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深处的遗憾

dalua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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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婶子大娘，给看不见的一点嘛吃？”

    “哪个婶子大娘，给看不见的一点嘛吃？”

    那个盲者，一步四指地往前挪着，只含混而无力地喊着这一句话。

    他小幅摇晃着垂着的左手臂，握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马竿，向前一点点探着。左肩垮一细绳，捆着个圆筒形的编织袋，右肩背一提系结成疙瘩的旧旅行包，右臂垮一白色塑料袋。穿着脏旧的棉袄，头戴一个颇新潮但却分不出真色的长舌弯檐帽。

    在这个村中间的水泥路上，我默默地看着他移来。

    这个村庄，我和他一样陌生.我也和他一样是来讨的，只不过我是来气粗理壮地讨债，他是来哀怨凄楚地讨饭。

    “哪个婶子大娘，给看不见的一点嘛吃？”

    他就只喊着这么一句话。

    他不堵站人家的门口，他不拦住哪个行人，甚至他那句呼喊也不加一点声调变化，不带一点感情修饰。

    他是用这句话来检验人们的仁慈？来称量人们的爱心？

    一个60多岁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小伙从他身边驰过；两个衣着时髦的少女说笑着从他身边飘过。

    他的呼叫如针般刺痛我的耳膜和心房。我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裤子口袋，捻着里面的钞票，却没掏出来。

    “有2块零钱吗？”我问旁边的妻子。

    妻子一拍四个口袋：“钱？钱不都搁你那儿吗？”

    是呀，钱都搁我这里了。可我的兜里是一张100块的两张10块的，给他10块钱？我犹豫着。

    盲者缓缓向我这里挪来。我看着他长帽檐下那深陷的眼窝和消瘦的黑脸，心想：他如果走到我身边，他如果向我开口乞讨，我就给他10块钱。

    他移到我面前。

    “都九点多了，还没吃早饭？”我问。

    “没吃呢。”

    “这条路前面有车挡住了，过不去。”

    “哦。”

    “你从哪儿来？”

    他没有答。马竿移向另一边。

    我盯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手终究没掏出来。

    他离我越来越远，喊着那句话。在一个门口，一个大嫂给他一个烧饼，他接过边吃边走。

    我问妻子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怎么没拿出个碗或缸子盛水喝？他在什么地方睡觉？两个包裹不离肩，他不累的慌？”

    妻子回答不出。

    那个蠕动的背影一拐弯，消失在我的视线外。

    我心渐渐地沉重起来。

    我怎么就没主动掏出10块钱给他呢？难道他没向我乞求就是我不给他的理由吗？为什么我不能找一个小店，哪怕给他买一瓶饮料或者换开2块零钱给他？为什么我不能走到一里开外的街道上买几个热乎乎的蒸包给他？

    在这个初春的上午，在这个叫安城的村庄，一个失明的乞讨者，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和我几分钟的相遇，就榨出我皮夹克下面的“小”来。

    他，让我深深地自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