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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dalua2002

灵魂总在另一种语调里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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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25:11 | 顯示全部樓層
2

  在尹世辉的斡旋下,相关部门不再向黄世仁逼债一样的逼天成药业了,但只是暂缓了一下,问题并能够没有解决。项阳生打来的三千万刚够交电费。龚惠芳发开了牢骚,就这么一个千孔百疮的“壳”,还当成了宝贝疙瘩,这么下去,有他项阳生难过的一天!赵平原听不下去:谁又没有请你们来,是你们自己争着抢着要进来,说这些废话干什么!龚惠芳没好气地说:那是你们提供了虚假信息,把我们套进来的!赵平原说你们早干啥去了!龚惠芳说我们早进来查你们不配合。李响心里乱糟糟的:行了行了,别吵吵了,现在说这些话有个屁用!温永祥也说:别再你们我们的了,让人听着心里多不舒服。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必须同舟共济才有出路!李响说龚总,你把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给我整出一个东西,我上报市政府,请求帮助解决。

  龚惠芳很快整理出一份财务报告,解释说她刚介入此项工作,这个报告的财务数据并不完全,可以肯定的是,随着财务清理的深入,问题只会更加严重。李响认真的翻看了一遍,头皮阵阵发麻,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除了大股东占用五亿元的“真金白银”之外,天成药业实际上从五年前就开始亏损,每年平均亏损一亿二千万元左右,也就是说,还有六个亿的资金“黑洞”。另外,公司近年来通过银行贷款和证券市场融资,共融资八亿元,实际形成固定资产的不足三亿元,剩余的五亿元无形无踪。让李响不理解的是:物质不灭,总的有个出口吧,这五亿元怎么蒸发掉的呢?把潜亏的六亿和蒸发的五亿加起来,就是十一个亿,净资产就仅剩了三亿零九百万元,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点零七。如果大股东占用的五个亿不能偿还,天成药业将资不抵债,濒临破产边缘。十一个亿啊,老天爷!怪不得龚惠芳牢骚满腹呢!

  他终于明白了,尹世辉为什么急于出让股权了。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李响能够接受的最坏心理防线。他由衷自己被愚弄的感觉。

  李响把准备把公司的财务状况向市政府做一次详细汇报,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一旦上报,覆水难收,很快就反馈给尹世辉,等于告了他的状。尹世辉刚还帮助公司协调关系呢,转眼之间就把人家告了,是不是不够意思?李响与尹世辉终究合作了十几年了,尽管有一些疙里疙瘩的,感情基础还是有的,他实在不愿意为此和尹世辉闹得势不两立。他又响,自己这是不是妇人之仁呢?不报告,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你能瞒多久呢?难道你要为以前遗留的问题承担责任吗,即使你愿意承担,重组方也愿意承担吗?一定要让政府知道天成药业的真实情况,上报了政府不理睬是政府的责任,不上报就是你的责任。李响整理出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陈述煞费苦心,强调了天成集团为购并资不抵债企业给天成药业带来的伤害,只字不提经营管理上的问题。虚假利润用“泡沫利润”取代,大股东占用表述为“应收账款”,投资项目失败说成“暂时未发挥效益”等等。

  晚上九点,罗文斌召集有关人人员开会。天成集团尹世辉和叶枫华参加,天成药业李响参加,政府汪雷生和秦晓红参加。李响的意思让龚惠芳也参加,做一些解释性工作,罗文斌说她来干什么!过去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李响本来想说怎么会没有关系,人家是重组方,未来的东家,不摸清家底怎么做东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罗文斌似乎对这份报告很不满意,只字不提报告的内容。大谈特谈天成集团对政府的贡献,承担的社会责任,历史功绩等等。关于重组,闭口不谈重组方,而是说两个公司本来就是一套班子,出了问题也不是哪一个人的,班子成员人人有份!不管是三分开还是五分开,再怎么分都不能把感情给分开了。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条心渡过难关,而不是追究历史责任。要认清形势,不要让人当枪使云云。罗文斌的话尹世辉听进去了,也听明白了,满脸感激涕零的样子。而李响却听得一头雾水,他不太明白,罗市长这么云山雾障的,究竟想说明什么!五分开和感情分开有什么必然联系呢,过去出的问题现在就不可以说吗?一条心的意思就是继续掩盖问题吗?历史责任不追究就不存在了吗。他心里尽管有许多疑问,但又不好提出质疑。罗文斌讲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征求大家的意见就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不发纪要,材料收回,范围就这么大,严格保密。李响留下,其他同志可以走了。”

  罗文斌把李响带到他住的宿舍。罗文斌是邻省交流来的干部,在邻省担任财政厅副厅长,交流到云岭当市长已经四年多了,再有小半年就任届期满,只要不出大事,就有可能再上一个台阶,他对李响的汇报材料很恼火,这是在他任上发生的问题,追究起来难逃干系,不但升官无望,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他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罗文斌对李响非常客气,取出了他招待贵客才用的茶叶给李响泡了一杯茶,又给李响削了一个苹果。罗文斌削苹果削的非常艺术,纤细的手指顺着苹果飞快地滑动,削完后,细长的果皮裹在果肉上,似乎还没有削,拿起来,长长的一条。罗文斌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李响,李响诚惶诚恐的接过放在一边。罗文斌说你吃啊。李响说好好。就是不动。罗文斌关切的问了李响住单身的生活怎么样,工作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需要政府帮助解决等等。李响一一做了回答。

  罗文斌站起身,慢慢度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一个巨大的花坛上,花朵们在月光的抚慰下发出幽幽的光。他背对着李响说:“李响啊,把你留下,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谈谈心。你当董事长这么长时间了,我作为一市之长,整天瞎忙,这么大的一个摊子交给你,一直没顾上和你交流,对你关心不够啊。我是孤身一人到云岭的,别看我一天风风光光的,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敬着,其实我内心很孤独的,特别渴望与人交流。可这个市长的职务,又给自己披上了一身铠甲,把自己牢牢地包裹了起来,交流有障碍啊!”他摆摆手:“咳,不说这些了!党把我派到云岭来,我就要尽心竭力的把云岭的经济搞上去。云岭的经济基础薄弱,就业门路狭窄,老百姓的生活还很贫困,是咱们国家的第三世界。每当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堵得慌。有人说我在云岭只是个跳板,很快就要上去了。我在这儿说一句过头话:云岭的经济不搞上去,我那儿也不走!”

  李响隐隐约约听出了弦外之音:“罗市长,云岭的经济基础薄弱是历史形成的,就业门路狭窄是地理位置形成的。但总的来说,变化还是巨大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是在逐步提高,这些云岭人民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罗文斌转过身,目光炯炯:“李响,你说得不错,纵向比,云岭是发展了,进步了。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要我们这些共产党人做什么?可是横向比一比呢,我们不能不悲哀地承认,云岭落后了!已经被别人远远的抛在后面了。这样一比,我们还能心安理得吗。作为一市之长,作为一位企业家,能不惭愧吗?”

  李响点点头:“市长,您说得对,您说的这些话我会记住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罗文斌慢慢地说:“你能明白,我很高兴。天成药业在云岭的地位很重要,甚至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示范效应,你可得把它给我稳住了。天成药业稳住了,我这个当市长的就放下了一大块心病,你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李响明白罗文斌的意思了:“罗市长,给政府上报的这份报告我也是经过再三斟酌的。天成药业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希望能得到政府的支持。”

  罗文斌终于说到了正题,拿着那份报告说:“李响啊,我可不是批评你啊。你报的这份报告,从你的出发点来看,是为了让政府了解天成药业的真实情况,这无可厚非。但是你想没想过,这样一份报告对你们那一届班子意味着什么?有没有人会利用这份报告大作文章呢。不能别人还没把我们打倒,我们自己先把自己打倒了。咱们可不能犯政治幼稚病啊!”

  李响说:“这都是实际情况,我觉得我有责任把天成药业的真实情况汇报给领导,给领导的决策提供依据。”

  罗文斌笑着说:“我说过了,我没有怀疑你的出发点。你说现在汇报的是真实情况,我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以前天成药业披露和汇报的都是虚假信息呢?我们做任何事,都不能割断历史,要历史地、辩证的去看问题。不能用否定的态度来对待已经过去的一切啊。是不是啊?”

  李响直通通地说:“问题已经摆在我面前了,我能视而不见吗我……”

  罗文斌打断他的话,严肃地说:“李响同志,我前面说过了,是找你谈谈心,不是组织找你谈工作。谈心呢,就是开诚布公。所以啊,不要以为我对你的报告有多大意见,没那回事!我对你的文字还是很欣赏的呢。我要说的是:你和尹世辉同志合作的年头不短了,可以说彼此都已经很了解了。老尹这个人啊,我很清楚,能水不大,但很正派。你们之间要互相补台,可不敢互相拆台哟!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更要以大局为重,不能意气用事啊”

  李响心有点乱:“罗市长,我没有意气用事,我清楚的指导我在做什么。这些真实情况不捅出来,就像一个毒瘤长在天成药业的肌体上,一旦发作,后果极其严重。”

  罗文斌点起一支烟,看着不绝如缕袅袅攀升的烟雾,慢慢地说:“捅是要捅的,问题是由谁来捅,怎么通,什么时候捅。”口气突然严厉了:“我不希望现在就把它捅出来,尤其是不希望由你来捅!”

  李响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罗文斌说:“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办你还不知道,来问我?”

  李响失望地说:“那好,罗市长,我走了。”

  罗文斌拦住他说:“等等,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和尹世辉同志联合打报告,不要做单方面的汇报,我可不做你们之间的裁判员!另外,你的主要精力放在推进资产重组上,经营管理上的事赵平原多管一些。你把重组工作善始善终的给我做完,你的工作我负责安排,想去政府哪个局委当一把手由你挑!”

  李响走后,罗文斌给政府宾馆云岭饭店打了一个电话:“陈主任吗?听出我是谁了。啊,请小居同志来一下好吗。我要和她谈谈话。”

  小居应邀来到罗文斌的宿舍时。卫生间的门半开着,罗文斌正在卫生间洗澡。水雾从半开的门里挤出来,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罗文斌赤裸着身子从卫生间出来,浑身水淋淋的。笑着对小居说:“你也来洗洗澡吧?”

  不由小居分说,抱起她进了卫生间,放在水龙头下。温热的水浇得小居浑身湿透,曲线毕露。罗文斌剥粽子一样剥光了小居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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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响一睁眼,已经七点了。最近晚睡早起已成习惯了,一觉睡到七点,还是很少有的事。

  昨天晚上,电话骚扰的李响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入睡。电话是天成集团副总经理文静打来的。文静名字很女性化,听着这个名字就让人很温馨。文静这个人可是一点儿都不文静,电话打到李响的手机上,劈头就是:“李响,你混账王八蛋!”

  李响无端受辱:“文静,你骂谁?”

  电话里是文静火气十足的声音:“我就骂你,你这个卖国贼!”

  李响马上明白是那份报告引发的爆炸:“文静,你要会说人话,咱们就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不会说人话,我就没功夫奉陪了!”

  其实,李响知道文静为什么发火。文静是四川工学院六七级大学本科毕业生,因家庭成分问题,一直得不到重用,在一家设计院画图,成天郁郁寡欢。后来被尹世辉调到天成药业,任命为项目负责人。他和尹世辉既有利益上的关系,尹世辉对他又有知遇之恩。天成药业这几年上的项目全部失败,无一达产达效。最多的时候,天成药业的建筑队多达二十个,给人的感觉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天成药业钱多的花不完了,要突击花钱,再不花就花不出去了。这些建筑队没有一个是国家正式施工队伍,全部是拉起一哨人马就干起来的乌合之众。在工程的管理上根本没有招议标一说,形式也懒得去走,全凭尹世辉和文静的一句话,回扣量大的惊人,工程质量就可想而知了。定购的设备不知道倒了多少手,一个环节就是一笔费用,安装完成后,比社会正常价格高出将近一倍。这里面的猫腻李响心里清楚,在报告里并没有涉及,只是建议对项目进行清理而已。但已经捅到了文静的心窝子,难怪他暴跳如雷。

  文静继续骂:“我不会说人话比不会干人事强得多!看你平时装的跟真的似的,原来一肚子的坏水!告诉你,我进了监狱,你也好不了!就你这个董事长,球吧,老子尿也不尿……”

  李响气得不想再听下去,关了手机电源。看来这家伙是心虚了,还没怎么着呢,就说到了进监狱的份上!

  一会儿的功夫,房间的座机又“嘀铃铃”响起来,李响看了一眼显示号码,是文静办公室的电话,这么晚了他还在办公室干嘛呢。李响想。他不接电话,电话铃声就固执地响,刚停下没有两分钟,又刺耳得响起来,气得李响一把拔掉了电话线。房间安静了,李响让这个电话骚扰的心潮起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出了门。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一片黄叶落了下来,在路灯下打着旋儿。李响在月光下倘徉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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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响胡乱擦了把脸就出去了,楼下停的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是他的坐骑。两个公司分家,好车大部分留在了天成集团,给了天成药业一台 “凯迪拉克”,一台日产的“尼桑风度”。两台车一台高档一台中档,李响平时都不敢坐,怕员工们说公司都成这样了,你们屁股下面还压着一座楼!他自己想想也是“作秀”,你不坐,好车闲置着,破旧的“桑塔纳”又是吃油的机器,反而造成资源的浪费。不过,在这个时候,帐就不能这样算了,更重要的是要顾忌员工的心理。

  晨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打在李响的脑门上,使他清醒了不少。早晨的太阳一点儿都不明媚,像块玉米面饼贴在天上,温吞吞没点儿朝气。到家属区附近,看到一帮人在那里喊叫什么。这是公司五年前盖的所谓的“经理楼”,分公司的经理和部门经理都是这栋楼的未来主人,当然也不尽然,还有大约百分之三十五左右的是尹世辉的亲戚和关系户。李响反对按职务分什么高管楼、高知楼、经理楼等等,他认为应该综合打分,按分数系数分配。现在是经理,过两年不是了怎么办?还要退回来么?而这些经理又没有考察任命程序,随意性很大,要免要任全凭尹世辉一句话!但他这只胳膊拧不过人家尹世辉的大腿,只好由他。

  一看这栋楼李响心里就不是味儿。这栋楼峻工快三年了,至今分不出去,不是尹世辉不想分,他早就把谁住几单元几号公布下去了,问题是包工头不交钥匙。楼的总造价也就二百来万,欠包工头就将近二百万,每个住户集资六至七万不等,加起来又是小二百万,还用这栋楼在银行搞了按揭贷款一百五十多万。算下来五百多万,谁也不知道这些钱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包工头、银行都可以主张权利,包工头扬言:再不给钱,把这栋楼他妈的拍卖算球了!公司小经理们不干了,不敢对尹世辉,逼着包工头交钥匙。气得包工头大骂:我又没收你们的钱,有本事把钱给我要来,立马让你们住进去!

  好在这是在尹世辉手里的事,李响本朝不管上朝事,路过那块是非之地也不敢停车,匆匆而过。他心里是那么说,这栋楼里还有天成药业的小头头脑脑们,一旦被苒住,今天就什么都甭想干了。

  进了办公室,桌面上蒙着一层灰。李响也不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政府是指望不上了,想想罗文斌的态度就生气,说的冠冕堂皇的,一接触实际问题就回避。大局为重,什么是大局啊,把公司搞的到了濒临破产了还不让说,这就是大局吗?政治幼稚病,尹世辉政治上倒是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了,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了我这个政治幼稚的人吗?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公开叫板骂阵了。推进资产重组,像这个样子怎么向前推啊。资金紧张得捉襟见肘,再没有进帐,恐怕就要全线停下来了。尹世辉当权的时候再怎么困难也没有把生产停下来,自己刚一接手进停了下来,知道的说是融资资源枯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知道的说你李响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好说不好听啊!真正知道天成药业真相的又有几人呢?他觉得他这个董事长当的真是不明不白,甚至窝囊。耍洋气的时候你在哪里呢?现在受罪作难了,把你顶上缸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项阳生和温永祥进来了。项阳生是被温永祥从北京叫回来的,项阳生电话里听温永祥诉苦,觉得天成药业的事迫在眉睫,就匆匆从北京赶回来了。项阳生进门就喊:“李总啊,愁眉苦脸的想啥呢?”

  李响站起来和项阳生握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这次该长住沙家浜了吧?”

  项阳生坐在沙发上说:“这次来我要多住些日子,把情况好好的摸一摸,看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李响说:“情况你慢慢摸,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维持生产的问题。归根结底一个字‘钱’!”

  项阳生说:“你不是给政府汇报了吗,政府是什么意见?”

  李响简单把罗文斌的意见说了一遍。

  项阳生听得脸阴沉沉的能滴下水来:“这不是往里套我吗不是?”

  李响说:“现在把我们拴在一个套里了,我们就想办法咋往前拉吧。”转了话题:“把班子里的人叫来开个短会吧,集思广益,看有没有什么高招。”

  赵平原、龚惠芳、郭志勤和曹一丹相跟着来到李响办公室。一谈到钱,大家都啜牙花子。能抵押的东西早就让尹世辉抵押了,现在想来钱,只有两条路,一是宏远公司投资,二是找单位担保贷款。宏远公司刚投入的三千万转眼就没了影子,项阳生感到天成药业简直就是个吃钱机器。投入的钱能用在生产经营上还算好,让银行扣去,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项阳生感到由他来投风险实在太大,否决了。找单位担保,难于上上青天!担保本身没有利益,有的只是责任、义务和风险,现在的企业一个个猴精,脑子没进水,谁愿意干这傻事!

  讨论来讨论去,也没再讨论出一个什么“高招”来,大家都不再说话。秋风渐紧,高大的白杨树的叶子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有的打到窗玻璃上,唰唰作响。最后还是项阳生说,以天成药业为贷款主体,他想办法找担保单位,如果不行,他再打款。

  项阳生带着龚惠芳马不停蹄的跑了好多天,还真把贷款给跑下来了。先是通过龚惠芳的关系,请省内一家最大的冶金公司给予担保,不管怎么软磨硬泡,老总就是不松口。请饭,不吃;送礼,不收。龚惠芳是项阳生在当地聘请的,她原来所在的单位和这家冶金公司是一个系统的,和那位老总也很熟,原来想会给点面子的,没想到鼻子都快碰塌了还是无济于事。正好,打听到这家冶金公司在省里跑一个几十亿的大项目,姚副省长主管,姚副省长的秘书和项阳生很熟,项阳生通过秘书找到姚副省长,谈了天成药业的重组和目前的困境,姚副省长很重视,找来冶金公司的老总就是一顿训,并以项目审批相要挟,冶金公司的老板迫于压力只得屈从。就这样,贷出来了八千万,项阳生立即抽回了他已经投入的三千万,这让公司的员工很失望,剩余的五千万用于维持生产,仅仅是“维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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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总经理项阳生的提议下,天成药业召开了中层干部工作会议,主要是通报公司重组情况和对现在的状况做一个深入分析,再就是如何开创性地开展工作。

  会议由项阳生主持,李响作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的长篇讲话。他在讲话的开头说:“今天来参加会议的,是天成药业的中坚力量,天成药业是兴旺还是衰落,历史性的落在各位的肩上。天成药业正在进行资产重组和五分开工作。其实,早在上市时就应该进行五分开。为什么没有分开?为什么要重组,究竟面临着那些问题和困难,大家并不一定很清楚。因此,我有义务将股权转让的过程,天成药业的现状和出路原原本本的交给各位,在座的各位均有知情权。只要大家同舟共济,就一定能够度过眼前的暂时困难。”李响从股权转让缘由、天成药业现状、股权转让的可行性、宏远公司的基本情况、发展方向等方面作了详尽的阐述,最后说道:“……天成药业的股权转让和重组,不仅是必要的,更是必须的。重组阶段是天成药业最为敏感的阶段,各个方面都在冷眼旁观,静观其变,不愿意在这个阶段给予扶持,承担风险。如果重组成功,经营形势有了根本好转,各个方面就会恢复正常。天成药业当前最为艰难,矛盾集中,问题突出,内外交困。尤其是大股东占用问题、融资问题、经营环境问题,是困扰着天成药业的头等大事。在这个阶段,也就最需要全体员工的理解和支持。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关头,我们只有风雨同舟,同心同德,共度难关,我相信,过了这个坎,前面就是艳阳天!”

  在这篇讲话中,李响回顾了天成药业的历史,充分肯定了上届领导子对公司的贡献和功绩,坦陈了投资决策失误、内部管理问题给公司带来的巨大损失。他认为这些决策失误和管理上的问题,并不是那一个人造成的,更多的是机制上的原因,譬如说为政府承担社会职能问题、公司内部“三会”的互相制衡问题、风险控制机制问题等等。

  在这篇讲话中,李响小心翼翼,没有提及任何个人,在说到公司的弊端时,说了作风“不够民主”,说这不是那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形成了这样一个“氛围”,至于这个“氛围”是怎么形成的并没有深入下去,拔高到了“企业文化”这个层面。

  然而,即使如此,这篇讲话还是被很多人说成是向尹世辉公开发出的“挑战书”,还有人说是对尹世辉那次在中层干部会议上讲话的“反击”。文静则说:“终于按捺不住,公开跳出来了!”

  项阳生的讲话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直接点击财务混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没有监控程序,支出随意,大笔的资金流出去后就不知所终了;多元化投资的项目全部失败;大股东恶意侵占上市公司资金;几乎各个部门都在私设“小金库”,公司的资金从多个管道流失,公司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等等。对公司的现状他比喻说:“天成药业就像一个靠激素活着的病人,从外表看膘肥体胖,衣冠楚楚。岂不知在这身光鲜的衣服里,包裹着的是一具伤痕累累、病入膏肓的躯体!……”他的讲话使与会者目瞪口呆,原来尹世辉的讲话一直是“正面”宣传,把天成药业说成一朵花似的,前程也是金光闪闪,给人以无限的遐想。中层干部们知道尹世辉的话有很大“水分”,但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在他们的感觉里,天成药业资产质量还是比较优良的,创利水平还是很高的,只是这几年瞎折腾,使公司伤了一些元气,但并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这次重组也不过是遇到了一些“暂时困难”。听了项阳生的讲话,何止是“伤筋动骨”,已然到了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地步!何止是“暂时困难”,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温永祥的讲话很悲观,他说作为职业经理人生涯,这次是他最失败的一次。项总聘请他之前,他认真研究了天成药业的年度报告,认为基本面非常好,有成熟的销售网络,资产负债率低,有较大的融资空间等等。正因为此,他愉快的接受了项总的邀请。通过这一个阶段的工作,他感到和公开披露的信息根本就是两个公司,反差实在太大了,大得让他无所适从。资金匮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像伸着手在老母鸡屁股底下接蛋,接一个吃一个,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管理!他说天成药业能够利用的资源已经全部用尽,从目前的状况分析,主营业务根本不可能盈利。除了整合新的资源进来,否则天成药业只有破产一条路!项阳生插话说他收购了一家制药厂,创利能力很高,重组成功后置换进来,一年增加五至八千万利润不成问题。听他这么一说,才摧开了大家脸上的几丝笑纹。

  会议虽然开得很民主,董事长开天辟地第一次坦陈工作失误,直面公司的困境,但会议气氛还是很沉闷,一个个忧心忡忡。

  李响感到这种气氛不对头,要扭转一下。如果中层干部把这种情绪带下去了,公司就会被悲哀所笼罩,就真成了死水一潭了!他下午又作了一次讲话,重点谈公司的出路和前途。

  李响说:“……请允许我借用毛泽东同志说过的一段话:‘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不错,天成药业是遇到了一些困难,而且是很大的困难,但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我请大家认真想一想,天成药业不就是在战胜了无数个困难中过来的吗?我们有非常好的产品,这些产品已经得到了市场普遍的认同;我们有一个非常成熟的销售网络,这个网络使我们的产品畅通无阻;我们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员工队伍,多少艰难险阻都败在了我们脚下!这次重组,对天成药业来说,不仅仅是转让股权那么简单,他还涉及到人员重组、资产重组和财务重组;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重组,我们还会引进先进的管理理念和经营思想,天成药业还有可资利用的‘壳资源’,将这些可利用的资源重新进行配置和整合,将生产经营与资本运作结合起来,天成药业就会如虎添翼,由滚动式的发展迅速转变为集聚式的扩张。还是毛泽东同志的那句话: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李响还想在资源配置问题上展开讲一讲,手机震动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尹世辉打进来的,急忙中断了讲话,回到办公室接听。

  尹世辉讥讽地说:“李总啊,听说你发表了一个水平很高的讲话,能不能让我也学习学习呢?”

  李响说:“老板啊,你可别听别人说,我只是列举了一些现象,一点儿都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可以把讲话稿送给你看,你自己判断一下?”

  尹世辉说:“讲话稿就不必了,你留着慢慢回味吧,啊!我不知道你还要我判断什么?我告诉你李响,你想进步没有人妨碍你,但是你不能贬损别人来抬高自己!别忘了,你也是班子里的核心成员,过去有问题你也难辞其咎!什么人呐!”

  李响坦然地说:“属于我的责任我一定要负。老板,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反思一下,对我们做出过的错误决策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呢。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现在很内疚,最起码我为了自己的安全没敢坚持自己的意见,这就是私心作祟。你说呐?”

  尹世辉气愤地说:“天成药业的历史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没那个资格!让我反思,我反思的结果是错用了你李响,我用心血喂大了一只白眼狼!”

  我是白眼狼?就算我是白眼狼,也不是你尹世辉喂大的!李响想:“老板,你是前辈,我不想跟你说伤感情的话,我也希望你也不要说伤感情的话。我们应该做的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怎么挽救天成药业,挽救了天成药业也就是挽救了我们自己!”

  尹世辉余怒未消:“伤感情,跟你这只白眼狼谈什么感情,你也配?告诉你李响,你不是救世主,你也当不了救世主!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小泥鳅能翻出什么大浪来!从今天开始,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看谁能笑到最后!”

  “老板,老板!”

  电话已挂断,传来“嘟嘟”的忙音。

  李响的心情一下糟糕到了极点。会议安排了一下午的讨论时间,项阳生要李响继续参加,把有些话再说透彻一些,李响摆摆手说不了,头有些疼,便回去休息了。但是,让他头疼的事儿并没有结束。

  晚上刚睡下,罗文斌的电话挂了进来,很恼火地说不是已经告诉你不要翻历史旧帐,怎么又翻了!李响说不是历史旧帐,这一页还没翻过去呢。罗文斌埋怨说你把报告送到市政府还不够,还把公司的情况在更大的范围内抖搂出来,还嫌不够乱是怎么的!李响说事已至此,不说不行啊,再歌舞升平地大唱赞歌,天成药业就真的完了! 罗文斌并不想听李响的解释,说你别危言耸听!全国的上市公司像天成这种情况的比比皆是,别人是怎么做的,难道都是在自揭疮疤吗?都完了吗?病重忌用猛药,你是搞药的,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啊?他还告诫李响,不要刚当两天半董事长就吱哩哇啦乱叫,跟着疯子扬土,搞得乌烟瘴气!要尊重历史,重要的是往前看,做人要厚道点,不要揪住过去的一点问题就不撒手,这对谁都没有好处。还说重组方能不能重组成功还在两可之间,不要以为就背靠大树就好乘凉了,你还是政府管得干部!

  李响知道,在这个敏感时期,他的一举一动,转播速度绝对是现代化的。看来,自己已经成了对立面了,没有办法,面对吧。

  接着连子奇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李响做了一个很好的发言,我们党的传统就是实事求是。要勇于面对存在的问题和困难。问题和困难是客观存在,不能因为你不面对它他就不存在了嘛。你敢于为过去的决策失误承担责任是好的,但还是不够实事求是,谁不知道老尹的霸道作风啊,有你们这些副职讲话的份儿吗?天成药业现在面临一个关口,迈过去了,就是又一重天,迈不过去,就趴下了。天成药业真要趴下了,不仅是你李响的耻辱,也是市委市政府的耻辱。你现在有困难,有压力,要敢于面对,你的后面还有市委市政府呢。

  程小雨发到手机上一个短信息:“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将你身后三千名员工一生的忧患压在你的身上!纵然现在你有那么多的难以面对,最终还是要面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对你,对天成药业都是如此。坦然面对,尽力而为。”

  听了连子奇的电话和接到程小雨的短信,李响阴霾的心里透出了一缕光线,不再感到那么压抑。他打开窗户,一股清凉的风涌了进来。月光虽然很皎洁,但被一簇很浓厚的云彩遮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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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27:57 | 顯示全部樓層
6

  天成集团会议室召开中层以上的干部会议,二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尹世辉独自坐在主席台上,其他高管在第一排就座。尹世辉没有讲稿,他的讲话回顾了天成集团的辉煌历史,他在里面所起到的决定性的作用,讲到市委、政府对公司的支持时,只提到了吕文光和罗文斌,其他人一概没提。还谈到他为了公司的发展做出了多少贡献、多少牺牲,员工对他、对这个班子如何爱戴等等。谈到股权转让时,激动起来:“……在这次股权转让中,有人背着公司党委、经营班子另搞一套,唯恐天下不乱!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这个人:你的算盘打错了,就算我尹世辉下台,也轮不到你来接班!‘烈火见真金’,这火还没烧起来呢,你自己倒先冒起烟来了。要我看,跳出来也好嘛,让大家看看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嘴脸!……”

  高管人员心里明白骂得是谁,不敢吭声,一个个肃穆着脸。中层干部不知道内情,面面相觑,气氛很紧张。

  尹世辉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有的人平时很能伪装,似乎就他革命,就他正统,一遇风吹草动,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明告诉你,你还嫩了点儿,我现在还是天成集团的党政一把手,对天成药业我照样有控制!你撼山易,撼我尹世辉,难!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孙悟空怎样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尹世辉停顿了一下,扫了一圈会场,观察大家的反应。会场寂静无声,只有尹世辉麦克风震动出来的声音还在嗡嗡回响。

  “就是这么个人,还自以为了不起了!老子天下第一了,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要我说,没你这个臭鸡蛋,我们照做鸡蛋糕,还会做得更好!像这样的人走得越多,公司的动乱因素就越少!这不但不是天成药业的损失,还是天成药业的福音呢……”

  尹世辉越说火越大,唾液横飞:“常言说家贫出孝子,板荡显忠臣。现在板还没荡呢,只不过稍微忽悠了一下,奸臣的本来面目就暴露出来了!张国焘怎么样?林彪怎么样?哪个不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结果如何,还不照样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就你那小爬虫算个球!只要有我尹世辉在,任何人都不要想翻天!有人说我搞家族企业,说我是家长式管理,还煞费苦心的算出我家有多少亲戚在领导岗位和关键岗位!你算,好好的算,啊?《红楼梦》里王熙凤不是会算吗?结果呢,‘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不知不觉将打击面放宽了,手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有人说我压制民主,独断专行。我能不独断专行吗?你们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球都长到手心里了—要日天哩!我放开了,公司还有安宁的日子吗?我把话明撂在这儿:甭管你们有多少民主,最后都得到我这儿来集中!这就是我的民主集中制!

  “……‘鸦有反哺之恩,羊有跪乳之义’,这些年来,为了给大家谋福利,我呕心沥血,打了多少‘擦边球’,你们知道吗?你们不思知恩回报我不怨,我气愤的是你们得了好处还要卖乖!我喂了这么多年,喂出白眼狼来了。新主子来了,立刻摇尾乞怜了,这种人不是连畜生都不如吗!”

  ……

  会议室空气紧张到了极点,一根火柴就能引起一场大爆炸。没有人敢擦这根火柴!

  会刚开完,就有人把大老板的骂反馈给了李响。李响心里感到万分苍凉,一时间万念俱灰。一个人为什么想做点事会那么难呢?你想做好事,但你做的好事在别人哪里就成了坏事。平平庸庸过日子,随大流,这在一般人看来太容易做到的事,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这么难呢?李响啊,李响,难道你不知道随大流会与上上下下的关系处得很融洽,坚守原则会使你和周围的人拉开距离甚至关系紧张吗?你怎么就不能随大流呢?你跟尹世辉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和他公开斗,到头来头破血流的不是你自己吗?谁来为你包扎伤口,谁来为你舔去血迹!你除了得到冷嘲热讽和打击报复外,还能得到什么!

  李响当然能够意识到,他和尹世辉的关系走到头了。可能还免不了打交道,但再也不会走到一起了,不论他愿意还不不愿意,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了。他不会改变自己,尹世辉也不会改变自己。

  孤独无援的感觉水一样的漫上了李响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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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29:0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黑洞

  1

  贷下来的五千万元并没有支持多久,资金链很快又断了。按说,今年是个好形势,产品供不应求,回款也及时。关键一是产品作了打包贷款,所谓打包贷款,就是有了订单后,质押到银行,先把款贷出来,货款直接回到贷款的银行,银行扣去银行本息后,剩余部分企业才能使用,也就是寅吃卯粮的意思,天成药业下半年的应收货款基本上在上半年都做了打包贷款。二是银行逼债似虎狼,进多少款扣多少,美其名曰:防范金融风险,就是不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尹世辉这些年来搭建的平台又启动了,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税务、供电、供水、铁路紧跟着逼了上来,库存原料也彻底断了顿。公司班子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办。李响问龚惠芳帐上还有多少钱?龚惠芳说不到一千万,还是转移到其他关系账户上的,否则早就让银行扣了贷款了;李响问项阳生最近能不能再打些钱过来?项阳生说只要银行保证他的资金安全他就打过来,这话等于没说。这一千万的资金也就是能维持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没有资金链接就得停下来。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希望非常渺茫。唯一的希望,就是大股东占用偿还,天成集团把上半年转移出去的资金偿还回来一部分。

  李响和项阳生找到罗文斌,谈了公司马上就要全面瘫痪的情况,罗文斌不在意地说宏远公司先把钱打过来嘛,想重组哪有不打钱的道理。项阳生说谁能保证我的资金安全?罗文斌轻飘飘地说谁也不能保证,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让谁来保证?项阳生说天成药业巨大的资金“黑洞”我能填的起来吗?罗文斌说填不起来你做什么重组?项阳生说问题的症结在于大股东巨额资金占用,天成集团把钱还了,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罗文斌说中国的上市公司大股东占用情况太普遍了,都能还上吗(不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了)?项阳生说天成集团还不了政府应该代偿,承担连带责任。罗文斌说政府承担的也是有限责任,就转让的股权为限,就那么多了,不可能再增加什么了。项阳生说还有十一个亿的资金“黑洞”你知道吗,如果大股东占用偿还不了,天成药业实际上就是一个资不抵债的公司,它的“壳”资源毫无价值!罗文斌说既然毫无价值,为什么还趋之若骛?项阳生说那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两个人你来我往叮铃咣啷碰了起来,火药味很浓。李响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到最后,罗文斌不耐烦地说,就这样了,我还有个会。这是企业行为,政府不能包办一切!

  项阳生气得脸色唰白,坐到车里一声不吭。他开始认真思考收购这个上市公司究竟值不值得。他已经在二级市场买进了天成药业六百万股,原指望利用重组题材好好炒作一把,没想到面临的是这样一个局面。现在要是撤了,那六百万股就亏大发了,他买进的时候每股十四元,现在每股九元,如果抛出立马亏损三千万元。如果不撤,就天成药业的这个样子和罗文斌的这个态度,又能维持多久?项阳生现在回过头来审视自己,无论是收购计划,还是进入天成药业的时机,都显得相当的匆忙和草率,缺少周密的安排和精心的考量。他抢到手里的不是他想象中金娃娃,带来的不是滚滚财源,而是一条带刺的绳索,现在就被这条绳索捆住了手脚。主营业务根本没有创利能力,投资项目满盘皆输,资金匮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融资资源枯竭,环顾四周,满目萧然。项阳生的心里亦很萧然。他原以为:自己送了罗文斌二十万,怎么也得起点作用吧?今天罗文斌的态度,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简直就是一个政治流氓!他拿了我的二十万,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看来拿了尹世辉不知道多少个二十万了!已经和尹世辉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了。一股又苦又涩的汁水从他心底泛了上来。

  俩人回到公司,正赶上员工下班,骑车的、走路的从公司门口路过。想到现在还开着工,马上就有可能停了下来,这些员工将面临无工可做的局面,李响鼻子就发酸。这里不比经济发达城市,下岗后只要能吃苦,随便做个什么都不会饿肚子,这里就业门路狭窄,几乎没有什么外来人口,购买力极其有限,如果下岗,就只能靠吃低保了。停下车,他和项阳生快步进公司。从开过中层干部会议之后,员工们空前地关心起公司命运来。看到唐文明过来,他急忙靠边走。他怕唐文明跟他谈重组和公司以后会怎么样这些让他头疼的事,他不能实话实说,也不能不实话实说。唐文明已经看见他了,喊:“李总。”

  李响不能再装没看见了,迎着走过去,笑着打招呼:“文明啊。”

  唐文明说:“噢,项老板也在啊。”

  项阳生笑着点点头。

  李响说:“项老板还有点急事,有啥事你跟我说吧。”使了个眼色让项阳生先走。

  唐文明说:“李总,问你件事,天成药业是不是快支撑不下去了?要真的不行了,像我们这号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可咋办呢?”

  李响心里想,我怎么知道咋办!我要知道咋办还犯这个难吗?走一步说一步呗。他不能这么说,这么一说就显得他这个董事长忒没水平了。他笑着说:“总归会有办法的,重组就是一条出路嘛,就是重组不成,咱们还有个‘壳’资源在那里放着嘛,还是值点钱的,你说呢?”

  唐文明苦笑着摇了摇头:“水中月,镜中花呀。若不是你当这个董事长,他项阳生算什么东西,休想跨进天成药业一步!”

  李响摇摇头:“不是那么回事儿。你以为公司突然成了这个样子的吗?”

  唐文明说:“好端端的一个公司,硬是让一群蛀虫给搞垮了,也就没人管一管。”

  李响长叹一声:“文明啊,现在的事,复杂啊,怎么跟你说呢?就这,我已经四面受敌了……”忽然意识到话说的有些过了,急忙住口。

  唐文明说:“李总,知道,我们都知道的。唉,这事整的,怎么总是好人受气呢。”

  李响说:“好了,你先回吧,家里人还等着你呢。”

  唐文明看出李响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理解地走了,李响目送着他一直走进昏黄的夕阳。

  晚上九点,项阳生召集班子开会。议题一、再注入资金天成药业究竟能不能盈利;议题二、是继续勉强维持生产,还是先停下来和金融部门谈判。

  龚惠芳说:“从公司目前情况分析,除非能还银行百分之五十的贷款,降低财务费用,否则,仅财务费用一项就可吞噬全部经营利润,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利润!”

  主管生产技术的副总说:“设备已经超期服役,必须要大修了,否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事故。就算不检修设备,库存原材料也没有了,再不进料不停也得停!而且,又欠了三个月的电费了,供电局又下了最后通牒了,再不交钱,就断电了。”

  主管经营的副总赵平原怨气冲天地说:“重组重组,不重组公司还开得轰隆隆的,这一重组反而要重组得停下来!我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项阳生生气地说:“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这种状况是重组造成的吗?天成药业这个样子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发什么牢骚!”

  赵平原毫不客气地说:“项阳生,我就是气不顺,你要重组天成药业,就拿银子进来,不拿,就对不起了,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别想在这里干空手套白狼的事儿!”

  项阳生满脸通红的站起来:“赵平原,我怎么重组天成药业,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没有资格跟我这样说话!”

  李响站起来说:“你们吵够了没有!你们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在这种关头,我们不是说怎么想办法共渡难关,还在内讧。要是内讧能解决问题的话,你们就吵,好好的吵!啊?赵总,不是我说你,对公司的情况你不熟悉吗?你自己凭良心说,这种状况是重组造成的吗?”

  俩人坐下,但并不服气,愤愤不平的样子。

  温永祥说:“我说句公道话:让项总现在把钱投进来,的确风险太大。他的钱是自己的,是这些年来在市场上打拚出来的,可以说每一块钱里都浸透着他的血汗。天成药业又是个无底洞,投多少砸多少,我们应该承认这个现实。如果是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位,在这种状况下你们会冒这个险吗,敢冒这个险吗?”

  赵平原气呼呼地问:“依你说该怎么办!等死?”

  温永祥说:“天成药业的最大的债主是银行,现在卡脖子的也是银行。本来我们的资金链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断,再生产三个月左右应该没有问题,只要跨到下个年度,回笼资金就会恢复正常运转,到那时股权转让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项总再把新产品配置进来,公司采取减员增效、加大技术改造力度、债务重组等一系列措施,天成药业将会彻底走出困境。问题是银行根本不给我们这个时间,上个月三千万回款,银行说还旧贷新,减少滞纳金,并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原来的贷款一还,新贷款马上放下来,总额不变。国家商业银行说的话,我们不能不信。可结果怎样呢,三千万贷款偿还后,武行长说,天成药业三千万元贷款申请被审贷会否决了!这是不是圈套我不敢说,我要说的是,就这样的金融环境,怎么敢放心投资。正是银行的背信弃义,才造成了今天这种被动局面!……”

  赵平原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说怎么办吧!”

  温永祥不急不燥地说:“赵总,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前面说过,银行是天成药业的最大债主,现在卡脖子的也是银行。问题是目前只有我们干着急,其他部门站在干滩上看我们的笑话。我的意见是:索性赌一把,把公司停了下来!公司一停下来,着急地就不仅仅是我们了,还有政府、银行。公司运转着,有帐款回笼,银行收贷尚有希望,一旦停了下来,他们的贷款就会成为呆死帐,能不想办法让公司重新运转起来吗?”

  赵平原跳了起来:“让公司停下来?我不同意!”

  项阳生说:“不同意?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停下来!”

  赵平原毫不客气地说:“我有办法还用你们来重组吗!”

  李响坚决制止了:“老赵,别说了!”

  大家都在看着李响,看他怎么表态。

  李响遇到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难题,怎么办?继续维持,能维持多久?银行买不买帐。只要尹世辉插手其间,这矛盾就无法调和。而且,继续维持下去,维持的时间越长,资金“黑洞”就越大,公司和他个人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停下来,怎么面对全公司的员工,怎么面对市委政府,怎么面对全国股民,如何披露?

  李响把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天成药业,对天成的感情其他人是无法理解的。他想寻求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即能运转下去,又不亏损,遗憾的是:没有。他在想,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只有两败俱伤!他从心底不想停下来,从他手里停下来,他就是天成药业的罪人,他不想做天成药业的罪人。这个选择对他来说真的是太难了!

  会议气氛很沉重,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吸顶灯质量不太好,发出吱拉拉的声响。李响是个乐观主义者,像现在这样一脸的凝重是从没有过的。

  许久,李响抬起头,艰难地说:“那就停下来吧。开下去是个死,不开也是个死,还不如赌一把呢。剩下的一千万什么都不能干,就给员工发工资吧?员工休息,我们可不能休息啊,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套话,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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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29:58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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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成药业全线停了下来,对外公开披露的信息是:停产设备检修。

  李响带着项阳生去了生产车间。进入灌装车间,灌装线像条死蛇似地卧在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繁忙和喧嚣。

  设备虽然很陈旧了,却擦拭得特别干净,泛着蓝汪汪的光泽。地下纤尘不染,玻璃明亮的像没有玻璃似的,太阳光反射到玻璃上,发出眩目的光芒。窗户外面的天空很蓝,白云悠悠地飘。每块玻璃,都像镶嵌的一副水彩画。天成药业的员工,是世界上最好的员工,亏待了他们,天理难容啊!李响心里感叹说。

  看到董事长和总经理进来,员工们纷纷站起来,什么也不说,眼里满是期待,这期待的眼光让李响心里特别难受,他也什么都不想说,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走到员工中间,拍拍这个的肩膀,捏捏那个的胳膊。似乎这样拍拍捏捏的,员工心里会好受一些。

  唐文明慢慢迎了过来:“李总!”

  李响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文明,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说啊。啊?我很惭愧,真得很惭愧!……”他的眼睛潮乎乎的,不敢再说下去,怕控制不住自己,赶紧走出来。

  很少有的艳阳天,风儿轻柔地吹着,李响心里还是堵得慌。车间门前有块黑板报,平常是报道车间生产情况和先进人物用的,被擦去了一小块,新写了两行字:天成是只羊,吃羊肉,喝羊血,剥了羊皮做衣裳,剩下骨头还银行!

  项阳生在背后喊:“李总,回去吧?”

  李响回过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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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0:37 | 顯示全部樓層
3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天成药业全线停产不久,交易所、证监会相继发出公告,对天成集团占用天成药业资金公开谴责。公告称:天成药业大股东天成集团占用上市公司巨额资金,严重侵害了广大中小投资者的利益,直接威胁到上市公司的资金安全,天成药业董事会、监事会未依法履行应有的决策、监督职能,董事长尹世辉和全体董事未勤勉尽责,严重违反了对上市公司及全体股东的诚信义务,有重大失职行为,情节特别恶劣,应当予以谴责。并责令天成药业按照《整改通知书》的要求抓紧落实整改工作,并将整改情况在中国证监会指定报刊上予以披露。

  其实,董事长尹世辉哪里是“有重大失职行为。”他根本就是有意而为之,强取豪夺也不过如此吧?

  证监会和交易所的公开谴责一经披露,天成药业立刻在证券市场引起强烈反响。股票从九点二元连续五个跌停版,一直到七点二元才止跌。一时间骂声四起,有些股民把电话打到李响的手机上大骂,弄的李响一听到手机震动心里也跟着发颤。

  天成药业在证券市场属于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上市公司,业绩中上,不事张扬,乏善可陈,炒作题材不多,影响还算不错。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公司,竟然瞒天过海,大股东对上市公司大掏特掏,直到把上市公司掏空了,它也准备逃之夭夭了。

  紧接着,中国证监会正式发函,约见董事长、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谈话,就有关问题作进一步的解释和澄清。通知没说是现任董事长还是问题发生时的原董事长,李响理解,应该是当时在任的董事长。李响给尹世辉打了一个电话,尹世辉原以为通过这样一番折腾,李响主动服软讲和呢,他也准备高姿态,既往不咎,一致对外,他明白在这场斗争中李响是一个非常重的砝码。听到是证监会约见谈话,心情立刻暗淡下来,冷冷的说我现在又不是董事长,找我谈什么话,不去!李响说叶总监随我们一起去也行,财务上的事我说不清楚。尹世辉嘲弄地说不是有龚总监嘛,她是财务专家啊。好了,就这样。电话挂断了。

  从北京回来后,天成药业谣言四起。其一是李响勾结项阳生,通过龚惠芳把公司的三千多万元的资金转移到了北京,与项阳生合伙在北京开了一家药厂,生产的药和天成药业的主打品种一样,这次证监会约见谈话就与此有关;其二是李响在北京嫖娼被一帮流氓敲诈,交了一万元罚款才算摆平;其三是项阳生给刘振义行贿一百万元,刘振义拿人家手短,正是在他的强力支持下,宏远公司才能在重组天成药业的争夺战中胜出。这些风刮得很邪乎,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些谣言都很恶毒,公司没钱全线瘫痪了,你还内外勾结把资金转移出去自己开药厂、嫖娼!还有点良心没有?李响的朋友和亲戚纷纷打电话,问他咋回事,会不会给逮起来,要不要提前跟公检法方面疏通一下关系等等。

  李响一下感到心力交瘁,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招谁惹谁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他突然特别想回家。

  4

  徐凤玲对镜梳妆,李响站在后面看。她才四十出点头,就已经惨不忍睹了,任凭怎么描画,也遮盖不住满脸的沧桑。曾几何时,她也出水芙蓉一般艳丽。同事们嫉妒李响,说一朵鲜花终于插到牛粪上了。李响戏言,这朵鲜花就要靠这堆牛粪养着了!言犹在耳,物是人非,李响不禁涌出无限感慨。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徐凤玲斜睨了李响一眼,露出几许娇羞。

  “老婆。从媳妇变成了老婆。多大的变化!”李响说。

  “哎,别感叹了,你那个穷酸毛病啥时候改得了啊!”徐凤玲已经梳妆完毕,转身离开梳妆台。

  李响跟过来:“你嫁给我不就是看上了我这股酸劲儿吗?”

  “我现在后悔了,行不行啊?”

  “来不及了,除了我,再没有第二堆牛粪养你这支残花败柳了!”李响笑道。

  徐风铃笑着说:“李响同志,咱们出去散散心,好不好啊?”

  李响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散个什么鸟心哟?我现在的心已经散成碎片了!”

  徐凤玲笑着坐在李响旁边:“哎,李大董事长,你不是挺潇洒的嘛,挺想得开的嘛!还有啥事儿能让咱李响同志如此忧心嗳?”

  李响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内外交困,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叫出力不讨好,什么叫人心叵测!”

  “你别再抽拽了你,显摆你成语会得多是咋地。有啥难事儿,给老婆说说?”

  李响把最近的事儿给徐凤玲大致说了一遍。

  徐凤玲说:“你这是在帮着市委、政府和尹世辉顶缸呐,他们就没个态度?”

  “有啊,市长大人说,要配合尹老板。还说我家还没分开呐,倒先把感情给分开啦。”李响说。

  “市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徐凤玲说。

  “这还不明白吗,把尹老板拉下的这摊屎盖起来,怕臭着自己!”李响忿忿地说。

  “谁拉的屎臭谁,碍着市长大人什么事儿了?”徐凤玲说。

  “如果跟市长没关系,当然碍不着了。可问题是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李响说。

  “噢,我明白了。市长希望你把这件事压下来,因为一旦出了事儿,他脱不了干系?”徐凤玲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可是,你掩盖,重组方同意吗?你现在掩盖了,人家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以后问题败露,谁来承担责任!这事儿?”

  徐凤玲说。

  “谁?还有谁?当然是我了!”

  “别人偷牛你拔桩,你冤不冤啊你!”徐凤玲气愤地说。

  李响拉住徐凤玲的手:“我冤啊,怎么不冤,比窦娥都冤!可这理到哪儿讲去?!”

  徐凤玲说:“这事儿你可别犯糊涂!市长那里不行,你找市委啊。总有个讲理的地方吧?”

  李响搂住徐凤玲:“好我的老婆呐,这事儿已经整得我一头疙瘩了,再让我卷进政治斗争的漩涡?他们斗来斗去的都上去了,我不是还要在咱云岭活人啊。”

  徐凤玲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短处让人家抓住了,所以这么理不直气不壮的!?”

  李响说:“好我的老婆呐,看你说到哪儿去了,你老公你还不了解吗?”

  徐凤玲说:“是,我了解,你是我党培养出来的拒腐蚀永不沾优秀分子,清廉之士!”

  李响说:“对,这就是你老公的光辉形象。”

  徐凤玲把李响的胳膊从她的肩上拿下来:“我的董事长达人,男子汉,你省省吧?啊!你冤,我看也是活该冤!这也不行,那也有顾虑,那还活着干啥?死了算了!”

  李响说:“你以为呢,我现在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呢。”

  徐凤玲说:“别别,我跟你说着玩儿呢。你可不能死,我可不想当寡妇嗳。”

  李响说:“当什么寡妇啊?‘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认君。’”

  徐凤玲说:“酸劲儿又来了不是?你刚刚不是还说除了你,没有第二堆牛粪养我这支残花败柳吗?”

  “那不是为了打击你的嚣张气焰才这么说的么?怎么,老婆,认了真了?”

  徐凤玲笑道:“跟董事长认真?我敢吗。我说李响,你就真的这么想当这个破官儿吗你!”

  李响发急道:“我想当?孙子才想当呢!我这不是被逼上梁山了吗我?”

  徐凤铃想了一会儿说:“李响同志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知道自己逼上梁山,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招安’,忍个肚子痛,平稳过渡过去就算了。我看呐,平稳过渡,难!还有一条,就是干下去,把这事儿弄明白了,该谁的责任,谁负!咱不当那冤大头。”

  “夫人言之有理。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哦。要光是吃苦受累,咱苦孩子出身,无所谓。如果按市场规则运行,也没啥,大不了破产就是了。可是,”李响要了摇头:“这是个大脓包,谁都不敢捅破,谁捅,就溅谁一身脓水。我现在千斤重担在肩上压着呐,只怕是会被压死啊!”李响说。

  徐凤玲说:“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想干点儿名堂出来?”

  “好我的徐凤玲同志哩,这个时候,还能干出什么名堂出来……”

  “那好,我再问你,你能扭转现在的被动局面吗?”徐凤玲打断他的话接着问。

  “就我?上下左右布满陷阱,不把我陷进去就烧了高香了!我李响不为虎作伥就已经是良心大大的好了,哪里还敢想由我来扭转局面!”

  徐凤玲严肃地说:“好,李响,够坦率。要我说,咱就不受这份罪,不干这个董事长了!不干总行了吧?咱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这,行吗?”李响犹犹豫豫地说。

  “行不行你自己看着办!”

  “恐怕由不得我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啊。”李响说。

  “那你也得试试才知道啊你。”

  ……

  第二天,李响将辞职报告交到了罗文斌和连子奇手里,说政府如果同意,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召开董事会,辞去董事长职务,并请尽快提出新任董事长的候选人。罗文斌接过报告看完后,旋即还给李响。罗文斌很恼火,说李响这是添乱,不许再提辞职不辞职的事了,现在已经不是你个人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事儿了,过去拉下的屎你李响也有责任,让谁来给你擦!明确指示有事多找老尹商量,没必要和重组方贴得那么近。拉下的屎盖起来,不要再挑了,越挑越臭!连子奇收下了李响的报告,放在抽屉里,说报告我收下了,辞职不批准。李响说连书记就这个样子我还能干下去吗?连子奇说怎么干不下去?你有点政治头脑好不好,你这一退,不是正达到了别人想达到的目的了吗。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挺住。李响说我在一线冲锋陷阵,有人躲在后面打我的冷枪,我是防不胜防啊。连子奇说怕什么,我就不信,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这些人还能翻得了天!正说着,刘振义推门走了进来,接过话头说李响啊,想退缩啦?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李响啊。李响说刘书记我实在是太难了啊。刘振义说你难,谁不难?不难要我们这些共产党员做什么?啊!不是说项阳生送我了一百万吗,好啊,落实了杀了我的头我决没二话!心底无私天地宽,无私才能无畏啊。抬起头,挺起胸,接着干!李响说刘书记,有的时候无知也无畏啊。刘振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连子奇说刘书记,天成药业一直没做离任审计,原来想很快就股权转让完成了,完成后再审也不迟。没想到天成药业的水这么深,情况这么复杂。我看,现在有必要对天成药业的法定表人做一次经济责任离任审计了。刘振义说我同意,光审天成药业不行,天成集团也得同时审,这两个公司已经分不出你我了。好,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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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1:20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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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晚上静悄悄下了一场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李响起来,怔怔地看着窗外发呆。他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一个幽黑的山洞里,他带着一帮人探索着前进。山洞里到处是巉岩陡壁,布满重重陷阱。李响打开自己的胸腔,挖出心来,心立刻在手里熊熊燃烧起来,将山洞照得雪亮。李响高举着心,照耀着人们一个一个地走出山洞。洞外是一片非常迷人的风光,绿色的草地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儿,姑娘们在翩翩起舞,传来阵阵笙歌。最后一个人走出山洞时,李响的心也快燃烧尽了。最后那个人把心从李响手里抢过来,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李响痛苦地喊,心啊,我的心啊!

  这是程小雨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没想到就这么活灵活现的展现到梦境里了。他想起“庄周梦蝶”的典故,不知道自己是梦中的李响呢,还是梦中的李响是自己。

  走出门,外面红装素裹,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北风坚硬的刮过来,打得李响脸生疼。天灰蒙蒙的,看来这雪还没下完,可能老天爷下雪下累了,先喘息一下,然后再接着下。

  李响按老习惯在院子里散步,皑皑白雪在他的脚下咯吱咯吱响。他忽然在篮球场发现,洁白的雪地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心,心的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恨”字。这时梦境中的那颗心吗?李响的心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生疼。他拣起一支枯枝,画了一支箭,斜刺里插到那个“恨”字上。

  就在这样一个天气里,由云岭市审计局局长白瑞云亲自带队的审计小组,进驻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对尹世辉进行经济责任离任审计。

  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的高管人员和相关人员参加了审计工作会议,这是两个公司自分开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开会。会议由白瑞云主持,首先宣读了市政府关于对尹世辉同志进行经济责任离任审计的通知。宣读完后,白瑞云解释说本来尹世辉同志离任前就应该先做审计的,因为涉及到重组前的股权托管,就放下了。请大家对这次审计予以配合云云。尹世辉说既然政府已经做出了的审计的决定,那就审吧,审一审也好,免得有人再做什么文章!如果是正常审计,我会正确理解,也会积极配合的。如果有人想利用这次审计达到什么个人目的,我老尹也不会任人宰割。话题一转又说按道理上市公司每年都聘用具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上市公司不在政府审计范围之内。白瑞云白了尹世辉一眼说审计是政府行为,有什么个人目的!审计局审计范围是国有企业和国有控股企业,并没有把上市公司排除在外。审计局对法定代表人进行经济责任离任审计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的常规审计完全是两回事,怎么能往一起扯呢?李响说经济责任离任审计无论是对离任者还是对接任者,都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他会全力配合这次审计的。

  对尹世辉进行经济责任离任审计工作由此全面铺开。

  天成药业全部停下后,李响的工作节奏并没有因此而慢下来,反而更加忙碌了。债主盈门,法官送走一拨又来一拨。李响刚把一帮法官打发走,电话铃就见缝插针得响起来。一看显示号码,是王农办公室的电话。抄起电话,传来王农硝烟滚滚的声音:“李响,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让公司的员工把政府大楼给围了……”

  李响不客气的打断王农的话:“王市长,怎么成了我让围的!有话好好说么,干嘛这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王农激动地说:“我有话好好说?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不是?那好,你来给你的员工们好好说,看看你的鼻子你的脸到底有多大!啊?真不知道你这个董事长是怎么当的……”

  “王市长你还真的别说这话,这个烂怂董事长我还真的早就不想当了,撤了我吧,算我求求你了……”

  王农的口气软了下来:“撤了你,美死你!好了,你赶快过来,把你的员工们领回去,有啥事在家里解决,别在政府给我闹事!”

  李响说我马上去!收拾好笔记本、签字笔等物件,装进随身携带的包里,匆匆下了楼。

  市政府大院内聚集了一百来号人,打着标语,把政府的大门都给堵死了,难怪王农火上墙呢。

  人群象大海的波涛涌动着,喧嚣着。李响的“桑塔纳” 缓缓进入人群,人群纷纷退开,象轮船犁开朵朵浪花。李响下了车,喧嚣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李响黑着的脸已经晴空万里了。笑着说:“嚯,阵势还不小嘛。知道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了?这也是进步嘛!”

  他认真看着打出来的标语:“让理想归于李响,让实惠回归世辉!”;“我们要实惠(世辉),不要理想(李响)!”;“尊重我们选择实惠(世辉)的权力!”

  “写得不错么。挺有文采的,谁的杰作啊?我还可以和他切磋切磋。很文明,没有直接让李响滚下台,我得谢谢大家了。”李响笑嘻嘻的说。他心里明白,这次聚会的矛头看起来指的是他,实际上是给市委看的,看你刘振义是个什么态度!李响感到胸闷,也感到非常委屈。看到这么多员工为了把他赶下台在寒风中发抖,阵阵辛酸又向他袭来,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我李响算什么,值得这么多员工为他这样吗?他告诫自己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千万不能冲动。他扫了一眼,在人群外发现了一辆日产“风度”轿车,这辆轿车是天成药业销售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专用车,销售公司上海分公司是尹世辉的嫡系,经理是尹世辉的亲兄弟尹世新,公司每年销售收入的百分之五十五都是从这里出去的,而这个公司非常特殊,没有销售回款,销售款全部变成了药材原料回到天成药业,分公司两头盈利,大捞特捞,却导致了天成药业资金体外循环,现金流非常糟糕。“哼,四面八方齐开战了!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何必煽动员工当靶子呢?真卑鄙!”李响对这种做法从心底感到鄙夷。

  李响站在政府大楼的台阶上喊了一声:“同志们!”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堵,急忙稳定了一下情绪:“我表个非常明确的态,如果我下台真的能让天成药业重新焕发生机,那我立刻下台!”

  员工们静静地看着他。

  天空依旧晦暗,布满阴霾。北风尖利地吹着,扬起的雪沫扑在人们身上。李响慢慢地说:“……大家心里难受,我非常理解,我心里和大家一样难受啊。我从十七岁进入咱们天成,到今天将近二十七年了,许多师傅是看着我成长的,可以说,没有天成就没有我李响。但是,企业和人一样,有他的生命周期,有他的生老病死。这是客观事实,我们不能不正视这个事实啊……”

  有人在骂:“说得好听!你没当董事长,公司还在生产,工人还在工作,你一上台,就全部停了下来,你不是卖国贼是什么……”

  李响心里不由地阵阵酸楚:“你们是天成药业的主人,我不能对主人隐瞒什么。天成药业的实际情况是:投进去一块钱,出来就成了七毛了,生产越多,亏空越大。这是很残酷,我也不愿意看到这个现实,但它不会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它就不存在!怎么办,政府拿钱,我们的政府是吃饭财政,拿不出钱来,银行贷款,甭说银行贷不出来,就算是贷出来,沉重的费用也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那就等于找死啊……”

  风刮得标语唰唰响,举着标语的员工默默将标语卷了起来。李响的话,象一支支锐利的箭射向人群。

  有人在下面喊:“我们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李响说:“我们不是等死,是等待机会、给自己创造机会啊。天成药业目前的唯一出路,就是重组,只有对天成药业注入新的资源,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她才能活起来啊。我李响窝囊,没本事完成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必须借助外来力量,我们还有‘壳’资源,这是我们剩下的唯一资源了!有的时候,停下来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有的时候,退是为了进啊。拳击手出击之前为什么要先把胳膊缩回来呢,是为了更有力地出击啊……”

  人群中有人在问:“宏远公司有这个实力吗,为什么他们一托管,公司就停产呢?”

  风好像小了一点,不再那么锐利。李响向着问话的方向,困难地说:“对宏远公司的考察,市政府是非常重视的,不存在实力问题。这里面的问题很复杂,我在这里很难用一两句话给大家说清楚。对我李响来说,我的理想就是完成重组并重组成功,到了那一天,不用撵我下台,我会愉快地自己主动下台,走到大家中间去。就是为此失去了工作或者这条命,我都无怨无悔!我跟大家说句心里吧,我这董事长当得难啊,简直就是受罪。但是,天成药业一天不活起来,我就要受这一天的罪!天成药业到了今天这种局面,不是大家的责任,这个责任应该有我来负。我过去是高管,现在是董事长,这个责任我不负让谁来负,是我李响没尽到责任,让大家跟着受苦了,我对不起大家伙啊!……”

  人群中有人说:“不,李总,这个责任不该由你来负,我们工人也是讲道理的!”

  李响声音有些哽咽:“大家回去吧,这么冷的天,你们在这儿冻着,我心里真得很难受!”

  人群慢慢地散去了。李响注意到,那辆日产“风度”轿车已无踪影。阴霾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一线瓦蓝瓦蓝的青天,西北风还在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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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2:09 | 顯示全部樓層
6

  尹世辉坐在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朱达林旁边,两人身边各有一位小姐。两位小姐很靓丽,风情万种的样子。他们面前摆了干红、XO法国路易十三两只空瓶,一瓶五粮液喝了有三分之二。酒是循序渐进喝的,先干红,然后XO法国路易十三,最后是五粮液。朱达林显然喝得有点高了,酒精刺激的他红光满面,手从小姐的脖子绕过去,伸进低矮的领口,停留在胸前。尹世辉取出五百元钱,每人塞给了二百五,说可以了,你们走吧。穿超短裙的小姐说老板,我们可不是二百五啊,再加点?尹世辉板着脸说,行了行了,你以为你是黄花闺女开苞呢。穿背带裙的小姐莺歌燕舞的说大哥,晚上不轻松一下了?尹世辉不耐烦地说快走吧,我们还有事!朱达林意犹未尽地将手从背带裙小姐胸前拿出。

  小姐走后,尹世辉从包里取出一万元钱,一摞一百元崭新的纸币,银行的封条还没有打开,红艳艳的映得朱达林眼睛冒出火花。尹世辉很自然的把钱放进朱达林的包里,不动声色的说,举报信也给你放进去了,你费点心。朱达林酒意似乎退去了不少,庄重的说,放心,尹老板交待的事我那敢不上心呐。皮子太生了,就是要熟一熟,我老朱是干什么的,就是专门熟生牛皮的!

  说完正事,两人进了卡拉OK厅,领班小姐见尹世辉过来,很热情地招呼,哟,老板,有些日子没来了,也不照顾我们的生意了。尹世辉笑道,你今天就把这位老板给我照顾好了,他高兴了,我重重有赏!领班小姐说好嘞,交给我了。领班小姐把他俩带进行云流水厅后就出去了,没一会儿,领进两位小姐。一位穿着短裙,晃着两条雪白的大腿,一位穿着水红色褶裙,云一样地飘进来。穿短裙的小姐一屁股坐在朱达林的大腿上,说老板,唱支歌吧。朱达林说好啊。点了一首《真的好想你》,朱达林的手抚摸着小姐光洁细腻的大腿,声情并茂地唱:“真的好想你,你是我生命的黎明,天上的星星哟,也知道我的心,我心中只有你。千山万水怎么能阻隔我对你的爱,月亮下面轻轻地飘着我的一片情,……真的好想你,你是我灿烂的黎明,寒冷的冬天哟早已过去,愿春天布满你的心。”朱达林嗓子有点“破”,唱个《红高粱》啥的还凑合,唱这样的歌就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了。偏偏朱达林还把自己打扮成多情的种子,点歌必点这首《真的好想你》。一首唱完,尹世辉和穿水红色褶裙的小姐给他俩鼓掌。卡拉OK到零点,尹世辉说时间不早了,就在这里歇了吧。朱达林知道歇了是什么意思,心照不宣的说那就听老板的安排喽。

  领班小姐把朱达林送进客房。这是一个套间,灯光昏暗,点着蜡烛,跳动着浪漫的火花,轻曼的乐曲《致爱丽丝》弥漫在房间各个角落。床边站着一位小姐,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桃红色轻纱,隔着柔曼的轻纱,若隐若现的曲线水一样的流淌。小姐静如处子,似一尊雕像,在幽暗的灯光下愈加楚楚动人。看见朱达林进来,雕像活了,仿佛不胜重负似的,轻轻一抖,轻纱滑落,裸露出洁白的肌肤,泛着幽幽的光。朱达林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在小姐脸上、身上抚摸着,抚摸得激情四溢,猛然粗暴地把小姐推到在床上,恶狼扑食般地压了上去,在小姐的配合下,完成了一次原始的冲动。

  在这一个冬天的夜晚,朱达林感受到了无限的春光,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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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2:54 | 顯示全部樓層
7

  李响的失踪在天成药业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第一天,温永祥以为他找市委汇报完工作直接回家去了呢,李响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回家了,回家休息两天吧,别打搅他了。第二天,由市反贪局局长亲自带队,突然进驻天成药业,直接住进了天成酒店,与市审计小组住在一起,安营扎寨的样子。也不找公司高管人员配合,一头扎进财务,调查李响所谓的将中型起重机化公为私的案件。财务帐上根本就没有中型起重机的记载,问的记账会计一头雾水。温永祥这才隐隐约约感到不太对劲,急忙给李响打手机,传来的信号是对方已关机;打到家里,徐风铃说根本就没有回来过,问李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温永祥说他能出什么事,上午还在,现在有点急事找他,徐风铃这才放下心来。温永祥心里很慌乱,董事长说失踪就失踪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联想到正在进行的经济责任离任审计,突然反贪局杀进来,这里面肯定有联系。温永祥不敢把自己的联想告诉别人,怕引起员工的思想混乱。这个时候稳定是最重要的,一旦引起混乱,就有人乘机混水摸鱼了。

  温永祥在惊恐不安中度过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赶到市委直接找到刘振义。刘振义正准备出门,对温永祥说他要出去,有事可以找罗市长。温永祥说不行,这事儿非得找您不可。刘振义把温永祥带进他的办公室说什么事,快说。温永祥简要说了李响失踪和市反贪局进驻天成药业调查李响的事,刘振义很敏锐地说,要是这样,李响肯定在检察院,他们并不是要调查出什么结果来,而是有意制造混乱。他们是冲着审计来的!别着急,我马上落实。

  刘振义直接把电话打给朱达林。检察院检察长在中央党校学习,朱达林主持日常工作。刘振义开门见山地问李响是不是在检察院,朱达林吭吭吃吃了半天说在。朱达林原想对李响突击审讯,套出刘振义受贿的口供来,弄他个人证物证俱全后,直接给省检察厅汇报,那样他不但帮助尹世辉出了一口恶气,保他平安过关,自己也是大功一件。据说检察长要调到省检察院任副检察长,这个时候,在他手里查出一宗腐败大案,检察长不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吗?他没想到的是任凭使尽浑身解数,李响就是油盐不进,搞得朱达林很被动。

  刘振义火气冲冲地说:“朱检,你们想干什么!且不说立案侦查处级干部要给市委作专题汇报,就算是正常办案,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就敢把人家羁留三十多个小时,你们这是在执法犯法知道不知道!”

  朱达林自知理亏,仍强词夺理说:“匿名信反映的问题我们总得查吧,要不然要我们的检察院干什么!”

  刘振义说:“你查我不反对,有你这样把人关起来到公司搞突然袭击的么,有这样查案的吗?”

  朱达林不敢再强辩:“我们有些同志办案心切,是有点考虑不周。”

  刘振义一针见血地说:“是考虑不周的问题吗?尹世辉的告状信快有一人高了吧,你们怎么就不查呐,怎么就考虑的那么周到呢?放着山一样大的案件你们按兵不动,发现一粒小石子你们却如获至宝,这说明什么!我看呐,你们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朱达林虽已汗流浃背,仍在负隅顽抗说:“刘书记,你要这么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我这个副检察长也无法再干下去了!”

  刘振义毫不容情地说:“这你可别要挟我,你能不能干下去不是给我这个市委书记说了算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建议权,适当的时候,我会动用我的建议权,你也知道我这个建议权的份量!所以,我不妨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在底下干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都不知道,我心里一清二楚。我倒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把法律当儿戏,不要在玩火了,玩火者必自焚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朱达林终于撑不住了:“刘书记,我明白了,谢谢你对我的教育。我立刻通知反贪局的同志们撤回,我亲自向李响同志道歉。”停顿了一下,又画蛇添足地补充说:“刘书记,有句话我必须说明一下,这次调查李响同志纯属职务行为,与天成药业审计和重组毫无关联。”

  刘振义说:“朱检,你就别再解释了,越描越黑。我刘振义是什么人,云岭市的市委书记,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我还有资格当这个市委书记吗?”

  朱达林亲自把李响从检察院审讯室接了出来,一叠声地道歉。李响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只看见朱达林的嘴唇在不停地蠕动,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说到最后,李响只说了一句,放我回去!

  从检察院出来,亮蓝的天空使得李响木木的脑瓜裂开了一道缝,吹进来几缕清风。李响找到了自己的“桑塔纳”,打着火,横冲直撞地开出检察院大门。

  温永祥和赵平原正在院内说着话,见“桑塔纳”冲了进来,嘎然停下。李响摇摇晃晃走下来。俩人见李响的样子下了一跳,他面色青白,整个脸都浮肿了,眼睛里的血丝蜘蛛网似的,鲜红鲜红的,仿佛要崩破血管喷薄而出!头发乱糟糟的,精神恍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车驾到公司院内的!才两天多的功夫,竟然憔悴成了这个样子!俩人急忙上前扶住李响,关切的问李总,你怎么了。李响摆摆手说,胸闷,头晕,恶心。什么都别问,我要睡觉!

  李响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醒来后,看见温永祥、赵平原、龚惠芳和郭志勤守在床边,心里很感动。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就是休息一下,用得着你们来守着吗?温永祥说你不知道你昨天回来的样子,吓死人了。李响笑着说没见把你们中间的那个给吓死啊。 赵平原问,怎么把人整成了这个样子,太法西斯了!给你上什么手段了?李响说什么手段都没有上,他们办案很文明的,自始至终没说过一个脏字,拳脚始终束缚着,没给它们用武之地,你们检查一下,我身上有伤痕么。郭志勤不解地说那怎么让你这么狼狈不堪!李响苦笑道:他们两小时换一次班,对我二十四小时轮番轰炸,一千瓦的大灯泡直接对着我烤,就差没把我给烤熟了!我是高血压,心脏也有毛病。这两天我一直头晕目眩,从来没有清醒过,心脏不时痉挛,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他们还算手下留情,让我活着回来了!

  通讯员又送了一封信上来,李响拆开信,映入眼帘的是《信访摘录通知书》。

  信访摘录通知书

  李响同志:

  群众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将一辆中型起重机给了你的亲戚,在外面干私货已达一年之久,捞取工程款十五万元。最近又指使财务人员将起重机从帐面上核消,占为己有。

  请你就上述问题于10日内做出书面说明,报市纪检委、监察局各一份。望正确对待群众举报及批评意见,自觉、主动接受群众的监督。

  中国共产党云岭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云岭市监察局

  通知书盖着纪检委和监察局两枚公章,鲜红刺目。李响收起信,夹在笔记本里。温永祥不解的问,不是让你直接销毁吗,还留它干什么,给自己胀气?李响说还胀什么气,‘曾经沧海难为水’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里迅速长满皱纹,苍老得一塌糊涂。温永祥说留着也好,作个纪念吧,看到它就知道人心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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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3:5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心在燃烧

  1

  天成药业长期停产终于引起银行的高度重视,特别是工商银行和中国银行,天成药业百分之八十五的贷款都是这两家银行的。他们多次派人到公司了解情况,要求天成药业制定启动方案,银行根据实际情况,注入资金,使得天成药业运转起来。在银行看来,不管怎么办,只要运转起来,就有了生气,有了希望。李响亲自操刀起草了启动方案,对公司的状况进行了客观分析,认为启动后,必须要保证连续生产。现在的问题是成本远远高于销售价格,其中的财务费用就占了经营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五。因此,应该与银行达成妥协谅解协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将部分贷款剥离出来,作为坏帐交给资产公司处理,二是银行放弃百分之五十的利息,也可以采取停息挂帐的方式,降低天成药业的成本,给天成药业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待天成药业重组完成,恢复造血功能之后,再按实际贷款额计息。说到底,这个方案与其说是启动方案,倒不如说是债务重组方案。银行感到这个要求太苛刻,无法接受。不管是作坏帐处理还是停息或停息挂帐,均需报总行批准,手续繁杂,时间很长,而且严重影响到对贷款行的考核业绩。

  常务副省长亲自主持一个公司的协调会,这在北阳省是破天荒的。吕文光召集云岭市委、政府的主管领导,省市两级中国银行、工商银行等相关部门专题协调天成药业的生产启动会议。实际上,也是重组方和相关部门的一次公开较量。项阳生专门从北京赶来,参加这次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会议。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次谈判的焦点不是天成药业能不能启动的问题,而是银行能否在利益上做出妥协。他知道这很难,但他还是想试一试。达成妥协,他这次重组就有可能成功。反之,只有退出。

  李响扫了会场一圈,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他眼前晃动。李响和他们没有利益上的交往,但是李响知道,尹世辉绝对大手笔,够意思,逢年过节或者平常办事,他们当中哪一个没有得到过红彤彤“毛泽东”雨露的滋润?市中行的曲行长,天成药业新接的轿车还没进公司,就直接被他的司机开走,再接新车时还旧换新,总有新车坐。这些脸过去见了他李响哪个不是阳光灿烂的,今天一个个正襟危坐,一点笑模样都没有,还没开始,就把李响当成了对手。

  吕文光说:“各位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今天的这个会专门协调天成药业的启动问题。天成药业能不能启动,不仅仅是天成药业的本身的问题,也不仅仅是云岭市的问题,还关系到我们北阳省在证券市场的影响。进一步说,天成药业能不能启动生产,不仅仅是个经济问题,还是个政治问题,希望各位站在政治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给予积极的支持,使天成药业尽快启动起来,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

  李响汇报了启动方案,汇报完之后补充说:“天成药业启动生产并不难,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也不难,难的是能不能稳定持续生产,难的是如何消化居高不下的成本费用导致的严重亏损。深层次的问题不解决,注入资金启动生产无疑于饮鸠止渴!企业内部可以通过节能挖潜、减员增效等手段来降低成本,但已经非常有限了,更重要的是银行要做出让步。靠打强心针只能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天成药业的长远问题!”

  项阳生说:“……天成药业的现状刚才李总讲了,我不再赘述。我想说的是,我现在是在托管天成药业,还不是天成药业真正的大股东。对天成药业我只有融资义务,没有投资义务。事实上,我已经帮助天成药业融资八千万元,我没有料到的是,这八千万元对天成药业是杯水车薪,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八千万能把天成药业的这个‘黑洞’填满。如果由我来填,你们认为这公平吗?就算是由我来填,谁来保证我投资的安全性,银行可以承诺吗?作为重组方来说,只有重组成功了,才能把创利能力很高的制药厂置换进来,优化天成药业的资产结构。面对现实,银行应该牺牲一些短期利益,换来长治久安。”

  省中行梁行长尖锐地说:“我们所看见的事实是:尹世辉同志任董事长时,无论是不是一体化操作,两个公司都在正常运转,而现在天成集团还在生产,而天成药业却停了下来,这说明了什么?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当然,还有你,李响同志,我对你也投不信任票!不客气地说,目前的信贷风险,就是重组造成的!我们对宏远公司能否重组成功丧失了信心,也没有了耐心!我纳闷的是,云岭政府基于什么考虑做出的这个决策,股权转让尚未完成,重组方凭什么托管天成药业,他对天成药业行使管理权力,承担了什么风险?我认为,现在的经营方不具备承担风险的条件,也就没有行使管理的权力。换句话说,是非法托管!对此我们很不理解,如果权力和风险对等起来了,我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积极支持下去的。”

  会议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大家原以为怎么也得有个过渡吧,没想到刚一交火就剑拔弩张。梁行长的话里话外点到了云岭政府,王农认为有必要说两句了。

  王农把面前的话筒往下弯了弯,语气平稳却不乏刚性地说:“选择谁来重组天成药业,是云岭市委、政府反复考察、研究后做出的决策。重组前实施托管,是上市公司通常采用的方法,发明权不属于云岭市政府。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换位思考一下,宏远公司托管天成药业,他们得到了什么,除了付出,任何利益也没有得到。所以,天成药业全面停产,和重组没有必然联系,如果硬联系的话,就是通过重组,使我们基本探明了水的深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天成药业停产的责任不在重组方,也不在银行,而在于长期积累问题的总爆发。没有这次重组这些问题会不会爆发,一定会的!只不过重组使得这些问题提前、集中的爆发了而已。我认为,问题爆发比不爆发好,早爆发比晚爆发好。问题爆发了,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否则,各位银行家们的钱可能还会无休止的投下去;早爆发了,才能引起方方面面的重视,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么高级别的协调,直面天成药业,寻找解决问题的措施和办法。从这个角度来说,天成药业的停产不但没有造成银行的信贷风险,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更大的信贷风险。”

  在座的都很熟悉王农,据说王农正在研究老庄哲学,平时讲话都是很婉转的,经常会让听讲者欣赏到曲径通幽之妙处。今天怎么变了,莫非和项阳生有什么勾当?看到王农毫不躲避的目光时,才觉得王农讲出了真心话,并没有掺杂个人情感因素。

  市工行武行长说:“我们工行对天成药业的关注也不时一天两天了,也多次和中行沟通过。不错,银行目前是天成药业的最大债主,正因为此,我们才更关注天成药业的重组。说什么都是虚的,宏远公司不是要重组天成药业吗,很简单,拿钱进来。不拿钱进来,怎么体现你的诚意?我们是收贷了,区区三千多万,作为拥有十四亿净资产的上市公司,三千多万是个什么比例,大家可以算算看。由此可以看出,天成药业的资金链已经脆弱的何等程度!在这种情况下,银行能不防范金融风险吗?如果今年的欠息偿还不了的话,天成药业的信誉等级将会直接从三个A降到一个B,到那时再增加贷款就绝无可能了……”

  吕文光打断他的话:“先别扯那么远,依你说应该怎么办吧?”

  武行长说:“我的意见很明白,就是风险共担。刚才李响董事长的启动方案需要启动资金一个亿,凭我对天成的了解,认为这个数字是比较准确的。宏远公司先到位四千万,然后我们工行和中行各到位三千万。梁行长,你的意见呢?”

  梁行长思忖了一下:“我同意武行长的意见。”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项阳生,看他如何表态,他这个态很难表。他和银行不一样,银行已经被天成药业“套牢”,一时半会儿没有“解套”的可能。他前期运作虽说也花了七、八百万,但损失不是很大,完全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这次如果投入,就可能将他彻底拖入泥潭,越陷越深,欲罢不能。如果不投资,就失去了银行的支持,重组无疑将中途夭折,他前期的心血全部白费了不说,以后在北阳发展的路也给堵死了。银行是国家的,能输得起,宏远公司是自己的,输不起。

  会议冷场,连子奇说话了:“天成药业之所以到今天,我同意王市长的话,是问题长期积累的原因,这个原因有企业内部管理的原因,有盲目扩张的原因,有政府的原因,也有体制上的原因。短短四年间,资产扩张到了二十个亿,企业没有驾驭能力,政府缺乏有效的监督手段和制约机制。这个问题不去说了,说起来能洋洋洒洒写出几万字的论文来。现在天成药业的问题基本明朗化了,但还没有达到清楚无误的程度,还需要进一步做工作。我谈三点:第一、尽快启动生产,给解决大股东占用偿还、理顺内部关系留出时间;第二、银行应该做出承诺,保证宏远公司资金的安全,不收贷、不扣息,另外,在债务重组的问题上应该有所表示;第三、市委、政府对天成药业是关心的,信心也是坚定的,全力以赴帮助天成药业步入良性循环的轨道。天成药业市场是畅通的,产品结构也是很合理的,只要大家形成合力,共同解决问题,各家的风险才会降到最低。反过来说,天成药业垮掉了,对各方面都会造成极大影响,在座的各位恐怕也难辞其咎!”

  项阳生说:“既然大家把话说到这么尖锐的程度,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项阳生不是没有经营能力,从来也没怀疑过自己的经营天才。我曾经做过上万人公司的董事长,不敢说运作的炉火纯情,也可以说运转自如。为什么到了天成药业就运转不下去了呢?因为天成药业已经伤痕累累,病入膏肓。除了大股东占用五亿元之外,还有六个亿的潜亏。近年来通过银行贷款和证券市场融资,共融资八亿元,实际形成固定资产的不足三亿元,剩余的五亿元蒸发的无形无踪。资金‘黑洞’高达十一个亿,谁正视过?我的意见,第一、我投入四千万没有问题,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我的资金安全,我希望银行能做出承诺;第二、银行对债务重组问题上做出让步,起码在利息问题上给予部分减免;第三、大股东占用的五个亿今年起码偿还一个亿,这一个亿不能滥竽充数,应该用真金白银;第四、我大体计算了一下,今年天成药业的净资产大约要缩水百分之六十五左右,收购价格也同时缩水。收购价格缩水后,大股东占用偿还大约有三个亿的差额,对此应有一个清偿方案。说实话,我对天成药业的经营有充足的信心,相信凭自己的努力。会逐步将他治理成一个质地优良的上市公司,但我对天成药业的重组已经没有了信心,原因是这里的政策环境、金融环境、人文环境令我很失望!”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天成药业有问题,但没有想到这么严重,这么触目惊心,说濒临倒闭一点儿也不过分。不算大股东占用,还有十一个亿的资金“黑洞”,这是什么概念!就是坐吃山空什么也不干,光给员工发工资,至少也够发五十年的!就这么连个响声也没听见就没了,简直不可思议!

  李响脑袋嗡嗡作响,你对重组没有信心,还在这里扯什么淡!他感到自己就是一条鱼,被晾在了干滩上,大张着嘴喘不来气儿。

  空气在此凝结住了,沉寂了好一会儿,才被市中行的曲行长打破。

  曲行长说:“你让银行保证你的资金安全,谁来保证银行的资金安全?停息或者减息,决策权不在省行,怎么给你做出承诺?我认为,重组方条件提得太苛刻,基本上没有诚意。我郑重建议,变更重组方!”

  吕文光看大家的意见发表的差不多了,总结说:“……讨论就到此止住吧。我在云岭市做过市长,对天成药也还是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它的架子还是很好的嘛,不然,就没有那么多公司来对他进行重组了。我讲三点意见:第一,天成药业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连续停产三个月,直接进入ST,继续亏损,就有可能摘牌,一旦被摘牌,天成药业就一钱不值,还会引发一系列的风险。因此,各有关部门要有大局意识,千方百计挽救天成药业;第二、中行、工行、重组方各出资三分之一,可以分两次出,一次将一个周期的资金打足,封闭运行;第三、大股东占用偿还全部真金白银是不可能的,可以考虑部分现金;第三、天成药业的启动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银行与企业之间、企业与政府之间,政府与银行之间要保持密切的接触,加强沟通,解决启动中存在的问题。我再强调一下,天成药业的问题已不仅仅是天成药业的问题,关系到了北阳省的形象,必须站在政治的高度来认识。这次会议下发会议纪要,纪要以外的事任何人不得提及。”

  对“纪要以外的事”大家心领神会,天成药业的真实情况不得泄漏!

  协调会不欢而散,甚至连表面的握手寒暄道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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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4:51 | 顯示全部樓層
2

  吕文光刚作完总结,还没有宣布散会,项阳生已经站起来,阴沉着脸率先冲出会议室。李响也顾不上招呼连子奇和王农,急忙追了出去。

  李响追上项阳生问:“项总,还回公司吗你?”

  项阳生吊着脸反问:“你认为还有这个必要吗?”

  李响心突突跳,耐着性子又问:“你直接回北京?”

  项阳生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李响积蓄了几个月愤懑一下爆发了,大声喊道:“好,你走,你快走,走得远远的!你原来说的那些全都是假的,假的!你让我很失望,很失望!你知道不知道?!”

  路上行人驻足看着李响,以为他是神经病。

  看着李响激愤得通红的脸,项阳生感到很内疚,拉李响坐在路边候车的座椅上:“李总,我知道你很失望,我也很失望啊。从我们接触到现在,我为了重组天成药业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最清楚,损失了多少经济利益和付出了多少机会成本你大概也心里有数,我怎么会是假的呢?我知道,为了推进重组,你受到了不少委屈和不公平待遇,作为朋友,我同情你,也尊重你!可是,今天的阵势你也看到了,你让我怎么办,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让我们都冷静的想一想,好不好?这对天成药业来说是生死关头,对宏远来说同样是生死攸关啊。”

  李响摆摆手:“你先走吧,让我冷静一会儿。”

  看着项阳生渐渐远去的背影,李响心底一片苍茫。一股风夹裹着一团旧报纸在脚下打旋儿,报纸上黑体字写着:发展要有新思路,改革要有新突破,开放要有新格局,工作要有新举措。

  北风硬硬的吹,李响眼睛里慢慢渗出冰冷的泪水。

  李响把温永祥和龚惠芳叫到办公室,讲了省长专题协调会的精神,直截了当地说,现在就两条路,第一、宏远公司先期投资,启动生产,然后把药厂置换进来;第二、解除托管协议,宏远公司退出天成药业的重组。温永祥说他们也是项阳生派来的打工仔,不能当老板的家,这些话还是直接跟项阳生说为好。

  李响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项阳生,明确提出了他的意见。

  项阳生说:“我肯定想重组,不想重组,我费这些牛劲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李响说:“我支持你重组,但你必须先让生产启动起来。如果我们前面停产是逼银行就范的话,现在目的基本上达到了。再不恢复生产,天成药业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销售网络将会土崩瓦解,这对天成药业的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

  项阳生说:“我们的什么目的达到了?什么目的也没达到!我投资的风险化解了吗?降低成本做到了吗?没有!让我投资,必须重新讨论重组方案!”

  李响知道项阳生的考虑有结果了:“说说你新的方案?”

  项阳生深思熟虑的说:“电话里不好详谈,我就长话短说。第一、资产缩水一次缩到位,以新的真实的每股净资产为收购价格;第二、所有债权人按十比三的比例折让债权,降低资产负债率,国有股、法人股、流通股股东按十比二的比例缩股,缩股的部分无偿赠与宏远公司;第三、本年度大股东占用偿还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李响一听就急眼了:“这就是你认真考虑的结果?你这不是要挟天成药业,要挟市委市政府吗!什么狗屁方案!啊?欠银行的贷款、欠原料款、欠水电费等所有的一切,让别人主动放弃百分之七十的权益,你可真能想得出!让银行放弃百分之五十的利息都不答应,你还异想天开的让所有的债权人都围着你的指挥棒转,可能吗!所有股权按百分之二十缩股,这会在证券市场引起什么样的震荡,你难道不清楚吗?要是这样的话,还重组个鸟!”

  项阳生慢条斯理地说:“李总,别激动啊,‘牢骚太盛防肠断’噢。这半年多来,我受的要挟还少吗?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再说了,这也是我和云岭市政府、天成集团之间的官司,你完全可以置之度外嘛。”

  李响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这是逼着天成集团提出中止股权转让协议,你可以得到双倍定金的赔偿。可是,你这是以天成药业的生死存亡作赌注!就凭这,我就不可能置身度外。你的这个方案是臭狗屎,你知道不知道你!”

  项阳生冷静地说:“时到如今,就算是臭狗屎,也要这么做!你对天成药业的感情我理解,我希望你理解我,说到底,我是商人,我得按商人的游戏规则来处理这件事。有的时候,感情是最害人的东西,我请你也能记住这一点。”

  李响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项总,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希望你能有所改变!”

  项阳生坚定地说:“别无选择。”

  李响慢慢放下电话,心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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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5:28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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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响又面临着新一波的攻击。

  刚一上班,一群人就拥进了他的办公室,要工作、要工资、要待遇。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过去连续旷工被除名的员工,有的要被除名前的经济补偿金,有的要恢复工作,搞得李响焦头烂额。本来这些事应该由尹世辉处理,这些员工的劳动合同都是和天成集团签的,长期以来员工们对尹世辉形成了畏惧心理,知道他在黑白两道的势力,找好了好,找不好没他们的好果子吃!天成药业这边赵平原分管劳动资源,但他一股脑儿推给了李响,说找法人代表去!温永祥没人理睬,呈现出一种很无奈的状态。这些员工一来,高管人员一个个无影无踪,撂下李响独守孤城。来的人一点儿也不见外,横躺竖坐一屋子。自取纸杯倒茶,把李响待客的顶级“毛尖”很快折腾了个底朝天。毫无节制地抽烟,办公室整的浓烟滚滚,抽完的烟屁股顺手在雪白的墙上一拧,墙壁上便布满了印象派大师的抽象画。一位年轻的寡妇领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对着李响呜呜咽咽的哭,小女孩合唱似的,也跟着哇哇大哭。她男人前两年在下班的路上被车撞死,是定工伤还是定交通事故一直在扯皮,年轻寡妇说她也下岗了,日子没法过了,问题不解决,她就死在这儿了。李响给哭喊的头晕脑胀,但还算理智,硬着心肠咬紧牙关不松口,一旦松口,就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一个面孔黝黑、瘸了一条腿的壮汉拐杖把地面敲击的笃笃响,大声责骂李响,说当官的良心都让狗吃了,老子为天成一条腿都舍了,现在弄的老子活不下去。你们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让你们好好活!我这光脚的还怕你这穿鞋的不成!这家伙三年前就因长期旷工被开除了,后来骑摩托车摔断了一条腿。有人告诉他,现在的董事长是李响,你去闹一闹,说不定还能闹出点儿结果来。这家伙一听有道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个乐子吧。李响对他说你的情况我不了解,等我了解清楚以后再给你答复。瘸腿汉子说那不行,我现在就要你给个死话儿。李响说那不可能。瘸腿汉子说好,我他妈的怕个球!举起拐杖,把李响办公桌上的书报文件全部呼啦到地上,纸片落了满地。之后又举起拐杖一顿乱砸,桌上的玻璃板、书柜上的玻璃砸了个嘻哩哗啦,一地碎片在阳光反射下水一样晃动着。一时间,喝彩的、跺脚的、吹口哨的不绝于耳,快把办公室给撑炸了。正闹得天翻地覆,保卫部部长唐文明带着四名经警进来。唐文明对瘸腿汉子呵斥道,甭给我在这儿假装疯魔!你小子的是不是皮又紧了,想松一松。啊!瘸腿汉子心里害怕,驴死不倒架地说我就是皮紧了,你怎么着吧!唐文明对跟着的经警一挥手,抬下去,送派出所!

  瘸腿汉子被抬走后,剩下的人群龙无首,一个个都溜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派出所所长打来电话,说瘸腿汉子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损坏公物,可以治安拘留十五天。李响说算了吧,他也是受人指使。

  李响刚松了一口气,农业银行北阳省分行在行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进来八、九位。项阳生的八千万是在农业银行贷的款。行长听尹世辉说天成药业停了下来,项阳生也跑了,心里的火一下窜了起来。这事儿是行长和项阳生操作的,李响基本上没有介入,但他是法定代表人,按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寺的原则,行长把贷款风险评估会搬到了李响的办公室。这个风险评估会开得很不客气,李响简直就是罪魁祸首,被批的体无完肤。李向心里有委屈说不出来,还得强装笑脸应对,终究天成药业贷了人家八千万,给人家造成了巨大的信贷风险。中午陪着行长一行吃饭,甚是没有滋味。

  连续两天,银行、税务、供电,铁路、供应商、建筑商络绎不绝,李响感到自己简直就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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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36:22 | 顯示全部樓層
4

  李响给连子奇打电话,座机无人接听,手机传来的是小姐亲切的录音: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您的呼叫正以超级呼转的形式告知对方,复本机号码请挂机。李响每隔十分钟拨一次,信号依旧,反复二十余次后,终于放弃了努力。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李响长长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电话铃突然尖锐的叫起来。李响以为是连子奇回电话了,拿起听筒,传来的是罗文斌的声音。罗文斌声音很亲切,也可以理解成和蔼。他询问了重组进展情况,生产启动准备情况,省长办公会协调情况,员工情绪情况等等。李响心里想,这些情况你不是都很清楚吗?你有很多信息渠道,春江水暖鸭先知,你的信息应该比我李响更集中、更广泛、更迅捷,怎么反过来问我呢?李响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还是很认真的一一作了汇报。罗文斌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地插话核实一些细节。汇报完之后,罗文斌说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就这么拖下去啊?李响说最近想开个董事会,交给董事们讨论。罗文斌说上市公司嘛,就应该按照现代企业制度的治理结构运作,政府介入太深并不一定是好事。李响说罗市长您有什么具体指示没有?罗文斌说企业的问题最好由企业自己解决,我能有什么指示!不过啊,罗文斌又语重心长地说,在天成药业重组这个问题上,政府的压力很大啊,人大、政协的那些老同志见到我就提意见,说天成药业在人家老尹手里运作的好好的,搞什么重组嘛?重组把公司给整垮了,眼睛翻下了吧?还说,这事儿如果云岭市处理不好,他们要往省里反映,省里解决不了,就上中央!李响啊,你得为我这个市长分摊一些压力哦。李响对他所的这番话很反感,人大、政协的老同志不了解天成药业的具体情况,说些再过头的话都可以理解,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你罗文斌自始至终参与了天成药业的重组,可以说对整个过程了如指掌,怎么也这么说呢?李响隐隐约约感到罗文斌的这番话另有深意,究竟是什么深意一下还琢磨不透。李响拍拍自己的脑袋骂:猪脑子!

  天成药业临时董事会很快偏离了方向。原定的议题是由温永祥代表经营班子汇报公司的经营状况,根据目前的状况讨论应采取的措施。温永祥汇报话音刚落,尹世辉便接了上来说,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生产经营方面的问题,如果没有重组方的介入,我们启动生产决无问题,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停下来!现在我们应该果断采取组织措施,挽救天成药业。我正式提议:调整经营班子,解聘总经理!李响立即说,我们今天会议议题是讨论经营情况,不讨论经营以外的问题。轻工机械的候总说,经营也存在一个由谁来经营的问题,项阳生作为天成药业的总经理长期缺位,没有做到勤勉尽责,天成药业今天这种局面,项阳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本应主动引咎辞职!我附议尹总的提议。康健药业的金总说我也附议。尹天赐、叶枫华也表示附议。

  难题摆在了李响面前,该不该将尹世辉的提议列入正式议案?董事会九名成员,有五名同意尹世辉的提议。根据董事会议事规则的规定,超半数董事提议,主持人同意,可以增加议案。当然,主持人也可以以会前没有提交的原因否决此项提议。李响很矛盾,他从心底也对项阳生感到失望,他认为项阳生在投资方面小心翼翼,将风险控制到了最低限度。这次又准备以天成药业作赌注再赌一把,他这一赌,就把公司堵进了死胡同。他感到逼一下政府和项阳生也未尝不可。但在这次董事会上直接解聘项阳生显然是很不妥当的,一是项阳生本人不在,没有给别人申诉的机会;二是天成药业终究是国有控股公司,理应取得政府的同意。

  考虑了一会儿,李响说我同意将尹总的提议列入议案,但是,议案的内容要变更一下,给项阳生限定一个时间,把资金打过来启动生产。做到了,可以继续担任总经理,重组工作继续往前推进;做不到,再解聘总经理、调整经营班子不迟。还有,这项议案不作决议,作会议纪要,同时送达项阳生本人和市委、市政府。

  将调整经营班子列入正式议案后,李响对温永祥说,温总,董事会改变了议案,你可以退出了。温永祥的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站起来离开。令李响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他自认为提出了一个有理、有利、有节的方案,却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尹世辉坚决反对再给项阳生时间,说给他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既然列入议案,就应该彻底解决。尹天赐说我同意尹总的意见,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了。叶枫华说我们应该追究他给天成药业造成损失的责任。李响说不要偏离主题。上午九点正式开会,一直到中午一点没有还在激烈争论。李响坚持两点,一是不能形成决议,二是给经营班子一个宽限期。在李响的再三坚持下,尹天赐、赵平原和叶枫华似乎被他说服了,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李响算了一下,赞成他的意见大概六票,即使出些差迟,也有五票。便放心地提交表决。表决结果让他很吃惊,表面上接受了他观点的人,还是投了他的反对票,最后结果是五比四,通过了调整经营班子,解聘项阳生的决议,同时通过了赵平原在新的总经理没有聘任之前,主持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的决议。

  中午吃饭的时候,尹世辉满脸春风杨柳万千条,频频举杯向董事们敬酒,赞扬李响此举挽救了天成药业。他越这么说,李响心里越不踏实,虽然敬酒者多,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什么事儿,不敢放量喝。吃完饭,曹一丹送来董事会决议公告,请李响签发。按规定,董事会决议在两个工作日内公告,今天是周五,周一公告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这么着急呢?李响心里犯了嘀咕,对曹一丹说,先放这儿吧,我考虑一下。李响给连子奇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通了,李响把董事会决议的事在电话里说了,他觉得这在董事会的职权范围内,与重组没有必然联系,通报一下而已。连子奇说你什么也不要说了,决议不发,你马上到市委来,马上!

  刘振义和连子奇推掉了一切活动,在市委小会客厅等李响来做汇报。今天天成药业的董事会对他们来说很突然,他们不相信这是李响的主意,电话是李响打来的,他又是董事长,除了他又有谁能做出这样的决议呢。他们除了震怒之外,还有对李响的失望。

  李响看到两位书记满脸秋霜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顿雷霆之怒是挨定的了。刘振义说,李响,你今天面子可是真够大的,两位书记恭候你的光临呢!说吧,咋回事,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李响将董事会召开的议案、变更议案以及决议形成的过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连在奇说,你们怎么突然想起召开这个董事会,召开之前为什么不跟市委、政府打招呼?李响又前溯了项阳生新的重组方案对他形成的冲击和他的担忧,并说罗市长来过电话,他给罗市长做过汇报。刘振义说,罗市长是怎么说的,一个字不拉地给我重复一遍。李响又把与罗市长的通话陈述了一遍。李响说完,连子奇点着李响的脑门说,你呀,你呀,让我怎么说你呢。

  正说着话,李响手机震动了,他一看是赵平原的。李响对两位书记说不好意思,我到外面接个电话。赵平原说董事会的决议已经通知交易所了,审核员在催决议公告文本呢,今天一定要传过去。李响说谁同意你通知交易所的!今天不披露了,什么时候披露再说!赵平原似乎很急迫,说已经形成的决议不披露董事长是要受到谴责的!李响说反正今天不披露,谴责就谴责吧。说完便挂断电话。电话刚挂断立马又响了起来,李响以为又是赵平原,一看号码是温永祥的,本不想接,转念一想还是接吧,今天不定发生什么事儿呢。温永祥说财务部范部长在逼迫龚惠芳交出办公室钥匙,盯着龚惠芳打开电脑,将龚惠芳半年来收集的天成药业的财务资料全部删除了,并交出全部软盘。李响说这怎么可以,现在还没有免龚惠芳的职,就真是免职了,也得有个交接过程吧!温永祥说你直接跟范部长说吧。李响说你让他接电话。范部长接过电话,李响大声叫喊着说谁让你进行财务交接的,立即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恢复原样。范部长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听李响喊叫完便挂断电话。李响挂断电话往回走,电话又不失时机地打了进来,这个电话是审计组的,称财务部负责人受命将公司电脑控制中心的电源给关闭了,他们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审计工作,如果在十分钟内还不恢复,他们将全部撤离,移交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李响电话打给赵平原说,有天大的事儿等我回去再说,现在电脑中心必须恢复正常,否则发生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李响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想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看李响进来,刘振义讥讽地说:“李响,你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李响脸色铁青:“刘书记、连书记,我现在有所觉悟了,这里可能有名堂!”

  刘振义冷笑道:“可能?”

  李响争辩说:“名当归名堂,项阳生以天成药业做筹码要挟党委政府,我感情接受不了。他即不投资,又不退出,置天成药业的生死于不顾,解聘他的总经理职务也无大错。”

  连子奇厉声道:“李响,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执迷不悟!你让别人当枪使了,还给别人填炸药,当心把你自己炸个粉身碎骨!”

  如果没有刚才连续接到那三个电话,李响可能还认为连子奇是耸人听闻。现在他知道自己的确自己被人愚弄了,更可悲的是还自以为自己很高明!他感到很羞愧,在心里骂自己:李响啊,李响,你不是自诩为聪明绝顶吗,现在还有何话说,简直是弱智!低下头不再说话。

  刘振义板着脸说:“李响,你清醒一点。第一、天成药业的托管和班子聘任是经省市相关部门层层审批的,解聘也应该履行同样的组织程序。你说重组和经营班子的聘任没有必然联系,没有重组,项阳生会被聘任为天成药业总经理吗?你们事先不请示不汇报,属于搞突然袭击!别忘了,天成药业现在还是国有控股公司。第二、在项阳生先生不在场的情况下解聘人家总经理职务,属于背后搞小动作,是不道德的,就算是法院判决也得给别人一个申辩的机会吧,此举处理不好,将会对云岭的投资环境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第三、审计已到了一定阶段,可以说冰山已露出一角,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意味着什么,正常吗?难道真的是巧合?!天成药业过去发生重大事件从不汇报,以至到了今天这种局面。就这样还执迷不悟,究竟还要搞什么名堂!”

  李响说:“刘书记,事已至此,怎么办?你说。”

  刘振义说:“八个字:恢复原状,消除影响。”转过脸对连子奇说:“连书记,你和他谈,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商量吧。”说完也不理李响,甩手而去。

  随着门“砰”的一声响,李响的心也跟着“嗵”的一声落了下来。

  连子奇给李响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接着数落道:“李响啊李响,你真是个书呆子。就是个书呆子吧,也应该懂得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吧。马克思把政治经济联在一起形成学说,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政治和经济的不可分割性,说明了政治和经济天生就是相伴相生的。尤其是在咱们中国,政治和经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懂经济,不懂政治的厂长经理,哪怕他的专业水平再高,达到了比尔.盖茨的水平,那他也只能是一个厂长或经理,永远也成不了企业家!凭这一点,我就断定你成不了企业家!”

  李响诚恳地说:“连书记,你批评得对。在我来之前,心里还不服气,以为自己是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在正确地行使职权,并为自己能够首开云岭药业董事会民主决策先河而自鸣得意。就在刚才,我连续接到了三个电话,一个催着披露董事会决议,一个冻结全部财务资料,还有一个给审计制造障碍。由此我才想到,这是早已预谋好的,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请君入瓮,我就成了被人架到火上烤得那位‘傻君’!”李响把三个电话的内容给连子奇陈述了一遍。

  连子奇说:“你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我们的市长大人从你当上董事长后主动给你打过电话吗?恐怕一次都没有,为什么就在你召开这样一次董事会之前给你打了那样一个电话呢,这是偶然的么?会议突然发难,改变原定议题,口径又那么一致,正常吗?并没有决定解聘财务总监职务,就急着冻结全部财务资料,逼着人家就地销毁,这又说明了什么?更奇怪的是经理班子尚未调整到位,就急不可待地要赶走审计小组,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他们的目的,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撵走一个项阳生吗?李响啊,李响,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啊,这是一个利益集团在起作用,当他们分赃不均的时候也会有争斗,但那是内部的,当他们这个集团的利益受到威胁时,他们会摒弃一切前嫌结成联盟。你现在遇到的就是利益集团,因为你无意中触动了这个集团的利益。你再往前想一想,反映考察小组收受贵重礼品,公安局查你私分轿车款,检察院、纪检委查你的所谓贪占国有资产等等,这些问题他们未必不知道真相,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歪曲事实甚至不惜捏造事实呢,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搞乱你的思想,转移你的视线。所以啊,在这种复杂的局面里,你一定要头脑冷静,千万不要被感情所左右。”

  李响原来一直被一层黑雾罩着,总觉得有些东西若隐若现,看得见摸不着,飘浮不定。经连子奇这么一分析,他感到这层黑雾散开了,若隐若现的东西逐渐清晰起来。李响说:“连书记,谢谢你,我明白了。”

  连子奇说:“那好,响鼓不用重锤。我知道你李响不响是不响,一响就惊人哩。现在嘛,冷处理。公告不发,如果真的通知了交易所,你想好对策就是,这不用我教你吧。不过,我估计他们不会通知的。外部董事你亲自打电话,讲清道理。内部董事不理睬他们,他们应该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再透漏你个信息,你以为项阳生准备放弃天成药业我心里没数吗。未雨稠缪,我正在运作一家新的重组方,这一回可不是上一回了。”

  “是哪一家?”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连子奇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李响从市委出来,红彤彤的火烧云将天空烧成了一层一层的鳞片。 “早烧阴,晚烧晴”,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吗?

  回到公司,温永祥还在等他,报告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范部长根本没有理睬李响的指示,坚持删去和销毁了龚惠芳的所有财务资料;还有一个就是他与项阳生联系上了,项阳生决定提前结束在法国的休假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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