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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亡靈書(第二部)《房號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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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23:5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消失了

  有學生失蹤了!

  段林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發現週圍氣氛不對,昨天早上擠的和什麼似的水房安安靜靜不說,走廊裏也是安靜得詭異,這個時間,應該是大家洗漱、準備上課最吵鬧的時段才對,怎麼……

  段林敲了敲隔壁「142」寢室的門,裡面的男生們各個臉色都有些蒼白。

  「怎麼回事?」

  「……」猴子的臉色最是蒼白,他是極為膽小的人,平時最怕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所以對這方面格外留心。

  「樓上三年級的寢室有人失蹤了,失蹤幾天了,不過他們是經常逃課的學生,所以沒有引起人注意,今天才被發現失蹤……你看,這裡果然有鬼!」

  臉色一暗,段林沒有聽猴子後面的話,飛開步子向樓上跑去!

  時間太早,住在校外的老師根本還沒趕過來,只有一幫學生和舍監圍在外面,學生們只是圍著,在外面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卻不見人進去說話,於是段林奮力分開人群闖進了那個寢室,在裡面,他看到了一個少年。

  只有一個少年,週圍的床鋪全部是空的,床鋪上展開的被子和床單上的褶皺顯示有人睡過,可是,此刻,寢室裏只有一個人。

  段林轉眼望向了此地唯一的人,那是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年,只是穿著睡衣坐在床上,他睡的是下鋪,上鋪擋住了少年的部份臉孔,段林於是彎下腰。

  「那個,你還……」看到少年的表情,段林縮回了剩下的話。

  那樣的表情,怎麼看起來都不好,「你還好麼」這句話,段林問不出口。

  怔了怔,段林忽然開口:「他們是一起出去的?」

  「……嗯。」

  「幾點?」

  「三點十五。」

  「你醒著?」

  「嗯。」

  「……」本來想問,你醒著為什麼沒有跟去,不過……如果跟去,那麼這裡現在就會是一個人也沒有的空寢室,自己不該那樣問,所以段林問不出口了。

  這個時候,學校的主任紛紛趕來,段林注意到,校方並沒有叫警察。

  「只是沒回來而已,又不能確定失蹤……」詢問是否報警的時候,教務處主任拉住自己小聲的說。

  原本還為那個一夜之間失去了全部室友的少年,在這種情況下還被反覆問話擔心,不過少年的表現卻非常坦然,問什麼就答什麼,回答完畢,少年低下頭,輕輕問:「我可以上課去了麼?」

  主任們彼此對看一眼,末了咳了一聲。「可以。對了,外面那群人也別圍著,還沒有確定是不是失蹤,搞不好是出去偷玩了。「你們記住,在校期間不許離校,這要是有點事情對學校影響不好也就罷了,給同學造成心理壓力才是最嚴重的後果,這件事校方會解決,現在大家趕快都去上課。」

  一句話,週圍的學生慢慢散去,學校的說法讓這些孩子稍微安心了一些。也是,說是幾個學生出去玩沒回來,才是更讓人信服的理由吧?

  不過……仔細看看校長的臉色,又看看坐在床上等待眾人出去的少年的臉色,段林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校長臉上雖然仍然笑咪咪的,可是那笑容裏隱隱的焦躁……

  學校將這間寢室上鎖了,段林對少年說:「你今天開始來我這裡住吧」,少年面無表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學校以各種理由安撫學生,可是上課的時候段林還是察覺出學校氛圍的變化:大家比昨天安靜了許多。悶悶的上完一天的課程,段林回到了宿舍,上午那個學生正拎著行李站在「143」門口。

  「不進去麼?舍監沒把鑰匙給你?」三年級現在安排了很多自習,下課也早,看樣子,這個孩子已經在門口站了很長時間。

  「不,我只是……」沒有說完,複雜的看了段林一眼,少年拎起自己的行李跟在段林身後進了寢室。

  少年名叫陳家明,是本校高中三年級的學生,成績平平,交往方面也平平,是個極為沉默寡言的學生。

  此刻,陳家明正坐在自己床鋪對面,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床?

  本來段林還在擔心,學生和老師身份的自己住在一起會不習慣,現在忽然發覺兩個人中間更不自在的人是自己,對方就那樣直勾勾看著自己,用一種近乎無禮的目光……

  段林微微側身看了下自己,沒有什麼不對啊,正要說話,忽然,對方先開口了:「你現在睡的床,是我兩年前睡的地方。」

  一句話,段林心裏立刻一動。

  「兩年前,我的室友也曾消失過,再也沒有回來。」

  「全部麼?」以一種意外的平常心態,段林相信了少年的話,然後平淡的向少年提問。他知道,他會回答。

  「不,只有一個,是我的上鋪。我看著他出去的,他說外面有人在叫他……」

  少年蒼白的敘述中,段林恍然間彷彿來到了那個夜晚,那個寂靜的只能聽到窗外葉聲婆娑的夜晚,小小的窗子,黑暗的室內,兩個面色蒼白的少年,以及屋外那不知道含意的呼喚……

  想著這幾天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段林忽然覺得周遭的空氣冷了起來。

  「我現在那個寢室住的人,就是當年剩下的,幾年間,我們還有一個室友消失,我們是剩下來的四個人。」

  意思是……當年住過這間寢室的人都……

  看著對面的陳家明,少年細長的眸子瞪著自己,光影在少年深陷的眼窩處打了深深的影子,眼裏充滿恐懼,不,那種眼神,已經是超出恐懼,比恐懼更深的……絕望!

  於是,段林搓著手站了起來。「我想你應該喝一點熱牛奶,然後好好睡一覺……」

  陳家明默默的接受了段林遞過來的牛奶,喝下就上了床。

  熄燈後的「143」還是那麼黑暗,房間多了一個人,可是還是那麼冷。

  聽著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段林彷彿看到了少年嘴裏的描述。

  床在吱扭吱扭的響動,段林知道那是自己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想驚擾對面,段林克制住想翻身的慾望,強行正過身子不再動彈,可是床響動的聲音還是在繼續,段林向對面望去,「沒睡?」那是陳家明,他也沒睡。

  「快到三點十五了。」黑暗中,陳家明的聲音刻板而僵硬。

  段林看看自己在黑暗中仍發出微弱光芒的電子表,陳家明所言不假,確實,還有五分鐘就三點十五了,原來自己居然翻來覆去了這麼久……

  不過陳家明為什麼特別提到這個時間?忽然,上午陳家明回答室友出去的時間,浮現在段林腦中,要是沒記錯的話……

  「你那些室友……就是昨天三點十五的時候出去的?」

  黑暗中靜悄悄,似乎等了很久,段林才聽到對方輕輕「嗯」了一聲。段林心中有了微妙的感覺,卻聽少年再度開口。

  「兩年前,我的上鋪也是三點十五的時候聽到有人呼喚,出去的……」

  說罷,室內驟然靜悄悄,一時間,只能聽到窗外的樹葉聲,以及室內兩人謹慎的呼吸聲。

  把話全部說了出來,陳家明終於松了一口氣,他說過,可是沒有人願意相信,漸漸的,他就不說了。

  可是今天,他知道對面那個人會相信,不知道為什麼,心裏就是這樣想。

  發覺邀請自己同住的老師住的寢室,赫然是心中宛如噩夢的那間寢室時,心裏忽然一陣莫名的惶恐,加上昨天夜裡那件事,陳家明本能的知道,事情可能再度開始了,而這一次……不會像往常那樣收場……

  太過熟悉的寢室,太過熟悉的黑暗,太過熟悉的安靜……陳家明彷彿又聽到了自己上鋪離開時,走廊裏那拖鞋擦動地板的汲拉聲……

  他額頭漸漸冒出了冷汗。這幾天,幻聽的現象越發嚴重,每個晚上都會聽到類似的聲音,可是別人都說沒有,陳家明只能夜夜受這樣的煎熬。不是沒有想過轉學,可是心裏卻有個聲音在警告自己,就算身體出去了,精神還是會……

  腳步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接近了……忽然!

  「你……有沒有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黑暗中,段林略帶疑惑的聲音,就像一道閃電,劈向了陳家明!

  陳家明涔涔出著冷汗,艱難的將視線對向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表,上面的時間分明是 ……3點15!

  一聲響動,陳家明看到對面的人忽然爬起來。「你聽到了是不是?」對面的男人表情隱匿在黑暗中無法察看,卻和多年前自己的上鋪重合了!

  「我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有!」緊緊抱住自己的頭,陳家明眼睛瞪到不能再大。

  腳步聲卻像敲在自己的腦門上,越來越近……到了,他停在了自己門前,然後…… 漸行漸遠……

  段林看到這樣的陳家明,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他不斷顫抖的肩膀,段林走向門口。

  「不!你別去!你別去!」忽然從床上跳下來,陳家明緊緊抓住了段林!

  「你會消失的!別去!」彷彿預言,陳家明反覆說著。

  半晌卻感到對方再次輕拍自己肩頭,「沒關係的,我想去看看,有些東西不弄清楚的話,會變成夢魘,折磨我們很久,明白了,就算死也會死個明白。

  「一切都是有理由的。」想起沐紫對自己說過的話,不知不覺,段林說了出來,說給陳家明,或許也是說給自己。發現的越晚,受到的傷害也就越多,這個道理,段林開始能夠理解了。

  有些憐憫的看看身旁的少年,段林義無反顧的打開了門,然後關上。

  盯著那扇關死的門,陳家明緊緊抱住了自己的頭,蹲了下去……

  段林關上門,朝反方向走去。他出來了卻並不能說他是一點也不怕,事實上,經過上次的康德事件,他比誰都相信這世界上確實是有鬼存在的;鬼,也真的是會要人命的,正是因為這樣,他更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黑洞洞的走廊,只有中間樓梯口那邊灑滿了月光,是明亮的……

  春末夏初的天氣,窗外花香濃郁的不可思議,皺著眉,段林輕聲走在走廊上,小心的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那個聲音,好像憑空消失了。

  站在樓梯上,看著上上下下空無一人的樓梯,段林皺緊了眉頭。

  忽然!廁所沖水的聲音!段林的目光一下挪向了自己來的方向!

  然後,熟悉的踢踏聲,正是自己剛才在屋裡聽到的拖鞋聲音,好像還沒睡醒似的,拖鞋蹭著地板,聲音漸行漸遠……

  「呼。」看著前方那白色的身影,段林長長吐了一口氣。原來是過來上廁所的學生。

  也對,自己光往古怪的地方想,最簡單現實的理由卻忽略了。

  真可笑!

  就這樣,搞明白那聲音的由來,段林決定回去睡覺。

  那學生始終走在自己前面,段林注意到,他的腳步淩亂。

  不知道是哪個寢室的,這麼晚了腳步也不放輕一點,自己一會兒看清他是哪個寢室的之後,要記得過去說一下,以後晚上小點聲。

  漫不經心的想著,段林忽然發現,那個學生竟然已經走到了走廊最裡面的「142」寢室。

  那個學生回頭張望的瞬間,段林看到了那個學生的臉。

  奇怪……好像……不是隔壁寢室的人啊……段林正想著,忽然發現那個學生在看到自己的剎那,卻好像看到了什麼最恐懼的東西!立刻提腳進門。

  進門?!

  段林的眼睛一下瞪的大到不能再大!

  那個學生進去「142」這件事並沒有什麼不對,而是那個「學生」進去的方法!

  他沒有開門,而是直接穿了過去!直直的,從門板穿了過去!

  段林站在門口,一時間只覺手足冰涼!

  半晌才忽然想到了什麼,段林臉色一變,再也顧不上什麼,貼在門上輕聲叫了起來。

  「沐紫!沐紫!田苗!田苗!」(田苗是猴子的大名)

  天!無論是誰也好,快點開門!天知道那個人……不!鬼進去會不會對他們做什麼!段林久喚不應,心下一急,正要敲門,忽然……

  「你在幹什麼?」肩膀被拍的瞬間段林猛地回頭,才發現,身後拿著手電筒照著自己的男子,不是沐紫是誰?

  「你怎麼這副表情,見鬼了?」口氣淡淡的,沐紫用手電筒的光在段林臉上晃了晃。

  不料段林卻沒有否認,怔了怔,段林低聲對沐紫說:「快!把鑰匙拿出來!趕快開門!有東西進去了……」

  說話的時候沐紫已經開始找鑰匙,聽到段林的話以後,沐紫稍微頓了頓,隨即鑰匙一轉,沒等他推開門,門自己開了。

  猴子大大的眼睛瞪著段林,眼裏充滿懼意。「啊?!老師你嚇死我了,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還以為那個鬼來了呢……」驚魂未定,猴子露出一抹蒼白的笑。

  「你們什麼時候醒的?」來不及回給猴子一抹安慰的笑容,段林只是焦急的問道。

  「我們剛剛醒的啊,聽到有人叫……沒聽出來是老師的聲音……」猴子抓著頭說著,卻冷不防看到段林蒼白的臉色,半晌囁嚅道,「有……有什麼不對的麼?」

  抿了抿脣,段林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你們睡覺吧,有什麼事情就叫我,我在隔壁。」想了想,段林決定今天先這樣,簡單吩咐了一下,便自行出門,手碰到門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來那個穿過門板的白影,打了個寒戰,段林輕輕關門。

  今天,注定睡不著了。段林想著。

  可是精神終究還是撐不了太久,段林終於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半夢半醒卻忽然聽到猛烈的敲門聲,門是被撞開的,進來的是猴子和沐紫他們,沐紫面無表情,猴子和他的室友卻是一臉驚恐。

  「老、老師,全部、全部的人都……消失了!」

  一句話,段林徹底醒了!從「143」跑出去,走廊裏一片靜寂,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回響,段林依次敲打著房門,房門卻在自己碰觸到的時刻應聲而開,空蕩蕩,空蕩蕩,空蕩蕩……

  所有的寢室都是空蕩蕩!

  只有那被褥上的褶皺提醒這裡曾經有人休息過。

  從走廊一頭一直開到走廊另一頭,淡淡的月光溫柔映在段林肩膀,站在走廊盡頭,段林往回看,一路靜寂,只有那一路被自己打開的門板拍擊牆壁,偶爾會有些許鈍鈍的聲響。

  門開著,卻沒有人出來。不會有人出來,因為裡面……

  一個人也沒有!

  盯著走廊那一頭變成四個小黑點的沐紫他們,段林全身上下,如置冰窖!







  第四章 爺爺的警告

  「王胖子,你裝什麼深沉?到底下不下來啊?媽的!凍死了!」牆下站了兩個少年,此刻罵罵咧咧的是其中矮一些的少年。

  胖子還在看。

  天知道這堵牆,自己、老大和他翻的不下幾十回了,就算有什麼也該膩了,真搞不明白胖子看啥呢!

  「從這個角度看,學校還真的……像監獄。」順著風,牆頭胖子少年的喃喃自語,飄入了下面的少年耳朵。

  少年皺著眉向上看去,「嘿!可不?就是監獄啊!哪有一學期不準回家的學校?奶奶的!這牆也修的真像監獄,居然上面還拉鐵絲!啊!我新換的褲子!shit!」

  本來似乎想到了什麼,然而褲子上的裂口卻瞬間轉移了少年的注意力。

  被喚作胖子的少年,卻彷彿陷入了沉思,眼睛也盯住了前方,再也收不回來。

  月光下,校舍遠遠的,掩映在樹木之間,黑壓壓的,看上去很蕭肅,自己住的學生宿舍隱約可見,幾點燈光明瞭又暗,那是廁所的燈,齊蘭晚上是全體停電的,除了廁所。

  那燈光遠遠看起來就像眼睛,藏在黑夜裡,眨呀眨的,瞪著想進到它裡面的人……

  胖子這才發現週圍一片靜寂,一片黑暗,方圓百裏一片黑暗。

  「胖子,你下來不下來啊?時間不早了,我餓死了啦!」牆下另一名少年的叫聲卻打斷了他的思路。

  「啊?老大!對不起!我這就下來!」松開眉頭,胖子輕輕一躍,本想瀟灑落地,可是卻摔的滑稽,同伴被他逗笑了,匆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個少年迅速離去。

  其實這就是違反校規。這三個人很習慣違反校規。齊蘭學生守則的第一條就是不準私自離校,然後,不準佩戴手機。這兩條他們三個全佔了。基本上每週都會有這樣一兩次,三個人會翻牆到校外找點樂子。

  出了宿舍往南走,那邊有一片樹林,樹林的盡頭是一面牆,整個齊蘭這裡的牆是最矮的,其實也不是這邊的牆矮,而是這邊的土地稍微高一些,又有樹林作掩護,所以自從發現了這個地方,三個人就會時不時出去一趟。

  出去之後要走一段時間,路很黑,不過好在只有一條路,不會迷路,走一陣子就會遇上車,那些小巴士,花點錢就可以載你去很遠的地方,然後再搭地鐵……好好玩一次,然後吃點好料,在天亮之前趕回去,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

  自己寢室那幫傢夥都怕他們的拳頭,什麼也不敢說,所以二年來,他們不知道出去了多少次,卻一次沒有被抓到過。這次也不例外,太久沒出來,今天學校又因為聯考將至搞得烏煙瘴氣,早就悶到不行,於是三人中的阿德,提出想要出去溜溜順便買煙這個建議的時候,另外兩個人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這次太久沒出來了,學校好像加強戒備了,媽的!老子都二個星期沒煙抽了!」罵罵咧咧了一路的少年是阿德,他是南方人,可是身材卻不像人們印象裏南方人應該有的那樣單薄,個子不高卻肌肉結實的阿德出手很快,似乎是因為國中時代打架太兇,才被強制送進齊蘭的。

  「我想吃棒棒糖。聽說XX又出了一種新口味的棒棒糖,是大蒜味道的,不知道好不好吃,老大,一會兒我請你吃棒棒糖好不好?」乾笑了幾聲,胖子討好的看著旁邊自始至終沒說話的高大少年─席遠,也是三個人的老大。

  身材高壯的席遠,是在一開學給了想要給他下馬威的阿德下馬威的人。當時阿德恨他恨的要死,不過後來他在外面被外校的仇家包圍時,卻也只有席遠肯幫忙,幫了忙就走了,什麼也沒說,但從此以後阿德就對席遠心服口服。

  席遠雖然為人刻薄稍嫌粗魯,可是相處久了卻發現彼此意氣很是相投,三個人便焦不離孟這樣過了三年。

  「呸!你這胖子就知道吃!你以為老大看得上你那什麼大蒜口味的變態棒棒糖麼?老大,一會兒我請你喝酒!」阿德啐了一口,笑著拍拍席遠的肩膀。席遠卻只是撇了撇嘴角,拉了拉不斷跳動的眼皮,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幾乎是一下車,三個人立刻撒歡,買了快餐在遊戲廳大戰三百回合之後,肚子又餓了,出門才發現已經是淩晨。決定臨走前再大吃一頓的少年們,隨即開始到處找提供宵夜的餐廳。

  三個人都是喜歡嘗鮮的人,所以在發現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店時,便毫不猶豫的進去了。因為是新開的,又是淩晨,沒有一名食客,只有幾個服務員小妹在聊天打屁的餐廳,一片即將關店的景象,看到席遠他們進來,小妹們才提起精神。

  「先生請點餐。」服務員禮貌的遞過一份菜單。

  很清秀的小姑娘,只是這家的燈光不好,白刺刺的燈光打在小姑娘臉上,女孩的膚色成了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席遠盯著那女孩,直到菜單碰到他的手為止。匆忙的點了餐,席遠皺眉看著女孩鞠躬離去。

  「老大,看的那麼入神?怎麼……喜歡上了?」揶揄著,阿德用胳膊肘碰了碰席遠的肩膀,然後換來腦袋一個爆栗。

  「喝你的酒!」席遠罵罵咧咧。

  熾白的燈光下,聽著老大和阿德兩個人一來一往,胖子笑呵呵的吃著棒棒糖,吃一口糖,然後喝一口啤酒,冰鎮過的啤酒一向是他夏日的最愛,可是今天喝起來,卻覺得有些寒冷。

  胖子放下了杯子。

  忽然一陣風鈴聲……

  「歡迎光臨!」服務員大聲的招呼告訴席遠,有客人來了。

  胖子背對著門,也沒回頭,新來的客人從身邊經過,帶來外面的空氣,唔,確實有點涼……

  忽然……

  「哎?也是齊蘭的學生!」阿德忽然小聲道。

  「真大膽,竟然穿校服呢!」阿德的話引起了胖子的注意。啜著一口啤酒,胖子漫不經心的,順著他們的視線向自己左前方看去,新來的一名客人正坐在那裡,是個男生,穿著齊蘭的校服。

  胖子嘴裏那口啤酒一下子忘了嚥下去,含在口裏,冰涼徹骨!

  胖子的額頭冒出冷汗來。

  原本望向那邊的眼睛一下子閃躲,一時間胖子竟不敢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身影。

  那個人……那個人是……

  「老大,我看那人很眼熟啊,你有印象麼?」吃著土豆仁,阿德嘴裏的話含糊不清。

  「沒,我向來不記無關人的長相。」席遠淡淡的說。

  可汗水,卻更多的從胖子的毛孔冒出來。

  他們不記得,他卻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自己開學時就失蹤的室友!

  難怪席遠沒有印象,開學的時候他不在,而阿德記性又不好,可是自己卻……

  因為那個人講了一個很無聊的鬼故事,別人沒有嚇到,自己卻想了很久,然後第二天,那個人就消失了。

  老大和阿德都不相信這世上有鬼,自己也不好往這方面解釋,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可是今天……

  一時太過用力,胖子手裡的酒杯竟這麼碎了,一下子,店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胖子手上。包括那個人……

  那個人沖胖子笑了笑。

  胖子嘴裏的棒棒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果然是他!

  為什麼!為什麼已經消失了的人會出現?

  「啊,胖子你小力點,知道你最近長力氣啦!」阿德嘻嘻笑著,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紙巾給胖子。

  那個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對著胖子笑了笑。

  面色蒼白著,胖子狠狠喝了一口酒。

  「乾脆我們別回去了,信不信,明天那個陳家明一定會大呼小叫『看吧!果然有鬼!』」

  阿德學著自己同學的樣子,倒也唯妙唯肖。老大都被逗的哈哈大笑,可是胖子卻無論如何笑不出來。

  自己點的菜到了,服務員將菜布好便下去,看到不錯的菜色心情好了些,胖子決定吃口菜冷靜一下。筷子夾起一塊雞丁,正要送入口裏,忽然……

  「不讓你吃!不許吃!你給我走!走!」忽然一陣蠻勁,胖子的筷子匡當落地,還來不及詫異,胖子隨即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狠狠抓住了,接下來就是一陣狠命的拖拽!

  胖子感到自己正被拉往門口,餐廳內的人齊刷刷盯在自己臉上,心裏忽然一陣惶恐,胖子猛地甩開了抓住自己的那股力量!

  「哪個神經……」「病」字沒有說出來,就那麼冷凍在了胖子的脣邊。

  拉住他的是個老人家,高瘦的身材,刻板的面容,此刻正牢牢盯著胖子。

  這麼一鬧,餐廳的服務員出來了,推推搡搡趕走了那個老人。

  「對不起,客人請您繼續用餐。」服務員微微笑著,將胖子輕輕按進了座位。

  胖子的臉色卻仍然是一片慘白。

  「不知道哪裏來的瘋老爺子,哇!胖子,你的手腕都青了!」阿德大驚小怪著。

  盯著胖子,席遠卻若有所思。「胖子,你今天怎麼了?一直不對頭……」

  撐著下巴,席遠盯著胖子,那樣蒼白的臉色……自己從來沒在那張總是憨厚笑著的臉上見過。

  忽然,一聲大吼炸起!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胖子的聲音,看著忽然奔出去的胖子,阿德和席遠兩個人面面相靦,終於還是忍不住,往桌上扔了一張鈔票,兩人匆忙追了出去。

  胖子好像在追什麼人,又好像被什麼人所追,狂奔不止。

  席遠和阿德互相看了一眼,只好緊緊跟上,好在胖子終於跑不動了,跪在前方的地上,身子微微顫抖著,重重喘著粗氣。

  「胖子,你這是怎麼了?」阿德皺著眉道,不過不正經慣了的阿德,不一會兒就又打趣道:「平時體育考長跑總是不及格,今天這不也是很能跑麼?哈哈!」

  胖子卻仍然是重重的喘著氣,冷汗從他的額頭上一滴一滴滴入地上的泥土,滴上他的手腕,胖子的視線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青紫。

  「那個老頭子是我爺爺。」頭沒有擡起,胖子忽然低聲說。

  「啊?」阿德的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他沒有聽懂,可是席遠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微微皺了眉。

  「你爺爺?你爺爺怎麼了?」席遠淡淡說。

  「……我爺爺在我兩歲的時候……去世了。」

  「啊?!」一下子,阿德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難道……你的意思是……」

  「我只在照片上看過爺爺,剛才那個老人家,和照片上的老人……一模一樣。」

  一下子明白了,阿德的嘴巴立刻張大。

  席遠也微微皺了眉頭。「喂!你該不會說我們見鬼了吧?嘿嘿……喂!你干嘛?!」

  話沒有說完,胳膊上忽然一陣大力,席遠目瞪口呆的,看著原本跪在地上的胖子忽然站了起來,一手一個,拉起自己和阿德就往前走。

  不顧自己的同伴尚在掙紮,胖子悶頭往前走。

  腦子裏有一根弦斷了……老大說的沒錯,今天一天自己都不對頭,其實……自己從很早以前就不對頭。從那個人消失的夜裡。胖子沒有和任何人說,那個夜裡,他醒著。半夜肚子餓,就拿了零食偷偷躲在外面吃,卻忽然聽到小孩子的聲音。小孩子咯咯的笑著,喊著「抓我啊」、「抓我啊」……

  自己偷偷探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外面的人是自己的新室友。一臉迷惘之色,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摸著,就彷彿看不見……

  太過詭異的場景,一時間,胖子嘴裏的薯片竟不敢嚼下去。他在幹什麼?還有那聲音……胖子心裏忽然覺得很詭異。本能的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胖子看著自己的室友走進一個拐角,然後消失,只留下地面長長的影子……影子?!

  隨著對方走遠,胖子看著室友那長長的影子不斷縮小,在一瞬間,胖子看到了室友的影子旁邊……有一道小小的影子!那小小的影子用力一拽,室友的影子就消失不見。

  那晚的事情,作為一個秘密,又好像只是一個詭異的夢,就那樣留在了胖子心裏。胖子沒有和任何人說,不要說別人了,連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然而,那天之後,自己那個無緣的室友沒回來這個事實……卻是千真萬確的。那… …不是夢!

  「總之……我們要逃!」一向溫和憨厚的臉上一片凜然,胖子回過頭,堅定的目光迎向自己的朋友,忽然……臉上忽然刷白,胖子盯著自己的手……順著自己的手拉住的胳膊,胖子的視線慢慢向下,對上了……

  「啊!」胖子尖叫出聲。

  「死胖子!你沒事叫什麼!」迎面就是一拳頭,阿德刻意壓低的怒吼隨即炸開在胖子頭頂。

  這是……寢室?胖子迷惘的看著週圍,熟悉的環境,是學校簡陋的寢室啊……剛才 ……是夢?

  「都是你,我們今天出去晚了啊,本來應該一點出去的,現在都三點了,天亮了就走不了啦,你快點穿衣服!快點!」阿德小聲說著,順便把胖子拉了起來。

  胖子這才想起來,今天是週末,也是三個人出門玩的日子,就像自己剛才那個夢一樣……夢……想到這兒,胖子又是一哆嗦,自己居然在夢裏夢到了出門,是日有所思麼?

  胖子想著,手裡沒敢猶豫,等他穿好衣服,三個人便躡手躡足出了門。胖子負責關門,轉身的時候看到房間裏唯一剩下的人────陳家明。對方還沒睡,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自己。

  「你……要不要和我們出去?」破天荒的,胖子邀請自己這個完全不合群的室友,對方沒有答應,頓了頓,說了聲再見,胖子隨即小聲的關門出去。

  在夢裏太過熟悉的黑暗,讓胖子有些害怕,連帶著翻牆的動作都遲鈍,正在這時,三個人忽然聽到一聲呼喊……那是叫三人名字的聲音。

  「糟糕!不是被學校發現了吧?被抓住就完了!胖子你快點!」沒等胖子回頭,他的夥伴便將他狠狠拉了下去,三個人一陣風似的,遠遠逃離了學校。

  只有胖子心裏開始不安,而且這份不安持續到了第二天白天從遊戲廳奮戰一天出來。看著阿德在旁邊伸懶腰,老大在一旁看著前方的小孩遊戲的閒適樣子,胖子猶豫自己應不應該把想了一天的事情說出來。

  「喂,咱們逃出來的時候……叫咱們的好像是個女人……」終於,嘴還是比腦袋快一步。

  「不奇怪,是學校的老處女吧?沒有男人的女人才那麼晚不睡覺。」阿德隨口回答著,他嘴裏的「老處女」是學校的教導主任,也是學校為數不多的女性教員之一。

  可是那樣……那麼黑,也不會看清他們是誰吧?連名字都叫得出,就算是老師也做不到吧?胖子皺著眉,看了看旁邊毫不在意的友人,最終什麼也沒說。

  旁邊,席遠的目光一直落在公園中央的噴水池那邊。那邊,有幾個忘了時間的小孩子在玩耍。不斷嚷嚷著最後一個人在哪裏的小孩子們,似乎在玩抓鬼遊戲,天有些黑了,找不到人的小孩子有些著急。

  他小時候也玩過的,似乎每個人小時候都玩過。記得自己那時候很擅長,每次都是讓人找不到的那個,似乎還有一次躲的太過,結果害自己迷路真的回不去的經歷。

  似乎也是在晚上,黑洞洞的夜裡,沒有人找到自己……想著小時候的事,席遠的表情變得幽遠。

  「咳!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不對勁。」抓了抓頭,胖子笑著,左手伸進兜裏掏了掏,半晌拿出一把棒棒糖來。「老大,阿德,你們要不要吃?新出的口味喲!」

  原本對甜食沒有興趣的,然而看到胖子那幾乎像哭的笑,席遠沒吭聲,伸手抓了一顆糖,手指碰到胖子的時候,對方的手卻猛地抖了一下,那一把棒棒糖於是儘數掉了下去,有幾顆掉在椅子上,可是另外一部份就順著公園木椅椅面上的縫隙漏了下去。

  這裡的椅子設計的很古怪,從外面看就像是一個沒有封好的箱子,只有最下面有二十公分左右的空隙,可以伸進手去。席遠彎下腰,一隻手搭在椅面上,一隻手伸向了椅子下方,目光遊移著,席遠想,千萬不要摸到什麼不好的東西、比如狗大便之類的就好 ……

  手掌下面的觸感陰濕,摸到了一個塑料袋,幾片腐爛掉的葉子……可是就是沒有摸到一顆棒棒糖。

  「找不到了,別要了。」擡頭看著胖子,席遠說。

  手掌正要縮回來,然而……摸到什麼的瞬間,席遠瞪大了眼睛!趴下身子向椅子下面看去。

  一個小孩子,縮在裡面,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自己的手,正牢牢握在那孩子細小的手腕上,席遠注意到,原本散落在椅子內的糖果,現下全都緊緊握在那孩子的手裡,一大把。

  席遠忽然笑了,扯開嗓子對遠處喊了一聲:「小傢夥,你們過來,你們最後一個。」看著遠處那幫小孩子聽言笑著跑過來的歡快樣子,席遠對胖子笑了笑,隨即手上用力,對躲在椅子下面的小孩子輕聲說了一聲「抓到鬼了」之後,便將小孩拉了出來。

  臟兮兮的小傢夥,虧他想的出來躲在這種地方,從身上到臉上都烏漆抹糟,只有一雙大大的眼睛能看的清楚。

  「啊?這個人不是大頭啊,大頭的頭那麼大,一定鑽不進去那個椅子啦,哈哈!」跑過來的小孩子們笑了,沒多久後面一個男孩喊了一聲:「抓到鬼了!」然後幾個孩子便又重新跑了回去。

  半晌,一群小孩子忽然跑到席遠一行面前,興奮的說:「大哥哥,你們來當抓鬼的人吧?」

  小傢夥倒是厲害,說完就跑,完全不給席遠拒絕的機會,席遠聳了聳肩,看了眼阿德,兩人竟真的陪小孩子玩了起來。

  「抓到鬼了。」

  「抓到鬼了。」

  「又抓到一隻!」

  「……」

  不斷的有小孩子被抓到,被抓到的「鬼」也不氣餒,笑嘻嘻的幫席遠抓「鬼」,不過遊戲沒有進行完,不一會兒,旁邊過來幾個女人,連喊帶拽的把幾個小傢夥抓走了。

  「呵呵,鬼是假的,調皮鬼倒是真的。」看著那些小傢夥,席遠豪爽的笑了。

  「不過好像還有一個沒抓到……」阿德抓了抓頭。

  「估計也被他老媽叫走了……」呼了口氣,席遠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們再吃頓好料就回去吧?」

  今天出來的太久了,往常從來沒有超過一天的,不過美食吃到嘴裏的時候,學校連同它那糟糕的學生餐廳,就被幾個大孩子一併扔到了腦後。

  等到三個人拚死拚活趕到車站的時候,車子已經等在那裡了。不知怎地,今天的人特別多,人頭湧動,大家都在趕這班地鐵,席遠人高馬大,很容易就上去了,阿德個矮靈活,也擠了進去,就剩胖子一個還在入口處掙紮。

  忽然……手腕猛地一痛!下一秒,胖子發現自己竟被那股力量拉的摔到了地上!

  「媽的!誰拽老子的……」這一氣憤,剛才的那點詭異都全沒了,可是……

  揮舞著的拳頭忽然頓住了,胖子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塊烏青……和夢裏被拽出來的那個好像!

  仔細想想,不僅是形狀、大小,甚至力道都好像!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胖子瞪大眼睛但向車內,湧動的人潮間,胖子的視線忽然落在一個高瘦的老人身上……

  爺爺!胖子一下子呆住了。

  此刻,站在車裏拉著吊環面色嚴肅的老人,不是自己曾在照片裏看到的爺爺是誰?!

  老人也盯著自己,鐵青著臉。地鐵的門,緩緩的合上了。各司其位,大家都在擁擠的車內找到了自己的角落,爺爺的身子逐漸看不到,只是那刀子一樣彷彿警告的眼神,卻留在了胖子心裏。

  忽然想起了什麼,胖子面色一變!「老大!阿德!你們快下來!快下來啊!」如果那是警告!是自己死去爺爺對自己的警告的話,爺爺不讓自己上車,那麼上車的後果… …

  從車窗裏終於看到了席遠高高的身影,他似乎也看到了自己,努力扒向窗子,就在他俯身的一剎那,看到什麼的胖子忽然白了臉!

  「不!天啊……」再也沒有力氣,怔怔看著終於加滿速度開出的地鐵,胖子頹然坐倒在地上,風順著車側吹過,吹透了胖子的心。

  少年失神中沒有注意到,一雙腳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抓到你了。」一隻手輕輕搭上了胖子的肩膀,回頭看清那人的臉的剎那,胖子赫然蒼白了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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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24:5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莫名的簡訊

  「老大,怎麼辦?胖子那笨蛋沒上來!」車子已經滿速,窗外的景色再也看不到,阿德擠到席遠身邊發愁的說。

  「還能怎麼辦?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讓他搭下一班好了,總不可能再錯過吧?」席遠卻不是很在意。本來也是,三個人不小心走散的情況時有發生,而且往往是那個反應總是慢三拍的胖子。

  「我們回去告訴陳家明那個膽小鬼『胖子失蹤了』,嚇唬他一下如何?」阿德忽然興奮了起來,席遠聽著他的建議,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沒有吭聲。

  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怎麼人這麼多?就算席遠個子高,還能把頭露出來呼吸口新鮮空氣,但還是很難受。

  換氣扇在自己頭頂,隆隆作響,旁邊有學生口裏喃喃背單詞的聲音,還有人開得很大的耳機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人煩躁。

  手指好疼!席遠習慣性的撫向自己的右手小指。那上面有一個銀質的戒指,某天偶然撿到的,第二天早上醒來就不知道為什麼戴在了自己手上,而且怎麼也摘不掉。

  一開始很是煩惱,不過後來習慣了之後也就多了一個習慣,心煩的時候,席遠會用左手不停的轉那個戒指,似乎那樣能讓自己的心情好些。忽然……

  「大哥哥,你坐這裡。」席遠撇了撇嘴,這年頭老師的教育還真是成功,說什麼好孩子要給老弱病殘孕讓座,不過這麼擠的車上也有小孩讓座,他自己還很小吧?

  席遠心裏想著,一時也沒在意,可是褲子卻被拉了幾下,席遠匆忙低頭,卻見一個小男孩正從下往上仰望自己。「大哥哥,你坐這裡吧?」小男孩指了指自己讓出來的座位。

  「不用。」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像「老弱病殘」了?皺著眉,看著大概才國小年紀的小男孩,席遠沒有罵臟話。

  「老大,你就坐啊!」阿德卻忍不住了,把席遠推到了座位上,然後自己站在了席遠身前,「呼!總算舒服點了,謝謝你啊,小弟弟。」

  小男孩卻只是羞澀的笑了笑,然後爬到一個旁邊坐著的女人身上,叫了聲媽媽。看到對方有大人看著,席遠便放心坐了下來,顯然對方的媽媽也對兒子給一個年輕男人讓座這件事奇怪,小男孩輕聲說了幾句,女人古怪的看了旁邊的席遠一眼,隨即不再回頭。

  車子停了又走,客人來了又下,慢慢的減少。席遠想打會兒瞌睡,可是卻無論如何睡不著。

  旁邊的小男孩好吵,而且一直盯著自己,然後莫名其妙的對自己笑個不停。直到小男孩將手矇住他媽媽的眼睛,女人發怒:「別鬧了,你給我坐好!」小男孩才老實的坐下。女人隨即對著看向自己這邊的席遠抱歉的笑了笑。

  席遠點了點頭,然後不再轉頭,小男孩和他母親的對話卻清晰的飄入耳朵。

  「媽媽真小氣,蒙一下眼睛都不讓。」

  「矇上眼睛媽媽就看不見了,當然生氣。」

  「才不會,矇上眼睛有人也看得到,你看……」

  「你這孩子給我住嘴!」女人一聲低斥,小男孩總算安靜了。

  席遠閉上眼睛,切!那個女人早該教育一下她的兒子了,告訴他什麼叫住嘴……

  又坐了兩站,席遠感到旁邊忽然一空,過了一會兒睜開眼睛,才發現是女人站起身準備帶著孩子下車。「再見!再見!」車窗外,小男孩笑著衝他搖手。

  席遠皺著眉,隨著車子緩緩開動,小男孩和他媽媽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

  「老大醒醒!我們也快到站了……」手機忽然震動,原本垂著眼打瞌睡的阿德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哇!週圍幾乎空了,看看車子上液晶屏幕顯示的站點,馬上就是終點站,也是他們要下車的站點。

  席遠卻只是皺了皺眉,仍然閉著眼睛,不過他睡得並不安穩。「算了,反正還有些時間,一會兒再叫他……」阿德想了想,忽然想起剛才震動的手機,於是從褲袋裏拿出了手機。

  「是新的訊息哩!」阿德打開手機,看到密密麻麻顯示的簡訊數量,皺了皺眉頭,上面的發信人是……「胖子那小子究竟搞什麼鬼……」

  一邊抱怨著,阿德還是開始逐一查看簡訊。

  「你們快下車!」

  「快點下來!」

  「快下來!」

  ……

  ……

  他的信箱就被胖子這沒頭沒尾的簡訊塞爆。「真是的!胖子那笨蛋,說什麼啊?」阿德一邊嘟囔著,一邊刪除著那些對他來說莫名其妙的簡訊,刪除的時候手機仍然不停的震動────有新的簡訊進來。

  「胖子究竟發了多少條簡訊啊!」手指機械的重複著「選中」─「刪除」的動作,阿德覺得有些無聊。

  忽然,一條簡訊吸引了他。「遊戲還沒有結束喲,還有一個人……」阿德皺起眉頭,看了看號碼,沒錯,是胖子的手機發過來的,可是,這句話更加沒頭沒尾啊!

  遊戲……什麼遊戲?還有一個人是什麼意思?阿德心裏忽然莫名的焦躁,下一秒,他撥通了胖子的手機,手機一接通便罵了起來,「你這個白癡!發那些莫名其妙的簡訊究竟是什麼意思?耍我啊!」

  胖子的手機卻是一片安靜。

  阿德拿起手機重新看了看,自己沒有撥錯號碼啊,這是胖子的手機沒錯,於是,「喂!死胖子,你接了電話不說話是怎麼回事?喂!?」

  「嘻嘻─」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了聲音,細細的,像是小孩子咯咯的笑聲。

  「啊?」阿德頓時一頭霧水。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忽然像遭遇了什麼電波,發出一種詭異的咕嚕聲,似乎有人在那邊說話,可是卻只能傳出刺耳的頻率。

  「啪嗒!」

  阿德扔掉了自己手上的手機。

  「你在搞什麼鬼啊?」旁邊,伴隨著一個哈欠發出來的聲音,席遠伸著懶腰看向阿德,他的目光習慣性的看向了液晶顯示牌。

  「什麼!都終點站了,你怎麼也不叫我……算了,我們快點下車吧。」

  席遠說話的時候,車門正好打開,渾渾噩噩的,阿德「唔」的應了一聲,看向地板上自己的手機時遲疑了一下,不過最終還是從地上撿起手機跟著席遠下了車。

  「老大,你說……」遲疑著,看看手裡的手機,阿德本來是想問席遠「這世界上有沒有鬼啊」這個問題,可是話到嘴邊,他住嘴了,自己一向以膽大著稱,如果自己也問出這樣的話,不就和寢室那個叫陳家明的膽小鬼沒什麼區別了麼?

  「你又怎麼了?」席遠皺眉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順便又揉了揉眼睛。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眼皮總是跳,八成是打遊戲過度了……

  「不!沒什麼……」阿德匆忙擺手,可是眼神仍然遊移不定。手裡的手機像一枚不定時的炸彈,那個簡訊的內容雖然簡短,卻深深刻在了他心中。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有接胖子手機的人究竟是……阿德忽然想起來,地鐵開動時候,似乎看到了胖子焦急追逐車子的景象。

  胖子肥胖笨拙的身體緊緊跟著車子跑,臉上一片蒼白……似乎在和自己說著什麼。

  說什麼呢?隔著玻璃和人群,當然聽不到。

  不過那一幕現在卻在心裏越發清晰起來,阿德本能的覺得,那應該是非常重要的話。

  「你想什麼呢?胖子的事情麼?那傢夥不要緊啦,那傢夥就是本地人,知道路,可能只比我們晚到幾分鐘而已,我們等他一會兒吧,他應該在下一班地鐵上,那是最後一班車。」

  說話的是席遠,作為這個小團體裡面的領袖人物,他的話總是讓人莫名其妙的信服與安心,即使說話有些刻薄粗魯,不過對他們卻很夠義氣,好比胖子吧,那個傢夥身體笨重腦筋不靈活,每次搞出的烏龍連自己都受不了,可是席遠卻從來沒有說什麼。

  席遠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學校裏人人都怕他,可是阿德和胖子卻都很喜歡他。只要是他的意見阿德都會聽,不過這次,阿德心裏卻有些驚惶,但,即使驚惶,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老實說,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點頭還能做什麼動作。

  末班車的地鐵候車室異常冷清,偶爾可以看到幾個偷偷摸摸過來拾荒的人,很快的被工作人員趕走。

  這裡人很少。

  隨著一陣強風從軌道上沖來,兩人擡起頭────車來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過很快把目光放到了從車門出來的人群。車內熾白的燈光照得人臉蒼白,累了一天的人們看起來憔悴宛如幽靈,面色漠然的從車裏湧出,其實沒有多少人了,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胖子的身影。

  席遠皺起了眉,說實在的,他的眉頭今天基本上沒有松開過。

  「那個笨蛋沒上來麼?」

  正要拿出手機打給胖子,阿德卻制止了他。

  「那個……老大,我剛才已經打過了,他關機!」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讓席遠看手機,直覺告訴他,手機上的內容,很有可能只會讓剛剛平靜下來的自己再度慌亂。

  「關機?」席遠皺皺眉頭,「不會是偷溜回家了吧?切!算了,我們也趕緊回去吧,時候不早了,明天要是被發現就糟糕了,我們先回去想想怎麼給胖子蒙混過去!」

  於是一如既往的,他們在地鐵站出口處招了一輛Taxi,說出齊蘭的名字,隨即坐上了車子。

  車站門口總是有很多車子可招,而且很便宜,唯一要提防的就是碰到黑車,司機會聯夥坑客人的錢。兩人剛剛坐上車子,阿德忽然聽到席遠「啊」了一聲。

  「怎麼了,老大?」

  「你看到那輛車了沒有?胖子!剛才過去的車上的人是胖子!」席遠扯住阿德大吼,一邊說還一邊命令司機跟上左前方那輛車。

  阿德只覺心裏咯登一聲,遲疑的將視線對上了席遠指的方向,卻只能看到一輛車的車尾。

  「追!司機你給我快點追上前面的車子!」席遠大聲吼了起來。

  「老大……你……真的看清了?真的是胖子?」

  「廢話!老子怎麼可能看錯?穿著那土到家的超大校服上衣出來偷玩的,不是死胖子是誰?」席遠真的著急了,連最近收斂了很多的粗口都出來了。

  忽然,他眼裏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聲音也轉低,悄聲對阿德說,「不過……我覺得情況不對……胖子是睡著的。那輛車也不是他家的。」

  那輛車確實不是胖子家的,胖子家只有一輛車,就是自家面館置貨用的小貨車,上面很土的寫著「曹記牛肉面」幾個超俗的大字,有一次三人沒趕上車讓胖子他爸送過一次,覺得遜斃了的三人從此再沒坐過那輛車。

  「你……看清開車的人是誰了麼?」吞了口唾液,阿德儘量不讓自己聲音發抖。

  「沒,車裏太暗,剛才是車燈一閃,一剎那讓我看清裡面的人是胖子的,光顧看他了,哪有時間注意司機?不過……」席遠忽然躊躇。

  「不過什麼?」

  「不過我看到胖子旁邊還有一個人。似乎是個女人,我看到她的頭髮了,很長。」

  一句話,阿德呆住了,他想起了接通胖子手機的時候,胖子手機那頭傳來的笑聲。

  「嘻嘻─」

  既像小孩子的聲音,也可以解釋為女人的聲音啊……

  「司機,拜託您快點啊!」

  「啊呀!晚上開快車夭壽喔!又不是趕去投胎!」

  「拜託!我朋友在前面車子裏啦!我們一起逃課當然要一起回去啦!」

  「嘿嘿!逃課還說得這麼光明正大……算了!我再開快點好啦,別催啦!」

  沒有理會沉思中的阿德,席遠兀自和司機一往一來說起了話,說完話,看看不知什麼原因呆在那裡的阿德,席遠忽然再次壓低了聲音。

  「別露餡!我懷疑胖子遇上麻煩了!」

  「你是說見鬼?!」阿德想也不想,把自己正在想著的事情說了出來,頭頂立刻挨了一個爆栗。

  「白癡!我是說綁架啦!胖子那樣子不像是睡著了,我看是被迷暈了!你不是說他手機也沒人接麼?」席遠的說法更匪夷所思,阿德不敢相信的看向他。

  「這世界上哪裏有鬼啊!無聊的說法,連你也秀逗了麼?」席遠不屑的哼了一聲。

  他是完完全全的無神主義者,似乎是小時候身體不好,席奶奶總灌他喝噁心的符水的緣故。席遠是那種連別人說這世界上有鬼都會鄙視的人。

  「這……這個……」阿德收起了一向的大嗓門,原來他一直是席遠的同盟,堅信世界上沒有鬼的,可是現在……

  想起口袋裏的手機,心臟怦怦跳著,阿德也不敢確定了。

  如果真的是綁架……說不定還好些……

  黑暗的小路上,兩輛車子一前一後,路上只有車燈的光亮,沒有路燈,一片寂靜。

  「要追上了!」司機忽然大聲說,阿德匆忙收回了心神。

  兩輛車子的追逐賽即將結束,出租車正貼著黑色轎車的右側慢慢迎頭趕上……

  「少年仔!你們快叫你們的同伴啊!」司機扯著大嗓門說。

  聞言,坐在車子左側的阿德在席遠猛的一推之下,終於醒過味來,匆忙拉下了車窗,臉湊向窗外。

  確實是胖子沒錯。

  他坐在那輛車的右邊,雖然不甚清楚,但是阿德可以藉著那僅有的車燈光芒看到他,胖胖圓圓的大臉上,眼睛緊緊閉著,臉色不知道是燈光的緣故還是怎地,顯得異常的蒼白。

  「發什麼呆?!你快點敲車門啊!」席遠的吼聲刺穿了阿德的耳膜,阿德匆忙伸出手去猛地敲打對方的車窗。

  胖子仍然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由於這個動作,阿德現在離對方的車非常近,幾乎危險的近。阿德意識到這個問題正想要縮回點身子時,突然……他看到了車子裏另外一個人。車子後座還坐了一個人!

  白色的連衣裙,烏黑的長髮垂到膝蓋……是個女人!

  那個女人忽然動了,身子微轉……她看到自己了!

  這個認知讓阿德忽然一身冷汗,汗水迎著嗖嗖刮過的冷風,一身涼透。

  那個女人的手動了,阿德心臟怦怦跳著,看著那個女人拿起了什麼東西,拿到了車窗前正對向自己的臉……

  手機!胖子的手機!

  女人拿著的手機打開著,屏幕上顯示著「發信中」。

  阿德的眼睛忽然間瞪大了!

  突然!那輛車子猛地左轉,橫衝直撞,竟向左邊的林區駛去!

  眼前手機的影像驟然消失,阿德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忽然被人猛地拉進了車內。隨即,車外傳來了卡喳的聲音,竟是遇上了突出來的樹枝!

  「好險!你差一點就被樹刮到了知不知道?」車子裏,席遠大口的喘著粗氣。

  阿德呆住了。不是因為剛才差點被樹枝刮掉腦袋這件事,而是……他口袋裡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簡訊……於是阿德徹底呆住了。

  「怎麼了?」席遠皺眉。

  「沒、沒什麼,是新訊息……」阿德匆忙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下按鈕查看。

  「還有三十分鐘抓到我。」

  簡訊很短,就這一句話,發信的時間,就是剛才。

  「有什麼不對麼?」看著阿德忽然面色蒼白扔掉手機的動作,席遠不解的彎腰撿起了他的手機。「這是什麼意思?你和人約好了什麼?」

  阿德的回答,便是面如死灰的臉色。

  席遠本能的知道不對勁,於是翻開了他前面的簡訊。

  前面的簡訊都被刪掉了,只留了一條,寫著:「遊戲還沒有結束喲,還有一個人… …」席遠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看了看發信人的號碼。

  「胖子的手機……」撇了撇嘴,席遠忽然想到什麼,摸出了自己的手機,這才發現自己剛才關機忘了把手機打開,匆忙重新開機,開機音樂過後一段時間,席遠發現自己的手機屏幕也開始不斷閃動,顯示著新的信息。

  刪除前面胖子的簡訊之後,席遠在自己的手機上看到了和阿德所收、一模一樣的簡訊。

  連發信時間都一樣。

  現在是淩晨二點四十五。

  「這是什麼意思……」手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一黑,「沒電了。」席遠不解的撇了撇嘴,手機就是因為快沒電才關上的,現在沒電也是正常。

  這個時候,他們坐的車子也停住了,司機跳下來給席遠拉開門。

  「少年仔,你們給我下車!」瘦小的中年人跳著,看起來火冒三丈的感覺。

  「老闆,怎麼了?我們還要靠你的車子給我們追朋友呢!」

  「放屁!我不追了!你們追的這趟車有問題!別騙我了!」中年人拉著車門,面色不善的樣子。

  「啊!你也這麼認為啊!」席遠卻仍然大大咧咧,不過這只是他的習慣,他的眼一直盯著剛才那輛車消失的地方。

  如果沒有認錯……那是齊蘭後面的樹林。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離學校不遠的地方,也就用不到車子了,想了想,席遠從口袋裏抓出一張鈔票遞到司機手裡,印象裏,口袋裏似乎有今天玩剩下的大鈔。

  說了一句不用找了,正要前往汽車消失的樹林,席遠忽然被司機拉住了。

  「客人!大晚上的,您別開這種玩笑啊!」

  「嗯?你說什麼?」席遠皺眉。

  「您看看您給的錢,冥幣啊!」

  「?!」

  阿德的臉一下子刷白。

  席遠也不由瞪大了眼睛,正要說些什麼,忽然發現司機以一種極為恐怖的表情看向自己……

  「鬼、有鬼啊!」尖叫聲中,顧不得拿錢,司機飛一樣上了車,一溜煙的開車跑了。

  看看面色非常不好的阿德,席遠輕輕咳了咳,踢了踢了地上的「冥幣」。「怕什麼?別被那司機騙了,我聽說現在有些司機晚上利用這個把戲騙客人,收錢的時候迅速把真錢換成假錢,然後大喊客人的錢是假的要求退換,這樣賺雙份的車錢,不過這個司機居然用冥幣……太可惡了!」

  真的……是這樣麼?好不容易讓自己相信了席遠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解釋,阿德終於放松下來,口袋裏突如其來的震動卻讓他腿一軟幾乎坐倒。

  「還有二十五分鐘。」屏幕上冰冷的電子字映入阿德眼中,阿德重新變得緊張。席遠見狀,忽然搶過去合上了阿德手機。

  「你怕什麼?胖子肯定是碰到麻煩了!這是他旁邊那人用他手機發的!還呆著幹什麼?還不去救他?」席遠說著,徑自向小樹林跑去……







  第六章 抓到鬼了

  車子不太明顯,體積雖然大,可是烏黑的顏色藏在同樣漆黑的樹林,倒也不好發現,還好畢竟是每次逃出學校要經過的小樹林,兩人倒也熟門熟路。

  初夏的樹林裏很冷,阿德抱著胳膊打著哆嗦,緊緊跟在席遠後面。老實說,如果要他選擇的話,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去這個林子。學校這個樹林白天已經夠陰森了,何況晚上?

  他們正是因為這裡陰森、人跡罕至,才選擇從這邊逃校的,阿德還記得第一次出去的時候,三人走散,自己一個人在樹林裏驚惶亂走的情景。那時候是白天,可是樹林裏還是很暗,自己甚至在森林裏找到一根白骨,恐懼著附近是否有吃人的野獸,膽大如阿德,也開始害怕。

  當時是席遠找到自己和胖子的。席遠就是這樣厲害,所以要相信席遠。於是抱著胳膊,阿德緊緊盯住了席遠的背影。

  忽然,席遠轉過了頭,「噓!看到了麼?前面那棵樹後面……」

  阿德點了點頭,順著席遠的目光,他看到了席遠所說的那裡,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子,掩映在樹後面,一時倒也不容易察覺。

  「奇怪,這裡是樹林,可是仔細觀察卻有一條車子可以經過的路線……看來這輛車子經常從這裡走……」席遠說著,輕輕躲在樹木中間向目標前進。

  雲遮住了原本就不太圓的月亮,樹林裏更加昏暗。

  「噓─我們小心點過去。」席遠回過頭,囑咐著阿德,阿德急忙點頭。

  兩人終於到了車子旁邊,阿德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的時候,席遠輕聲說了一句,「奇怪……沒有人。」

  驚訝的向車內望去,阿德發現車裏真的沒有人!

  沒有司機,沒有胖子,沒有剛才自己看到的白衣女人,甚至也沒有胖子的手機……

  「車子剛剛熄火,沒走多久。」簡單的檢查了一下車子,席遠肯定的說,隨即開始查看地面,「或許有腳印。」

  不過,席遠失望了,現在是初夏,草木茂盛,蓋過腳面的草地上,想要找到腳印簡直比登天還難!不過,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席遠忽然使勁跺了跺地面。

  「怎麼了?」抱著胸,阿德一邊左右張望一邊詢問。

  「呆!你沒聽出來有什麼不對麼?」席遠說著,又跺了跺地面。

  這次阿德聽清楚了,那聲音……好像和別處不太一樣,有些空……

  「這下面有東西。」席遠肯定的說著。他毫不畏懼的蹲下身,手在草叢裏輕輕撥動了幾下,露出一塊圓圓的蓋子。

  「不是下水道麼?」阿德怯怯的說。

  「呆瓜!這地方怎麼可能有下水道?我看是秘道才對!這人將入口用下水道的蓋子做偽裝,就是為了騙你這樣的人的!」席遠說著,找到一枚石子,順著蓋子上面特有的小洞扔了下去,附耳聽去。

  「果然不是下水道,沒有水聲,落地了,滾了很久,似乎很長……我要下去看看!」席遠忽然說道。

  聞言,阿德一顫。

  「你不要跟過來,你快點離開,去報警,這裡再往前幾百米就到學校了,我記得這裡離校長辦公室很近,你去找人!快!」席遠說著,搬開了蓋子。

  缺了一個蓋子的地面露出了黑洞洞的洞口,像是一張大嘴,等候著即將入口的食物。

  席遠正將自己的腿放入那張「嘴」裏。想到今天發生的詭異的事情,阿德忽然開始搖頭,「別……老大,我勸你先別自己下去,我們一起去找人……要不然我和你一起下去!」

  「你白癡啊?今天的事情還不夠詭異麼?胖子被不知道什麼身份的人抓住了,現在如果不追他怎麼辦?再說,我們一起下去一起被抓住,那又怎麼辦?」席遠瞪著阿德,半晌,阿德點了點頭。

  席遠於是繼續動作,往洞內看了看,再度投了一枚石子估量了一下高度,確認安全後,跳了下去。

  趴在洞口,阿德拚命向洞內看去,半晌聽到席遠說了聲「到了」才安心。然而席遠下一聲驚訝的叫聲,卻讓阿德再度吊起了心臟!

  「怎麼了?」阿德扒在洞口小聲問著。

  「……這個……胖子……我想我找到胖子了……」洞內傳來了席遠有些顫抖的聲音。

  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了!交往三年,阿德確定裡面一定有了不得了的事!席遠的聲音在顫抖!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胖子在這裡……」席遠說著,聲音比剛才稍微平穩,可是阿德知道那是他裝出來的!席遠在緊張,在害怕!為什麼緊張害怕?

  阿德忽然有了一個很恐怖的念頭,莫非胖子他……心裏想著,阿德忽然記起自己的手機上有一個小小的手電筒,匆忙往下照了下去……

  小小的圓形燈光在洞內慌亂的搜索著,直到照到了地面一個龐大的身體,那是胖子,就那樣趴著,只能看到側臉以及……

  沾在他T恤上、燈光下的黑色污跡……血?!阿德驚呆了。

  「他沒有心跳了,他……死了。」席遠的聲音終於開始慌張,黑暗裏,他開始向洞口爬。

  「我們要報警!要報警!」不知道是在和阿德說,還是單純當作一道護身符說給自己,席遠開始喃喃的重複這句話。

  阿德也慌了,慌忙將手電筒移向席遠的方向,太黑了,心裏又太緊張,找了很久阿德才順利將光點對向席遠,然而看清席遠的一剎那,阿德忽然呆住了,手裡的手機不聽使喚的掉了下去,掉到了洞裏,似乎砸到了席遠。

  只聽「啊」的一聲,隨即有什麼東西滑落的聲音,下面傳來了席遠小聲的罵聲。「你這傢夥冷靜點!砸到我的頭了……」洞裏席遠小聲的責備,阿德想要吞口水,喉頭動了半天,卻一點口水沒有,只是干吞,喉嚨於是變得乾澀無比。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說點什麼,可是他的身體在不停的抖動,喉嚨不聽控制……一定要說……一定要提醒老大,他的背後有……

  原本被雲層遮住的月亮出來了,照在阿德身上,部份也照入了洞內,照到了趴著的胖子身上,照到了席遠身上以及他身後的……

  雙手握得死緊,阿德發現自己無法說話,冷汗滴滴滑落,落在自己身上,落在正在試圖重新爬出的席遠身上,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的東西也在朝自己接近……

  「不─」心裏一聲大吼,再也壓制不了心裏的恐懼,阿德猛地扣上了蓋子,然後瘋了一樣的逃開!

  一定要逃!逃出這裡!作個膽小鬼也好!忘恩負義也罷!絕對不能接近那傢夥!那傢夥是……

  「鬼」。

  忽然,阿德停住了腳步,身後……有「東西」……

  宛如被點穴,阿德渾身僵硬。

  豎起耳朵聽著,阿德聽到了身後有腳步聲,如影隨形,一直跟著自己,從剛才自己逃開的時候。

  不!或許那個聲音一直都在跟著自己,從自己和席遠進入這個樹林的時候,從自己搭上出租車的時候,甚至……從自己昨天逃出校園的時候。

  奇異的,阿德想起了昨天自己三人逃出時,聽到的女人的呼喚。

  如此清晰準確的呼喚,呼喚著己方三人的名字,真的是學校的「老處女」麼?

  真的是學校的老師麼?或者……真的……是人麼?

  阿德顫抖的迴轉了頭,他的身體在不停的哆嗦,他的眼開始充滿淚水。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雙腳,看清對方面容的時刻,阿德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月光下,他看到對方對自己微笑,然後舉起了手……

  然後……

  清冷的下弦月即將隱入雲中,是少年死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景象。

  掩映在黑夜裡的身影靜靜站了半晌,拎起地上少年的一隻腳,在深深的草地上拖動,少年的屍體在草地上磨挲出沙沙的聲音。

  「還差……」

  月亮再次躲入雲中,樹林裏漆黑一片。

  席遠正在努力撬起自己頭頂的蓋子,剛才阿德將蓋子扣上了,竟然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該死!」席遠用力向上頂著,可是這個位置實在無法用出全力,胖子冰冷的屍體就在他腳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如席遠,現在也開始心裏發毛。

  這是怎麼回事?不就是和平常一樣出去玩麼?和平常一樣啊!怎麼這次……

  「該死!」席遠皺著眉,手指插入了蓋子旁邊的縫隙,好極了!似乎有一些鬆動了 ……感覺到希望來臨,縱是手指生疼,席遠臉上還是不由恢復了些光明。

  一定要出去!否則……

  蓋子終於被他頂開一個小小的縫隙,席遠正要松一口氣,忽然……

  眼睛!

  透過那道縫隙,有一雙眼睛正驚訝的瞪著自己!

  席遠一下子僵住了。是個不認識的年輕男子,眼神迷惘看向洞裏……

  救命……救命!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席遠死死抓住了那人的手,那人於是一臉惶恐的掙紮起來。

  救命!快點!把我拉出去!

  心裏拚命呼喚著,席遠想叫出聲,然而……

  背著光,一雙腳出現在了他的視線內,就在被席遠抓住的那人身後,一雙腳站在那裡。然後其中一隻腳擡了起來,就在席遠還沒搞清楚那人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忽然手指吃痛!那人踩下了蓋子!

  蓋子重重砸在了席遠頭上,頭頂被重擊,他眼前一黑,終於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席遠感到手指生疼!掙紮著張開手掌……席遠詫異的發現,他小指上的戒指沒有了!

  身上有什麼東西壓著他……

  伸出手去,卻在碰到那「東西」的時候觸電般縮回了手。

  是人!

  席遠瞪大了眼睛,不過他畢竟膽大,為了搞清楚,他將顫抖的手摸向了那人的五官。

  是阿德!

  太過熟悉的長相……認清那人身份的同時,席遠遊移在那人身上的手握掌成拳!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做了什麼?

  席遠坐在原地,呆住了。

  他的身後,是胖子的屍體,壓在他身上尚有餘溫的……是阿德。

  這些夥伴,在今天晚上之前還是活蹦亂跳的,大家還在商量下次什麼時候出來,可是就幾個小時的工夫……他們全部成為了屍體!

  我們犯了什麼錯?

  忽然,手掌旁邊有什麼震動了一下,被嚇了一跳,席遠反射性的避開,然而不斷閃爍的屏幕提示他那是手機。

  阿德的手機。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席遠飛快的拿過手機。果然是簡訊!

  「只剩十分。」

  看到屏幕上面顯示的信息的剎那,席遠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急促的喘著氣,席遠的手開始不斷顫抖,一下子,胖子和阿德今天屢次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出現在眼前!

  席遠忽然點開了前面的簡訊─

  「遊戲還沒有結束喲,還有一個人……

  「還有三十分鐘抓到我。

  「只剩十分。」

  席遠感覺心臟怦怦的跳了起來,聲音之大,幾乎震破胸腔。

  看看時間,現在是淩晨3點5分。

  結束的時間……3點15?

  這個數字似乎在哪裏聽說過……席遠絞盡腦汁的想著,真的,這個數字似乎真的好像是在哪裏聽到過……在哪裏呢?頭腦一片混亂,席遠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思考!

  結束……什麼要結束呢?胖子和阿德都死了,莫非死亡就是結束?

  那麼說再過十分鐘,自己也會「結束」麼?

  不!

  席遠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頭,忽然!腳下的手機又響了!

  「最後五分鐘,如果你找不到我,我就去找你了。」

  這一次的話最長,帶給人的恐懼感也最強。

  不行!一定要想個辦法,那個人……

  不對!這個號碼是胖子的!是那個人發給自己的麼?

  那個殺了胖子和阿德的人……忽然想到了什麼,席遠忽然推開身上阿德的屍體,向後摸去。他身後,是胖子的屍體。

  手機……手機……

  席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可能找到的,不是麼?胖子的手機如果在這裡,自己怎麼可能會收到簡訊呢?

  可是,席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尋找,似乎不做些什麼就無法安心,可是做了……

  在胖子身下摸到一個硬硬的長方形物體的時候,席遠僵住了。

  小小的方寸屏幕發出微弱的光芒,一個一個冰冷的電子字正在敲出───

  「一」

  「分」

  「鐘」

  「倒」

  「計」

  ……

  他沒有碰那個手機,手機在自己發送簡訊,很快的,席遠呆呆看著前方,阿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分鐘倒計……」那是他不用看都會知道的內容。到底是怎麼回事!席遠徹底抓狂了!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的,他從小就這樣告訴自己!人死了就是死了,就是會變成一塊死肉,就像胖子和阿德這樣,怎麼可能有鬼?怎麼可能有……

  一分鐘……

  臨死前的一分鐘麼?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要被「結束」!他不要這樣不清不白的死去!

  等等!忽然想起了什麼,席遠忽然松開了抱住頭的手……

  結束……真的是指生命的結束麼?

  這只鬼想要殺他大可直接來,何必耍著他玩……等等!

  「玩」?

  忽然,席遠沖過去抓起了阿德的手機,點開了第一條簡訊─

  「遊戲還沒有結束喲,還有一個人……」

  就是這個!「遊戲」!

  這個時間指的是遊戲結束的時間!不是他的生命!

  可是……遊戲?自己今天去遊戲廳玩的遊戲麼?不!不對!那……

  席遠忽然想到了那個小公園,以及公園裏那些玩抓鬼遊戲的孩子。

  「不過好像還有一個沒抓到……」阿德當時似乎是那麼說的。

  哪一個呢?席遠忽然想到了最開始藏在自己椅子下面,那個渾身烏黑的小孩子。

  是他!

  忽然,另外一個鏡頭也出現在了席遠腦海─

  那是在地鐵上,那個給自己讓座的小男孩。自己一個大男人,小孩子為什麼要給自己讓座?一般人們讓座有幾種情況:老弱病殘孕以及……抱小孩的……

  自己絕對不屬於前面那五種情況,那麼說……

  席遠忽然想起了小男孩車上怪異的舉動,以及他下車時候對自己揮手的舉動……

  那……真的是和自己說再見麼?自己沒有和他說一句話,他有必要和自己說再見麼?

  那個揮手……席遠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恐怖的景象,當時,在自己身邊,有個小小的身影,不斷的在和窗外的小男孩揮手……

  車上小男孩矇住他母親眼睛的動作鑽入了心裏,再也踢不出去,席遠忽然明白了什麼……

  手機上的時間,還剩五秒!

  五……

  席遠輕輕的擡起手。

  四……

  席遠將兩隻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三……

  席遠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二……

  「抓到鬼了。」席遠輕輕的說。

  一……

  「嘻嘻─」

  最後一秒數下的時候,小孩子清脆的笑聲浮現在耳邊,席遠感到自己手下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兩隻冰冷的小手。

  移開那雙手的瞬間,席遠看到了一雙大大的眸子,就像他傍晚時在椅子下面看到的那雙一樣,小臉烏黑,黑暗中只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

  是了,不是席遠看不到,而是他把席遠的眼睛矇上了……

  真聰明,躲在他身上,是最不容易被發現的方法不是?

  「嘿嘿─」

  小孩子清脆的笑聲中,席遠靜靜閉上眼睛,原本握住那「鬼」的手的手掌也松開了,下一秒,少年的身子緩緩向後倒了下去,倒在了胖子和阿德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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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25:4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天不亮

  「怎麼辦,老師?」段林正在想問沐紫這句話的時候,發覺已經有人先說出口,扭頭便看見猴子圓圓的眼睛,帶著一絲恐懼看著自己。也對,這裡的人就身份而言都是學生,只有自己一個老師。

  環顧四週,沉默片刻之後,段林嘆了口氣。自己、沐紫、陳家明、猴子以及他的室友小白,這些就是段林目前知道能找到的人。他們現在在段林的房間─「143」。

  陳家明坐在床角,咬著指甲,蒼白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向活潑的猴子似乎有些焦躁,他那與他向來焦不離孟的室友緊緊挨著他坐,兩個人互相交換著透露著慌張的眼色。沐紫坐在段林的床上,看著書。

  唉……怎麼辦呢?抱著胸,段林看向窗外,看著看著……心裏忽然有一絲怪異感。似乎……有什麼地方自己搞錯了……

  呆呆的站了半晌,段林最終輕輕咳了一聲:「那個……我們出去看看吧?」

  「可能還有別的人和我們一樣在學校裏,我們應該找找看。」

  話說完,沐紫面無表情合上了書,猴子和小白對視一眼,有點猶豫的點了點頭,然而……

  「我不去,我就待在這裡,哪裏也不去!」抱著膝蓋,陳家明頭也不擡一下的拒絕了段林的提議。

  這一下,段林皺了皺眉,半晌擡頭看了看沐紫,「可是……」

  「這樣好了,老師您和沐紫去外面查看一下,我們三個留在這裡陪他。」猴子忽然開口,半晌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笑意裏掩不住蒼白的臉色。也對,他們都還是孩子,碰到這種事情本來就會害怕,自己還要他們面對未知的外界,那樣似乎太不應該。想通了這點,段林點點頭,「那這裡就拜託你們了,請不要到處走,就待在這裡,我們儘快趕回來。」

  說完,段林便跟上沐紫的步伐,跑了出去。

  門被關上了,門外段林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再也聽不到,屋內再度靜悄悄,只有鐘錶走動的滴答滴答。

  段林慢慢走著,手緩緩撫上了胸前的佛像。上次老家的王婆婆打電話來,自己無意中提到那詭異的經歷後,王婆婆立刻從家鄉寄了這個玉佛過來,似乎是真的有靈驗,段林感到安心不少,然而現在……

  緩緩摸著玉佛,段林僵硬的走在走廊上。

  身周不時有冷氣吹過,彷彿有人從自己身邊跑過一般。

  「你……你讓我來這裡,是有預謀的吧?」現在已經出了宿舍的大樓,段林和沐紫兩人走在了齊蘭碩大的校園內。天還是那麼的暗,絲毫沒有光明的預兆。

  「不,只是好意幫你找工作而已。」沐紫目視前方,淡淡的說,語氣是讓人完全無法相信的輕鬆。

  「得了吧,你是早知道這裡有什麼不對,才叫我過來的吧?」沒脾氣如段林,語氣裏也加上了埋怨。

  「不,你來之前,這裡確實沒有什麼問題,起碼我是這樣認為的。」沐紫卻連眉毛也沒擡一下,只是慢慢說著,「不過,你來了以後嘛……就難說了,事情似乎確實變得有些古怪……」仍然是淡淡的口氣,沐紫一邊說著,一邊用手電筒照著四週。

  四週一片黑暗,明明草木眾多,卻沒有任何昆蟲的叫聲,一片死寂。順著風,盛開在齊蘭各個角落的那種小白花濃郁的味道撲鼻而來,讓人瞬間有種暈眩的感覺。

  沐紫忽然停了下來,手中的手電筒也直直照向段林臉上,強光讓段林睜不開眼來,對面沐紫的身影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

  半晌,沐紫淡淡發話了:「你說……鬼是什麼呢?」

  「……鬼?」沐紫的問題讓段林愣住了。「人死了,就是鬼吧……」下意識的,段林回答。

  「人死了就是鬼,鬼是歸,是人生的歸處。」老人們一向是這麼說的。

  沐紫卻很快的接過了話,「你錯了,不是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鬼的,人死後,只有很小一部份會變成鬼。

  「沒有完成的心願、忘不了的人和事、心裏的怨恨等等,這些凡俗事情是不允許進入六道之內的,於是,這些念頭就飄蕩在人間,時間久了就成了執念。

  「這些執念留在他們惦記的事物上、留戀的地方裏徘徊,不能超升,執念太強的時候,就會以形體的形式讓人看到,這就是人們說的鬼。

  「這些念頭大部份只是一些念頭,大多沒有惡意,可是一旦惡意的執念存在人間… …那就是很恐怖的事情。幸好念頭終究是念頭,很難實體化,所以對活著的人沒有太大傷害,不過……如果他們實體化了呢?如果……有人能夠讓那些執念實體化呢?

  「你說,那個人是什麼人?段林,你是什麼人?」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段林眼前赫然一黑:沐紫將手電筒離開了,好不容易適應了強光的眼睛一下子再次失去平衡,眼前一片昏花。

  段林迷迷糊糊的聽到沐紫再次前行的聲音,風中,段林聽到前方的男子輕聲說道:「我想,我要是『鬼』,一定很喜歡找那樣的人……」

  心臟彷彿被什麼重重的撞擊了一下,眩暈之後,段林選擇默默跟在沐紫身後。

  沐紫的意思難道是……

  「你來之前,這裡確實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你來了以後嘛……就難說了,事情似乎確實變得有些古怪……

  「如果……有人能夠讓那些執念實體化呢?」

  沐紫的意思,難道是自己把那些鬼引來的?

  面無表情的走著,段林想反駁,可是卻不知道說什麼。腦子裏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公在自己掌心刻上掌紋的情景……

  「阿林,以後就好了……以後……

  「以後就不會有那麼多人來吵你了……

  「乖。」

  「不!沒有什麼不同!我只是普通人,在來這裡之前,我從來沒有遇上過任何詭異的事……」看著沐紫的背影,段林堅定的說,然而聲音忽然弱了下來。

  有人站在自己身後!

  這個念頭忽然出現在腦中,太過突然,段林甚至來不及閃躲,只見原本還在自己五步之外的沐紫,忽然對著自己身後扔出了手電筒,一聲悶響之後,段林聽到有什麼倒地的聲音。

  「是人!是學生!」將自己手中的手電筒照向地上那「人」的臉上,在發現對方是活人的時候,段林大大松了口氣。

  都是沐紫害的,原來的自己碰到這種情況,怎麼會第一個念頭想這個人是不是鬼?

  溫熱的身子,溫熱的鼻息,這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且……

  「是齊蘭的校徽!這孩子是齊蘭的學生!」段林在看到那人T恤上別著的齊蘭校徽,確認了該人的身份之後,將頭轉向沐紫,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把他砸暈了。」

  聽出了段林口氣裏的抱怨,沒有反駁,沐紫只是聳了聳肩,冷冷笑了。

  「不過他看起來有些不對頭……」藉著手電筒的光芒將男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後,段林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骯髒的衣服,血淋淋的手指,蒼白的臉色……這孩子究竟是從哪裏出來的?視線落在男生嚴重受傷的手掌上,段林若有所思。「我們先帶他回去吧,他這樣子不能不管。」

  沉吟半晌,段林彎腰背起了男生,男生很是高大,讓身材一般的段林倍感吃力。沐紫看了段林一眼,接過了男生,段林詫異的看了沐紫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接過了沐紫手上的手電筒。

  前面在夜幕籠罩下看來黑黝黝的建築,就是自己住的學生公寓。

  「是席遠!」幾乎是一回到寢室,猴子就指著那人的臉大叫了起來。一如往常的大嗓門,不由讓屋裡的人都想到這個詭異的晚上之前平靜的日子。其它人還好,令人驚訝的,陳家明忽然從床上爬了下來,幾乎是用瞪的─陳家明死死看著被安置在段林床上的男孩。

  「你……認識他?」段林看著陳家明,陳家明卻只是死死瞪著床上被稱為席遠的男生,半晌沒有說話。席遠……這個名字好像哪裏聽到過。

  忽然,一個念頭出現在腦中,段林詫異的開口:「難道……是你的室友……」

  一句話出口,眾人臉上都是一色的目瞪口呆,除了面色如常的沐紫以及……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的陳家明。

  陳家明蒼白的臉色說明瞭一切。席遠是他的室友,是那個在昨天就被猜想失蹤了的室友。已經失蹤了的人為什麼會出現?

  「原來……原來席遠學長沒有失蹤,呵呵……太好了,看來鬧鬼什麼的……果然是傳聞啊……」猴子抓著頭,半晌訥訥道。可是席遠身上的異常卻讓人無法完全釋然。室內再度變得靜悄悄。

  忽然!手上猛地吃痛!段林匆忙低頭,這才發現緊緊扣住自己手掌的,是原本昏迷不醒,躺在自己床上的少年!

  那孩子的眼睛瞪得異常的大,可是眼神卻彷彿沒有焦距,半晌看到段林之後忽然大叫一聲,然後,在眾人眾目睽睽之下,竟縮到了牆角不停的顫抖起來!

  少年原本就悽慘的手指被他自己緊緊咬住,咬出了血而不自知,少年只是驚恐的瞪著段林。「鬼……不要靠近我!」

  屋裡的眾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重新回到對面的床上,像驚恐的席遠一樣,陳家明重新抱著膝蓋縮到了床角,陰霾的目光直直看著對面宛如驚弓之鳥的席遠。

  接下來半個小時內,席遠一直是那種樣子,就好像見到了什麼最恐懼的事物。

  「事情真的大條了……」猴子緩緩開口。

  「席遠學長很有名的,在這個學校裏,他是那種特別膽大的人,齊蘭有人失蹤大家都很害怕的時候,只有他對這種事抱著嘲笑態度。

  「他是齊蘭的老大,平時很威風的說,連他這樣的人都怕成這樣……」猴子自言自語的語氣,讓房間裏的空氣更加緊張。

  「我們是一間寢室的。」陳家明卻忽然開口了,眾人的視線一下子移向了他。

  「我們二年前也是一間寢室的。」

  想起陳家明曾經告訴自己的話,彷彿瞬間明白了什麼,段林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住過那間寢室的人,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了。而現在……」

  而現在,大家全在這間寢室內!

  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在場的眾人均是瞪大了雙眼!

  在床頭摸索了一下,陳家明摸到了什麼,把那東西拿出來展示在眾人眼前時,眾人才發現那是一個小小的鬧鐘,很普通的鬧鐘,不過……

  突然發現了什麼,段林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冒了上來。

  「難道……」指著那個鬧鐘,段林感到腦中一片空白。

  陳家明蒼白著臉,手裡拿著鬧鐘,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靜謐的密室裏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

  然而,鬧鐘的秒針卻沒有往前走,而是不停的來回往返走動,前進……後退……前進……後退……

  「滴答、滴答……」

  段林看到了被凍住的時間:3點15!

  「難道……」看看身後不停顫抖的席遠,又看看前面永遠停在3點15的鬧鐘,段林臉色大變!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消失的不是大家,而是……」

  「我們。」最後一句話是沐紫說的。

  聽到他說話的剎那,猴子跳起來抓住了他的衣領。

  「什麼?!消失的是我們?!天!沒搞錯吧你!小白!你看他們兩個人說什麼胡話啊?我們怎麼可能消失?我們明明活生生的存在啊?!」猴子有些激動,偏過腦袋便向自己的好友尋求認同,然而……

  「也許……真的……消失的是我們也說不定……」被稱為小白的、一直沉默寡言的男生忽然擡起了頭,露出了一張清秀卻沒什麼特點的少年的臉。

  「我早就在想了……天……一直沒亮……不是麼?」

  一下子,猴子松開了抓住沐紫衣領的手,大大的眼睛望向寢室小小的窗口,室內的燈光越發襯得窗外黑漆漆,原本覺得沒什麼的黑暗,現在竟讓人覺得無比詭異!

  天,確實一直都沒有亮。

  「據傳聞說,消失的人都是聽到呼喚去應門才消失的。這麼說……」小白忽然看向段林,「老師,您那個時候叫了猴子……也就是田苗的名字吧?」

  被點名,段林匆忙回頭,卻在聽到少年的分析後,心裏覺得更加詭異。

  「您叫了田苗,然後我和他響應了您,給您開了門,對吧?某種程度上說,這就是我們聽到的呼喚。」

  「三點十五,我和老師聽到門外有聲音,老師便追出去了,這個可以看作是老師和我聽到的呼喚。」前方傳來陳家明有些顫抖的聲音。

  聽著學生們的分析,段林的臉色越來越不好。

  席遠現在已經是那個樣子無法求證,不過假如學生們的猜想是真的,那麼……

  段林扭頭轉向沐紫,「你呢?你為什麼在外面?」

  「只是單純想上廁所而已。」沐紫笑了,讓人完全無法信服的笑容。

  頭頂頓時籠罩了一團烏雲,屋子裡面每個人的臉上均是一臉詭異。

  ─那個時候到底是誰?叫我名字的人究竟是誰?我面前的人……真的是「人」?

  每個人腦袋裏都在這樣想。

  不知不覺間,大家紛紛和自己旁邊的人拉開了一點距離。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段林!段老師,你在裡面麼?」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門上。屋子裏沒有一個人動彈,連段林這次都在遲疑要不要開門,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







  第八章 天亮了

  永遠笑咪咪的小眼睛,穿著校工工作服的老人,正是校長。

  開門就看到這麼多人,校長明顯也吃了一驚,「怎麼……大家都在段老師這裡補習功課麼?這麼多孩子在啊……」

  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段林只是皺著眉,「校長先生,您……您怎麼會在學校… …」

  「我住在這裡啊!學校後面有個小房子,老頭子我就住在那邊啊,呵呵,年紀一大睡得就少,這不,一大早就睡不著了,我說過來看看我種的花,然後看到只有段老師的房間亮著燈……」

  校長還是笑咪咪的,完全沒有發現學校和平時有什麼不同。說著,老人還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哎?我走的這麼快麼?怎麼時間才過了這麼短?哎?不對,表壞了?」

  瞬間明白校長也成了和自己一樣的失蹤者,大家紛紛低下頭去。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校長大步走向段林床邊,「臭小子!你這傢夥總算回來了!讓我們這幫老傢夥為你擔心,你真是有良心啊!」

  老人直直沖著席遠走了過去,下一個動作竟是想去拎席遠的耳朵……席遠一臉驚恐將頭埋進了被子,這下,換校長呆住了。「哎?這孩子今天這是怎麼了?往常總是很有精神的和老頭子對著干呢!就算前幾天逃課出去玩被我當場抓住,也不用這麼害怕麼,老頭子哪次認真教訓過你們了……」

  校長喃喃自語著,沒發覺在聽了自己的話之後,在場眾人臉色又是一變!「校長您說什麼?席遠學長前天出去的時候被您抓住了?!」猴子一下子跳到了老人身前。

  「對呀!不過只是看到了,我吼了他們幾個一下,本來指望他們聽到我叫他們知錯回來,誰知一個個比螞蚱還厲害,全跳出去了……」老人說完,又開始習慣性的絮絮叨叨。

  「您說……您當時叫了他的名字麼?」

  「對啊,唉,這幾個小傢夥總是週末逃課,每次還都翻我家院子那邊的牆頭,我總是失眠,逮住他們好幾回,我都記住他們的名字啦!哎……虧還有學弟叫他學長,真是沒有一點學長的樣子……」

  「校長,您記得那時候幾點麼?」面不改色,段林沉靜的問。

  「大概就是今天這個時候吧,年紀大了睡眠不好,總是不到天亮就醒了,唉……沒幾天好活了,總不能都睡過去吧?你們現在是最好的年齡,要好好學習,老了以後才不後悔……」

  老人接下來的自言自語不再傳入眾人耳內,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剛才猜測的事情竟然全部得到了證實!

  時間全部都是三點十五!

  段林和陳家明都聽到了門外的聲音,段林聽到外面的響動出了門,然後呼喚了猴子和小白,沐紫那個時候恰巧也在門外。根據校長的言談,他在三點左右呼喚了席遠,那麼,這個就是對席遠的呼喚,不過……

  「您說他『們』?難道……」忽然想到了什麼,段林匆忙拉回心神轉向校長。

  「對啊,他們啊,就是那三個經常在一起的小傢夥們,除了席遠這個大個頭,還有一個大胖小子和一個小個子,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感情很好呢,呵呵……」談起這三個調皮的學生,校長好像談起自己的孫子,那樣子看起來有些好笑。

  不過段林臉上卻沒有笑意,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臉上都沒有笑意。

  席遠在這裡,那麼另外兩個人呢?另外兩個原本應該和他一樣「消失」了的人呢?

  「學長,曹福強學長和張言德學長呢?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麼?他們人在哪裏… …」猴子是那種心裏想什麼嘴裏就會說什麼的人,這次也不例外,然而他這回對席遠的問話還沒問完,忽然……

  看著床上的席遠,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床上高大的男孩子,聽到猴子的話的剎那,從那充滿恐懼的眼裏,竟然流出了淚水?!沒有說話,縮在床角的大男生竟然哭了?!

  不好的預感籠罩了每個人的心靈。

  終於發現了不對頭,看著席遠,校長詫異的看向段林。「這是……」

  硬著頭皮,段林開了口,「就是這麼一回事兒,校長,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我們現在的情況確實詭異……」

  將幾個人目前的分析向校長解釋了一番,說出的話連段林自己都無法相信。

  「是鬼麼?」校長沉默半晌,「那麼說……這孩子是見鬼了?」

  看向席遠,校長宛如變了一個人,從原本笑呵呵的模樣變成思考的模樣。

  「其實這個學校一直是有這個傳說的。據說是見到一個穿著白袍子的高個子男人,我見過的,也是晚上,一個白衣的男人站在遠處的樹下面,遠遠看著我,還戴著眼鏡… …嗯,就像這樣。」

  說著,校長從口袋裏拿出一副老花鏡駕在了鼻樑上,作出一個恐怖的表情。

  校長不笑時候的臉,還真的挺恐怖,眾人心裏一個咯登,好在校長很快拿下了眼鏡,恢復了笑咪咪的表情。

  校長不合時宜的風趣一點也沒有安慰眾人,大家的心情更加緊張了。

  現在校長有些老年癡獃的傳聞,看樣子是真的,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開玩笑……

  「我呀……其實是相信世界上有鬼的。」老人的微笑忽然變得柔和,眼神也飄遠。

  「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是想相信,我希望世界上有鬼。我有想見的人,可是他們都不在了,我想見他們,哪怕他們是以鬼的樣子出現的。」說著話的時候,校長笑得很慈祥,像是想起了什麼。

  段林心中忽然一動,校長這番話……和自己想到的一摸一樣。

  自己曾經也是這麼想的,想要見的人,即使他們是鬼,也想見到。因為相信彼此的牽絆,相信即使遇到也不會傷害自己,所以任何樣子也不畏懼。

  死去的亡靈會保佑在世的親人。段林是如此相信的。

  有怨恨,就會有愛護,一切都是相輔相成的,沒有任何可怕的地方。

  於是……「沒有什麼好怕的,我們既然沒有死,就還有回去的方法!」心情變得坦然,段林堅定的對面前驚惶的學生們說。

  「我們沒有做任何壞事,沒有被鬼嫉恨的理由,而且我們死去的親人會保護我們的,對吧?」笨嘴笨舌,段林說著鼓勵學生們的話,原本擔心效果不大,不過接下來……

  「嗯,是啊,我沒做過壞事,那個佛家講的什麼因果報應就不會報應到我頭上,再說了……就算我被鬼殺了,我變成鬼也一定追著那個鬼不放,直到報仇為止!誰怕誰啊!」

  猴子重新恢復朝氣的聲音鼓舞了大家,連原本縮在床角的陳家明都坐了出來。

  看著重新團結起來的師生,校長笑瞇了眼睛。

  段林僵硬的開著車,跟在校長的車子後面。

  原本學開車只不過是學校的課程要求,學的時間久了,自己又沒有車子,不常開的緣故,段林的駕駛技術實在不怎麼樣。

  校長帶著眾人從學校後面離開的,據說這樣很快就會看到下山的路。

  這裡已經完全沒有了時間的感覺,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平常的校園,然而這裡實際上已經完全是一個未知的所在,任何一個領域都是有範圍的。不知道是誰提到了這樣一句,於是十幾分鐘以前,大家決定無論如何要離開這裡,說是總比坐以待斃好上很多。

  學校目前有兩輛車子,會開車的只有校長和段林兩個人,車子座位有限,大家只能分開乘坐:校長載著陳家明、猴子以及沐紫;段林負責剩下的人。

  說要出去的時候,段林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每次在這種預感之後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他想阻止,可是沒有理由。

  或許和沐紫分開坐是好事情,那輛自己顧不上的車子裏有沐紫,事情或許會沒那麼糟糕……

  小心翼翼駕駛著車子,透過照後鏡,段林向車子的後座望去:席遠一個人坐在車子後座,應該是累了,終於閉上眼睛的少年此刻靠著椅背睡著,從照後鏡裏看到他沒有異常的反應,段林心裏稍微安穩了一點。

  副駕上坐的是小白。

  平時看起來不愛說話、沒沒無聞的男孩,到了緊要關頭卻是一個很可靠的人,幫忙把拚命掙紮的席遠放上車子以後,見沒人想要過來,看看儘管嘴裏說著不怕,身子卻仍然微微顫抖的田苗,小白主動提出坐上段林的車子幫忙照看席遠。

  大家都開始變得可靠了,無論是不再一驚一乍的猴子,克服了心頭的恐懼選擇和大家一起行動的陳家明,還是自己身旁的小白。

  沐紫本來就很可靠,雖然有些神秘,不過段林卻對他有種莫名的信任。

  盯著前方車子尾燈發出的光束,段林緊緊跟著前方的車子,微微皺起眉頭,段林注意到,似乎起霧了……

  這不是個好兆頭,這種天氣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霧氣?

  本能的,段林知道自己一定要跟緊,如果落了單,會是很可怕的事情。

  心裏想著,段林又習慣的瞥了一眼照後鏡……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照後鏡裏……除了席遠,竟然多出了兩個人!那是兩個孩子,和席遠他們差不多年紀,一個很胖,一個長得很精悍。此刻,他們正一左一右坐在席遠身邊!

  段林的手瞬間死死扣住了方向盤。閉眼,睜眼……段林再度將視線挪到了照後鏡… …很好,段林輕輕吐了一口氣,感到手下濕涔涔的,輕輕換手在褲子上抹了抹汗,視線轉移只是一秒鐘的時間,突然……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段林猛地將手中的方向盤左轉,轉到盡頭時重重撞到了什麼,段林頓時一陣暈眩。

  「老師!老師您沒事吧?」少年焦急的呼喚讓段林清醒了過來,忽然想到剛才的情景,段林猛地拉開車門跑了出去。

  沒有!什麼也沒有!樹林裏寂靜昏暗,望不見的是前方幽幽隱藏的小徑。

  剛才明明看到的!剛才明明看到車前面站了兩個人,伸出胳膊攔住了自己前進的路,自己躲閃不及於是……

  忽然想起了那兩個人的臉,段林赫然臉色大變!是剛才自己在車裏驚鴻一瞥的那兩個孩子!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段林陷入了莫名的焦慮。

  「老師,我們不快點開車跟上去……可以麼?」小白怯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如夢初醒般,段林匆忙擦了擦手掌心的冷汗,重新回到了車上,段林向前方看去,前方卻哪裏還有校長駕駛的車子的影子?明明只是一小會兒啊!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消失?

  「……不了,你那邊不夠寬……」忽然,出發前詢問沐紫要不要坐自己開的車時,沐紫看了一眼自己要開的車子後,奇怪的回答浮現在腦中,那時候自己困惑不解的沐紫的話,如今是那麼清晰。

  那兩個人某非……一直在車上?想起這話的時候,段林冷眼看著,看著車前面保持著伸臂動作的兩位少年緩緩垂下手臂,淡淡的影子漸漸消失,消失在微明的夜色裏…… 微明……等等!微明?

  段林猛地擡起頭,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開始發亮了?!

  小白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詫異的看向段林,「老師,這……」

  「喂!你們兩個,還不快點過來跑操?!」

  遠處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喚醒了兩個飛散的神志,兩個人同時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拿著關掉的手電筒,向己方走來的高瘦人影分明是……

  舍監?!

  舍監的身後,是逐漸昇起的太陽,以及大量早上按照學校規定出來晨練跑步的學生 ……

  吃驚的對視,段林和小白臉上都是驚愕。

  這麼說,我們……

  「回來了?!」微熹的天色中,站在車子前,段林和小白異口同聲的說。

  段林腦中對昨天的記憶,止于前面不遠處,校長駕駛的車子車尾尾燈發出的模糊光芒,以及……那伸臂攔住自己,不讓自己前進的兩位少年的身影,自己反射性的想要躲閃他們,偏離了行道,然後就發現自己回來了……

  學校這回報了警。

  這次沒有辦法了,包括校長在內,一次消失了六個人,齊蘭再也無法隱瞞警方。一時間,大批的警察和記者湧向了齊蘭。

  沒有人懷疑段林和小白,就像這個世界上,其實很少人相信世界上有鬼這件事一樣。

  這次的事件鬧大了,齊蘭再次登上了報紙,不過這回不是以名校,而是以屢有學生失蹤的神秘學校的身份。

  報紙上長長的列出了歷年來齊蘭失蹤過的學生名單,那麼多個名字,外界居然一無所知,這件事震驚了整個社會,此次失蹤學生家長哭泣的臉被放大特寫,登在當天報紙頭條,從那婦人悲淒的臉上,段林依稀辨出了熟悉的五官。

  是那天兩個人之一,那個擋在自己車前的胖胖的學生。

  失蹤的人下落不明,在世的親人終日以淚洗面。段林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在裡面好,還是出來好一些,明明人從夢魘裡面逃了出來,可是心卻不得安寧。

  他們怎樣了?還……活著麼?

  此刻,段林手上捧著一本學生名冊,上面上下緊挨著的兩張桀驁不遜的少年面孔,正是段林那天晚上看到的,攔住自己車子的人的臉。

  他們是席遠的好友,根據校長那天的證言,他們那天是一起逃出去玩的,可是卻沒有一起回來,唯一知道那天事情真相的,只有席遠一個人,然而……

  看向白色碩大房間裏緊緊縮在牆角的高大少年,段林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崩潰了。

  從那天起就一直這樣,一個字也不說,每天只是警惕的瞪著眸子,驚恐的看著外界,可是卻好像什麼也沒看見……

  他看到了什麼?他現在又看到了什麼?

  不只是他,段林自己現在也很迷惘。身體逃出來就是逃出來了麼?

  段林知道自己的心並沒有逃出來,自己的學生、上司都在裡面,段林沒有辦法擺脫那種心情,事情不解決,永遠不會安寧。於是,對著席遠,段林緩緩將手中的相冊拎到他面前。

  「你們是好朋友,對麼?」

  席遠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死……死了麼?」躊躇了一下,段林將心中儘管不願相信,可是埋藏了很深的念頭說了出來。

  說完,段林仔細查看席遠的表情────段林看到淚水從少年眼裏緩緩流下來。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不相信,我見到他們了。」輕輕的,段林對席遠說。

  「那個晚上,我看到他們了,一左一右,他們坐在你旁邊,守護著你。

  「他們兩個站在車前,伸開手臂不讓我們過去,我猛地轉動方向盤,然後……我們就回來了。否則,我們現在也和校長他們一樣,還在那裡。

  「我一直想,他們是想救你,才攔住我的。我說的話……你信麼?」說罷,段林直直盯著席遠的臉。

  席遠慢慢低下頭去。

  探病時間就要到了,屋裡的對講機傳來通知段林出去的聲音,看來……還是無法讓席遠開口,段林站起身,慢慢走向門口,手掌碰到玻璃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少年乾澀的聲音……

  「我……我信……我……也……看到了……鬼……」

  沒有轉身,段林心跳加速的感覺到,原本縮在牆角的少年緩緩起身,他知道,少年正向自己走來。

  少年冰冷的手掌緩緩摸上段林的臉,撫上段林的眼睛,段林聽到少年用嘶啞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小聲的說道:「抓到鬼了……」

  少年手掌松開的剎那,段林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睛!

  玻璃門反射出對面的景象,那裡面,除了自己和席遠的身影以外,赫然的……

  小孩子!渾身烏黑的小孩子的黑影,此刻正趴在自己肩頭,原本矇上自己雙眼的小手此刻正握在席遠手中。

  「嘻嘻─」

  細不可聞的小孩子的笑聲過後,玻璃上瞬間只剩下了自己和席遠的影子!

  猛地轉過身,段林接住了即將頹然滑下的席遠。

  「是女鬼……那天叫我們的是女鬼……我看到胖子坐在一輛黑車裏……阿德……那天……被關在井裏的時候……我看到你了……你掙開了我的手……」

  席遠的話斷斷續續,模糊不清,饒是如此,段林卻越聽越是覺得不對勁!

  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自己第一天來到學校,看到的從地下伸出來的手莫非……

  忽然想起了那枚戒指,段林看向席遠的右手,只見少年骨節分明的右手小指上,赫然是一道白印!

  那是長期佩戴戒指,導緻手指缺少日曬導緻的!

  再也不懷疑,段林知道自己那晚的夢是真的!夢裏自己去過那個地方!

  段林想到了夢裏自己曾經回過頭去,看到了一個黑影……那時候自己應該是能依稀看到一點那人的長相的,可是……該死!什麼也想不起來!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段林狠狠的握緊了拳頭。

  「老師,雖然不可思議,但是我相信您,不過……既然是真的,那麼您還能辨認出夢裏那個地方大概是哪裏麼?」小白走在段林身旁,聽段林大概講了一遍之後忽然開口。他和段林一起過來看望席遠的,不過由於訪客數量限制,被擋在了門外。

  小白的話敲醒了段林,宛如醍醐灌頂一般,段林忽然停住腳步!

  「是樹林!我想起來了!那個地方是學校後面的小樹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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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26:2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兇手是……

  一個小時後,段林和小白站在了齊蘭校舍後面的樹林裏,即使是陽光充足的午後,樹葉密實的樹林裏仍然略顯昏暗,甚至還有一點冷……

  「這林子很多年了,大概五十年前就有了,校長當上齊蘭的校長後一直護著。」看著高大的樹木,小白解釋道。

  「這一帶的土地都是校長為齊蘭買下來的,由於這裡是學校用地,所以政府一直沒有將這裡挪做他用。」

  「你很清楚麼……」四處掃視,段林聽著少年的解說。

  「這個學生們都知道的,還有個傳說呢,說這裡是禁忌的場所,好像有學生在這裡失蹤過,所以基本上不敢有人過來。不過都只是傳聞。」

  「現在已經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傳聞了,」聽著少年的話,段林忽然停住了腳步,「原來說學生們失蹤也是傳聞,可是現在呢……或許真的有詭異……」

  「啊?!」

  段林正要繼續前行,忽然聽到身後少年一聲輕叫。

  「老師您快過來,這裡!這裡……」

  心臟猛地收縮,段林迅速向少年指向的地點跑了過去。

  眼前,是一個井蓋。和夢裏的一摸一樣。

  段林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和小白探試的目光相對,段林輕輕點了點頭。「就是……就是這裡了。」

  那天那個夢裏,自己就是像現在這樣,站在井蓋邊,慢慢俯身,段林注意到,井蓋上有幾滴不易被人察覺的紅色。

  血?

  段林無法控制自己不往那個方向想。

  小心的擡升井蓋,段林屏息向裡面看去……黑洞洞,一片漆黑……

  和那天一樣的黑暗,那天自己好奇的向裡面探望,然後……手被猛地抓住了!幾乎同時,自己忽然察覺背後有人!自己猛地回頭,太過昏暗,那人的臉看不清……可是那人的身形自己卻是看清楚了的,那個人是……那個人是……

  心裏有個念頭宛如困獸,即將破繭而出的時候,背後忽然一陣寒意!後面有人!和那天夢裏一樣的感覺,段林猛地回過頭去,看到了……是校長!那個晚上自己看到的人是校長!

  看到身後的舍監的同時,心裏的獸終於找到了迷宮的出口,終於醒悟時,段林的心從內涼到了外!

  段林一下子想起了很多現在自己覺得古怪的地方,比如第一次遇見校長,就是在那個樹林裏,自己在那裡撿到了戒指,那個戒指是失蹤的席遠的,載著屍體的車也是校長提供的,以及……大家都說看到的鬼是女人的時候,只有校長說看到的是男人……

  那個雖然不在邏輯範圍之內,不過,從段林聽到校長那樣說的時候,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又是你們兩個,先生您是老師吧,老師整天這樣可不好……」站在遠處,高瘦的舍監一臉不悅,那本來就因為破相而恐怖的老臉,在層叠的樹影斑駁下顯得更是陰森。

  可是段林此刻完全沒有時間介意老者語氣裏的諷刺,衝向前去,段林緊緊抓住了舍監的手!

  「那輛黑車!請告訴我,您發現我們兩個的時候,我們身後那輛黑車是誰的?它現在在哪裏?」大吼出聲,段林難得的失態了。

  或許是這平時看起來異常沉默低調的青年突然的爆發,讓人吃驚,舍監呆住了。「啊?你說的黑色車子?是校長的……當然停在校長家裏,就是離這裡不遠的……」

  接下來,不等舍監說完,段林松開對方,撒腿跑向了前方。

  如果……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一直坐在車上,他們一直都在車上,他們必須在車上,不只是因為席遠,更是因為……

  站在校長那輛黑色車子前,段林再次看到了那兩位少年,一左一右,漠然站在黑色車子的兩旁。

  段林直直沖著那兩個身影站立的地方走去,站在那兩個透明的影子中間,段林猛地吸了一口氣,手摸上了那兩個人默默看著的地方────後車箱的蓋子,然後,猛地拉開!

  真相大白!段林分明看到那比一般車廂稍大的後車箱裏,塞著兩名少年……的屍體!

  他們死了!

  少年們的身體被團在車箱裏,扭曲到不可思議的弧度,其中一名少年的臉面朝上,那沒有合攏的眼睛直直看著段林,宛如瞪視……

  是他!

  汗毛根根豎起,段林想起來了,這張臉……是自己那晚見過,後來又在學生名簿上見過的,席遠的好友之一:張言德!

  那麼另外一個……

  看著那個背心沖著自己的胖大身體,段林感覺自己在不停顫抖!

  渾身僵硬,一動不能動,帶著暖意的風吹來了外面濃郁的花香,也吹散了後車箱裏的味道,那種不太明顯的屍臭混在花香裡面的感覺……

  猛地後退幾步,扒在牆角,段林開始不停的乾嘔。

  「小夥子,你剛才那是……」舍監生硬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他和小白向段林的方向快步走來,然後不可避免的,他們看到了後車箱裏的情景!

  「天啊!」

  老人手裡的鑰匙圈重重落地,小白驚恐的蒼白了臉。

  「老師!他們……他們……」

  「他們死了。」段林沉聲說。

  將屍體運出是件為難的事情,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屍體已經僵硬,開始變得炎熱的氣候又是封閉的環境,讓他們的身體不可避免的開始腐化,一靠近就會嗅到的噁心味道,紫色的屍斑大片覆蓋著他們年輕的身體,看上去異常的詭異。

  「老師,我們一定要把他們弄出來,這裡面不舒服的。」小白忽然開口,異常認真的對段林說。

  靜靜看了小白半晌,又看看被殘忍的團在後車箱裏,那兩個孩子悽慘的身體……

  是啊,這麼小的地方……不會舒服的。於是,段林摸向了那冰冷腐敗的肌膚……

  舍監也過來幫忙。

  屍體被順利擡出來了。

  段林頂住想吐的感覺,將其中一名學生翻過身來,屍斑掩映下,段林注意到,背心的刀傷是緻命的原因,他是被人刺中後心死去的;至於個子矮一些的、那個叫阿德的學生,根本不用看了,面孔還算完整,腦後卻被砍出好大一個豁口!

  已經凝固的腦漿經過時間的發酵,泛出一種噁心的黃色。看到這裡的時候,段林心臟一陣顫抖,是斧頭吧?或者是別的鈍器。

  那個可憐的孩子……

  段林幾乎可以想像,在那個四下無人的黑夜,他的同伴被關在井底,無法求助的學生在發現向自己揮起斧頭的,竟是自己敬愛的校長時,那種無盡的彷徨與恐懼!

  斧頭狠狠的掄向了他,來不及閉眼,少年的身子便倒下了,然後,和自己的同伴一起,被擠在了狹窄的後車箱裏……

  「這是……這是……」嘴巴一張一合,小白已經說不出話來。

  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樣表情卻仍然倔強的緊抿雙脣的舍監,段林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兇手是……校長。舍監先生,請您一會兒去報警,在此之前……能不能先為我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

  閉上眼睛沉澱下了心情,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段林已經變得異常的鎮定。

  不能慌亂,這種情況下一定要鎮靜!那裡有沐紫,應該沒有問題的……

  但是沐紫能對付的是鬼,可校長不是鬼啊!

  人若是可怕起來,比鬼還要兇惡!

  第一次,段林開始這樣想。

  「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事情現在開始變得複雜了。曹同學和張同學被我們在這裡找到,他們已經遇害了,可是那邊還有三名學生,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等等!你是說……這裡的事件……都是校長所為?那麼這裡根本沒有鬼麼?」完全不是段林意料中應該有的反應,舍監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不……雖然這兩名學生死于謀殺,可是這裡……」靜靜看了舍監和小白一眼,段林繼續說道,「這裡確實有鬼。我……剛才在席遠那裡……看到了一個小孩子。」

  沉思了半晌,終於,段林還是說了出來:「渾身焦黑,只能看到一雙眼睛的孩子… …」

  「孩子?!」舍監的情緒似乎變得更加激動了。

  明白見鬼這種事情對於普通人來說負擔過大,段林點點頭,但是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想……鬼應該不只一個,因為席遠說過,他們聽到的呼喚是女人的聲音。席遠也說過他見到了女鬼,長長的頭髮,垂到臀部……」

  舍監瞪大了眼睛,破相的臉上呈現一種極為詭異的神態,那樣子,饒是剛剛見鬼的段林,也吞了一口口水鎮定心神。

  就在段林等待舍監聽完一切,對他作出接受或者否定反應的時候,忽然……

  「你見到的……應該是他們。」

  「啊?!」這回輪到段林不解了。

  「這裡……幾十年前是一間醫院,那時候我還很年輕,是裡面一位醫生的助手。那時這裡是一家很有名的醫院,裡面的醫生不但醫術高超,而且也擁有人們心中理想大夫慈愛的心腸。

  「那個年代窮人是沒錢看病的,何況是孤兒?那家醫院的院長人很好,收留了很多身體有病的孤兒,免費給他們醫病,醫好了還給他們找合適的人家送出去……」

  「聽起來……不錯。」段林臉上露出勉強的笑意,他本能的明白,這和今天這件事有很大關係。

  「嘖!是啊,只是聽起來不錯……」舍監卻笑了,在他平常那種譏諷的笑容中,又多了幾絲苦意。

  「那些貴人不是免費給窮人看病的,後來的某一天,我在解剖室忽然發現了病童的屍體,這才開始懷疑。我和那些孩子經常玩在一起,那孩子據說病好了,也找到了好人家願意收留,對方很急,匆忙帶走他來不及和我們告別。

  「我們當時還高興了很久,然而……「我看到的時候,那孩子躺在藥水裏,胸前被破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知道那是什麼麼?這種手術在現在很普遍,那時候卻還是試驗中,那是換心的手術啊!

  「起了疑心,我慢慢追查下去,才發現這家醫院收留孤兒,竟是為了人體試驗!那些消失的孩子都被他們折騰死了!

  「那些孩子是我找來的,我當時告訴他們,沒多久,你們病就好了,還能有家人了,那些孩子當時很高興,我也高興,我當助手就是為了以後能救人,然而卻在無意中作了害人的兇手!」

  「沒想過報警麼?」小白怔了怔,問道。

  「不可能的,那家醫院的客人都是貴人,那個時候哪裏有什麼王法?於是,我就告訴了剩下的幾個孩子,要他們和我偷偷溜走……」

  「……結果呢?」幾乎是問出的時候,段林就後悔了,他分明看到老者臉上無限的悔意!

  指著自己的臉,老人道:「你看看我這臉是怎麼破相的?」

  看著老人終於完全露出的,那溝壑縱橫、老邁臉孔,段林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難道是燒傷?」

  「沒錯,是火燒的。那幫人知道有人察覺了他們的事情,心裏還是怕人知道,竟然放火燒了醫院!我沖進去找他們的時候,被掉下來的柱子壓住,被救活之後,臉就成這樣子了。那些孩子……應該都被活活燒死了。」

  一瞬間,段林終於明白了那孩子渾身焦黑的緣由,忽然想到自己初來時,床單上的黑灰……那天,自己果然看到過那孩子。

  「後來又經歷了很多事情,動亂、革命,等我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這裡變成了學校,而且……第一眼,我就知道那家醫院並沒有離開,或者說,他們的繼任者沒有離開,理由……」

  老者的目光忽然深邃,側過臉,順著老人的視線,段林看到了車庫外的情景,藍天白雲,花影招搖,是個好天氣……

  「看到那些花了麼?那是毒花。這家醫院之所以後台大,就是因為他們在研究這種東西,那是比大煙還要好的東西!貴人們指望用它們發財!

  「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看到滿山遍野都是這種花的時候,我立刻決定留下來。」

  「那……那個人……是校長?」忽然明白了,段林驚訝的開口。

  「托你的福,我今天知道了。本來……我真的以為是有鬼在抓人……我以為……他們是在找我……」說到最後,老人默默低下了頭,肩頭聳動,低低嗚咽的聲音。

  「報警吧。」段林忽然開口,「麻煩舍監先生了,請您去報警。」

  「你呢?還有……這種事情怎麼報警?校長他們根本就不在這裡!」聽到段林的話,小白跳了起來。

  「我,會把他們抓回來!」盯著小白的眼睛,段林說。說罷便直直跑了出去。

  小白怔了怔,很快的,也追了出去。

  舍監卻彷彿沒有看到早已離開的年輕人,只是直直看著遠方。

  「你們……抱歉,三點十五的約……我失約了……」宛如想到了什麼,老人一時老淚縱橫。

  此刻,段林站在自己的寢室─「143」門前。

  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鎮定。

  舍監的話裡還是有遺漏,因為還有解釋不了的地方,不過,一切似乎都和這間寢室有關,那麼……想起自己初來時,這裡發生的種種詭異之事,段林覺得自己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

  「老、老師,您想做什麼?」身後怯怯站著的男孩,正是緊隨他而來的小白,男孩不解的看著自己的老師面色嚴肅的目視遠方,下一個動作,段林竟是坐在了地板上,就在走廊正中!

  「我要等他來。」雙手搭上膝頭,段林平靜的閉上了眼睛。

  這間宿舍在發生學生失蹤事件之後已經封了,沒有一個人住在裡面,整棟建築安安靜靜,透過狹窄的窗戶灑進臥室的光亮極其卑微,沒多久,屋子便變得全暗。

  時間的流淌變得異常緩慢,彷彿睡著,段林迷迷糊糊想起了很多事情,有小時候的事情,有學生時代的一些事,還有前陣子自己遇到過的那對姐妹……

  這個就是自己的「念」吧?那些在最接近睡眠的時候想起來的事情,往往是一個人最純然的記憶,如果自己死了,這些念會固執的流落在人間,被某個人撫摸,變成實體麼?

  如果……沐紫說的是真的,那就讓自己看到證明吧!

  讓自己看到那些亡者流落在這裡的回憶,讓自己看到吧!

  身體困在黑暗之中的同時,段林把自己的心思也拋棄給了黑暗,分不清過了多久,原本寂靜無聲的舊校舍裏,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一個……二個……三個……

  腳步聲變得越發嘈雜,好多人!好多人在自己身邊經過,有女孩子的笑聲,有小孩子在走廊裏噠噠跑步追逐的聲音,段林覺得自己甚至能夠感覺來人經過自己時,衣服帶動的風吹拂過臉頰的涼意……

  段林緩緩睜開了眼睛。







  第十章 見鬼

  「校長!不好了……段老師他們的車子不見了!」

  猴子的聲音忽然在車內響起,原本都在緊張盯著前方的眾人立刻回頭,果然!後面黑洞洞的是自己剛剛開過的路,卻哪裏還有段林車子的蹤影?

  「啊?是……是麼?」校長回過頭來,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

  「我剛才回頭想看看小白他們的情況,誰知……」說著,猴子心裏越發焦急,自己的好友可是在上面啊!

  「校長!拜託停車!」太過擔心朋友的情況,原本坐在後座的猴子,身子前傾趴到了駕駛位上,對校長求道。

  「最好不要停,在這種地方,車子一旦停下來,絕對會發生點什麼晦氣的事。」坐在猴子旁邊,沐紫淡淡說道。校長原本想要停下的動作僵住了,車子繼續緩緩前進。

  「喂!姓沐的!小白在後面的車子上耶!他可是我朋友啊!還有你就不擔心麼?段老師也是你的朋友吧?朋友忽然消失這種事情你就不擔心麼?」

  沐紫卻聳了聳肩,「我有說過我和他是朋友麼?」

  「你們不是認識的麼?」怔了怔,猴子呆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們認識?」沐紫淡淡笑了。

  「啊?認識……就是認識啊……你們好像對彼此很熟稔……」朋友之間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那兩個人雖然很少說話,可是之間卻彷彿藏著什麼共同的秘密。

  「就算認識也不一定是好朋友,明白麼?」沒有看向少年,沐紫盯著後照鏡裏校長的眼睛,對他笑了笑。更多的汗水從校長的臉上滴了下來,低下頭,老人一向慈愛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陰霾。

  「田苗啊,我說還是不要停了……」校長勉強撐起笑意,卻……

  「不行!一定要停!」伴隨著少年中氣十足的吼聲,校長感到從身後撲過來一個身子,隨即他手中的方向盤被狠狠的轉動了!

  車子撞到了樹上,停了。

  打開車門,猴子急急向後方跑去。可是後面卻哪裏還有小白那輛車的影子?

  站在空空如也的小路上,猴子呆住了。

  「你看,沒有用吧?你找不到他們的,而且,」沐紫慢慢走了過來,看向遠處,目光忽然變得犀利,聲音繼而變得宛如喃喃自語,「我們被盯上了……」

  站在沐紫旁邊的老人聽到了沐紫的話,心頭一顫,視線隨著沐紫的望去,驚訝的睜大了雙眼……車子……停在遠處的車子忽然……動了?!

  校長匆忙環顧四週:沐紫,猴子,陳家明……這三個人加上自己,原本坐在車子上面的人此刻都在外面,那麼……車子裡面的人是誰?

  天空,還是沒有明亮的預兆。

  猴子忽然追了上去!陳家明猶豫了片刻,緊跟著他也追了上去。

  「學長!你等等!是我們啊!」忽然,遠處的猴子忽然大叫了起來,喊叫的內容更是讓人不解。

  「怎麼回事?」校長遠遠的對猴子喊道,猴子瘦小的身體卻仍然跑著,追著越來越遠的車子,慢慢消失不見。

  校長咬了咬牙,半晌和一旁沒有動彈的沐紫一起跟了過去,路上遇上了呆呆看著遠處的陳家明。

  「怎麼回事?」問了半天不見少年的回答,校長的口氣開始不好。

  「……是……他們。」看著遠方,陳家明怔怔的說。

  「『他們』?」

  「是曹福強和張言德。」少年口中吐出這兩個名字的瞬間,校長的臉上赫然變色!

  「很有可能是他們呢,畢竟他們一直沒回來不是?校長,我看我們有必要去追一下。」斜眼看著校長,沐紫建議道。

  校長擡手扶了扶由於鼻樑上不斷增多的汗水而下滑的眼鏡,看著徑自開始前行的沐紫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那兩個小子?自己明明、自己明明……

  把他們兩個殺了啊!

  第一次,事情好像開始脫軌了。

  從那個姓段的小子來了開始,自己大意,在處理那兩個小子的屍體時,碰到了那個傢夥。雖然那個傢夥看起來傻乎乎,似乎沒有看出什麼不妥,可是……

  被看到一次就是多一分風險,何況他是這個時候來的。

  韓校長是做毒品生意的,黑市上這種用不知真名的「秘鏡之花」為原料,提煉出的高精度毒品賣價非常高,很少人知道,這種危險的花朵,竟然在一所高中裏肆意的開放著,無人採摘。

  可是長久下來,總會有些人不小心窺視到這個秘密,幾十年下來,總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對這花感了興趣,或者不小心看到他與外界交易的場面。

  ──只能把他們除掉。

  偶爾確實是有學生失蹤的,韓校長就利用了齊蘭鬧鬼的傳言,他自己賣的毒品劑量下大了,本身就能讓人看到幻覺,加上輕微的暗示……

  時間久了,韓校長已經不知道齊蘭鬧鬼這種事,究竟是被自己利用的,或者壓根就是自己製造的!

  韓校長,就是齊蘭的「鬼」。

  這是他應得的,韓校長一直這樣認為。

  多年前,韓校長在齊蘭看到這些花的剎那,就立刻知道了這是那所謂的神靈留給他的補償!絕對不允許有人來破壞!

  一開始的時候人數不多還算好隱瞞,可是近幾年似乎有人盯上這裡了,時不時有警察或者媒體扮作學生混進來,生意越發不好做。

  那天韓校長和人交易的時候,三名逃課的學生正好經過那裡,他喊住了學生們,可學生們聽到卻仍然跑走了,下意識以為自己的秘密被發現,韓校長便追了出去。

  校長的身份很好抓人,胖子被他抓到的時候還哭著請求他幫忙找到同伴,就那麼乖乖的上了他的車,不疑有他。

  解決了胖小子之後,也順利解決了那個矮子,那個高個子精神已然崩潰,韓校長決定讓他留下來。

  讓人們當作鬼怪作祟也是好事,雖然警察們不會相信那些真是鬼怪,不過他身上的毒品劑量若是被查出來,會將警察的思路往另一個方向引導:中學生不學好吸毒,被毒販殺死了。

  這種事情在現在的社會非常普遍,到時自己也可以安靜一陣子。

  然而這個時候……段林來了。

  這個敏感的時刻,附近的人們都聽說齊蘭的傳聞不敢應徵的時候,居然來了,怎能讓人不懷疑?更何況……他看到了,看到自己掩埋現場的時刻。

  韓校長幾乎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決定要殺死段林。

  同期轉入的學生還有沐紫,本來就對他們的到來很是懷疑,在聽到沐紫不否認他和段林事先認識時,韓校長下定了決心──這裡的人,一個也不能活!

  夜晚的時候,韓校長在那兩間寢室吹進了高等劑量的迷藥,一切都從那個時候開始 ……他老了,沒有年輕人有力氣,只能用藥物智取。

  這種毒品非常危險,劑量輕可以讓人看到天堂,劑量重的時候,可以看到他最害怕的東西,這裡的學生本來就惶恐齊蘭鬧鬼,何況是住在那間宿舍旁邊的學生?

  非常棒的一個巧合,當年目睹失蹤事件的一名學生和一個極為膽小的學生,都住在這兩間宿舍裏,言語對催眠的作用非常大。有了那樣兩個人,自己就等最後慢慢收網,把他們帶進陷阱就好……韓校長在窗外露出了微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偷偷看向屋內的時候,屋外,也有眼睛在看著他,冷漠的視線 ……

  他讓別人陷入迷幻的同時,他自己也墜入了鬼魂的迷宮……

  推推眼鏡,校長重新掛上笑容,「你們年輕人腿快,要等等我這老人家啊……」

  沐紫走在最前面,看似悠閑,韓校長越發肯定,他是被人派來蒐集自己販毒罪證的臥底;陳家明則是佝僂著脊背跟在沐紫後面,一臉憂心忡忡,這個孩子好說,很好打發,重點是沐紫……

  一邊走,老者一邊盤算著,卻在發現目標的剎那臉色瞬間不好。

  怎麼是……這裡呢?

  猴子一臉驚訝站立的地方,正是幾日前自己暫時存放那兩人屍體的地方!

  那口井……

  猴子卻呆呆的站立在車子旁邊,一臉茫然。

  「車子停……停在這裡了……」猴子本能的覺得,他似乎追了不該追的人,那輛車子裏坐的,確確實實是他知道的那兩名學長,車子開的很慢,彷彿故意配合他的步伐讓他追過來似的。

  太詭異了!所以,少年親眼看到那兩名學長下車後拉開井蓋下去時,瞬間膽怯了。

  「我覺得……覺得那兩位學長好像不對頭……」訥訥的,猴子說出了害怕的事情。說出來怕也沒人相信,最後在看清那兩個人的長相時,一瞬間,心底有個聲音──那兩個人是死人!

  那樣的蒼白,那樣的麻木……

  看到對方對自己招手的剎那,猴子感到從腳底竄上來一股寒意!

  再也不敢動了,少年就那樣僵直的,等待同伴的到來。

  四雙眸子一齊直直對向了地上的井蓋,井蓋……是開著的,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黑暗中看去,就像地面上張開的嘴巴,隨時準備吞入不小心誤入的人們……

  「田苗同學,你這個玩笑開大了吧?他們怎麼可能……」校長的笑臉有點掛不住,他開始轉移話題,阻止這些學生進入。

  「可是……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他們還衝我招手……」面色慘白,說到這兒的時候,少年幾乎要哭出來。

  「怎麼可能?那兩個人……」明明已經死了啊!惱羞成怒,校長正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煞住了口。糟糕!差一點就說漏嘴了!

  校長努力想反駁少年的話,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少年說的話是真的,那麼… …校長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這裡通向的是下水道吧?裡面都是髒東西,活人怎麼可能進去?」換個語氣,校長開始軟言相勸。

  「不……」不料立刻有人反駁,校長氣急敗壞的沖聲源低下頭去,才發現發話的人是沐紫,此刻,沐紫正蹲在井蓋旁邊,向裡面扔著石頭。

  「是落地的聲音,這裡面是乾的,而且,很深……像是有秘道的感覺。」說到這裡,沐紫笑了,對著韓校長。

  老人緊緊抿住脣,半晌僵硬的笑了,「那麼……你們進去吧?我年紀大了,在外面給你們把風……」

  你們進去好了!等到你們進去,立刻把蓋子封上,然後趕緊趕到另一個地方……校長心裏打著如意算盤。不料……

  「也好,那就有勞校長了。」平靜的看向自己,沐紫竟然……同意了?

  他在打什麼算盤?一下子,校長有些迷惘,不過心意已決,老人還是陪出笑臉目送幾個學生下井。

  「請注意安全。」最後一個下去的沐紫的腦袋漸漸消失後,老人笑呵呵的說。

  少年平靜的擡頭,看得老者渾身發毛的時候,終於移開了目光。「這句話送還給你。」少年冰冷的嗓音在井道裏迴蕩,久久沒有散去……

  費力的將一塊石頭搬到井口,站起身,老人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讓你們別下去你們偏要下去,下去就是送死!誰讓他的秘密全部都在那口井裏?

  看到那些的人,沒有理由活下來……

  現在好了,只要輕輕一腳,這塊石頭就會滾下去,那井裏的情況自己很清楚,那裡面的隔音非常好,就算自己把他們關在裡面活活餓死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個井口被封住,自己只要去另外一個出口守株待兔就好,到時候一個一個殺死他們……

  警察似乎已經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好了,一會兒殺了這幾個人以後,再去把放在後車箱的那兩個搬出來,然後放火燒了這間公寓好了。

  這樣一來,失蹤的學生被找到了,他們躲在一起,為什麼呢?這些就留給警察去想辦法吧。那些青少年心理學者會為這件事扣一個堂而皇之的大帽子,呼籲社會關注青少年心理健康,然後最多社會版上發佈一個火災情報,假惺惺的悲哀一陣,過一陣子,大家就都會忘了……

  對於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死再多人,人們也不會有太長的記性。人類就是這樣膚淺的生物……

  對於這一點,自己很清楚的,不是麼?

  火是最好的辦法,自己曾經目睹那些人用過,不是麼?

  多年前,齊蘭現在的校址是一家醫院,自己則是裡面收留的病童,當自己被告知即將有人收養的時候,有人告訴自己要逃走,趁著夜裡逃走!

  沒有人告訴自己為什麼,那時候的自己,最渴望的就是有人收留的日子,於是,自己便偷偷告訴了醫院的人,有人要逃跑。

  藉著和同伴玩捉迷藏的工夫,自己逃開了,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懲罰,沒想到,醫院那些人竟然放火……

  大家全死了。

  那場火災之後,報紙上報導過一陣子,不過一個月,便再也沒有人想起,曾經有過這樣一所醫院了,不是麼?

  自己也被當作死人登上了報紙,沒有照片,所以連個遺像也沒有,人們就是這樣對待無足輕重的他人的死亡,不是麼?

  數十人在大火裏的慘叫讓人驚心動魄,然而奇異的,當年不足十歲的自己腦中卻根本沒有怨恨,只是著迷的看著那場大火……

  錢,真是個好東西;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所以接下來的幾十年,自己一直在為得到這兩樣東西努力。為了這兩樣東西,殺幾個人又算什麼?畢竟,自己已經不是人了,自己已經「死」在當年那場大火裏了,和自己的同伴……

  現在的自己,是「鬼」,所以殺人的不是人,是「鬼」。

  「一定……一定要死……」嘴裏喃喃著,老人緩緩踩向石頭……

  可是,石頭被腳推出去,卻沒有像料想中那樣滾下去,而是卡在了那裡。

  「嗯?是石頭太大了麼……」老人皺眉,站過去一點打量著石頭的大小。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石頭他選的是剛剛好的,他的目測沒有出錯,正是一推就會滾下去的大小,可是此刻,那塊石頭卻是穩穩的、宛如懸浮一般的、懸在洞口?!

  老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雙眼!

  太詭異了,這塊懸浮不下的石頭,就好像……好像……有人在下面托著它似的……

  吞了口口水,老人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沐紫,是你麼?你快出來吧……」

  一邊說著,老人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就是這把匕首,前幾天殺了那個胖小子,從後心刺進去,角度傾斜,從右肺刺穿左肺,這樣那個人連哼也不會哼一聲就會死掉。

  精神高度緊張,老人牢牢盯著那個小小的洞口,卻見那塊石頭在聽到自己的話之後果然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被反擲了出來,力氣不算很大,就是很平常的,被人從井裏反推了出來,石頭滾了滾,落在了自己腳邊。

  老人握緊了手裡的匕首,井口裏並沒有出來人,黑洞洞的,看不清下面的東西。

  反射的,老人向後退了幾步,眼睛仍然緊緊盯著井口。忽然……

  老人的眼睛瞪大了!

  手!一隻人手從井裏伸了出來!

  彷彿故意展示一般,那隻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後摸索著,摸到井沿的時候緊緊抓了上去。

  然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接著……那屬於少年的肥胖背影,蒼白地浮現在老人面前,只是一個背影,可是老人卻認出了……

  是他!看著那背影,老人腦中赫然出現了一張笑呵呵的圓胖臉孔。

  「校長!對不起!我們以後再也不逃課了,您帶我去找我朋友好麼?他們、他們… …」

  那張平時總是憨憨笑著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焦急。那樣哀求著自己,然後,自己笑了……「好啊,我會帶你去,去找他們……」

  那孩子非常乖,一聲也沒吭,一下也沒掙紮的死去了。

  他不該長的那麼胖,那麼沉,害自己搬動他費了好大的力氣。

  他不該流那麼多的血,濕了自己心愛的車子,自己擦車擦的,幾乎要了老命……

  自己其實只刺了他一刀而已,可能刺偏了,造成了少年的大量失血。血濕透了他整個後心,就像現在這樣……

  老人盯著少年露出越來越多的背影,少年上身穿的是自己選做齊蘭制服的超大T恤,那T恤原本應該是淡藍色的,可是現在竟然是黑色!

  那是血……吞了口口水,老人發現自己開始不停的哆嗦……

  少年終於爬出來了,那笨拙的身子慢慢轉過身來,看清對方長相的剎那,老人跪在了地上!

  就是那個孩子!

  他記不清死人的臉,被他殺過的人的臉,幾乎一個也記不起了,可是最近殺的這兩個孩子的面孔卻不知怎地,格外的清晰……

  少年肥胖的臉上面無表情,只是站在井邊看著他,眼裏沒有怨恨、沒有陰霾,只是看著他。

  緩緩的,少年開始向他走動了,步伐非常的緩慢、沉重。

  「你不要過來!」終於,老人失控了!直覺的,他知道那是鬼!直覺的,他知道自己應該逃跑,可是……

  雙腳彷彿被固住,竟是完全無法動彈!

  不行!一定要跑!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老人開始用胳膊撐著往後挪動,眼睛片刻不敢離開,對面的少年越發近了,近到可以清晰的聽到他身上滴血的聲音……

  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的少年,老人後退的胳膊忽然遇上了阻礙,僵硬的……冰冷的,然而不是草地的觸感,也不是石頭,那種感覺……

  眼睛瞪到不能再大,老人將頭緩緩扭了過去……

  屍體?!草地上趴著的,腦後還在不斷溢出混著血的腦漿的……

  是他!那天晚上自己殺死的另外一名少年!

  老人這才發現,現在的情形與那個晚上竟然如此相似!

  那個晚上,自己將胖子的屍體扔進了井裏,然後……

  在草地上尾隨著去呼救的矮個少年,在他回過頭的時刻將他用斧頭砍中了腦袋……

  驚訝的,老人發現自己手邊竟然出現了他那天晚上使用的兇器──那把斧頭!

  自己明明已經處理掉了啊!

  不過也好……額頭涔涔冒著冷汗,老人一把抓起了斧頭,用力向地面上還沒有爬起的少年重重砍去!

  一下!兩下!三下……

  血液瘋狂的噴出來,噴在老者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老人卻完全不管,只是瘋狂的揮動斧頭,斧頭砍出了豁口,不再鋒利,還是砍著……

  可是無論怎麼砍……

  「你為什麼還不死呢?怎麼還不死呢?你為什麼……」

  為什麼還能站起來呢?

  絕望的,老人看著被自己狠狠砍著的少年歪歪斜斜的,在自己的斧頭下僵硬的爬了起來,站了起來……

  已經沒了人型的臉上,兩隻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就像身後那個胖子一樣……

  等等!這才想起身後還有一個「鬼」,老人顫抖的轉身,看到那肥胖少年不知何時竟然與自己……近在咫尺!

  一定要逃!前後被夾擊,老人大吼一聲,看到不遠處的井口時,立刻發瘋一樣沖了過去!

  站在井底,老人大口喘著粗氣,汗水不停的滴在自己的手上,老人習慣性的拭汗,卻……紅色的?!老人瞪大眼睛向上看去,只見黑洞洞的洞口上方,似乎是兩張模糊的臉,面無表情的正扒在洞口看著自己,從他們的頭上,血一滴一滴的滴下來……

  「啊──」一聲慘叫,老人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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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3-9 10:27:3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 相約三點十五

  「沐、沐紫……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黑暗中,緊緊抓住旁邊人的胳膊,猴子顫抖的說。

  「當然聽到了,那麼大聲,好像是人的慘叫。」沐紫一如既往平淡的語氣。

  「喂!你不要什麼時候都是這種語氣好不好?那是校長的聲音吧?是不是……遇上 ……」猴子顫抖的說,將抱住別人胳膊的手攬的更緊了些。

  「猴子,你別抓人抓的那麼緊!」黑暗中,陳家明陰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抱、抱歉!我、我害怕……」猴子顫巍巍的回答,可是手卻沒放松一點。

  越走越深了,井下竟是一條長長的秘道,這是一開始誰也不知道的事情。漆黑到底、伸手不見五指的未知前途,三個人除了沐紫之外都是心頭惴惴。

  「哎喲!」猴子忽然叫了一聲。

  「你又鬼叫什麼?」沐紫不悅的問。這種封閉的隧道,任何響動都會被放大數倍鑽入耳朵,震死人!

  「沐紫你撞死我了!不要隨便轉身啊!」猴子抱怨的說。

  「……我……」沐紫的聲音卻躊躇了一下響起,「我沒有轉身。」

  「啊?!」猴子呆住了,他剛才明明覺得有人猛地轉身,從自己身旁躍過去了啊!

  「是你麼?」猴子握緊了手裡陳家明的手。

  「……不、不是……」陳家明的聲音變得顫抖,猴子忽然發現……陳家明的聲音… …是在自己身後……而自己抓住的人……

  是和自己並行的啊!

  黑暗中,忽然燃起了一小抹火焰,沐紫平靜的臉出現在火焰對面,是打火機。沐紫將打火機向猴子的方向挪動,就這麼一點光亮,猴子和陳家明赫然瞪大了眼睛!

  自己手中握著的哪裏是對方!是……

  黑暗中,兩隻烏黑的手牽在猴子和陳家明手中。猴子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抱著的,竟然是一雙燒焦的手臂!

  驚恐的擡眼向對方看去……火焰滅了。

  「啊!」猴子的慘叫頓時響徹秘道!

  段林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家醫院。很古早的醫院。

  走廊裏掛著點滴的病人,穿著上個世紀的服飾,來回的護士面無表情,段林向前走著,看著穿著白袍的醫師將病人從手術室裏推出來。推車上的病人從頭到腳蓋著白布,推出來的時刻,等候在外面的家人哭成一片。孩童在奔跑,撞到了自己,卻沒有人看向自己。

  孩子哭泣著,無人理會,段林下意識的想安慰,可他的手卻洞穿了孩子的身體……

  一位護士發現了,溫柔的抱起孩子,小聲安撫著他,直到小孩破泣為笑。那是位頭髮長長的護士,彎彎的柳葉眉,蘋果一樣的臉頰,櫻桃一樣的嘴脣,笑起來非常溫柔。

  段林注意到她的護士識別卡上面的名字……齊蘭?

  段林看到她看了自己一眼……看了自己一眼?!

  護士臉上的溫柔頓時消失不見,週圍原本的醫院場景也消失不見,段林吃驚的發現,自己再度站在了齊蘭高中學生宿舍那個黑暗的走廊上,面前空空蕩蕩!

  只有那個護士還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白衣,婷婷的站在走廊中間,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然後若無其事的轉過身,走向走廊的盡頭。

  一邊走,段林聽到那名護士似乎在呼喚著誰的名字……

  呼喚什麼呢?段林聽不清楚。

  護士一邊走一邊敲著門,直到敲到了「143」的門……

  就是她了!段林吞了口口水,追了過去。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自己一定要和她問個明白!

  段林站在了女人身後,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請問……」

  女人的臉慢慢轉過來,段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眼前哪裏還是方才那個蘋果臉孔的溫柔護士?看著眼前一臉焦黑只能看清一雙眸子的臉……如果那還能稱為臉的話……段林吞了口口水。

  「你來找我了?」

  心臟怦怦跳動,段林聽到對面的女人說話了。

  「是你麼?」女人焦黑的手掌撫向段林的臉龐……

  「時間太久了……時間太久了……」女人的手掌在段林臉上留下五道焦黑的痕跡。

  段林感到女人卡住了自己的脖子,非常的緊,女人的力氣好大,根本不像一個女人應該擁有的力氣,也對……她是鬼……

  可是段林發現自己不害怕了。鬼也是人,又或者他們生前也是人,是人就會留存人的感情。段林相信著。擁有人的感情的鬼不是鬼……內心變成鬼的人,比鬼還要可怕;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

  段林想,自己以後再也不會怕鬼了,任何事情,只要肯面對,就一定能過去。

  輕輕摸上那雙卡住自己脖子的焦黑手掌,段林吃力的開口:「告訴我……你……要找的人是誰?」

  是誰?讓你每天、每個夜裡、每個三點十五都要出來尋找?

  是誰?是怎樣的約定?段林忽然有點心疼……

  「是……」焦黑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焦躁,段林感到了女人的焦躁。

  「是他啊……說好三點十五的時候一起逃走啊……

  「可是他沒有來……我等他很久了……」

  女鬼的臉上流露出回憶的苦痛,段林發覺對方卡住自己脖子的力氣更大了,呼吸困難,段林開始眼前發黑。忽然……

  「阿蘭!」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對面響起!

  段林吃力的向走廊另一頭看去,是小白還有……舍監?

  吼聲是舍監發出的。

  「對不起!我遲到了!我沒有遵守約定!」對面的老人跪下了,面對著這邊。

  段林聽到男人嗚咽的聲音。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被柱子壓倒了,醒過來的時候就……你們就……

  「我這幾十年一直在等你們啊!我的臉被毀了,所以你沒有認出我來,對麼?

  「我來了!現在是三點十五了,我們……我們走吧!」

  老人擡起頭來的時候,段林分明從那張破了相的醜陋臉孔上,看到了斑駁的淚水。

  原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段林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力氣松開了,段林看到原本卡住自己脖子的女鬼松開了自己,怔怔的看向舍監,段林看到女人的臉上焦黑褪去,露出來的是那張年輕清秀的臉孔。彎彎的柳葉眉,蘋果一樣的臉頰,櫻桃一樣的嘴脣,笑起來非常溫柔。

  是的,女人笑了。女人笑著向舍監奔去……

  「快!老師!我們快去救他們!」段林正癡癡看向那久別重逢的情侶,忽然小白沖過來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

  小白推開了「143」的門,段林驚異的和對面的人相望。

  「沐紫?」

  「你?」

  兩個人都有些意外,不過段林很快發現了不對頭。沐紫所在的地方是一條黑暗的隧道,藉著小白手上手電筒的光亮,段林清晰的看到,裡面除了沐紫、猴子、陳家明三個人,赫然……

  裡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渾身焦黑的……鬼?!

  那些是當時死于火災的小孩子吧?段林想到了,曾經見到的、和自己玩抓鬼遊戲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在裡面吧?

  這麼說這裡是……段林頓時從頭冷到腳心。

  「老師!你快點把他們拉上來!那個女鬼的心願了了,他們要回去了,這個門馬上就關上了!」小白在旁邊焦急的說。

  段林這才如夢初醒,沖著沐紫他們伸出了手臂。沐紫看了看上面,隨即拉住了段林的手,利落的爬了上去。陳家明也是慌不叠的爬了上來,坐在「143」寢室的地板上,

  看著自己沾滿黑灰的手掌,大口喘著粗氣。接下來……

  「猴子!快點!」段林焦急的大吼。

  「我、我……」猴子是最膽小的,站在一群鬼中間,竟是完全不敢動彈,忽然……

  「小白!你沒事啊?」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朋友,猴子竟然露出了一抹像哭的微笑。

  「嗯,我沒事!」

  「太好了……我……」猴子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白讓我過來救你了,嚇得半死……」

  小白微微笑了。自己這位朋友是天下最膽小的那類人,能讓他過來救人,真是……

  「別說了,你快拉住老師的手上來!」小白道。

  「嗯!」不知從哪裏冒出的勇氣,猴子終於點頭,低頭不看下面讓自己害怕的鬼,猴子只是仰著頭看著上面自己的朋友。

  抓住了!抓住猴子手掌的時刻,段林松了一口氣,門在不斷縮小,再晚猴子就回不來了……趕緊把他拉上來!正想著,忽然……

  「不會讓你走的!」一聲怒吼,段林被下面的人嚇了一跳。

  那樣滿頭血污的人……比下面的鬼還要可怕!淒厲的眼神,梟狠的聲音……

  「校長?!」段林脫口而出!

  沒錯,從下面緊緊抱住猴子的身體,讓他無法動彈的人正是校長!

  「你們破壞了我的好事,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把你們拖下來……」校長的眼神瘋狂迷亂,完全沒有平日那和藹老者的樣子。

  「校長!你別這樣,我會拉你上來的,你不要拉田苗!那是學生啊!」段林大吼!

  「我、我被鬼盯上活不了了,我……就算死也要拖上你們……哈哈哈哈!」說到後來,校長竟然笑了起來……

  眼看門越來越小,馬上就要不足一個人通過的距離,段林呆住了,手上劇烈的疼痛,他又再被拖下去!

  段林驚恐的發覺,校長的話是真的,他想把自己拖下去!然而……手上猴子的手,段林說什麼也不肯放掉!

  段林於是咬牙撐住。沐紫幫忙來拖,可是無濟于事,校長的力氣大的驚人!

  小白看著下面正在驚惶大叫的友人,忽然……

  「猴子!你緊緊抓住老師的手別放開!」

  小白的話讓段林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小白竟然跳了下去!跳入了群鬼之中!小白狠命的砸向校長抓住猴子的手臂的瞬間,猴子被段林拖了上來,正要想法去救小白,可是,門緩緩合上了……

  小白笑了,抓著校長的手笑了。

  小白在揮手,門關上的瞬間,大家看到微笑著向眾人揮手的小白。

  第一縷陽光灑在眾人腳下的時刻,「天亮了。」沐紫說。

  可是沒有一個人說話。天亮了,代表著大家回來了,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可是……

  「小白他……」猴子放聲大哭的聲音,為這件事拉下了落幕。







  第十二章

  胖子和阿德的屍體,不是在車裏被發現的,而是在齊蘭後面的一個井道旁邊,死狀非常的悽慘。可是據法醫調查,井蓋附近的血液,是死者死亡一段時間以後的,就好像 ……是死了以後又被人砍傷的血液。粘稠,腐敗。

  校長的屍體被發現在井道內,他身上的血液經過調查,證明瞭是井蓋附近兩名死者的,他手中的斧頭、匕首上的血液、指紋,也證明瞭校長就是兇手,而井道內大量的毒品也供出了校長的殺人動機。至此,齊蘭多年來的學生失蹤案落下了帷幕。

  有幾件失蹤事件有些離奇,不過目前看來,都可以說是校長所作所為。比起鬼,警方更願意相信那是窮兇惡極的壞蛋所為。

  小白的屍體沒有被發現,可是段林卻發現了他的照片。

  就是不久前那份列出長長失蹤學生名單的報紙,偶然間,段林忽然發現這份自己沒有仔細看的報紙上,赫然有一張照片是小白的。瘦瘦的白淨男生,看起來不太愛說話,黑白的照片上露出_腆的笑容。就像自己最後見他,少年從門縫裏露出的笑容一樣。

  「白天磊,生物社,高二的時候失蹤……」段林眉頭皺起,「是齊蘭八十屆的學生。」讀到這裡的時候,段林什麼都明白了。

  那孩子……是因為調查校長的事件被殺害的吧?所以一直沒有走,等著報仇……

  「那名轉校生不是我,我可是很早就有在齊蘭上學的,雖然經常逃課,很多同學不認的我。」沐紫面無表情的說。

  「這麼說……那天和我一天來到的轉校生是……」段林忽然睜大眼睛。

  「是小白。」猴子紅腫著眼睛,看著照片上熟悉的人像。

  「我和他很投緣,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可是我們是好朋友。」

  「是啊,小白一定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才不顧一切過去救了你啊。」合起報紙,段林笑著起身。

  看著前後離去的老師和沐紫的身影,猴子忽然笑了,重新打開報紙,看著上面那個少年。「我以後不會怕鬼了,你可以隨時回來找我。」

  猴子知道,自己以後真的不會再怕了。

  「……謝謝你。」夏日的午後總是慵懶,知了吵鬧的聲音,預兆著這個城市正式進入了夏天。陽光斑駁的草路上,段林忽然開口。

  沐紫沒有吭聲。

  「你說的……是真的麼?你說那些鬼是因為我而成型的……這句話是真的麼?」段林看著前方,前方就是齊蘭的校門了。

  「如果那樣的話……這種人不存在會不會好些?」段林低下了頭。

  沐紫徑自前行,「別傻了。鬼出現是有理由的,人活著卻是不需要理由的。」

  彷彿在哪裏聽過的話,段林怔了怔,半晌大步向前追去。

  那個晚上,段林做了一個夢,夢裏漆黑一片,只能聽到喘氣的聲音。一開始段林以為是自己的粗喘,然而……

  「你們這幫混蛋!毀了我……」校長?!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段林驚訝的發現,黑暗中不停喘氣的人竟然是校長。他不是死了麼?怎麼……

  「抓到鬼了!大毛!是你吧?」小孩子的聲音……有點耳熟……段林忽然想起在席遠病房看到的那個小孩子,那個不停和人玩著捉迷藏的小孩子……

  「嘻嘻─」

  「啊?」

  伴隨著校長的慘叫和小孩子的嘻笑聲,段林睜開了眼睛。窗外太陽昇起,又是新的一天,段林知道,這件事從此,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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