒难逗他语脉。”常总禅师对子琦禅师禅风的概括应该说是非常中肯的。下面我们再看子琦禅师的两则法语--
上常:“虚空无内外,事理有短长。顺则成菩提,逆则成烦恼。灯笼常瞌睡,露柱亦懊恼。大道在目前,更于何处讨(寻觅)?”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四面亦无门,十方无壁落(边际)。头髼松,耳卓朔(同“卓跞”,此指耳朵高耸),个个男儿大丈夫,何得无绳而自缚?且道透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207.仰山行伟禅师悟道因缘
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仰山行伟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河朔(黄河以北一带)人。出家后,于东京大佛寺受具足戒。后因听习《圆觉经》,稍微产生了一点儿疑情,于是便游方参学,专扣祖意。
不久,行伟祥师便来到慧南禅师座下,随众请益,时间长达六年之外。
一日,行伟禅师入室请益,很快就被慧南禅师喝出来了。行伟禅师刚要举足跨出门槛,一下子顿悟玄旨。
行伟禅师后出世,住仰山接众,一时道风大播。
行伟禅师平时接众,特别强调:自性虽无形无相,不可以用语言描述,亦不可以用思维拟凑,但是它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当人的现前一念,因此学人要于日常应用处着眼,第一不得分别取舍。请看他的数则上堂法语--
1.上堂:“大众会么?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则日用现前。且问诸人,现前事作么生?参。”
2.上堂:“道不在声色而不离声色。凡一语一默,一动一静,隐显纵横,无非佛事。日用现前,古今凝然,理何差(ci)互(高低不齐,不平等)?”
3.上堂:“大众见么?开眼则普观十方,合眼则包含万有。不开不合,是何模样?还见模样么?久参高德,举处便晓。后进初机,识取模样。莫只管贪睡,睡时眼见个甚么?若道不见,与死人何别?直饶丹青处士,笔头上画出青山绿水、夹竹桃花,只是相似模样。设使石匠锥头,钻出群羊走兽,也只是相似模样。若是真模样,任是处士石匠,无你下手处。诸人要见,须是著眼始得。”良久曰:“广则一线道,狭则一寸半。”以拂子击禅床。
4.上堂:“鼓声才动,大众云臻。诸人上观,山僧下觑。上观观个甚么?下觑觑个甚么?”良久曰:“对面不相识。”
行伟禅师曾有自题画像偈颂,云:
“吾真难邈,斑斑驳驳。
拟欲安排,下笔便错。”
这则题颂,其意旨与上面所引三、四两则上堂法语是一样的。
208.隆庆庆闲禅师悟道因缘
吉州仁山隆庆院庆闲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卓,福州人。其母怀他时,曾梦见胡僧授给她一颗明珠,她将明珠吞下,觉后即有孕。庆闲禅师出生时,曾有白光照室之瑞相。庆闲禅师幼时即好清净,不近洒肉。十一岁辞亲出家,十七岁得度并受具足戒,二十岁时开始游方参学,遍历禅席。
后投黄檗禅师黄龙慧南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黄龙禅师问:“甚处来?”
庆闲禅师道:“百丈。”
黄龙禅师又问:“几时离彼?”
庆闲禅师道:“正月十三。”
黄在禅师道:“脚很好,痛与三十棒。”
庆闲禅师道:“非但三十棒。”
黄龙禅师喝道:“许多时行脚,无点气息!”
庆闲禅师道:“百千诸佛,亦乃如是。”
黄龙禅师便追问道:“汝与么来,何曾有纤毫到诸佛境界?”
庆闲禅师道:“诸佛未必到庆闲境界。”
接着,黄龙禅师又问:“如何是汝生缘处?”
庆闲禅师道:“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
黄龙禅师道:“我手何似佛手?”
庆闲禅师道:“月下弄琵琶。”
黄龙禅师道:“我脚何似驴脚?”
庆闲禅师道:“鹭鸶立雪非同色。”
黄龙禅师于是嗟叹不已,看着他,又问:“汝剃除须发,当为何事?”
庆闲禅师道:“只要无事。”
黄龙禅师道:“与么则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也。”
庆闲禅师道:“是何言欤?”
黄龙禅师便赞叹道:“灵利衲子!”
庆闲禅师道:“也不消得。”
黄龙禅师道:“此间有辩上座者,汝著精彩。”
庆闲禅师道:“他有甚长处?”
黄龙禅师道:“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
庆闲禅师道:“作甚么?”
黄龙禅师道:“他展两手。”
庆闲禅师道:“甚处学这虚头来?”
黄龙禅师一听,便大笑。
庆闲禅师于是展开两手。黄龙禅师便大喝。
过了一会儿,黄龙禅师又问:“()鬆鬆,两人共一碗作么生会?”
庆闲禅师道:“百杂碎。”
黄龙禅师道:“尽大地是个须弥山,撮来掌中,汝又作么生会?”
庆闲禅师道:“两重公案。”
黄龙禅师道:“这里从汝胡言汉语,若到同安,如何过得?”
[当时英邵武(洪英禅师,黄龙慧南之法嗣)在同安作首座。]
庆闲禅师道:“渠也须到这个田地始得。”
黄龙禅师道:“忽被渠指火炉曰:‘这个是黑漆火炉,那个是黑漆香卓?甚处是不到处?’”
庆闲禅师道:“庆闲面前,且从恁么说话,若是别人,笑和尚去。”
黄龙禅师于是拍一拍手,庆闲禅师便喝。
第二天,庆闲禅师陪黄龙禅师巡视僧堂。
黄龙禅师道:“好僧堂。”
庆闲禅师道:“极好工夫。”
黄龙禅师道:“好在甚处?”
庆闲禅师道:“一梁拄一柱。”
黄龙禅师道:“此未是好处。”
庆闲禅师道:“和尚又作么生?”
黄龙禅师用手指着梁柱道:“这柱得与么圆,那枋(fang)得与么匾。”
庆闲禅师道:“人天大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
说完便急忙走开。
第三天,庆闲禅师侍立次,黄龙禅师问:“得坐披衣,向后如何施设?”
庆闲禅师道:“遇方即方,遇圆即圆。”
黄龙禅师道:“汝与么说话,犹带唇齿在。”
庆闲禅师道:“庆闲即与么,和尚作么生?”
黄龙禅师道:“近前来,为汝说。”
庆闲禅师拊掌道:“三十年用底,今朝捉败。”
黄龙禅师大笑道:“一等(必定、想必)是精灵!”
庆闲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去。
从此以后,庆闲禅师声名大震,学者争相请益。
庆闲禅师后应庐陵太守张公鉴之邀请,居隆庆。
曾在室中垂问学人云:“十二时中,上来下去,开单展钵,此是五蕴败坏之身,那个是清净法身?”又云:“不用指东画西,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又云:“十二时中,著衣吃饭,承甚么恩力?”
这些问题都是直指心性、从本分事上入手的,若能会得,必定是受用不尽。
庆闲禅师在隆庆还未住满一年,钟陵太守王公韶又请他居龙泉寺。在龙泉寺,庆闲禅师也没有住上一年,便因病告退。于是庐陵道俗又用船把庆闲禅师接回隆庆,更加殷勤地服事他。
元丰四年(1081)三月七日,庆闲禅师将示寂,作遗偈云:
“露质浮世,奄质浮灭。
五十三岁,六七八月。
南岳天台,松风涧雪。
珍重知音,红炉优钵。”
说完,便泊然而逝。
手下弟子于是请来画工,想给他写真,庆闲禅师忽然自已抬头平视。到第二天,庆闲禅师的头仍然是平视的。
火化的那一天,颇为奇特:刚举火不久,即云起风作,飞瓦折木,其烟气所至,达方圆四十余里。风过之后,周围草木沙砾之间到处是金色的舍利子,收集起来,达数斛之多。
后来,苏子由(苏辙)想为庆闲禅师作铭文,但是他对荼毗之日所发生的事情,颇为怀疑。当时苏子由正患疟疾。那天晚上,在梦中,他听见有人呵斥他道:“闲师事何疑哉!疑即病矣!”
苏子由当即在梦中写出数百字的铭文,其铭略曰:
“稽首三界尊,闲师不止此。
悯世狭劣故,聊示其小者。”
苏子由的评价是很中允的。庆闲禅师临终所示神通,从宗门下看,都是末边的事,只是为方便化度愚劣的众生而已,万不可执为根本。
209.雪峰道圆禅师悟道因缘
南安军(今江西大瘐县)雪峰道圆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南雄(今广东境内)人。出家后,依黄檗山积翠庵慧南禅师参学。
一日,道圆禅师在积翠庵的下院打坐。期间,有二僧在附近讨论野狐禅之公案。一僧云:“不昧因果,也未脱得野狐身。”另一僧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堕野狐来?”
道圆禅师听了,感到非常惊骇和疑惑。
于是他起座,准备到积翠庵,向慧南禅师请益。途中在跨一处溪涧的时候,道圆禅师猛然有省,遂当即作偈曰:
“不落不昧,僧俗本无忌讳。
丈夫气宇如王,争受囊藏被盖。
一条楖栗任纵横,野狐跳入金毛队。”
慧南禅师见后,为他助喜,并给予印可。
道圆禅师后住南安军雪峰寺接众。一日上堂,为众举“风动幡动”之公案[风动幡动之公案是这样的:六祖慧能从五祖得法之后,于猎人队中混迹了十五载之后,出世至广州法性寺,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听见后,便上前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众听了慧能的回答,无不惊诧,作颂曰:
“不是风兮不是幡,白云依旧覆青山。
年来老大浑无力,偷得忙中些子闲。”
210.黄龙悟新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死心悟新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黄(亦作王),韶州曲江人。悟新禅师天生左肩上有一块紫肉,右袒如穿僧伽梨状,众人皆谓他是过来人。壮年时,悟新禅师依佛陀院德修禅师出家,落发受具后,便开始游方参学。
初至庐山栖贤寺礼谒法秀禅师。
法秀禅师问:“上座什么处人?”
悟新禅师道:“广南韶州。”
法秀禅师道:“曾到云门否?”
悟新禅师道:“曾到。”
法秀禅师道:“曾到灵树否?”
悟新禅师道:“曾到。”
法秀禅师道:“如何是灵树枝条?”
悟新禅师道:“长底自长,短底自短。”
法秀禅师道:“广南蛮(古代中原人对两广一带人的蔑称)莫乱说!”
悟新禅师道:“北驴只恁么!”说完便拂袖而出。
法秀禅师对悟新禅师很器重,但是他知道悟新禅师的因缘不在此,因此也就没有挽留他。
悟新禅师道后来到江西洪州黄龙山,礼谒晦堂和尚,也就是黄龙祖心禅师。
一日,悟新禅师参晦堂。晦堂和尚竖起拳头问道:“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汝唤作甚么?”
悟新禅师道一听,茫然不知所措。
两年以后,悟新禅师才对这个话头有所领解。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跟人言谈辩论,而且常常多所牴牾。
对这一点,晦堂和尚很为担心,因为他能够阻塞悟门,落于空谈。
一次,晦堂和尚偶然与悟新禅师交谈,当悟新禅师言辞变得非常激烈的时候,晦堂和尚便急忙喝道:“住!住!说食岂能饱人?”
悟新禅师一下子便僵在那里,过了好久才说:“某到此弓折箭尽,望和尚慈悲,指个安乐处。”
晦堂和尚道:“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政(同“正”,恰好、只)忌上座许多骨董(此指文字知见),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全心(所有的妄念)乃可耳。”
悟新禅师领教后,便匆忙走出丈室。
一日,悟新禅师正在打坐,听见知事僧在捶打一位行者,就这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雷震,悟新禅师当即大悟。于是他便欢喜踊跃,飞跑去见晦堂和尚,竟然忘了穿鞋。他自言自誉(夸奖)道:“天下人总是参得底禅,某是悟得底!”
晦堂和尚一见他这个样子,便笑道:“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
悟新禅师因为听从了晦堂和尚“死却无量劫来全心”这一教诲而悟道,因此他从此以后便自号为“死心叟”。
悟新禅师悟道后,为报师恩,继续留在祖心禅师身边,殷勤执侍十八年之久。后游湘西,参礼真如慕喆、法昌奇遇等诸长老,机语超绝,一时声名大振。北宋哲宗元祐七年(1092),悟新禅师应邀出世于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云岩,绍圣四年(1097),又移居洪州(今南昌)翠岩。
当时翠岩有一淫祠,(愚痴的乡民为祭拜山精鬼魅而设的祠庙),乡民天天拿酒肉祭祀,弄得周围的环境污秽不堪。悟新禅师命令知事僧将它毁掉,知事僧害怕会给自己招来灾祸,不敢去。悟新禅师大怒,说道:“使能作祸,吾自当之!”于是便亲自前往,将那座淫祠毁掉了。不久,悟新禅师发现有一条巨大的蟒蛇蟠在自己的卧室中,伸长脖子要吞噬悟新禅师。悟新禅师大声呵斥,那蟒蛇便消失不见了。
在翠岩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悟新禅师又再次住持云岩。在那里,他新建了一座藏经楼,让太史黄庭坚为它作碑记。碑成之后不久,悟新禅师发现居然有人敢把自己父母亲的墓志铭偷偷地刻在碑阴上。悟新禅师大骂道:“陵侮不避祸若是!”话还未说完,当即雷电暴震,将碑阴截为两半,而藏记却完好无损。
北宋徽宗政和元年(1111),悟新禅师住洪州黄龙,接任祖席。政和五年(1115),悟新禅师示疾。他告诉侍者说:“今年有一件好事,人莫之知。”侍者茫然莫测。不久他便退居晦堂。当时有人向他请求末后句,悟新禅师遂作偈曰:
“末后一句子,直须心路绝。
六根门既空,万法无生灭。
于此彻其源,不须求解脱。”
同年十二月十三日,悟新禅师就默照室为其法弟灵源惟清禅师设席,薄暮小参,教诲徒众完毕,作偈云:
“说时七颠八倒,默时落三落四。
为报五湖禅客,心王自在休参。”
第二天,悟新禅师便下白石庄,自书其所居之阁曰“安心”。下午,侍者催促回山,悟新禅师道:“大千为家,何以归为?”
大众一听,都哗然不已,问道:“师卧不起,殆病乎?”于是找来僧医化冲,给悟新禅师诊脉。悟新禅师呵斥化冲,将他打发走了。
这时知藏慧宣禅师知道悟新禅师要走了,便提醒道:“和尚到这里宜警省。”悟新禅师道:“川藞苴(la ju,粗糙之物),莫乱道。”说完便跏趺而化。春秋七十二岁。
悟新禅师平生所修所传,虽然以禅宗为主,但是他对念佛法门也颇为重视。他在给弟子们的开示中有不少劝念佛的言辞。如上堂云:
“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即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曰:“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
关于如何参禅,悟新禅师也有精彩的开示,如云:
“你诸人,要参禅么?须是放下着。放下个什么?放下四大、五蕴,放下无量劫来许多业识,向自己脚跟下推穷看,是什么道理?推来推去,忽然心花发明,照十方刹,可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岂不畅快平生!”
另外他的四转语,也是参禅办道的好指南:
“死中有活,活中有死。
死中恒死,活中恒活。
将此四转语,验了天下衲僧。”
211.黄龙惟清禅师悟道因缘 212.泐潭善清禅师悟道因缘 213.黄庭坚居士悟道因缘 214.秘书吴恂居士悟道因缘
215.万杉绍慈禅师悟道因缘 216.慧圆上座悟道因缘 217.苏东坡居士悟道因缘 218.兜率从悦禅师悟道因缘
219.法云佛照杲禅师悟道因缘220.泐潭文准禅师悟道因缘 221.九峰希广禅师悟道因缘 222.清凉慧洪禅师悟道因缘
223.石头怀志庵主悟道因缘 224.尊胜有朋讲师悟道因缘 225.参政苏辙居士悟道因缘 226.空室智通道人悟道因缘
227.上封本才禅师悟道因缘 228.法轮应端禅师悟道因缘 229.黄龙道震禅师悟道因缘
211.黄龙惟清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灵源惟清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本州武宁(今江西武宁)人。惟清禅师少极聪颖,日诵千言。一日,有异比丘行化至门前,见到惟清禅师,便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然后惊讶地说道:“菰(gu)蒲(二者均为草名,借指江南水泽之地,没有名气的小地方)中有此儿耶?”于是便找到惟清禅师的父母,希望他们听许惟清禅师出家。惟清禅师的父母终于同意了。惟清禅师十七岁受具足戒,此后便游方参学。
惟清禅师初礼延安耆宿法安禅师,法安禅师一见他,很惊诧,遂指点道:“汝苦海法航也,我寻常沟渎耳!黄龙心禅师是汝之师,亟行无后。”
于是惟清禅师便是趋洪州,投黄龙晦堂祖心禅师座下。在那里,惟清禅师每日迷迷糊糊地随众作务,凡有问答,皆茫然不知端倪。因此他很难过,于是便每天晚上跪在佛像前,礼拜忏悔,并发愿云:“倘有省发,愿尽形寿,以法为檀(“檀那”的简称,布施),世世力弘大法。”
一日,惟清禅师读玄沙语录,困倦不已,遂靠着墙壁休息,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经行,因为脚步太快,把鞋子弄掉了,于是他便弯腰拾取。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于是他便把自己之所悟告诉了祖心禅师。
祖心禅师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然新得法空者,多喜悦,或致乱。”于是便安排惟清禅师到侍者寮,放下一切,好好地熟睡几天。
[修禅者当于此处留心,前人之警训,不可不慎,否则即落欢喜魔矣。]
惟清禅师后住黄龙接众。他与慧洪觉范禅师是同门师兄弟。他曾经对慧洪觉范禅师讲:“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甚么处?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帝绐(dai,欺骗)韩信而杀之,信虽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甚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画花,花虽逼真而非真花也。”
这一段文字真可谓点到了学佛人的要害。
再看他的另外一则法语--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受,洞然明白。祖师恁么说话,瞎却天下人眼。识是非、别缁素底衲僧,到这里如何辨明?未能行到水穷处,难解坐看云起时。”
政和七年(1117)九月十八日,惟清禅师示寂。此前十日,曾自作“无生常住真归告铭”云:
“贤劫第四尊,释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孙惟清,虽从本觉应缘而生,而了缘即空,初无自性,氏族亲里莫得而详,但以正因一念为所宗承,是厕释迦之远孙,其号灵源叟。据自了因所了妙性,无名字中示称谓耳,亦临济无位真人,傅大士之心王类矣。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唯证乃知,余莫能测者欤!所以六祖问让和尚:‘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汙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汙染,是诸佛之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兹盖独标清净法身,以遵教外别传之宗,而拣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然非无报化大功大用,谓若解通报化,而不顿见法身,则滞汙染缘,乖护念旨,理必警省耳!夫少室道行,光腾后裔,则有云门偃奋雄音绝唱于国中,临济玄振大机大用于天下,皆得正传,世咸宗奉。惟清望临济九世祖也。今宗教衰丧,其未尽绝灭者,唯二家微派,斑斑有焉,然名多媿(同“愧”)实,顾适当危寄,而朝露身缘,势迫晞坠,因力病释俗从真,叙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后,当用依禀观究,即不违先圣法门,而自见深益。慎勿随末法所向,乞空文于有位,求为志铭,张饰说以浼(mei,污染,玷污)吾。至嘱!至嘱!因目所叙曰‘无生常住真归告’。且系之以铭,铭曰:
“无涯湛海,瞥起一沤。
亘乎百年,曷浮曷休。
广漠清汉,欻(xu,忽然)生片云。
有无起灭,隐显何分。
了兹二者,即见实相。
十世古今,始终现量。
吾铭此旨,照示汝曹。
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惟清禅师示寂后,弟子遵其遗旨,藏灵骨于海会,以示生死不与众隔也。
212.泐潭善清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泐潭草堂善清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何,南雄州(今广东境内)人。出家后,游方参学。初礼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大沩慕哲真如禅师。慕哲禅师是翠岩可真禅师之法嗣。善清禅师于大沩座下参学有年,却一无所得,于是又前往洪州参黄龙祖心禅师。祖心禅师教他看风动幡动之话头,可是善清禅师仍然是久参不契。
[风动幡动之话头是这样的--
六祖慧能从五祖得法之后,于猎人队中混迹了十五载后,出世至广州法性寺,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义论不已。慧能听见后,便上前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众听了慧能的回答,无不惊诧。]
一日,善清禅师入室参请,祖心禅师问:“风幡话,子作么生会?”
善清禅师道:“迥无入处,乞师方便。”
于是,祖心禅师便开示道:“子见猫儿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子诚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无失一也。”
善清禅师退出后,即依教奉行,从此屏息诸缘,一心参究,不到一年的功夫,便豁然契悟。于是他作偈呈祖心禅师,偈云:
“随随随,昔昔昔。随随随后无人识。
夜来明月上高峰,元来只是这个贼。”
祖心禅师一见,遂点头印可,并告诫他说:“得道非难,弘道为难。弘道犹在已,说法为人难。既明之后,在力行之。大凡宗师说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处真实,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自然七通八达去。”
善清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祖心禅师座下请益,七年之后,才辞师行脚。后于黄龙出世接众,末后终于泐潭。
善清禅师于黄龙开堂日,曾上堂举浮山法远和尚语录--“欲得英俊么,仍须四事俱备,方显宗师蹊径。何谓也?一者祖师巴鼻,二具金刚眼睛,三有师子爪牙,四得衲僧杀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纵横变态,任运卷舒,高耸人天,壁立千仞。倘不如是,守死善道者,败军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贵认实事。是以到这里,得不修江耿耿,大野云凝,绿竹含烟,青山锁翠,风云一致,水月齐观,一句该通,已彰残朽?”--云:“黄龙今日出世,时当未季,佛法浇漓(浮薄),不用祖师巴鼻,不用金刚眼睛,不用师子爪牙,不用杀活拄杖,只有一枝拂子以为蹊径,亦能纵横变态,任运卷舒,亦能高耸入天,壁立千仞。有时逢强即弱,有时遇贵即贱。拈起则群魔屏迹,佛祖潜踪;放下则合水和泥,圣凡同辙。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除此之外,我们再看他的另一则上堂法语--
上堂:“色心不异,彼我无差。”竖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不唤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饶透脱两头,也是黑牛卧死水。”
唤子拂子还是不唤作拂子?无路可走,死路一条!然而正是这死路中透出活气,活路中却充满死气!
213.黄庭坚居士悟道因缘
太史山谷居士黄庭坚,黄龙祖心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鲁直,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山谷居士幼时极聪颖,能过目成诵。北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为国子监教授,善诗文,苏东坡曾见过他的诗文,赞叹道:“超轶绝尘,独立万物之表,世久无此作。”从此山谷声名大震。后被哲宗召为校书郎、著作佐郎、起居舍人等职。
山谷孝心很重。他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山谷一直留在身边照料,不解衣带。母亡,山谷又于墓前守孝,因哀伤过度,以致生病。守服结束之后,山谷被提为国史编修官。哲宗绍圣元年(1094),山谷聘任行宣州知州,后因直言上谏,被贬为涪州别架,安置于黔州,但是山谷心胸开阔,淡然不以为意。徽宗即位后,召山谷居士为吏部员外郎,但被山谷居士婉言谢绝了。山谷居士在朝之时,因与相国赵挺有隙,遭人陷害,被拘系于宣州,中途命卒。当时是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春秋六十一岁。
山谷居士有般若夙习,虽身在仕途,而心胸淡泊。曾游灊(qian)皖山谷寺之石头洞,爱其林泉之美,故自号山谷道人。山谷居士虽出入宗门较早,与诸长老过从甚密,但开始的时候并未有信向之心。他原先喜欢作艳情之诗词,颇得世人欢心。一日,山谷居士礼谒圆通法透禅师。当时李伯时亦参访法秀禅师。李伯时是一代著名画家,擅长画马。法秀禅师呵斥李伯时说:“汝士大夫以画名,矧又画马期人夸,以为得妙妙,入马腹中,亦足惧!”山谷居士在旁边听了,便笑。法秀禅师于是转过身亦呵斥他道:“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山谷居士讥笑道:“无乃复置我于马腹中邪?”法秀禅师正色道:“汝以艳语动天下人淫心,不止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山谷居士一听,惊恐不已,当即便忏悔谢罪,从此以后再也不作淫词艳曲了。
经法秀禅师的警策,山谷居士从此信心日长,孜孜于道,曾著有《发愿文》,并痛戒酒色,每天饮食非常简单,朝粥午饭而已。元祐年间(1086-1094),山谷居士馆居黄龙山,参礼晦堂禅师(黄龙祖心),乞示修行捷要之处。
晦堂禅师问道:“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
山谷居士正要开口论对,晦堂禅师连忙打住道:“不是!不是!”
山谷居士一听,迷闷不已。
一日,山谷居士陪侍晦堂禅师于山间经行,恰逢岩边的一棵桂花正在盛开,清香四溢。
晦堂禅师问:“闻木犀华香么?”
山谷居士道:“闻。”
晦堂禅师道:“吾无隐乎尔。”
山谷居士一听,心中迷闷当下释然。
于是他便礼谢晦堂禅师,说道:“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
晦堂禅师笑道:“只要公到家耳。”
晦堂祖心禅师手下有两大高足,一是死心(悟新),一是惟清(灵源)。山谷居士皆与二大士结为方外之好。
一日,山谷居士至云岩,参礼死心禅师。死心禅师一见,便张大眼睛问道:“新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
山谷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
于是死心禅师便将他约到门外,告诉他说:“晦堂处参得底,使未著在(晦堂处所参得的,在这里用不上)。”
山谷居士一听,茫然不知其旨。
山谷居士后贬官黔州,心无所系,其向道之心日切,修行比以前更加精进。不久,他便洞明了死心禅师所问之意,于是写信告诉死心禅师道:
“往年尝蒙苦苦提撕,长如醉梦,依俙在光影中。盖疑情不尽,命根不断,故望崖而退耳。谪官在黔南道中,昼卧觉来,忽尔寻思,被天下老和尚谩了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为(亦作“慈悲”)也,不胜万幸!”
山谷居士悟道后,惟清禅师亦曾寄诗偈祝贺,偈云:
“昔日对面隔千里,如今万里弥相亲。
寂寥滋味同斋粥,快活谈谐契主宾。
室内许谁参化女,眼中休去觅瞳人。
东西南北难藏处,金色头陀笑转新。”
山谷居士和云:
“石工来斫鼻端尘,无手人来斧始亲。
白牯狸奴心即佛,龙睛虎眼主中宾。
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万里相看常对面,死心寮里有清新。”
晦堂禅师示寂后,山谷居士非常感念师恩,曾作晦堂塔铭云:“某夙承记,堪任大法。道眼未圆,而来瞻窣堵,实深宗仰之叹。乃勒坚玟,敬颂遗美。”复设蘋蘩(pin fan,从《诗经?召南》中的《采蘋》、《采蘩》二篇化来,此处指荐祭之仪)之供,祭之以文,吊之以偈,云:
“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徒著眼看。
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一代禅与文士的方外之契,就这样被后世传为佳话。
214.秘书吴恂居士悟道因缘
秘书吴恂(xun)居士,黄龙祖心(晦堂)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德夫。投晦堂祖心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吴居士入室请益,晦堂禅师告诉他说:“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
吴居士正要开口议对,晦堂禅师举起拂子便打。
吴居士当下契会深旨,遂连作三偈呈晦堂禅师,其末后一首云:
“咄!这多知俗汉,咬尽古今公案。
忽于狼藉堆头,舍得蜣蜋粪弹。
明明不直分文,万两黄金不换。
等闲拈出示人,只为走盘难看。咦!”
晦堂禅师阅后,作偈答曰:
“水中得火世还稀,看著令人特地疑。
自古不存师弟子,如今却许老胡知。”
215.万杉绍慈禅师悟道因缘
庐山万杉院绍慈禅师,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嗣,俗姓赵,桂州(今桂林)人。出家后,投江州(今江西九江)东林兴龙寺常总照觉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绍慈禅师入室请益,问道:“世尊付金襴(lan,金襴衣,佛陀传给迦叶尊者用来表信之袈裟)外,别传何物?”
照觉禅师没有吭声,却举起拂子。
绍慈禅师不明其旨,继续追问:“毕竟作么生?”
照觉禅师突然抽出拂子,照着绍慈禅师的嘴就打。
绍慈禅师刚想开口申辩,照觉禅师接着又打。
绍慈禅师终于有省,于是从照觉禅师的手中夺过拂子,接着便礼拜。
照觉禅师问:“汝见何道理,便礼拜?”
绍慈禅师道“拂子属某甲了也。”
照觉禅师遂赞叹道:“三十年老将,今日被小卒折倒!”
从此,绍慈禅师玄风大振,被推为东林上首,后住万杉院接众。
216.慧圆上座悟道因缘
慧圆上座,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嗣,俗姓于,开封酸枣人,其祖上世代务农。慧圆上座少时即依本邑建福寺德光禅师出家。慧圆上座虽然性情鲁钝,不识字,但是他勤于祖道,修行精进,常坐不卧。在德光禅师座下呆了几年之后,终于落发受戒得度。不久即出游庐山,投东林常总禅师座下参学。
慧圆上座经常以本分事向常总禅师请益。但是,朋辈们不知深浅,见他生得相貌丑陋,举止乖疏,又不识字,就经常戏弄他,欺侮他。但是他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一日,慧圆上座问朋辈道“如何是禅?”
众人戏弄他说:“往问能鸣者乃蝉也。”
慧圆上座不明其旨,乃面壁深思,昼夜不息,以至于形销骨立。
数月之后,有一天,慧圆上座在殿庭行走,忽然被绊了一跤,倒仆在地上,一下子豁然大悟。他作了一首偈子,因为不识字,便请一位行者帮他写在墙壁上:
“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
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
说完偈子,慧圆上座当即便离开了东林寺。
后来,众人把慧圆上座作偈之事告诉了常总照觉禅师。
照觉禅师一听,大喜,赞叹道:“衲子参究若此,善不可加!”
说完,便派人去寻找慧圆上座,结果不知其所住。
217.苏东坡居士悟道因缘
内翰东坡居士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今四川)人。苏轼少有大志,幼时其母程氏亲自教他读书。一日读《范滂传》,苏轼慨然谓其母曰:“轼若为滂,母许之乎?”其母道:“汝能为滂,吾顾(岂、难道)不能效滂母耶?”长大以后,苏轼即通经史,日著文千言,后中举,并得到欧阳修的器重。
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苏轼被诏为翰林知制。后因反对王安石变法遭排挤,出调补杭州通判。后因以诗讽刺时弊,于神宗元丰三年(1080),遭到弹劾,贬至黄州。在黄州,苏轼筑室于东坡,日与田夫野老相游于溪山之间,因自号东坡居士。哲宗即位后,苏轼先后被召为礼部郎中、翰林学士兼侍读等职。绍圣三年(1096),再次遭谤,贬至惠州,三年后又被贬到琼州。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
纵观东坡居士这一生,在仕途上可谓几起几落,坎坷不平。多亏他学佛,性情豪放,不以为意。他曾在自己的一张写真上,戏题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琼州。”
东坡居士接触佛教比较早。在任杭州通判的时候,他就亲近过钱塘圆照法师。当时,钱塘圆照法师正大弘净土法门。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东坡居士请人画了一幅阿弥陀佛像,用来超荐父母,并作颂曰:
“佛以大圆觉,充满河沙界。
我以颠倒想,出没生死中。
云何以一念,得往生净土。
我造无始业,本从一念生。
既从一念生,还从一念灭。
生灭灭尽处,则我与佛同。
如投大海中,如风中鼓橐(tuo)。
虽有大圣智,亦不能分别。
愿我先父母,与一切众生。
在处为西方,所遇皆极乐。
人人无量寿,无往亦无来。”
此后,东坡居士每至一地,都要随身带上这幅阿弥陀佛像,并且告诉人说:“吾往生公据也。”
在贬居黄州期间,东坡居士也是一有空儿就去附近寺院游观,以遣心中之失意。
一天,东坡居士往城南安国寺焚香默坐,克已悔过。从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觉得身心皆空,当即便领悟到罪垢 之性了不可得。
东坡居士后来还结识了庐山东林常总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一日,东坡居士游庐山,夜宿东林寺,与常总禅师谈论无情说法之话头,豁然有所省悟。黎明的时候,他便作偈呈给常总禅师,偈曰: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同时还有咏庐山诗云: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东坡居士还参礼过玉泉皓禅师。在荆南,他听说玉泉皓禅师的机锋峻烈,人莫敢触,于是他便起了竞胜的念头,想看看这位老和尚到底功夫怎么样。
一天,东坡居士微服求见。
玉泉和尚问:“尊官高姓?”
东坡居士道:“姓秤,乃秤天下长老底秤。”
玉泉和尚便大喝一声,说道:“且道这一喝重多少?”
东坡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于是便礼拜。
东坡居士后从黄州移居汝州(今河南临汝),临行前,他特地去高安(在江西境内)向他的弟弟苏辙辞行。到高安的头一天晚上,苏辙正与真净克文、圣寿省聪联床共宿,夜间三人都梦见自己迎接五祖师戒禅师。第二天东坡居士便到了。他们一起相谈甚欢。后来有人认为东坡居士是五祖师戒禅师的转世,就是从这里来的。
在众多的禅师中,与东坡居士交往最密切,时间最长的要算佛印了然禅师(庐山开先善暹禅师之法嗣),他俩之间有不少妙趣横生的诗禅酬和,为后人留下了许多回味无穷的佳话。
有一天,东坡居士去看望佛印禅师。
佛印禅师道:“此间无座榻,不及奉陪居士。”
东坡居士趁机戏道:“敢暂借和尚四大为座榻。”
佛印禅师回答道:“山僧有一问,居士若道得即请坐,若道不得,即输却腰间玉带。”
东坡居士欣然同意了。
佛印禅师说道:“居士适来道,借山僧四大为座榻,只如山僧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居士向什么处坐?”
东坡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好留下玉带,大笑而出。为了表示纪念,佛印禅师亦以云山衲衣相赠。
事后,东坡居士作了三首偈子,呈佛印禅师:
“百千灯作一灯光,尽是悟沙妙法王。
是故东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禅床。”
“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
会当乞食歌姬院,换得云山旧衲衣。”
“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此亦悠哉。
锦袍错落浑相称,乞与徉狂老万回。”
佛印禅师亦作二偈谢东坡居士:
“石霜夺得裴休笏,三百年来众口夸。
争似坡公留玉带,长和明月共无瑕。”
“荆山卞氏三朝献,赵国相如万死回。
至宝只应天子用,因何留在小蓬莱?”
除此之外,后人还以此二人为引子,演绎出了许多其他的佳话,此不复录。
东坡居士晚年病重将逝,临终前,门人钱济明侍立于床前,问道:“公平日学佛,此日如何?”
东坡居士道:“此语亦不受。”
后径山惟琳禅师前来看望他,提醒他说:“先生践履至此,更须著力。”
东坡居士应声道:“著力即差。”
说完便庵然而逝。春秋六十六岁。
218.兜率从悦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兜率从悦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熊,赣州人。从悦禅师少时即投本邑普圆院出家,受具足戒后,一度学习经论。后游方参学,于道吾山充当首座和尚。
一日,从悦禅师率领几位僧人,前往潭州(今湖南长沙)云盖山海会寺礼谒守智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守智和尚刚与从悦禅师交谈了几句,便完全摸清了他的底细,笑道:“观首座气质不凡,奈何出言吐气如醉人邪?”
从悦禅师一听,面红耳赤,热汗如雨下,说道:“愿和尚不吝慈悲。”
守智和尚于是又跟他交谈,并不断地用语言逼拶和刺激他。可是从悦禅师仍然是茫然无所知晓,于是他便请求守智和尚允许他入室参请。
守知和尚问:“曾见法昌倚遇和尚否?”
从悦禅师道:“曾看他语录,自了可也,不愿见之。”
守智和尚又问:“曾见洞山文和尚(宝峰克文禅师)否?”
从悦禅师道:“关西子(克文禅师的外号)没头脑,拖一条布裙,作尿臭气,有甚长处?”
守智和尚便道:“你但向尿臭气处参取。”
从悦禅师于是依教,前往洞山参礼克文禅师,并得其心要。
为了感谢守智和尚的指点,从悦禅师不久又回云盖,礼谒守智和尚。
守智和尚一见他,便问:“见关西子后,大事如何?”
从悦禅师道:“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嗟过一生。”
说完便礼谢,寻即又回到克文禅师座下。
不久,从悦禅师即于隆兴鹿苑出世弘法。
当时,有一位名叫清素的禅师,曾经久参石霜慈明楚圆禅师,道眼明彻,后于鹿苑附近,寓居一室,很少与人交往。
一日,从悦禅师正在吃蜜渍荔枝,清素禅师偶然从门前经过。从悦禅师招呼道:“经老人乡果也,可同食之。”
清素禅师道:“自先师亡后,不得此食久矣。”
从悦禅师便问:“先师为谁?”
清素禅师道:“慈明也。某忝执侍十三年耳。”
从悦禅师一听,惊疑不已,说道:“十三年堪忍执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
说完便把剩下的果子赠给了清素禅师,渐渐地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清素禅师问:“师所见者何人?”
从悦禅师道:“洞山文。”
清素禅师又问:“文见何人?”
从悦禅师道:“黄龙南。”
清素禅师便感叹道:“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从悦禅师一听,更加惊疑,于是便袖子里藏着香,到清素禅师的住处,向清素禅师作礼。
清素禅师连忙站起来避开,并说道:“吾以福薄,先师授记,不许为人。”
于是,从悦禅师对清素禅师更加恭敬。
清素禅师被从悦禅师虔诚的求法之心所感动,便说道:“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子平生所得,试语我。”
从悦禅师于是便把自己平生所证所见,统统告诉了清素禅师。
清素禅师道:“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
从悦禅师道:“何谓也?”
清素禅师道:“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
就这样,经过几个月的钳锤,从悦禅师终于得到了清素禅师的印可。清素禅师告诫从悦禅师说:“文(克文禅师)示子者,皆正如正见。然子离文太早,不能尽其妙。吾今为子点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
从悦禅师后于洪州分宁之兜率开法接众,果然如清素禅师之教,嗣克文真净禅师之法脉。
从悦禅师平常接人,常设三关以验学者,犹如黄龙三关:
“一曰拨草瞻风,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处?
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
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甚么处去?
为了更好地理解从悦禅师的禅法,再看他的三则上堂法语--
上堂:“始见新春,又逢初夏。四时若箭,两曜如梭。不觉红颜翻成白首。直须努力,别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园,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牵犁拽耙,须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叱!叱!”
上堂:“无法亦无心,无心复何舍。要真尽属真,要假全归假。平地上行船,虚空里走马。九年面壁人,有口还如哑。参!”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诸禅德,大小傅大士,只会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印板上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岂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门,跳出断常坑,不依清净界,都无一物,独奋双拳,海上横行,建家立国。有一般汉,也要向百尺竿头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际,舍命不得。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知是般事,拈放一边,直须摆动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荐得,犹是钝汉。那堪更于他人舌头上,咂啖滋味,终无了日。诸禅客,要会么?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尽,月上青山玉一团。”喝一喝,下座。
从悦禅师圆寂于北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谥真寂禅师。有辞众偈云:
“四十有八,圣凡尽杀。
不是英雄,龙安路滑。”
219.法云佛照杲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杲禅师自幼出家,少年时即开始游方参学。初投圆通玑禅师座下。
一日早晨,杲禅师入室请益,圆通玑禅师举问:“僧问投子:‘大死底人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作么生?”
杲禅师道:“恩大难酬。”
圆通玑禅师一听大喜,于是便命他充当首座和尚。
到了晚上,杲禅师受圆通玑禅师之命,为众秉拂说法。在法堂上,杲禅师反应迟钝,说话结结巴巴,大众都笑他。杲禅师羞愧得脸都红了。
第二天,杲禅师在僧堂为大众点茶,不小心把茶瓢碰到地上。看到茶瓢在地上跳动几下子,杲禅师当即便得应机三昧。
杲禅师后来又往参克文真净禅师。
一日,杲禅师读祖师的偈语“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时,豁然大悟。悟后,他经常告诉别人说:“我于绍圣三年(1096)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禅。”
杲禅师出世后,先住归宗寺,后又应诏居净因寺。曾有上堂法语云:
“西来祖意,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这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尝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尝咬一粒米。直是呵佛骂祖,有甚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220.泐潭文准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泐潭湛堂文准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梁,兴元府(今陕西汉中)人。出家后,投真净克文净禅师座下参学。
初谒真净,真净禅师便问:“近离甚处?”
文准禅师道:“大仰。”
真净禅师问:“夏在甚处?”
文准禅师道:“大沩。”
真净禅师问:“甚处人?”
文准禅师道:“举元府。”
真净禅师接着又伸出双手,问:“我手何似佛手?”
文准禅师被这一奇怪的问题弄得茫然不知所措。
真净禅师于是便点拨道:“适来祇对(应答),一一灵明,一一天真。及乎道个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碍。且道病在甚处?”
文准禅师道:“某甲不会。”
真净禅师道:“一切见(现)成,更教谁会?”
文准禅师一听,当下释然。于是便留在真净禅师身边,服勤十载,真净禅师凡有所往,文准禅师必随侍左右。
绍圣三年(1096),文准禅师随真净禅师移居石门,其门庭日益兴盛。凡有衲僧前来扣问,真净禅师但瞑目危坐,无所指示;或者安排参学者到园子里种菜,率以为常。文准禅师曾经跟同行的恭上座讲:“老汉无意于法道乎!”
一日,文准禅师拿拄杖疏通沟渠,因用力过猛,水溅到站在一旁的真净禅师的衣服上。他忽然大悟。
真净禅师大骂道:“此乃敢尔藞苴(la ju,粗糙)邪?”
从此以后,文准禅师“迹愈晦而名益著”。后应豫章太守李景直之邀请,开法于云岩。不久又移居泐潭。当时,深禅师住持泐潭,令文准禅师分座接众。
深禅师身边原先有一位悟侍者,有一天,悟侍者见一位僧人把烧剩的柴头从灶堂里钳出来,“咚”地一声扔在地上,顿时火星四射。悟侍者当下恍然有省,于是来到方丈寮向深禅师通报自己之所悟。深禅师大喝一声,将他赶出方丈。悟侍者一时想不通,便于延寿堂的厕所后面上吊自杀。从此以后,他的魂神出没无时,扰得大众心里都非常恐惧。
文准禅师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便在半夜里特地爬起来,前往悟侍者上吊的那个厕所,以探虚实。
文准禅师登上茅厕板,刚要脱衣方便,悟侍者突然提着净桶(方便之后,供洗手用)进来了。
文准禅师道:“待我脱衣。”
悟侍者于是一声不响地退出去了。
文准禅师刚脱完衣服,悟侍者又进来了。
文准禅师方便毕,悟侍者便给他递过筹子(古人大便完毕,就用木片或竹片揩屁股)。
文准禅师洗好手,便召呼侍者把净桶拿走。
悟侍者刚伸手过来,文准禅师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汝是悟侍者那(耶)?”
悟侍者道:“诺。”
文准禅师道:“是当时在知客寮,见掉火柴头,有个悟处底么?参禅学道,只要知个本命元辰下落处。汝铲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岂不是汝当是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筹,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因甚么不知下落,却在这里恼乱大众?”
说完,文准禅师便猛推悟侍者,只听得轰然一声,如一堵砖墙倒地崩散。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悟侍者。
政和五年(1115)夏,文准禅师示疾。僧医让他忌毒物,文准禅师不听。有僧问其故。文准禅师反问道:“病有自性乎?”
那僧道:“病无自性。”
文准禅师道:“既无自性,则毒物宁有心哉?心空纳空,吾未尝颠倒。汝辈一何昏迷!”
同年十月,文准禅师便坐化。
221.九峰希广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九峰希广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便游方参学。
一日,希广禅师礼谒云盖守智和尚。云盖守智和尚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希广禅师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
[关于兴化打克宾的公案是这样的--
一日,兴化存奖禅师(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告诉克宾维那说:“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克宾维那道:“不入这保社。”兴化禅师问:“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克宾维那道:“总不与么。”兴化禅师一听,便举起拄杖就打,并说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zan)饭一堂。”第二天,兴化禅师又亲自白椎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说完便将克宾赶出寺院。]
守智和尚一听,便下禅床,伸出两手、吐着舌头,给希广禅师看。
希广禅师于是打一坐具。
守智和尚道:“此是风力所转。”
于是希广禅师又前往参问石霜琳禅师。石霜琳禅师亦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石霜琳禅师道:“你意作么生?”
希广禅师又打一坐具。
石霜琳禅师道:“好一坐具,只是不知落处。”
希广禅师于是又前往参问真净克文禅师。
真净禅师道:“你意作么生?”
希广禅师又打一坐具。
真净禅师道:“他打你也打。”
希广禅师这一下才恍然大悟。
真净禅师于是为他作颂曰:
“丈夫当断不自断,兴化为人彻底汉。
已后从教眼自开,棒了罚钱趁出院。”
希广禅师后住瑞州九峰开法接众。
222.清凉慧洪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县)清凉慧洪觉范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喻(亦作彭),筠州新昌(今江西宜丰县)人。慧洪禅师十四岁时,父母双亡,于是依三峰靘(qing)禅师为童子。慧洪禅师少时极聪慧,博览群书,日记数千言,所以靘禅师非常器重他。十九岁时,慧洪禅师于东京天王寺参加试经,得度。后重点学习成实、唯识二论,同时博通子史。慧洪禅师文才纵横,以诗名闻于京城士夫之间。四年后,他突然觉得这些文字作略毕竟不能解决个人生死大事,于是便放弃过去所业,前往庐山归宗寺礼谒真净克文禅师。真净禅师后迁石门,慧洪禅师亦随而前往。
博学多闻,对于世间人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修道者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变成阻塞悟门的大障碍。真净禅师每每担心慧洪禅师的,就是这个,怕他落于文字知解之中,而耽误了对心性的体究。所以他经常举“玄沙未彻”之语,来激发慧洪禅师的疑情。慧洪禅师凡有语言道理酬对,真净禅师皆斥道:“你又说道理邪?”
[“玄沙未彻”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所悟。志勤禅师所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在真净禅师的逼拶下,一日慧洪禅师疑情顿脱,豁然大悟,于是述偈曰:
“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华。
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lu,捞)鱼虾。”
真净禅师阅偈后,非常高兴,遂为他印可,并命他充当书记。不久,慧洪禅师便辞别真净禅师,游方参学,所到之处,皆蒙赏识。从此,慧洪禅师便声振丛林。
北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慧洪禅师应朱世英(彦)之邀请,开法于抚州(今江西抚州)北禅寺。两年后,慧洪禅师离开北禅,游金陵,又应漕运使吴仲正之邀请,住清凉寺,入寺未及半年,被诬入狱。在狱中,慧洪禅师有不少诗作,反映了他的逆境中修行的思想:
其一:
“人间皆热恼,我自不随情。
一室闲趺坐,天魔魂震惊。
百千大火聚,中有片玉清。
大哉慈忍力,妙湛合无生。”
其二:
“业熟会冤憎,遂尔遭横逆。
愿行报冤行,遇此真知识。
用智灭无明,以事观色力。
当登万煅炉,乃验真金色。”
后多亏丞相张商英、太尉郭天信居士之保奏,慧洪禅师才得以出狱并重新得度。可是,好景不长,政和元年(1111),由于张商英遭到同党的排挤被罢相,慧洪禅师亦遭牵连治罪,被剥夺僧籍,发配崖州(海南岛的最南端)。此间,慧洪禅师亦有不少诗偈,其一云:
“道人何故,淫房酒肆。
我自调心,非干汝事。
折脚铛子,随处安置。
食无精粗,但欲接气。
心欲持散,但当摄来。
大火聚中,青莲花开。”
政和三年,慧洪禅师遇赦,回到筠州,寄居荷塘寺。两年后,又移居云岩。不久被狂道士诬为张怀素之同党,于南昌下狱百余日。
经过几番磨难,此时慧洪禅师已万念俱灰,居寂音堂隐修,自号寂音尊者。时年五十三岁。曾有题壁诗云:
“霜须瘴面老垂垂,瘦搭诗肩古佛衣。
灭绝尚嫌身是黑,此生永与世相违。
残经倦读闲凭几,幽鸟独闻常掩扉。
寝处法华安乐行,荡除五十二年非。”
慧洪禅师晚年主要从事文字著述,以发挥过去贤圣之妙旨。当时正值金兵南下,国难重重。其间,慧洪禅师曾到刑部,要求平反,恢复其僧籍,没有结果。无望之余,慧洪禅师便退游庐山,后于南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示寂于同安,春秋五十八岁。
慧洪禅师生前与张无尽商英居士相友善。张公曾经自谓已得龙安从悦禅师之末后句,丛林尊宿都不敢跟他对机。
一天晚上,慧洪禅师与张公谈及此事。
张公道:“可惜云庵(真净禅师)不知此事。”
慧洪禅师非常惊讶,便问所以。
张公道:“商英顷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过归宗见之,欲为点破。方叙悦(从悦禅师)末后句未卒,此老大怒,骂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得信。’既见其盛怒,更不欲叙之。”
慧洪禅师一听,便大笑道:“相公但识龙安(从悦禅师)口传末后句,而真药现前不能辨也。”
张公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握着慧洪禅师的手说:“老师真有此意邪?”
慧洪禅师道:“疑则别参。”
张公于是取来家藏的云庵顶相,展开礼拜,并书颂赞之,然后把它赠给慧洪禅师,其词曰:
“云庵纲宗,能用能照。
天鼓希声,不落凡调。
冷面严眸,神光独耀。
孰传其真,觌面为肖。
前悦后洪,如融如肇。”
慧洪禅师生前著作等身,有《林间录》二卷、《林间后录》一卷、《临济宗旨》一卷、《僧宝传》三十卷、《高僧传》十二卷、《冷斋夜话》十卷、《石门文字禅》三十卷等等。这些著作,对了解宋朝后期佛教的发展态势,具有非常重要的史学价值。后人把他看作是文字禅的肇始者。
慧洪禅师才高八斗,喜与士大夫交游,言谈无忌,图泉涌河决不快。这也是他屡遭罪狱的因缘之一。然其气骨清奇,决非阿谀之辈。有咏竹诗云:
高节长身老不枯,平生风骨自清癯。
爱君修竹为尊者,却笑寒松作大夫。
不见同行木上座,空余听法石于菟。
戏将秋色供斋钵,抹月披云得饱无?
诗中所说的竹尊者正是他的自我写照。
223.石头怀志庵主悟道因缘
南岳石头怀志庵主,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吴,婺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人。十四岁从智慧院宝偁(cheng)禅师出家,二十二岁试经得度,后讲习经论,长达十二年之久,深得宿学之敬慕。他曾经想会通诸宗之法义,以正一代时教。
一日,有一位禅者问他:“杜顺乃贤首宗祖师也,谈法身则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此偈合归天台何义邪?”
怀志庵主被问得无言以对。从此他便放弃讲经,游方参学。
怀志庵主后至洞山,投克文真净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真净禅师,怀志庵主便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
真净禅师一听,便呵斥。怀志庵主正要退出,真净禅师却笑着招呼道:“浙子斋后游山好!”
怀志庵主一听,忽然领悟。
于是他便留在真净禅师座下继续请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辞去。
临行前,真净禅师告诉他:“子所造虽逸格,惜缘不胜耳。”
怀志庵主当即明白了真净禅师的言外之意。
此后,怀志庵主便到南岳石头,卓庵隐居二十余年,不与世人相来往,即便是士大夫登门拜访,亦不稍顾。诸方信众虽竭力邀请他出世接众,但是都遭到了怀志庵主的婉言谢绝。
怀志庵主曾有一首偈子,描写了他的隐居生活:
“万机休罢付痴憨,踪迹时容野鹿参。
不脱麻衣拳作枕,几生梦在绿萝庵。”
曾有人问怀志庵主:“住山多年,有何旨趣?”
怀志庵主道:“山中住,独掩柴门无别趣。三个柴头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北宋徽宗崇宁改元(1102)冬,怀志庵主曳杖到龙安。从悦禅师曾在此住过。当地的人想留他住山,却没有留成。
第二年六月三十那一天,怀志庵主问侍者:“早暮?”
侍者道:“已夕矣。”
怀志庵主便笑道:“梦境相逢,我睡已觉。汝但莫负丛林,即是报佛恩德。”说完便于最乐堂示寂。
224.尊胜有朋讲师悟道因缘
泉州尊胜有朋讲师,开元子琦禅师之法嗣,俗姓蒋,本郡人。童年试经得度,后游历讲肆,听习经论。有朋讲师曾经为《楞严》、《维摩》等经作过注疏,故有不少学者跟他学习经教。
有朋讲师虽然精通经教,但是对禅宗的了解却不多,甚至怀疑禅宗祖师的直指之道。为了弄清祖师禅是虚是实,他经常与禅僧交游。
一日,有朋讲师到开元寺,礼谒子琦禅师。他的脚还未踏进丈室之门,心里便豁然有省。
开元和尚从丈室中走出来,问道:“座主来作甚么?”
有朋讲师道:“不敢贵耳贱目。”
[他的意思是说,听人们常讲,禅宗祖师有直指之道,我想亲眼看看。]
开元和尚道:“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有朋讲师道:“自是者不长。”
[老子有言:“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为了勘验有朋讲师,开元和尚问道:“朝看《华严》,夜读《般若》则不问,如何是当今一句?”
有朋讲师道:“日轮正当午。”
开元和尚想试试他自肯的程度和转身的功夫,便道:“闲言语,更道来。”
有朋讲师道:“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然虽如是,只如和尚恁么道,有甚交涉?须要新戒草鞋穿。”
开元和尚道:“这里且放你过,忽遇达磨问,你作么生道?”
有朋讲师一听,便大喝一声。
开元和尚道:“这座主,今日见老僧气冲牛斗。”
有朋讲师道:“再犯不容。”
开元和尚于是拊掌大笑,遂印可。
有朋禅师后住泉州尊胜寺接众。
225.参政苏辙居士悟道因缘
参政苏辙居士,上蓝顺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子由,苏东坡的弟弟。十九岁那年,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他的命运象苏轼一样,也是坎坷不平,几起几落。末后,徽宗在位期间,苏辙遭蔡京等人所嫌,彻底罢官,遂于许州筑室自养,自号“颖滨遗老”。在归隐之数十年期间,苏辙罕与人交往,终日惟默坐而已,曾作自传十万余言。另有《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等著作行世。后卒于政和二年(1112),春秋七十四岁。
苏辙接触佛教也比较早。在任期间,他先后亲近过佛印了元、黄檗道全、寿圣省聪、洪州上蓝等大善知识,最后于上蓝座下得悟心性。
苏辙与金山佛印了元禅师的关系非常密切,二人之间多有诗歌酬唱。苏辙曾向了元祖师呈偈云:
“粗沙印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
空手远来还要否,更无一物可增添。”
了元祖师以偈答曰:
“空手持来放下难,三贤十圣聚头看。
此般供养能歆享,木马泥牛亦喜欢。”
“粗沙印佛”和“怪石供僧”都是佛门典故。意谓供养重在心之至诚,若心中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毫无望报之心,虽一沙一石之供,皆具无量功德。
神宗元丰三年(1080),苏辙被贬至江西高安。此间,他经常上黄檗山,亲近道全禅师。道全禅师是真净克文禅师之法嗣。
道全禅师曾经仔细地打量着苏辙,说道:“君静而慧,苟留心宗门,何患不成此道?”
在道全禅师的鼓励之下,苏辙从此便开始参禅打坐,并多次向道全禅师请求决疑。奈何因缘未到,未能契会宗旨。
后来,苏辙又前往筠州寿圣寺,礼谒省聪禅师。省聪禅师是圆照宗本禅师之法嗣。
省聪禅师道:“圆照未尝以道语人,吾亦无以语子。”
苏辙一听,便得言外之旨。
元丰三年(1080),苏辙左迁瑞州。当时,洪州上蓝顺禅师与其父文安(苏洵)先生相好。苏辙于是便前往拜访顺禅师。二人相得欢甚。
苏辙向顺禅师咨决心法,顺禅师便为他举马祖搐(chu)鼻之公案。
[关于搐鼻公案,请参见“百丈怀海禅师悟道因缘”一章]
苏辙一听,言下大悟。遂作偈呈顺禅师,偈曰:
“中年闻道觉前非,邂逅相逢老顺师。
搐鼻径参真面目,掉头不受别钳锤。
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盐我是谁?
惭愧东轩残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饴。”
226.空室智通道人悟道因缘
空室道人智通,黄龙悟新禅师之法嗣,龙图(官职名,龙图阁直学士之简称)范珣(xun)之女。智通道人幼时极聪慧,长大后嫁给丞相苏颂之孙子苏悌。大概是婚姻不幸,不久即厌离世相,后回到娘家,请求父母允许落发出家。其父不肯,于是她便居家清修,号空室智通道人。
一日,智通道人看《华严法界观》,忽然有所省悟,遂连作二偈,表达自己的见地--
其一:
“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毗卢。
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
其二:
“物我元无异,森罗镜像同。
明明超主伴,了了彻真空。
一体含多法,交参帝网中。
重重无尽处,动静悉圆通。”
智通道人父母双亡之后,她的哥哥范涓将赴任分宁尉,为了生计,她只好随兄前往。在分宁,她听说死心悟新禅师名重丛林,于是便前往礼谒。
死心禅师一见,便知其所得,于是勘验道:“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
智通道人道:“你若无心我也休。”
死心禅师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
智通道人道:“一华五叶。”
死心禅师又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
智通道人道:“和尚惜取眉毛好!”
死心禅师一听,便打,说道:“这妇女乱作次第!”
智通道人便礼拜。
死心禅师遂予印可。
从此以后,智通道人道声籍甚。
政和年间(1111-1118),智通道人居金陵,曾设浴于保宁寺供众。她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道:
“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灵只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
从这张告示的内容来看,智通道人对自己的证悟是非常自信的,没有半点犹疑。同时她也希望借此看看,能否碰上一、两个明眼衲僧。若有,也不枉她设浴供众的一片苦心。
智通道人后来终于如愿以偿,落发为尼,法名惟久,挂锡于姑苏西竺寺。从此以后,僧俗二众争相前来师事、请益,从其得法者甚众。
智通道人临终时,曾作偈示众,跏趺而化,生前有《明心录》行世。
227.上封本才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上封佛心本才禅师,黄龙惟清禅师之法嗣,俗姓姚,福州人。本才禅师自幼出家得度,并受具足戒,后游方至大中,投海印德隆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本才禅师见老宿达道者在看经,于是他便凑上前跟着看,当看至“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这一句时,本才禅师便指着经文,问道:“一毛头师子作么生得百亿毛头一时现?”
达道者道:“汝乍入丛林,岂可便理会许事?”
本才禅师由此疑情大发。于是他发心充当净头,负责打扫寺院厕所。
一天晚上,本才禅师正在打扫厕所,恰好赶上海印和尚在夜参。于是他便匆匆忙忙地干完手中的活儿,前去倾听。可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夜参正好结束。他听见海印和尚将拄杖仍在地上,说道:“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本才禅师一听,言下豁然有省。
不久,本才禅师便离开福建,来到江西洪州,参礼黄龙死心悟新和尚。由于与死心和尚禅机不契,于是他又往参黄龙灵源惟清和尚。
在灵源惟清和尚座下,本才禅师虽参学殷勤,不惮劳苦,但是仍然好久未能彻旨。本才禅师每次入室参问,因为不能契旨,出来的时候,必挥泪自责道:“此事我见得甚分明,只是临机吐不出,若为奈何?”
灵源和尚知道本才禅师用功勤笃,便点拨他道:“须是大彻,方得自在也。”
灵源禅师于是便放下急躁的情绪,静心用功参究。
一日,他发现与自己邻案的那位僧人正在读《曹洞广录》,于是他便跟着偷偷地观看,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伐)柴来。’僧指腰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斫势。”--这一公案时,本才禅师忽然大悟。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掴了邻僧一掌,然后揭开门帘,跑出门外,冲口说偈道:
“彻!彻!大海乾枯,虚空迸裂。
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
本才禅师悟道后,住上封开法接众。
曾有上堂法语云:“一法有形该动植,百川湍激竞朝宗。昭琴不鼓云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维摩病则上封病,上封病则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则森罗万象病。森罗万象病,则凡之与圣病。诸人还觉病本起处么?若也觉去,情与无情同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228.法轮应端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法轮应端禅师,黄龙惟清禅师之法嗣,俗姓徐,南昌人。应端禅师少时依化度善月禅师出家,并受具足戒。后游方参学。
应端禅师初礼真净克文禅师,因机缘不谐,一无所得。于是便前往云居,正好赶上灵源惟清禅师在分座传法,为众激扬。应端禅师遂向他请问宗旨。
应端禅师有一个毛病,因为读了不少经论,知见很深,非常自负,每有所问,都不自觉地从文字知见中讨答案。这对他修道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障碍。灵源惟清禅师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所以每每故意痛刺、逼拶他。
可是应端禅师却不服气,还援引马祖、百丈等大德的机语,以及华严宗旨等,为自己的知见辩解。
灵源和尚笑道:“马祖、百丈固错矣,而华严宗旨与个事(这件事,指本分事)喜(恰好)没交涉!”
应端禅师被灵源和尚完全给否定了,心里非常懊恼,于是想离开灵源,前往其他地方参学。
一天,应端禅师前往丈室向灵源和尚告辞。他刚一掀开门帘,忽然大悟,顿时汗流浃背。
灵源和尚见他这个样子,便笑道:“是子识好恶矣!马祖、百丈、文殊、普贤几被汝带累。”
从此以后,应端禅师道望四驰。士夫信众都争相邀请他出世接众,但是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北宋徽宗政和末年(1118),太师张公司成以百丈缺少住持为由,坚决要应端禅师前往开法。应端禅师不得已而从之。
229.黄龙道震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山堂道震禅师,泐潭善清禅师之法嗣,俗姓赵,金陵人。道震禅师少依觉印禅师为童子,觉印英禅师后移居泗州(今安徽泗县)普照寺,道震禅师亦随而前往。当时正好赶上淑妃择度童行,道震禅师因而得度,并受具足戒。
过了很久,道震禅师便辞别英禅师,前往参礼丹霞子淳禅师。
一日,子淳禅师与道震禅师讨论洞上宗旨。道震禅师恍然有省,遂呈偈曰:
“白云深覆古寒岩,异草灵花彩凤衔。
夜半天明日当午,骑牛背面著靴衫。”
子淳禅师从此便非常器重他。
但是道震禅师自以为还有疑滞,于是便离开子淳禅师,往依泐潭草堂善清禅师。
道震禅师一见善清和尚,因缘相契,于是便留在善清和尚座下,每天到经堂里阅藏。
一天晚上,道震禅师听到晚参的鼓声敲响,于是便走出经堂。不经意间,他抬头一看,一轮明月正挂在空中,当即便豁然大悟。
于是他匆匆地赶到方丈寮。善清和尚一见,知道他已经彻悟,遂为印可。
道震禅师悟道后,初住曹山接众,次迁广寿黄龙。
鉴于当时参学之士,知见深重,故道震禅师在接众时,常常用违背常规之语,拶逼学人,令其放弃文字执着。因此,他的开示往往令人拟思不得。现举其上堂法语三则,供读者品味--
上堂曰:“举个古人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古会。若作古会,失却当面眼。举个即今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今会,若作今会,障却阇黎本来眼。假饶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犹是药病相治止啼之说。只如透脱一句,阇黎还道得也无?若道不得,直待罗汉峰深谈实相,即向汝道。”
上堂:“少林冷坐,门人各说异端,大似众盲摸象。神光礼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德吾髓。这黑面婆罗门,脚跟也未点地在。”
上堂:“石人问枯桩,何时汝发华?枯桩怒石人,何得口吧吧?石人呵呵笑,枯桩吐异葩。红霞辉玉象,白玉碾金沙。借问通玄士,何人不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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