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媳婦

江湖小魚兒

種種迷糊事一籮筐，包括動用太子爺尋找迷路的阿公
●黃淑文

婚後因工作關係，我和老公南北相隔。迷糊的我，一個人在台南和公婆、阿公、大伯、小叔同住，是一大考驗。

和老公戀愛時，見面都約在北部，嫁入門後，公婆家的鄉下小路怎麼走，都記不起來。剛開始，騎著機車三過家門而不入，婆婆在門口喝：「阿文，我們家在這兒。」左右鄰居抿著嘴偷笑，我則紅著臉，滿頭大汗進了婆家。

煮菜吃飯也需要適應。我結婚前從不下廚，只會煎荷包蛋。媽媽說：「你婆婆賣早點手藝好，要肯學，不要挑三揀四，人家才會疼你。」我謹記媽媽的話，吃早餐時，牛奶喝起來沒味道都不敢嫌。

喝了三天，忍不住小聲地問大伯：「這是高蛋白牛奶，還是什麼營養粉，怎麼喝起來沒味道？」大伯一瞧，天啊，原來婆婆把麵粉裝在奶粉罐裏，我錯把麵粉當奶粉喝。

婆婆把我當女兒，傳授她的拿手好菜，但我只負責煮飯。開飯時，大家發現「飯」色看起來很奇怪，原來我把「菜子」當「五穀米」煮成飯了。八十多歲的阿公笑著幫我解圍：「阿文真聰明，吃一口飯，就能吃到菜和飯兩種營養，也省去種菜的時間，真劃算。」

老阿公對我這個孫媳婦真是疼愛有加。他是太子爺的乩童，對神明很虔誠，據說我第一次踏進杜家時，太子爺就「告訴」阿公：「這個女孩將來會成為杜家的媳婦，是她的福氣，也是杜家的福氣。」

阿公知道我常迷路，每天一定在門口等我下班。有次到了晚飯時間，阿公居然沒有回來，大家擔心他跌倒出事，就由我出門尋找。

我騎著腳踏車，沿著鄉間小徑尋找，不知不覺騎到廟口，心想：「阿公既然是太子爺的乩童，何不請太子爺找？」我馬上進廟行禮如儀，廟公見我對著太子爺念念有詞，哈哈大笑說：「這種小事，何需勞動太子爺？?我用廟口廣播器，保證全村每戶人家都聽得到。」說時遲，那時快，耳邊已聽到廟公用廣播器大喊：「念兄，你人在哪裏？孫媳婦找你回家吃飯囉。」

我紅著臉，騎著腳踏車回婆家，沿途不斷有鄉親父老探出頭來關心，我瞇著笑眼一一答謝，果然阿公不到五分鐘，就急急忙忙趕回家。原來他在甘仔店跟老朋友聊天，一時忘記時間。

那天晚餐時間，家裏電話響個不停，不只左鄰右舍，連裏長伯也打電話來關心，害我和阿公足足有好幾天，不好意思出門散步。

盼著盼著，總算等到老公周末從台北回來看我，經過一段時日的磨練，我準備大顯身手一番。餐桌上山珍海味什麼都有，獨獨有兩條小小魚靜靜躺在盤子裏，沒有人敢動手。老公狐疑地問我：「一家七口，怎麼只煎兩條小小魚呢？」

我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第一次煎魚，煎壞了兩條小小魚，你還吃得完，煎壞太多條，怕你吃不完哩。」大家恍然大悟，七個人每人一小口吃了起來。

即使我很迷糊，夫家的人都能包容我、照顧我，真有如太子爺所言，嫁到杜家，是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