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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dalua2002

灵魂总在另一种语调里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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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51:34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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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于下午三点召开的董事会直到三点四十才召开。

  董事已经到齐,吴有德旁若无人地进入会议室,径直坐在文静旁边(文静兼监事会主席,列席会议)。李响问,吴主任,有事吗(吴有德虽然不是什么主任,但他主管一个方面的工作,大家都约定俗成地称他为主任,他也就欣然受之了)?吴有德说,哦,列席你们的董事会,不欢迎吗?李响心里很不高兴,列席会议提前打个招呼啊,嘴上不好说什么,说那就列席吧。

  李响宣布会议开始,关立言进来了。对李响说,董事长,我作为监管部门的代表,可以列席你们的董事会吗?李响站起来说,可以,当然可以。关立言在曹一丹旁边入座。

  刚开始,会议气氛还不错,有证券监管部门和政府主管部门的领导列席,大家的脸上还有一些春天的气息。曹一丹读完年度报告,李响说:“今天时间紧张,晚上还要召开一个董事会,请大家发表意见,简明扼要。”

  文静发了头炮:“我先说两句。在座的都清楚,自打李响先生担任董事长之后,天成药业很快就停了下来,在证券市场和咱们北阳省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谣言四起。在这种情况下,出了这样一个年报,一次性亏损达四点五个亿。诸位想一想,一年之内能亏四点五个亿吗?这个年报披露出去,不是把天成药业往绝路上推吗,不是在印证社会上的谣传吗?作为监事会主席,我不同意这样不负责任的年报!”

  按说,文静是列席会议,不应该抢先发言的。看起来,这是事先策划好的,有分工的进攻。作为列席会议的监事会主席,他本来也没有表决权,他同意不同意年报并不影响表决。但是,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胡说八道,同时又对会议起到引导作用。

  李响心里冷笑,较量开始了,来吧,没什么了不起的!把公司推向绝路的,恐怕不是这份年报吧?这份年报是对过去拼命粉饰财务报告的一个莫大讽刺,是对几年来工作成绩的否定!当然,这个否定也包括我在内。否定了过去,你们这个利益集团里面的有些问题还能说清楚吗?他软中有硬地说:“公司的真实情况我不说大家也清楚,这种情况越往下维持,风险就越大。当然,这四点五个亿并不是当年亏损的,是利用了会计政策,计提了坏账准备、减值准备和跌价准备。之所以这么做,是要把历年来的水分排出去。但只从亏损这样一个管道是肯定排不出去的,必须从多个管道排放,这样风险相对要小一些。其实呢,潜在的风险还没有得到完全的释放,这一点在座的各位可能比我更清楚。”

  尹世辉说:“过去的财务报告也是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经过董事会审议和股东大会通过的,我不怀疑它的真实性!倒是今年的年报让我纳闷,一次性报亏如此大的数字,是从哪里来的!我看呐,恐怕不是释放风险的问题,要害的是牺牲我们这一届董事会的名誉为绿苑集团的重组创造条件,我们已经被公开谴责一次了,难道真的把我们这些董事们投进监狱才算达到目的吗?!”

  终究是和尹世辉搭了十来年的班子,李响对尹世辉讲出的这一番近乎无赖的话一点儿也不意外。尹世辉唯我独尊、为所欲为惯了,这么说还是有证券监管部门和政府官员在场,不敢太放肆,否则,比这还无耻的话都可以讲出来的。他的这番话里面布满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李响无意间觑了一眼吴有德,发现他正播弄着一个小录音机录音。一下像吃苍蝇似的,恶心得翻肠倒肚,心里恨恨地骂:他妈的,什么东西!

  在尹世辉的引导下,董事们果然群情激愤,纷纷发言,对年报和李响本人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已经没有李响讲话的份儿了,他静静看着一张张蠕动的嘴唇,心底茫然。

  吴有德似笑非笑,似乎在欣赏一出有声有色的活剧。

  抨击声终于停止了。

  关立言突然说话了:“今天会议我是一个旁听者,本来是不想说什么的!既然会议激烈到这种程度,我不说点什么好像也过不去!各位董事,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天成药业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可以说站在万丈深渊的边上了,再往前迈一步,就会粉身碎骨!我这不是危言耸听,证监会对天成药业的情况非常清楚,为什么没有采取断然措施,就是要看你们怎们做,是继续弄虚作假欺骗投资者呢,还是正视自己的问题,勇于改正呢?可以这么说,天成药业的问题不是单方面的,涉及到方方面面,涉及到你们每一个人。尹总你是原董事长,问题就是发生在你当董事长的任期内。如果李响同志不负责任,完全可以把过去的账目全部查封,重新立账并进行披露。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非常清楚!”眼光巡视了会场一周,“我的意见仅作为参考,最后承担责任的还是在座的各位董事。好吧,你们该怎么表决还怎么表决,我不影响你们。”

  李响感激地冲关立言点点头:“现在咱们表决。表决之前我说两句,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日,如果年报表决没有获得通过,我负责与会计师事务所沟通,重新调整财务报表和审计,但是,对会计师事务所是否作出否定意见或者是保留意见的审计结论我无法保证。还有一点我必须说明,四月三十日是年报披露的最后一天,在这一天披露不出去,公司的股票就要停牌,什么时候披露了,什么时候再申请复牌。在这个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风险,我和大家一起来承担!谁让我是这个倒霉期间的董事长呢?”

  尹世辉看着关立言说:“是他说的那样吗?”

  关立言说:“这是上市规则规定的,作为董事你应该知道啊。”

  董事会开始表决,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匆匆忙忙、无滋无味地吃完晚餐。

  会议立即开始,已是万家灯火。

  会议的范围又放大了,除政府有关部门外,银行、税务、电力、水务、铁路等相关部门都应邀参加了。

  吕文光侃侃而谈:“……我这个常务副省长,说日理万机可能是有点过,但是日理百机应该是有的,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的大事不抓,和天成药业的耗上了呢?原因很简单,我们北阳省的上市公司在证券界的口碑很差,作为主管领导,听到别人议论起北阳上市公司时的那种鄙夷态度,我感到很丢人,臊得我脸恨不得钻到裤裆里去!省人大会召开在即,天成药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丑闻,那就不单单是天成药业的耻辱和云岭市的耻辱,而是我们整个北阳省的耻辱!……四月三十日之前,天成药业必须启动起来。银行给天成药业开一个专门账户,封闭运行,在这个期间,不得扣还贷款本息;电力公司、水务局无条件恢复供电、供水,欠缴的电费水费先挂起来,市财政作担保。天成药业的出口退税马上给退下来,至于以前为什么卡着不退,在此不予追究!这次天成药业的启动,不能仅仅看成是一项经济任务,也是一项政治任务!各位,拜托了。”吕文光站起来,江湖好汉似地在会场作了一圈双手揖,“怎么样,大家说说。”

  银行、税务、水务、电力、铁路等部门的负责人纷纷发言,表示全力以赴支持天成药业的启动,常务副省长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们还生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还能说出个半不字来呢?

  吕文光盯着李响问:“李响,这次启动由你组织,你说,有没有信心?”

  李响说:“有您吕省长亲力亲为,坐镇天成药业,有相关部门给予的大力协助,如果再启动不起来我李响就太无能了!您放心,两天之内肯定让天成药业运转起来,同时公开披露启动生产的公告。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要解决……”

  吕文光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下边要说什么,甭说了,下一个议题就是讨论选择重组方的问题。”

  文静在后边嘟嘟囔囔地说:“就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就你那点子能水,连自己能吃碗万干饭都不知道了!真不要脸,哼……”

  尹世辉瞪了他一眼,嘟囔声才停下来。

  “对天成药业的问题,省委、省政府有四条具体指示。嵩林啊,你给大家传达一下。”吕文光对省政府副秘书长纪嵩林说。

  纪嵩林宣读了省委省政府的文件,文件很简单:一、省重组工作小组协调各有关部门,为天成药业恢复生产创造一切条件;二、尊重企业关于重组的自主权,政府起指导作用;三、股权重组遵循“股权多元化”的原则,防止“一股独大”;四、省重组工作小组协调重组工作过程中的有关问题,不对股权重组结果负责。

  省委省政府出这样一个文件李响很吃惊,从文件传递出来的信息理解,选择谁来做新的重组方,应该是由天成集团说了算,政府只起“指导作用”;本次重组一家恐怕不行,存在“一股独大”问题,必须要“股权多元化”,也就是说两家或者两家以上,如此一来,又要狼烟四起了!

  吕文光说:“股权重组问题,企业先谈谈。”

  李响抢先发言了:“……总之,我认为,从两家的重组方案来看,我更倾向于绿苑集团。的确,绿苑集团的条件很苛刻,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实质意义上的重组,绿苑药业重组方案涉及到的问题,是我们要必须面对而且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回避是回避不了的。我不太相信天上掉馅饼的重组……”

  文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李响,你这么讲什么意思,难道只有绿苑集团是实质性的重组,别人都是在虚假重组,啊?你不是积极支持宏远的重组吗?是实质性重组还是虚假重组还用我再说什么吗……”

  李响冷冷地说:“我没有说别的公司就是虚假重组,宏远重组你不说什么,我更不想说什么了……”

  吕文光敲了敲桌子说:“好了,过去孰是孰非就不要在这里争论了!回到正题上来。”

  赵平原说:“我倒是想提这样一个问题,天成药业是上市公司,各个部门都很重视,为启动生产和重组不遗余力。天成药业经过重组后会活起来的,天成集团怎么办?天成集团是国有公司,后面还跟着二千号人呢?能不能从股权转让金中给予支持。”

  这显然不是本次会议要讨论的问题,这么提出问题也是很不明智的,没有人理会他的发言。

  文静说:“如果选择绿苑集团作新的重组方,大股东占用的资金谁来还?下岗员工谁来安排……”

  李响针锋相对地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天成集团没有能力偿还,自然由大东家云岭市政府来还;至于下岗员工的安置问题,不是在这个会议就可以说清楚的,但终究是要解决的!”

  尹世辉说:“天健公司放弃三个亿大股东占用的追索权,并承诺不让一个员工下岗!绿苑集团做得到吗?”

  李响说:“放弃的三个亿天健公司自己拿钱来填补这个‘黑洞’吗?如果是否定的,他这个放弃有什么实际意义!承诺不让一个员工不下岗,劳动生产率如何提高,居高不下的成本如何降下来?新的利润增长点又在哪里?”

  面对李响咄咄逼人的发问,尹世辉张口结舌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吕文光打圆场说:“我们不做这些无谓的争论了,我想听听市委市政府的意见。”

  连子奇笑着说:“虽然天成药业有很多的问题,但申请重组的公司还有很多,譬如上海新柯公司,位列全国百强,考虑到产业关联度问题和文化融合问题,我们没有把他作为首选。在宏远公司重组问题上,我们是有教训的。所以,这次要找一家产业关联度强,又有广阔社会资源的公司作新的重组方。绿苑集团不是他们来找的我们,是我们主动去找的他们,请求他们来帮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不讳言地说,绿苑集团是我请进来的。”

  话已说到这个程度,尹世辉就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会前的策划随之流产。

  吕文光说:“你对股权多元化是怎么考虑的?”

  连子奇说:“股权多元化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谁来当老二?”

  吕文光看着尹世辉发问:“世辉啊,天健公司愿意作第二大股东吗?”

  尹世辉吭吭吃吃地说:“天健公司投资取向是第一大股东,……是不是愿意屈居第二,……还没有沟通过,不过,……我想,问题不大吧?”

  李响心里冷笑,你想!还问题不大?问题大得很,简直是天壤之别,谁愿意自己掏钱让别人去耍洋气?

  吕文光决断道:“好了,到此为止。今天是二十六号,离三十号还有四天时间。在这四天时间内,哪一家先把五千万元启动生产的定金打到云岭市国资局,就由哪一家作第一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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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52:37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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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掌声响起来

  1

  李响早就料到尹世辉在董事会上会搞突然袭击,事实比他的预料还要严重,他居然搬动了吕文光坐镇,而且吴有德亲自参加董事会,没经任何人同意就给他李响录音。省委省政府又专门针对天成药业下了四条指示。从眼前来看,绿苑集团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应该说十之八九了,李响相信天健公司不会在四天之内打入五千万的,天健公司是不是有这个资金实力李响不敢肯定,他敢肯定的是天健公司钟情的是二级市场,对天成药业投资的策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管怎么样,李响有一个宗旨,天成药业的重组一定要进行到底,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尹世辉和他的利益集团染指其间了。

  如果天健公司重组,尹世辉还回来做天成药业的董事长。李响可以一走了之,但天成药业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李响就是要阻止这种结果的发生。

  晚上继续召开的董事会,李响提出聘任钟昌明为公司总经理,江帆任常务副总经理,商海莲任财务总监。

  尹世辉说:“根据吕省长的指示,哪一家的资金先到位就由哪一家控股,现在资金还没有正式到位,提出聘任新的经营班子是不是早了一点儿?”

  文静说:“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这么多搞财务的,就连一个财务总监也选不出来?政府直接委派财务总监我不知道是对董事会的极不信任呢,还是藐视!”

  还好,他没有直接点击总经理的聘任。

  赵平原阴阳怪气地说:“嗨,这还看不出来嘛,这里面有名堂的。派来新的财务总监,岂止是对我们的不信任,是要反攻倒算哩!”

  等等等等。

  李响任由去说,他知道这些人心理极不平衡,本来指望这次董事会发动的突然袭击能一举成功,没成想还是功亏一篑!对他们来说,恐怕再也没有翻本的机会了,让他们说去吧,发泄去吧,“冷眼向洋看世界”,看他们还能整出什么景儿来!

  看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李响看了一下表,已然是晚上十一点半了,清清喉咙开口了:“聘任新的经营班子今天必须到位,否则,将会造成启动生产期间的权力真空。吕省长已经把能否启动生产提到了政治的高度,请诸位掂量掂量这其中的份量。绿苑集团资金到位的时间如果在天健公司之后,没有关系,再开一次董事会调整经营班子,我是董事长,解释工作我去做。好了,不讨论了,表决吧。咱们充分发扬民主,可以反对,可以弃权,将理由纪录在案。”

  没有人敢承担影响启动的责任,聘任新的经营班子全票通过。

  尽管董事会散得很晚,又因为明天要启动生产,每一个环节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还担心四天之内绿苑集团的资金能不能到位,李响睡觉已接近临晨四点,早上六点钟还是准时醒来了。

  今年春天的雨水很多,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叩打着窗户,静悄悄的,润物细无声。

  李响躺在床上出神地听着雨声,想起南唐后主李煜的一首《浪淘沙》词: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山人间!”

  由这首词,想到李煜,李煜如果不当皇帝,是一个多么伟大优秀的诗词家,然而,如果他不当皇帝,不经历亡国之痛,会写出诸如“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流水落花春去也,天山人间!”“寂寞梧桐锁清秋。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这样一些千古名句吗?

  自己如果不当这个过渡期的董事长,天成药业现在会是个什么状况呢?李响想象不出来。在这大半年的左冲右杀突破了重重围追堵截后,他有一个最大的收获,就是敢于面对!他原来遇到矛盾,能绕开尽量绕开,不愿意搅进是是非非里面去。现在不行了,他是矛盾的焦点,无法绕开,只能面对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天成药业不是泥牛入海化为灰土,而是曙光在前!他感到自己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对得起天成药业了。

  看看表,已经快七点了,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钟昌明的电话打了进来,说今天他和江帆、夏铁成到公司视察启动情况,大概十点钟到。已经安排金凤办理五千万元的汇款手续,最晚下午就可以入账。

  李响心里又一块石头落了地,畅快的舒了一口气。

  简单抹了把脸,带上了门,把满脑门子的想法关在门里。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看来一天也停不下来,像小寡妇的泪,一时半会儿是流不完的。他的心情很不错,碰到人就主动打招呼,不管是熟面孔还是不怎么熟的面孔。

  吃了碗牛肉拉面,回到办公室。

  法院成副院长带着执行庭的两位法官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了。

  成副院长笑容可掬,谈出来的问题却杀气腾腾。头一件事,天成集团定购的二千五百万不锈钢储罐,供应商已经在当地法院起诉,天成集团败诉,已进入执行程序。天成集团反诉天成药业,称这二千万五百万不锈钢储罐天成药业在使用,理应由天成药业承担责任。第二件事,部分原料供应商已提出诉前保全,申请把接送员工上下班的大轿车全部查封。

  李响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着问:“成院长,你打算怎么执行?”

  成副院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们当然要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了,查封不锈钢储罐和大轿车!职务所在,还请董事长原谅!”

  李响不动声色地说:“你查封了储罐和大轿车,定于明天启动生产的计划就要落空,责任重大,需不需要跟上面沟通一下?”

  成副院长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这次执行公务和你们启动生产没有任何关系,要沟通也是你去沟通,我有什么可沟通的!”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李响说:“储罐是天成药业在使用,但是,前年增发后就把钱给了天成集团,是天成集团将资金占用了,还需要天成药业承担责任吗?”

  “你只是一面之词,我们还需要查证。” 成副院长的笑容基本上没有了。

  “既然没有查证清楚,咋就来查封了呐?”李响问。

  “未来防止资产灭失,应当是人要求,法院有必要采取保全措施。”成副院长不卑不亢的说。

  “那好,你就查吧!”李响不想再跟他罗嗦了,懒洋洋站起来送客。

  李响认为尹世辉这次的运作很愚蠢,这不是眼睁睁的往枪口上撞吗?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他没有意识到,这是尹世辉给绿苑集团的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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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53:29 | 顯示全部樓層
2

  温永祥和龚惠芳进了李响的办公室,见他脸色发灰,眼睛红得像兔眼,吓了一跳,温永祥说:“怎么回事儿,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李响笑道:“怎么回事你们还能不知道吗?”

  龚惠芳同情地说:“我们要脱离苦海了,你还要在这儿撑着,真可怜呐!”

  李响说:“嗨,快甭说这些话了,我神经脆弱。嗳,我说二位,你们暂时还不能走,总经理和财务总监马上就要到位,交接完了再离开吧。”

  温永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接的了,我们俩人早就有名无实了。我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说句难听的话,我们俩既是怨妇又是弃妇,真的好惨嗳。”

  “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温永祥说:“李总,你放心,我和龚总已经商量好了,就凭我们在这八个多月的感情,我们也要把事情善始善终地做完。再说,这也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起码的职业道德么。”

  正说话间,电话响了。钟昌明说再有半小钟就到了,直接到生产现场。李响看了一下表,九点十分。结束谈话,驾车下厂。

  细雨霏霏。

  走进厂区,远远看见三车间门口停着一辆车,蓝白相间,车门上喷着“法院”两个深蓝色的大字,很醒目,围着许多人。成副院长站在中间,唐文明正在和他争辩着什么,样子很激动。

  李响挤进去,看着成副院长:“成院长,真的要查封吗?”

  成副院长黑着脸:“李总啊,不是你同意让查的嘛!”

  李响也沉下脸,不讲道理地说:“我说得是调查的查,不是查封的查!”

  成副院长毫不通融地说:“调查也好,查封也好,这是我们法院在办案,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李响看了一眼在场的员工,对成副院长说:“成院长,我们今天要启动生产,员工们都到位了。现让我们把生产启动起来你看行不行。”

  成副院长板着脸说:“你启动你的生产,我执行我的公务!”

  “你把原料、设备查封了,我们还咋启动?”李响说。

  “那时你的事儿。”成副院长说。

  “真得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李响说。

  成副院长扔就绷着脸,不加理睬。

  李响说:“那好吧,你们就执行公务吧。”对着员工们说,“大家让一让,不要妨碍人家法院执行公务!”

  唐文明大叫:“李总!”

  李响挥挥手:“别说了!”

  人群倏然安静下来,冷眼相向。

  成副院长指挥跟来的两名法官查封车间,封条十字交叉贴在门上,法院鲜红的大印灼得眼睛火辣辣的。

  唐文明突然冲上来:“他妈的,真要卡死我们啊!”伸手就要撕去封条。

  李响拦住他,意味深长地说:“老唐啊,这封条我们不能撕,我们撕了,就真是触犯国家法律了!”

  “哎,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么!”唐文明气得青筋暴涨,双手捂脸蹲在地上。

  正在这时,成副院长的手机响了,接过电话喂了一声,脸上立即春风拂面,百花盛开,一叠声地好好好,是是是。关了手机,复又秋风扫落叶。

  他指挥法官把刚贴上的封条揭下来,很有内容地瞪了李响一眼,一句话不说跳上汽车,车门“砰”的一声响,驶离厂区。

  车开得扭扭捏捏的。

  雨下得愈发缜密,天地笼罩在一片烟云之中。一辆“奥迪”冲破朦胧的烟雨停在厂区,钟昌明、江帆、夏铁成依次下车。

  李响带着主管生产技术的副总迎上去。

  每到一个车间,李响就拍拍手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将钟昌明、江帆、夏铁成一一给员工们做了介绍,绿苑集团在北阳省大名鼎鼎,员工们自然知道,发自内心地鼓掌欢迎。

  边走边看,钟昌明和江帆随口问了郭志勤几个问题,郭志勤立即感到问得很内行,句句问到点子上了。其实,药品生产只是配方不同,工艺大同小异,钟昌明在药业行业干了半辈子,什么样的药厂没见过?

  道路、厂房、设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钟昌明三人看得很满意,对启动的准备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对这些八十年代初的设备能生产出在国内叫得响的“沙宝养生液”感到不可思议。

  四个分厂看完,衣服全部湿透了。李响却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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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交接谈话用了很长时间,温永祥和龚惠芳很负责任地把天成药业的情况作了全面介绍,一直谈到晚上十点才结束,中间用“康师傅”充饥。

  温永祥说要连夜回家。李响劝二人明天再走,反正也不在乎这最后一夜了。温永祥坚决地说不行,就今天晚上!如果没有车送,就坐夜里的火车回去。

  李响说好吧,我送你们。温永祥说不用了,明天公司启动生产,有你忙的呢。李响说,我一定抽时间请二位吃顿饭。温永祥说好吧,我们等着。

  下了一天的雨停了来,空气无比的新鲜,吸到嘴里甜丝丝的。

  温永祥站在车前,想起他到任时,欢迎的场面是何等的热烈,王农、汪雷声、秦晓红、尹世辉和公司的全部高管人员都出席了欢迎他的宴会,说了那么多热情洋溢的话,现在依然历历在目,言犹在耳,转瞬间,已化作了满目烟云,唯有一捧辛酸泪!到任的热烈和离任的冷清反差何其强烈!他想起古书上常用的一句话: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今天用在他们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仰视了一眼天空,浓厚的云层已经渐渐散去,墨蓝的天空有星星在闪烁。

  整座城市灯火阑珊。

  李响依次和他俩握手,俩人泪光闪烁。

  温永祥浩然长叹一声,磕上车门,绝尘而去。

  第二天,天气异常晴朗,没有一丝云彩。李响想起上世纪六十年代一句非常时髦的话:“万里东风扫残云!”还有一句“斗争正未有穷期!”他感到创造这两句话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生产启动工作在郭志勤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由于长期拚设备、拼消耗,设备疲劳过度,进入苟延残喘的年龄,需要大修,生产常规药 “丹参片”、“维生素E”的设备暂时还开不起来,能够开起来的只有主打产品“沙宝养生液”。

  郭志勤学的是制药工艺,在北阳省制药行业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公司停产期间,邻县的一个小制药厂重金挖他,目的是开发“沙宝养生液”。他说是天成培养了他,他不能辜负天成,没有去。李响转辗听到这个消息,很感动。

  昨天曹一丹已经把年报和调整经营班子的公告发了出去,今天见报。李响又督促曹一丹发出启动生产公告。其实,不用李响督促,曹一丹也会准时发出的,李响这些年来养成了事必躬亲的习惯,一下改不了。他自嘲地说天生劳碌命,不会当官。

  王农在启动生产不久到了公司,在李响和郭志勤的陪同下,巡视了整个生产线。

  李响又把电话打给吕文光的秘书、关立言、吴有德等人,将启动生产情况向等做了汇报。

  做完这一切,李响忽然感到疲惫之极,像踩在棉花堆里,轻飘飘的,似乎就要化羽成仙。妈的,就是天塌下来,今天也要睡觉!

  李响关了手机,拔去电话线,昏天黑地睡起来。

  “砰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将正在梦里的李响震醒。

  李响在床上很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幅度很大,像做广播体操。阳光已经穿透杏黄色的窗帘,房间一片金碧辉煌。一看表,已是早上九点,昨天下午四点开睡,整整睡了十七个小时!这是他任董事长以来,睡得最幸福、最为酣畅淋漓的一觉。

  敲门声还在契而不舍地“砰砰”响着。

  拉开门,站在门外的是唐文明:“再不开门,我就要打110了!你咋把手机座机都给关了,想从世界消失啊。”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唐文明对李响讲话是很随便的。

  “你这家伙,真是丧门神,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吧,还让你给搅和了。进来吧!”李响打着哈欠说。

  唐文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发问:“绿苑集团和天成集团股权转让协议签了没有?”

  李响已进入卫生间洗涮,听到问话从卫生间探出头来,下颌沾满剃须泡沫:“还没有,怎么啦?”

  “你还蒙在鼓里呢,情况有变!”唐文明说。

  李响不相信:“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会变了?是‘那边’的心理战吧。”

  “爱信不信!不是十万火急,我能一大早砸你的门啊,我有神经病啊?我!” 唐文明急赤白脸地叫道。

  李响这才重视起来,胡乱擦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你说清楚,怎么个情况有变?”

  唐文明说:“昨天晚上,有人在今天大酒店请我舅舅吃饭,正巧碰到尹总也在,买单人是福建一家公司的老总,好像姓沈。请的尽是省里的一些大官,有政府的余省长、吕副省长,省委的朱副书记,人大的顾副主任,政协的方副主席等等,不知道是那位姓沈的老总面子大还是尹老板的面子大。我舅舅进去给领导们敬酒,听余省长说了几句北阳要有开放的思想,不要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打转转,不要怕外省企业控股我们的上市公司。不求所有,但求所在嘛,等等。我舅舅没敢多听,敬完酒就出去了。正好早晨我给舅舅打电话说其他事,舅舅把这事说了出来,还问我们新的重组方定了没有。”

  唐文明的舅舅是省卫生厅副庭长。

  对尹世辉的活动能力,李响向来佩服得五体投地。尹世辉这次采取的是自上而下的策略,得到余省长的首肯,不啻于得到了尚方宝剑,他肯定会用这把尚方宝剑乱砍乱杀,将它利用到淋漓尽致,如果任其运作下去,绿苑集团能不能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李响相信尹世辉能够做到这一点。另外,如果余省长不只是说说而已,认起真来给刘振义打招呼,刘振义就不敢顶着不办,这事还要平地起风波。当然,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同意,尹世辉是不敢直接与天健公司签协议的。所以,必须赶在尹世辉延伸活动和余省长打招呼之前,市委市政府督促天成集团与绿苑集团把协议签了。至于尚未与宏远公司解除协议的问题也顾不了了。

  事不宜迟,李响立即驱车赶往市委。

  连子奇听了李响的汇报十分重视,立即给刘振义进行了汇报。从刘振义办公室出来对李响说,你回去吧,这事刘书记亲自处理。李响说那……。连子奇立刻打断他的话,别这儿哪儿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听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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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响前脚刚走,刘振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连子奇去他的办公室。连子奇走进刘振义办公室时,刘振义正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桌上文件杂志堆积如山,杂乱无章。见连子奇进来,刘振义指指沙发,示意他先坐下,又埋下头继续写。

  连子奇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说:“刘书记,看你桌上文件堆的乱麻其糟的,我喊秘书给你收拾收拾?”

  刘振义抬起头说:“不用,秘书收拾了我就不知道什么文件放什么位置了,我这是杂乱有章哦。哎,我说,你对尹世辉这次‘表演’是怎么看的。”

  “哼,表演得越充分,暴露得越充分!拉大旗做虎皮罢了!”连子奇轻蔑地说。

  “嘘。”刘振义在唇间树起一根指头:“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谁是大旗,谁是虎皮哦?”

  连子奇自知失言:“口不择言了,不过就那意思。”

  刘振义笑着说:“子奇呀,李响传递的信息要认真对待哩,尹世辉在糊弄省长呢,咱可不能听之任之哟。”

  连子奇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此事我们应该尽快给余省长汇报一次,情况谈透。咱们省长大人已经先入为主了。”

  刘振义说:“没有关系的,他有先入为主,咱们有后发制人。”接着感叹说,“不过呐,尹世辉有层层保护网罩着,咱们暂时还拿他没办法。唉,作为共产党领导下的云岭市委的一把手,我感到很悲哀啊!”

  连子奇说:“我看呐,尹世辉问题云岭解决不了,北阳也解决不了。最终解决两条路,一条是国家证监会立案稽查,查出犯罪事实后交检察院;一条是‘上面’出事,失去保护伞的保护,自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刘振义深有同感地说:“是啊是啊。可是,无论那种情况,都会有一大批干部倒下去。培养这批干部,我们党可是花了血本的,真快到了赔不起的程度了!”

  ……

  刘振义使劲摆了一下手,似乎要摆掉什么东西似的:“好了,不说他了!我的意见是:一、马上和省办公厅联系,约见余省长,给他全面汇报一次。约了余省长,吕省长肯定参加,参加汇报的有你、我,还有罗市长;二、通知绿苑集团做好今天晚上签署转让及托管协议准备,汪雷生、秦晓红负责草拟协议文本,具体时间另行通知;三、全部工作完备之后,再通知尹世辉参加签字仪式。这次协议由三方签署,甲方天成集团、乙方绿苑集团、鉴证方云岭市人民政府,市政府既是国有资产的代表者,又是国有资产的监督使用者,这个字就让他罗文斌来签!”拿起刚写好的字条,“要办的是我都写在上面了。”

  连子奇接过字条:“好,刘书记。你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我这就去办!”

  太阳斜斜的射进来,刘俊峰脸上便散乱地跳动着斑驳杂乱的光圈。会议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

  刘俊峰说:“……事就这么个事,市委刘书记正在给余省长汇报。今天在座的都是准备进驻天成药业的同志,你们可是我们绿苑集团的精英。进入天成药业之后,务必给我保持清醒的头脑,了解方方面面的情况,不要下车伊始就吱哩哇啦。注意团结天成药业的同志,尽快融入,我说的融入,不仅仅是工作上的,更重要的是文化上的。”

  钟昌明说:“重组天成药业的决心不能动摇,刘书记、连书记在这里面使了很大的劲儿,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包括政治风险。这事儿要是做不好,不但我们丢人,也对不起刘书记、连书记对我们的信任!”

  江帆笑着说:“刘总钟总,你们就别再给我们拧发条了,再拧可就真的要拧断了。前天我和钟总去了一趟天成药业,说实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就我所接触到的,一个是人浮于事,我们绿苑集团属下同规模企业,只有1800人,而天成药业却高达3000余人,就是一座金山,也要给吃垮了!二是设备陈旧,大部分设备都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融资的钱不知道都干了什么?我真担心,就这样的设备能不能通过GMB认证!三是财务费用太高,经营利润全部被财务费用吞噬了,不进行债务重组,天成药业根本不可能盈利。如果不是‘壳资源’保护,恐怕早就破产了!”

  钟昌明说:“江帆说的一点不差,天成药业目前就是这么个状况。我有个建议,在今天晚上讨论转让协议时,加入减员的内容,就从天成集团开刀。我前天在天成药业劳动资源部对员工问题进行了细致的了解,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长期以来一直一体化操作,所有的员工都是与天成集团签订的劳动合同,这就为我们裁员创造了空间……”

  江帆插话说:“对不起,钟总,打断一下。我觉得‘裁员’这个词要改一下,天成药业没有签约员工,因此就不存在‘裁员’问题。我的意见,改为由天成集团‘推荐’的方式。变主动为被动。”

  刘俊峰赞许地说:“好,小江的意见很好。谁说‘姜还是老的辣’,咱们小‘姜’也很辣嘛。”

  钟昌明接着说:“就按小江说的,‘推荐’。这次转让协议只体现限定的人数和经济补偿金,不体现具体内容。具体内容与天成集团另行签订《员工推荐协议》。经济补偿金是一定要给的,我在天成药业深切地感受到,员工非常欢迎我们去,久旱逢甘霖似的。我们一去就有人下岗,实在是太残酷了一点儿。可是没有办法,企业不是慈善机构,这个阵痛是必须要忍受的。”

  江帆建议道:“进入天成药业前期工作繁杂,财务是天成药业的重灾区,建议金凤同志给我们把把关。”

  刘俊峰手一摆,笑呵呵地说:“情况就‘逗’到这儿,下去就按会议精神办。老钟啊,晚上的谈判你、我和金凤参加。谈判时你这‘老钟’多响几声,啊?我呢,还是以协调为主,稀泥抹光墙嘛。”态度严肃起来:“小江刚才说不要再给你们上劲儿了,不行啊,这‘发条’我还要拧两圈,你们把劲儿给我憋得足足的。天成药业重组已经失败了一次,殷鉴不远,不能在我们的手里再失败了。我送给你们八个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与会者心里沉甸甸的。

  天气说变就变,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李响离开来凤市的时候天还蓝蓝的,西边的云彩热乎乎地烧着,走出了没有十里地,空气就潮乎乎的了,紧接着,万千雨丝舞动起来,被明亮的灯光撞成水沫。

  老天爷也不按规矩出牌了。才六点多钟,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李响小的时候在书上看到这句“伸手不见五指”的话很不理解,“五指”到哪儿去了呢?

  不放心药品库房,不知道漏不漏雨。站在库房门口时,发现郭志勤已经带领员工们在库房的顶上盖了一层油毡和三层塑料薄膜,可以说万无一失了。

  他很为天成药业的员工们感动,想到重组有一些员工要被组合下去,心里就堵得慌。同时,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才想起今天还没有吃饭。早晨到市委,中午赶到来凤市,忙得像陀螺似地不停的旋转,家也没顾上回。“大禹治水也不过如此吧?”李响自我感动着。雨丝中一家路边小店闪着昏黄的灯,李响下去买了一个白饼和一袋榨菜,边开车边吃起来。

  回到宿舍,李响懒懒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灯也懒得开,让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他缺觉缺得很厉害,他觉得能睡个好觉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汪雷生打来的,告诉他晚上八点要和绿苑集团谈判签约,刘书记、连书记和罗市长已经在来凤市等着了,王市长也先去了,他现在和秦局正在往来凤赶。天成集团参加签约的是尹总和文静。嘱咐李响不要关机,随时沟通情况。

  李响一下睡意全无,天成药业二次重组最关键的时候到了,也可以说是决定天成药业命运的时刻到了!

  他在黑暗中默默坐着,不想开灯,不想开电视,什么都不想,任凭黑暗吞噬着自己。

  褪尽了白日的喧嚣,黑暗笼罩下的夜真安静,静的像千里孤坟,浩瀚的荒野,天边的冷月,空旷的星空。倏然,窗外响起“轰隆隆”火车的行进声,惊心动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咣哧咣哧似从左太阳穴钻进来,右天阳穴钻出去,目睹自己肝脑涂地。

  他想起宋朝豪放词人苏轼的那首很婉约的《江城子》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不相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断松冈。

  这是苏轼一首纪念妻子的悼亡词,与死去了十年的妻子王弗谈家常,诉衷情。而这首词中的那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意境,却非常符合李响此刻的心境。他也经历了人生很多风雨的洗礼,尘满面,鬓如霜。

  一直等到零点三十分,汪雷生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很兴奋,说刚签完《天成药业股权转让暨托管框架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绿苑集团受让国有股一亿一千一百一十六万股,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九点九八,每股收购价以年报的每股净资产为依据,适当上浮;二、天成集团推荐给天成药业员工2000人,天成药业按国家规定给予经济补偿金,直接付给天成集团;三、协议签署后,绿苑集团托管天成药业,注入资金。为保证注入资金的安全,以剩余的六千五百八十万国有股作质押。

  李响有两点担心没有说出来,一是拨付给天成集团的员工补偿金能不能真正发到员工手里;二是天成药业的国有股曾经质押给了新大地,期限是三年,不知道尹世辉签没签解除质押的法律文书。

  协议已经签字了,担心也无用。李响问:签约没有什么周折吧?汪雷生冷笑着说没有?没有就怪了!李响笑着说我想也是。汪雷生说刘书记、连书记和罗市长亲自给余省长作了汇报,余省长听了情况大吃一惊,连声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同意立即签订协议。李响说罗市长没说什么?汪雷生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他也不会的吧!不过,留下了一个尾巴,为防止“一股独大”,还是要引进第二大股东,这是不是政治妥协我说不准。李响说文静没有搅局?汪雷生说你想那可能吗?这根搅屎棍子不搅个臭气熏天怎能善罢甘休!李响问怎么搅的?汪雷生说,他说天成药业和绿苑集团都是制药行业,属于同业竞争,形成关联交易,还有就是接受的员工太少,天成集团压力太大。李响说后面一条还有点儿道理,不过无论谁来重组,这都是必然的选择。第一条就扯淡了,同行业又不是同类产品,怎么就构成同业竞争和关联交易了?汪雷生说,是扯淡,集团压力大,也是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

  刚放下电话,王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的还是签约的事。李响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王农听李响的声音不太对劲,奇怪的问你怎么啦?李响说没怎么。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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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响建议,召开一次中层干部会议,钟昌明、江帆和商海莲和大家见见面,认识一下。钟昌明说我们大老板说了,不要下车伊始吱哩哇啦,开这样一个会我说些什么?李响说给大家鼓鼓士气。钟昌明说那也好,你主持会议,我讲话,江总就经营方面讲点意见,既要鼓舞士气,也要稳定人心。

  李响在会上客观地分析了第一次重组失败因素,主动承担了第一次重组失败自己应负的责任。在分析第一次重组失败的原因时,他没有说宏远公司资金没到位等问题,也没有谈尹世辉设置的重重障碍,而是从公司内部的现金流量、资金缺口、生产经营环境、债务负担、融资主体资格等方面进行了分析。在检讨自己时说:“……我在去年的中层干部会议上讲过,我们只有风雨同舟,同心同德,共度难关。过了这个坎,前面就是艳阳天!遗憾的是,我不但没能带领大家过了这个坎,反而把公司给运作的停了下来!没让同志们看到艳阳天,看到的是阴雨连绵……。纵然有千条万条的理由,就这一条就证明我是个不称职的董事长!我很惭愧,感到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天成药业!早在天成药业还没有完全停下来时,我就要引咎辞职,可是因为种种不便言说的原因我又坚持了下来。现在好了,绿苑集团进来了,这次我要说的是,什么时候我这个董事长辞去了,天成药业的艳阳天就真正来到了!”

  ……

  会场寂静无声,参加会议的都是天成药业的精英,何尝听不出李响话里的苦涩,他是在委曲求全。从上次中层干部会议上坦陈失误到这次会议上的引咎自责,他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呢?第一次重组失败,他怎么能负责主要责任?他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钟昌明的讲话中也没有涉及天成药业深层次的问题:“……打个比方吧,若要演出一场好戏,光会吼两嗓子是不行的,要有舞台、灯光、音响、美术、道具、服装的全面配合,这出戏才能唱得有声有色。天成药业这个舞台已经太陈旧了,可以说基础摇摇欲坠,更甭说灯光、音响、美术、道具、服装这些必备条件了……”

  李响插话:“还有演员,戏被拙劣的演技给演砸了,演员就应该勇于承认失败,自动退下舞台,让更优秀的演员粉墨登场。当然,戏演砸的主要原因在主演,跟跑龙套的没有多大关系。”

  钟昌明会意地笑了笑,接着说:“我们绿苑集团进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重新整合舞台,配置灯光、音响、道具、服装等等,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我们将会使用更先进的配置,用现在的时髦话来说,就是与时俱进。刚才李总也谈到了演员问题,我对我们演好这出戏是有充分信心的……”

  热烈的掌声响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自发的掌声了。召开员工代表大会尹世辉做完主题报告,也会响起一些零落的掌声,但完全是心不在焉的,应景儿的。

  钟昌明继续说:“天成药业的长时间停产,引起了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极大重视,市委市政府选择了绿苑集团作新的重组方,是对我们绿苑人的极大信任。我们对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是慎之又慎的,可以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我们不愿意看到因为绿苑集团的介入给天成药业造成新的伤害。

  ……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我们已经谈了三个月了,在没有最终决定之前,我们始终没有迈进天成药业一步。我们知道,这一步迈进来,就可能再也收不回去了。所有对天成药业的了解,我们都是从公开披露的信息上获得的,里面还有多大水分不得而知。但是不管有多大水分,都要把它挤干净,为未来的盈利创造条件。

  ……在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支持下,绿苑集团今天正式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进入天成药业的高管人员已经在昨天下了任免文件,这表示了我们破釜沉舟,自断后路的决心。俊峰董事长对我们的要求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似一场暴雨骤然而至,所到之处,酣畅淋漓。

  “这一步迈了进来,我们就要坚定地走下去,义无反顾。但是,我们也充分认识到了面临的困难和阻力。尽管我们对天成药业的认识还是粗浅的、表象的、初步的。仅就我们知道的而言,就有两个致命的问题,一是巨额的银行贷款,已经高达八点一亿元,银行并不看好天成药业,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的话,就有可能把天成药业给勒死。二是五个亿的大股东占用,天成药业成了大股东的提款机,由于无节制的抽血,导致了天成药业造血机制严重损坏。如何强身健体,尽快恢复造血功能,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重大课题……”

  ……

  钟昌明讲完话,江帆从经营角度讲了话,一、部分启动生产只能安排部分员工上岗,其余的继续放假,待遇不变,补发拖欠的一个月工资;二、所有中层干部暂时不作调整,各负其责,抓好安全生产和稳定生产;三、财务相关帐务进行全面清理,借出的部分拉出清单,继续追索,责任方必须签字。存货就地查封,全面盘点。各种材料档案妥善保管,防止丢失、灭失和被人销毁;四、对外销售只有一个天成药业销售公司一个出口,斩断与天成集团的共有通道。

  在江帆谈到销售只有一个出口的时候,总经理助理兼销售公司经理万泽韵惊愕了一下,眼光里闪过惊慌失措的神情。她很快的调整过来,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她那一瞬间的神情已被李响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本来还想留在天成药业,认为天成药业销售这一块离开自己就玩儿不转。听到江帆说销售公司只有一个出口,斩断与天成集团共有的通道时,对她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希望彻底破灭。她知道绿苑集团有成熟的市场通道,并不在意她这个销售公司经理的作用。

  她认为到了自己必须离开的时候了。

  而李响却感到压在心头得块垒终于搬掉了,说不出的轻松。他在心里说,天成药业的春天来到了!

  刚散会,钟昌明接到尹世辉的电话,说请他吃饭,江帆、金凤、夏铁成和商海莲一同参加,钟昌明问是不是叫上李响,尹世辉坚决地说不用!钟昌明原计划开完会要赶回来凤市的,尹世辉请客他觉得不参加不好,以后打交道的事很多,还需要尹世辉的配合哩。

  尹世辉的客请到了蒙古包里,还专门从专业歌舞团请来了歌手唱歌敬酒,看得出他很重视这次请客。

  刚开始宾主都很客气,彬彬有礼。入座不久便放开了,笑语喧哗。

  钟昌明对夏铁成说:“小夏,你给公司办公室挂个电话,就说尹总请客我必须参加,下午的会我赶不回去了,跟大老板请个假。哦,别忘了说是尹总请客。啊?”

  夏铁成点点头,离席而去。电话打到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一头雾水,下午没安排会啊,请什么假?夏铁成忽然明白了过来,自己还是太嫩!

  尹世辉端起酒杯:“今天在座的不管会喝的还是不会喝的,都把酒杯举起来!我代表天成集团,真诚的欢迎绿苑集团重组天成药业,祝天成药业在诸位手里再创辉煌!为我们今后在工作中互相理解、互相谅解和团结协作,干杯!”

  大家站起来:“干杯!”

  钟昌明客气地说:“尹总,本来应该是我们请你的,倒让你占了先!”

  尹世辉看了他一眼,口气颇为自得:“客气了!我是主人么,理应尽地主之谊。钟总啊,以后有需要我尹某人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再往大我不敢说,在云岭这块地面上,没有咱摆不平的事儿!”

  钟昌明深藏不漏地说:“是啊是啊,早都听说过你尹总的大名啊,如雷贯耳呐,北阳电视台经济频道片头都有你的光辉形象呢。以后免不了找你,真的找到你你可别嫌烦哟。”

  江帆带有讥讽意味地说:“是啊,是啊,钟总,有尹总给咱作后盾,咱还有什么干不了的?要我说啊,所向披靡……”

  文静一本正经:“钟总,天成药业是尹总一手创办起来的。你是不知道,他刚进来时一副破烂不堪的景象,简直惨不忍睹。给你讲个小故事,一次,尹老板坐着手扶拖拉机去找市长,硬是把当时的吕市长给感动了。他很动感情地说,像尹总这样的企业家,不但应该坐车,还应该坐好车,他们是我们云岭经济的脊梁骨!我宁肯不坐车,也要让这样的企业家坐上车!他当即把自己的002号车送给了尹总。尹总就是坐着吕市长给他车纵横捭阖,把一个濒临倒闭街道小厂搞成了集团公司,又推上了市!这里面浸透了尹总的心血。可以说,没有尹总,就没有天成药业的辉煌!”他说的有些激动,用纸巾沾了沾眼窝,转了话题“现在却有人想否定这一切,达到个人险恶的目的!钟总,你可不能上当,这些人可是相当会伪装的……”

  江帆在一旁窃笑,看他说的花红柳绿的,既然那么好,怎么维持不下去了,把我们请进来干什么!他认为市长送车的故事讲得太蹩脚,根本不可信!

  尹世辉说:“老文啊,过去的事了,还说他干什么?不过钟总呐,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的人墙头草,随风倒,他们现在能背叛我,今后有个风吹草动的一样会背叛你!对这些人可不能不防啊!”

  钟昌明端起酒杯,岔开话头对江帆说:“小江啊,我们一起敬尹总一杯吧!”

  江帆站起来:“好,尹总,敬你一杯,你随意,我干了……”

  文静很执著:“钟总,我要为你们重组负责,有些话不说我憋得慌!你一定要提防两个人,一个是李响,这家伙没什么能水,就会作一些表面文章。尹总到天成集团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小小的装箱工,是尹总一步一步把他提拔起来的,他却恩将仇报!看他平时装出一副忠厚老实相,其实一肚子坏水!项阳生重组失败,就是他从中捣得鬼,他想把项阳生赶走,他董事长的位置就坐稳当了,你们进来他是很不舒服的,还是要捣鬼的!他专门干吃谁的饭砸谁的锅的勾当。还有一个是唐文明,这是一条给一块馍就摇尾巴的狗,道德品质极坏,跟李响在一起狼狈为奸……”

  尹世辉说:“老文啊,不说了,啊,咱不说了,说多了显得咱不够厚道似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吧!”他接着慷慨激昂地说:“钟总呐,重组天成药业这步棋你们算是走对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提出转让国有股股权时,振义书记对我说,老尹啊,国有股转让了,你就大权旁落了。我说,我个人的一点权力比起天成药业的发展算得了什么!重组,是符合资源优化配置的,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你们把它重组好了,我老尹心里也就踏实了,死也瞑目了!”

  江帆说:“尹总的思想境界很高嘛,很值得我们这些晚辈们学习。放心吧,我们会让你瞑目的!”

  钟昌明担心尹世辉听出话里的骨头,微笑着说:“好了,好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尹世辉喊道:“喂,唱歌敬酒啊,从钟总开始……”

  马头琴响起来,电子琴响起来,歌声响起来,在蒙古包里回荡:“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神奇的摇篮,神奇的摇篮,那是雕花的马鞍,啊……啊,伴我度过金色的童年,金色的童年……”

  歌声、欢笑声、觥筹交错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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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危机重重

  1

  杨桂霞正在厨房炒菜,门铃叮叮咚咚响起来。她看了一眼表,老尹不是说七点半吗,才七点十分就回来了?打开门,赵平原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噢,是你啊。”赵平原说:“尹总在吗?”“还没呢,你进来等会儿吧,就快回来了。”

  杨桂霞手里还拿这炒菜的铲子,直接进了厨房。赵平原跟了进去;“要帮忙么?”

  杨桂霞说:“你就帮忙吃吧你!”

  赵平原打抱不平地说:“尹老板也真是的,请个小保姆嘛,又不是请不起,让小嫂子一天到晚烟熏火燎的,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呐!”

  杨桂霞边炒菜边说:“你就拉倒吧,什么怜香惜玉啊,人家老尹是对请进来的保姆不放心,说家贼难防。还说不是有一位国家领导人还让保卫他的武警给杀了嘛。”

  赵平原心里想:尹世辉这个人,除了他自己,对谁都不放心,包括他这个自认为是心腹的人和这个小老婆。

  说话间,一盘菜已炒完,放在洁白的磁盘里花红柳绿的煞是好看。赵平原用手抓了一条肉放在嘴里,咀嚼着说:“香!”

  杨桂霞娇嗔的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馋样儿。”

  赵平原模了一下额头:“小嫂子,再来一下,额角留香哩。”

  杨桂霞说:“不理你了,没正形儿。”

  赵平原说:“小嫂子,多做点儿,我还要和尹老板喝两杯呐。”

  杨桂霞说:“你甭小嫂子小嫂子的叫好不好啊。你就叫我的名字,不想叫名字就啥也甭叫。小嫂子小嫂子的,听着跟叫小老婆似的,咋这别扭!”

  赵平原笑道:“你看你,到现在还没完成角色转换。你是尹老板的老婆,唯一的老婆,叫你小嫂子,是因为你年龄小。”

  杨桂霞说:“好了,我知道你嘴巧,不知道多少女孩子被你这张巧嘴勾引到手了。行了,饭菜妥了,准备填肚子吧,啊!”

  饭菜上桌,就等尹世辉了。

  杨桂霞擦着手:“哎,平原啊,跟你说真格的,我想找个工作。这一天在家蹲的,把人憋屈死了。你给帮帮忙呗。”

  赵平原笑着说:“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和老板是白天吃的一锅饭,晚上睡的一个被窝,放着现成的佛不拜,怎么求到我了?脱裤子放屁啊?”

  杨桂霞说:“一跟你说正事儿你就给我来这个哩咯愣。老尹要给办我求你啊?我跟老尹说了多少次了,他说你吃穿不愁花钱无忧工的那门子作啊。他的岁数大,跟我们的想法有距离,你能理解我,你就帮帮我呗。”

  赵平原知道根本就不是什么距离不距离的问题,凭尹世辉的能量,给她找个工作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问题是尹世辉压根儿就没打算让她工作,他不想让女人在经济上独立,女人在经济上一独立,男人的控制力就减弱了,尹世辉是个控制欲望极强的人。当然,这话他不能说给杨桂霞听。

  他沉吟了一下说:“小嫂夫人,不是我不帮你,大老板不想让你出去工作,自然有他的道理。这样好不好,你给大老板多吹吹枕边风,只要他发一句话,我立马安排你上班。”

  杨桂霞脸一拉说:“算了算了。算我啥也没说!看你平时说的天花乱坠的,原来也就是个谝嘴货,指望不上的……”

  尹世辉一步跨进门:“什么指望上指望不上的啊,小霞啊,你给平原放什么为难事儿了吧?”

  杨桂霞说:“人家堂堂的大经理,你尹老板的左膀右臂,我哪儿敢给人家放什么为难哟。”

  杨桂霞给赵平原使了个眼色,赵平原会意地点点头:“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现在为难的事儿都是你大老板在前面顶着,我们能分一点儿是一点儿!”

  尹世辉说:“看你俩眉来眼去的,不是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吧。”

  杨桂霞以攻为守地说:“兴你在外面干坏事,就不兴我们说说坏话啊。”

  尹世辉笑道:“小霞,你可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乱说哦,我干了什么坏事了我!”

  杨桂霞说:“没干就好。坐下来吃饭吧?平原,你也坐下。要不要革命小酒?”

  赵平原笑着说:“今天就免了吧,我和老板还有正事要谈哩。”

  杨桂霞盛好饭递给他们:“一天到晚老是工作工作,上班时间还谈不够啊?撵到家里来谈!烦不烦啊?”

  尹世辉边吃饭边说:“行了,你就少发两句牢骚吧!啊?”

  看尹世辉脸色不太好,三个人默默吃饭,气氛有些沉闷。

  一碗饭吃到一半,赵平原还是忍不住说:“老板呐,绿苑集团进来了,看起来,这一回回不是上一回回了,我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呐。”

  尹世辉点点头:“是啊,这一次看起来来者不善,有的一拚呢!”

  赵平原说:“这个绿苑集团在北阳是数一数二的企业,他们看起来决心很大。我担心他们会揪住大股东占用偿还不放,进而追踪募集资金的流向。绿苑集团不比宏远公司,宏远公司是外来户,怎么折腾他他也得干受着,绿苑集团他妈的坐地虎,稍不留神就要吃人呐。”

  尹世辉本来心里就有点儿毛,被赵平原这么一说,愈加地发毛,放下筷子,离开饭桌点起一支烟,默默吸起来。

  赵平原自然也不好意思接着吃了,起身坐在尹世辉旁边的沙发上。

  杨桂霞说:“你看你们,有天大的事儿也得吃完饭啊!”

  尹世辉摆摆手说:“吃好了,收下去吧。”

  烟抽了一半,尹世辉摁在烟灰缸里。烟没有彻底捻死,余烟袅袅。

  尹世辉说:“平原啊,这些年来,那么多沟沟坎坎不都过来了吗?当然喽,这次是不比往日,麻烦可能要大一点儿,再大的麻烦也得往过抗啊。原来咱们谁知道上市公司是个什么鸟儿,不是照样推上市了么?中国的上市公司那个没有问题?认真查一查,问题比我们大得多公司太多了,我们不过就是个小沙弥子。这也是改革必须要付出的成本嘛,你说是不是?我们通过证券市场融来了那么多资金,也促进了云岭的经济发展嘛!管理不规范,大股东占用,这是个普遍问题,罚不则众,所以啊,没啥大不了的。咱们自己要先稳住!”

  赵平原对他这一番云山雾罩的话并不以为然,认为他这是自慰,解决不了任何实质问题。可人家是老板,不能直接反驳。他委婉地说:“老板,您说的是不错。可是,您想想,今年是什么形势,有问题的公司开始纷纷曝光,证监会和公安部联合成立了稽查局,专门对上市公司违法违规行为进行立案稽查,我担心会稽查到我们头上。如果在北阳省,有你大老板,我们可以高枕无忧,证监会一旦立案稽查,咱就鞭长莫及了!”

  尹世辉说:“平原,你别那么悲观好不好?要我说,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的。现在我们和绿苑集团已经碰上了,躲是躲不开的,有位伟人不是说过吗:‘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平原说:“在这个时候,还是要悲观一些好。您听没听说过,乐观的人发明了飞机,悲观的人发明了降落伞。您就是那个发明了飞机的乐观人,在天上尽情的飞。我就是那个发明降落伞的悲观人,在飞机发生故障的时候保证飞行员安全着陆。”

  尹世辉说:“说得好。你光说要保证飞行员安全着陆,那飞机呢?”

  赵平原坚决地说:“放弃!”

  尹世辉诧异地问:“放弃?”

  赵平原说:“是的,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尹世辉非常感兴趣地说:“噢?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赵平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大老板,我想是这样,第一、乘绿苑集团立足未稳,我们尽快召开一个订货会,一是把明年的货给定出去,二是利用客户还不知道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关系的机会,把天成药业的债权全部收到我们帐下,我大致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千万的样子。现在是个机会,等绿苑集团把关系理顺了我们再做这个工作就晚了!第二、天成集团的账户上所有的钱都转移出去,防止天成药业起诉偿还占用,这笔帐最终赖给政府去还。为了保证资金安全,另外成立一家与天成集团在形式上看来没有任何关系的公司做载体。第三、这是最后一步棋,申请天成集团计划破产。破产后,欠银行的债务可以核销。破产程序进行完之后,用咱们新成立的公司收购。为了取得银行的支持,可以给贷款银行行长们一部分干股,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样,我们就可以用较小的代价将天成集团私有化了,还同时取得了药品生产经营的证照。到那个时候,你尹老把就会天高任鸟飞,还阔凭鱼跃了。也有了和绿苑集团较量的舞台了!”

  尹世辉听的心花怒放,狠狠拍了赵平原肩膀一下:“好,平原,有你的!如果这事儿能按你说的操作成功的话,我重重有奖!”

  赵平原说:“大老板,重奖不重奖得我不敢奢望,给老板出点儿主意是我的本分!”

  尹世辉感慨地说:“平原啊,天成集团这盘棋很难下,现在拚得只剩下帅士象车了。说真的,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我欣慰的是有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在天成集团,我能依靠的人也就是你了!”

  赵平原感动地说:“老板,你放心,我赵平原不是李响,不是那种白眼狼!再大的风浪我也能经受得住考验。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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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一上班,尹世辉感到唇干舌燥,最近虚火上升,心烦气燥。他抓起办公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气,才把虚火压住。

  他把尹天赐和叶枫华叫到办公室说:“绿苑集团虽然正式介入了天成药业,但并不一定他们就能重组成功,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轻言放弃!最近有两件大事要办,第一是继续推动天健公司重组,做不了第一大股东,暂时作第二大股东,然后运作他们拿出钱,把法人股股东的银行贷款还掉,股权解冻转让给天健,由第二大股东上升为第一大股东。即使做不成第一大股东,给绿苑集团做个对头也是好的;第二、乘绿苑集团立足未稳,抓住这两天订货会的机会,抢先一步清理天成药业的债权。清理回来的钱不要回到集团,打到那个帐上我完了再告诉你们。我过去是天成药业的董事长,客户还是很买我的面子的,他们也分不清那是天成集团那是天成药业,让他钟昌明吃屁也赶不上热乎的!第一件事我来运作,第二件事你俩负责。”说着,两只三角眼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俩。

  叶枫华笑着说:“分家的时候我把天成药业的帐留了一个备份,在我电脑里储存着呢,我这就去给您打出来。您说得对,咱们不管他是天成集团还是天成药业,谁要到手算谁的!”

  尹天赐说:“好的,叶总,你多打印出几份,给我二叔也传一份过去,兵贵神速,我多组织一些人收讨。等绿苑集团的人醒过腔来,咱们也收得八九不离十了!”

  尹世辉说:“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咱们终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讨债的人一定要是自己人,防止走漏风声!”

  尹天赐说:“老爹,没问题,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您!”

  正说着,办公室主任姜小聪进来,压低嗓门说:“老板,我可是有点呛不住了!昨天来的那两个河南药商,他妈的贼有精神,我陪他们打了一夜麻将,输了五百块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俩家伙眼睛还亮的跟小灯泡似的。这不,我让小候陪着,说上趟厕所,才逃到你这儿。你看,是不是打发他们先休息啊?”

  尹世辉骂道:“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啊你,你不把这些爷爷伺候好,把他们往‘那边’打发啊?继续给我陪着打,铁梅怎么唱的,‘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

  姜小聪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没钱了,就这……我还没法给老婆交待呢。咳,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尹世辉对叶枫华说:“叶总,你取三千块钱给他。小姜,你给我盯好了,人要跑了我唯你是问!今天晚上安排他们上舞厅,我看他们有多大精神!”

  姜小聪苦笑着说:“我这成了‘三陪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这些家伙,坐了一夜的火车也不知道个累,他们身体难道真是铁打的不成?”

  尹世辉说:“你他妈少给我废话!革命工作需要,甭说三陪,十陪八陪你也得给我陪!明白不?你不想陪,想陪的在后面排着大队等着呢。就在酒店,哪儿也甭走,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他药价只要给咱提高一成就全有了,动动脑子吧你!”

  “好吧。”姜小聪哭丧着脸走了。

  尹世辉摆摆手,对尹天赐和叶枫华说:“你们俩也走吧,这事儿既要做到位,又不能让‘那边’知道,对文静一个字都不要漏,这家伙狗肚子了盛不住二两香油!”

  屋子一空,尹世辉浑身就酸软下来,头仰在大班椅上想心事。平时他总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不管有多疲劳,只要有人敲门,他立刻像打了兴奋剂似的振作起来。

  这几天在落实来年的订货合同。往年这些事儿都是各省的营销网络在干,两个公司分开后,天成药业长期停产,天成集团独家养不起这么庞大的营销网络,加之把持各省市分销点的都是他的亲信,这几年来胃口吃得很大,营销费用一减下来就受不了了,纷纷作鸟兽散,利用已有的资源,拉起队伍自己干起来。昨天万泽韵找他,说她不打算在天成药业呆下去了,准备在江苏开一个营销公司,如果尹总用得着的话,她还可以帮忙的。尹世辉挥挥手说,去吧,良禽择木而栖,你干好了我脸上也有光啊。心里忿忿地骂:臭婊子,有奶就是娘!谁有钱上谁的床,真他妈不是个玩意儿!

  订货会的事具体由尹天赐负责,这小子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就适合干这个。尹世辉说,这次会议一定要开成一个成功的会议,胜利的会议,让这些药商们乘兴而来,满意而归,不要怕花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亲自指示叶枫华拨出五十万专款。尽管员工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公司快揭不开锅了,尹世辉说这钱是必须要花的!为了服务好,尹天赐把文工团的小姑娘们派上了用场,陪吃陪喝陪跳舞陪游览。尹世辉交待,咱们派去的小姐陪是陪,可是有一条,只卖色不卖身。他们要是受不了了,安排歌厅小姐消费,千万不要上咱们的小姐,这是个原则问题!

  同学聚会,唐文明喝了几杯,醉意微醺,感到恰到好处,告辞出来,骑着车子回家。最近,有人告他嫖娼、侵占公物等等,公安局已经传了他好几次了。苍蝇不咬人膈咦人,搞得心里挺烦。迎面碰见天成集团办公室的小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儿。

  唐文明朝着小候笑道:“看你那蔫头蔫脑的样儿,是不是刚嫖了小姐出来。小头蔫了,大头怎么也蔫了?”

  小候一看是唐文明,气得乱骂起来:“这帮卖药的真不是玩意儿,赌了一天老二还不老实,非要找小姐,好像那家伙是租来的,用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这下三滥的事儿,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住了口。

  唐文明同情地说:“真不容易!这么晚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啊?”

  看着小候远去的背影,唐文明嘴角浮现出一丝阴笑。他找到一个掩映在暗处的电话亭,拨了一个电话:“喂,魏队长吗?有人嫖娼,不知道你们管不管?噢,在‘金皇后娱乐城’呢。好,就这样。”

  李响的意思,他现在立即辞去天成药业董事长的职务,钟昌明一步到位。钟昌明不同意,说国有股没有转让完成之前,他现在还是国有资产的代表。李响说董事长和股权没有必然关系,不拥有股份也可以做董事长的,钟昌明说那是理论上的,你见过那个董事长不是大股东推荐的?李响是想把绿苑集团“套牢”,承担起所有者和经营者的全部责任,钟昌明却要走一步看三步,不到水到渠成不开闸。

  进入天成药业的经理班子定了下来,江帆主持全面工作,申竹林主管经营,陆文轩主管销售。夏铁成协助商海莲负责财务。

  钟昌明对李响说:“我这儿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不能拴在天成药业。这边的事儿江帆同志负全责。配备的班子下次董事会要全部到位,你看这个董事会什么时候开,怎么个开法?”

  李响说:“这事儿还要跟市委市政府汇报一次。我的意见,不能仅仅调整经营班子,董事会也要相应调整。现在董事会具有控制地位的是天成集团,如果不改组董事会,将会事事掣肘。”

  钟昌明不相信地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李响急道:“你还不信!跟你说了吧,好像我在挑拨你和尹总的关系。天成药业的大量贷款今年到期,需要办转贷手续。办转贷手续就需要董事会决议,两个尹总和赵总就是不签字,害得我每次都要找外部董事去签,求爷爷告奶奶的,亏了多大理似的!”

  江帆说:“这就不对了。因为董事们不签字导致了贷款延期,发生了滞纳金和罚息,没签字的董事是要承担经济责任的!”

  “哎,你说的没错,可别人不管这些,就是要看天成药业的笑话。”李响幽幽地说。

  钟昌明说:“我们刚介入,还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他们还不至于吧?”

  李响说:“也许吧!”

  江帆说:“我同意李总的意见,调整董事会班子,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钟昌明想了一会儿说:“行,董事会和经营班子一起调整。我先和大老板沟通一下,然后定个时间给市委市政府汇报。”

  李响说:“事不宜迟,要快!”

  钟昌明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近重点是三项工作,一是刚才说的董事会和经营班子的调整;二是与天成集团签订员工推荐协议,把人员减到位;三是天成药业股权转让暨托管协议公告,我们现在托管还名不正言不顺呢。”

  李响说:“关键是宏远公司先解除了转让和托管协议,咱们才可以公告呢。”

  江帆说:“这正是需要政府出面协调的问题啊。”

  魏长天正在和手下神吹海聊:“昨天晚上突击扫黄,战果辉煌,一堵一窝,‘鸡’们还挺镇定,那些嫖客们可不咋样,靠墙蹲着还抖成一团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嘻,真他妈的过瘾……”正吹得起劲,段春晖推开门,黑着脸对他说:“你,过来一下!”

  进了段春晖办公室,魏长天笑嘻嘻地表开了功:“局座,昨天晚上抓了几个天成药业请来的嫖客,正和小姐们幸福着呢,让我扫黄扫了个正着。这可给咱们尹哥出了一口恶气……”

  段春晖大怒:“瞎了你的狗眼!你他妈的打狐狸不行,惹骚屁倒是一把好手。尹哥刚给我来过电话,那是他请来的客人。怎么的了,和小姐聊聊天就是嫖娼啦?你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日后我还怎么见尹哥!你小子,尹哥待你不薄啊,你怎么闹这事儿?嗯!?”

  魏长天明白上了贼船了:“那个王八旦给老子设的套?老子跟他没完!”

  听魏长天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段春晖低头思谋了一会儿说:“不管是个什么旦吧,现在立即放人,你亲自赔礼道歉,晚上摆桌酒宴给人家压惊,尹哥的客人,就是咱们的客人,不要怠慢了。客人不是好这个调调吗?昨天晚上没有操练完的,今天晚上让他们接着操练!”

  魏长天说:“好。我去办!”盯着段春晖困惑的问:“你说这事儿是谁闹出来的?”

  段春晖点着他的脑袋说:“你呀,真是个猪脑子,这还用说吗!?”

  魏长天一下醒悟过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老小子他妈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段春晖说:“给点儿小颜色就行了,甭太过分。咱们可是专政机关,不能干犯法的事儿?”

  魏长天恨恨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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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一上班,尹世辉感到唇干舌燥,最近虚火上升,心烦气燥。他抓起办公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气,才把虚火压住。

  他把尹天赐和叶枫华叫到办公室说:“绿苑集团虽然正式介入了天成药业,但并不一定他们就能重组成功,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轻言放弃!最近有两件大事要办,第一是继续推动天健公司重组,做不了第一大股东,暂时作第二大股东,然后运作他们拿出钱,把法人股股东的银行贷款还掉,股权解冻转让给天健,由第二大股东上升为第一大股东。即使做不成第一大股东,给绿苑集团做个对头也是好的;第二、乘绿苑集团立足未稳,抓住这两天订货会的机会,抢先一步清理天成药业的债权。清理回来的钱不要回到集团,打到那个帐上我完了再告诉你们。我过去是天成药业的董事长,客户还是很买我的面子的,他们也分不清那是天成集团那是天成药业,让他钟昌明吃屁也赶不上热乎的!第一件事我来运作,第二件事你俩负责。”说着,两只三角眼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俩。

  叶枫华笑着说:“分家的时候我把天成药业的帐留了一个备份,在我电脑里储存着呢,我这就去给您打出来。您说得对,咱们不管他是天成集团还是天成药业,谁要到手算谁的!”

  尹天赐说:“好的,叶总,你多打印出几份,给我二叔也传一份过去,兵贵神速,我多组织一些人收讨。等绿苑集团的人醒过腔来,咱们也收得八九不离十了!”

  尹世辉说:“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咱们终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讨债的人一定要是自己人,防止走漏风声!”

  尹天赐说:“老爹,没问题,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您!”

  正说着,办公室主任姜小聪进来,压低嗓门说:“老板,我可是有点呛不住了!昨天来的那两个河南药商,他妈的贼有精神,我陪他们打了一夜麻将,输了五百块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俩家伙眼睛还亮的跟小灯泡似的。这不,我让小候陪着,说上趟厕所,才逃到你这儿。你看,是不是打发他们先休息啊?”

  尹世辉骂道:“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啊你,你不把这些爷爷伺候好,把他们往‘那边’打发啊?继续给我陪着打,铁梅怎么唱的,‘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

  姜小聪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没钱了,就这……我还没法给老婆交待呢。咳,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尹世辉对叶枫华说:“叶总,你取三千块钱给他。小姜,你给我盯好了,人要跑了我唯你是问!今天晚上安排他们上舞厅,我看他们有多大精神!”

  姜小聪苦笑着说:“我这成了‘三陪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这些家伙,坐了一夜的火车也不知道个累,他们身体难道真是铁打的不成?”

  尹世辉说:“你他妈少给我废话!革命工作需要,甭说三陪,十陪八陪你也得给我陪!明白不?你不想陪,想陪的在后面排着大队等着呢。就在酒店,哪儿也甭走,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他药价只要给咱提高一成就全有了,动动脑子吧你!”

  “好吧。”姜小聪哭丧着脸走了。

  尹世辉摆摆手,对尹天赐和叶枫华说:“你们俩也走吧,这事儿既要做到位,又不能让‘那边’知道,对文静一个字都不要漏,这家伙狗肚子了盛不住二两香油!”

  屋子一空,尹世辉浑身就酸软下来,头仰在大班椅上想心事。平时他总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不管有多疲劳,只要有人敲门,他立刻像打了兴奋剂似的振作起来。

  这几天在落实来年的订货合同。往年这些事儿都是各省的营销网络在干,两个公司分开后,天成药业长期停产,天成集团独家养不起这么庞大的营销网络,加之把持各省市分销点的都是他的亲信,这几年来胃口吃得很大,营销费用一减下来就受不了了,纷纷作鸟兽散,利用已有的资源,拉起队伍自己干起来。昨天万泽韵找他,说她不打算在天成药业呆下去了,准备在江苏开一个营销公司,如果尹总用得着的话,她还可以帮忙的。尹世辉挥挥手说,去吧,良禽择木而栖,你干好了我脸上也有光啊。心里忿忿地骂:臭婊子,有奶就是娘!谁有钱上谁的床,真他妈不是个玩意儿!

  订货会的事具体由尹天赐负责,这小子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就适合干这个。尹世辉说,这次会议一定要开成一个成功的会议,胜利的会议,让这些药商们乘兴而来,满意而归,不要怕花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亲自指示叶枫华拨出五十万专款。尽管员工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公司快揭不开锅了,尹世辉说这钱是必须要花的!为了服务好,尹天赐把文工团的小姑娘们派上了用场,陪吃陪喝陪跳舞陪游览。尹世辉交待,咱们派去的小姐陪是陪,可是有一条,只卖色不卖身。他们要是受不了了,安排歌厅小姐消费,千万不要上咱们的小姐,这是个原则问题!

  同学聚会,唐文明喝了几杯,醉意微醺,感到恰到好处,告辞出来,骑着车子回家。最近,有人告他嫖娼、侵占公物等等,公安局已经传了他好几次了。苍蝇不咬人膈咦人,搞得心里挺烦。迎面碰见天成集团办公室的小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儿。

  唐文明朝着小候笑道:“看你那蔫头蔫脑的样儿,是不是刚嫖了小姐出来。小头蔫了,大头怎么也蔫了?”

  小候一看是唐文明,气得乱骂起来:“这帮卖药的真不是玩意儿,赌了一天老二还不老实,非要找小姐,好像那家伙是租来的,用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这下三滥的事儿,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住了口。

  唐文明同情地说:“真不容易!这么晚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啊?”

  看着小候远去的背影,唐文明嘴角浮现出一丝阴笑。他找到一个掩映在暗处的电话亭,拨了一个电话:“喂,魏队长吗?有人嫖娼,不知道你们管不管?噢,在‘金皇后娱乐城’呢。好,就这样。”

  李响的意思,他现在立即辞去天成药业董事长的职务,钟昌明一步到位。钟昌明不同意,说国有股没有转让完成之前,他现在还是国有资产的代表。李响说董事长和股权没有必然关系,不拥有股份也可以做董事长的,钟昌明说那是理论上的,你见过那个董事长不是大股东推荐的?李响是想把绿苑集团“套牢”,承担起所有者和经营者的全部责任,钟昌明却要走一步看三步,不到水到渠成不开闸。

  进入天成药业的经理班子定了下来,江帆主持全面工作,申竹林主管经营,陆文轩主管销售。夏铁成协助商海莲负责财务。

  钟昌明对李响说:“我这儿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不能拴在天成药业。这边的事儿江帆同志负全责。配备的班子下次董事会要全部到位,你看这个董事会什么时候开,怎么个开法?”

  李响说:“这事儿还要跟市委市政府汇报一次。我的意见,不能仅仅调整经营班子,董事会也要相应调整。现在董事会具有控制地位的是天成集团,如果不改组董事会,将会事事掣肘。”

  钟昌明不相信地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李响急道:“你还不信!跟你说了吧,好像我在挑拨你和尹总的关系。天成药业的大量贷款今年到期,需要办转贷手续。办转贷手续就需要董事会决议,两个尹总和赵总就是不签字,害得我每次都要找外部董事去签,求爷爷告奶奶的,亏了多大理似的!”

  江帆说:“这就不对了。因为董事们不签字导致了贷款延期,发生了滞纳金和罚息,没签字的董事是要承担经济责任的!”

  “哎,你说的没错,可别人不管这些,就是要看天成药业的笑话。”李响幽幽地说。

  钟昌明说:“我们刚介入,还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他们还不至于吧?”

  李响说:“也许吧!”

  江帆说:“我同意李总的意见,调整董事会班子,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钟昌明想了一会儿说:“行,董事会和经营班子一起调整。我先和大老板沟通一下,然后定个时间给市委市政府汇报。”

  李响说:“事不宜迟,要快!”

  钟昌明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近重点是三项工作,一是刚才说的董事会和经营班子的调整;二是与天成集团签订员工推荐协议,把人员减到位;三是天成药业股权转让暨托管协议公告,我们现在托管还名不正言不顺呢。”

  李响说:“关键是宏远公司先解除了转让和托管协议,咱们才可以公告呢。”

  江帆说:“这正是需要政府出面协调的问题啊。”

  魏长天正在和手下神吹海聊:“昨天晚上突击扫黄,战果辉煌,一堵一窝,‘鸡’们还挺镇定,那些嫖客们可不咋样,靠墙蹲着还抖成一团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嘻,真他妈的过瘾……”正吹得起劲,段春晖推开门,黑着脸对他说:“你,过来一下!”

  进了段春晖办公室,魏长天笑嘻嘻地表开了功:“局座,昨天晚上抓了几个天成药业请来的嫖客,正和小姐们幸福着呢,让我扫黄扫了个正着。这可给咱们尹哥出了一口恶气……”

  段春晖大怒:“瞎了你的狗眼!你他妈的打狐狸不行,惹骚屁倒是一把好手。尹哥刚给我来过电话,那是他请来的客人。怎么的了,和小姐聊聊天就是嫖娼啦?你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日后我还怎么见尹哥!你小子,尹哥待你不薄啊,你怎么闹这事儿?嗯!?”

  魏长天明白上了贼船了:“那个王八旦给老子设的套?老子跟他没完!”

  听魏长天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段春晖低头思谋了一会儿说:“不管是个什么旦吧,现在立即放人,你亲自赔礼道歉,晚上摆桌酒宴给人家压惊,尹哥的客人,就是咱们的客人,不要怠慢了。客人不是好这个调调吗?昨天晚上没有操练完的,今天晚上让他们接着操练!”

  魏长天说:“好。我去办!”盯着段春晖困惑的问:“你说这事儿是谁闹出来的?”

  段春晖点着他的脑袋说:“你呀,真是个猪脑子,这还用说吗!?”

  魏长天一下醒悟过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老小子他妈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段春晖说:“给点儿小颜色就行了,甭太过分。咱们可是专政机关,不能干犯法的事儿?”

  魏长天恨恨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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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59:28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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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成药业重组工作协调会议,已经是第二次召开了,这一次是罗文斌亲自主持。上一次是一周之前,在王农的协调下,天成药业和天成集团签订了《天成集团员工推荐协议》,云岭市劳动局作为鉴证方进行了鉴证。在实施过程中,天成集团反悔了,一是认为天成药业接收的员工太少,二是给的补偿金太低。王农的意思是反正已经签署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让企业自己去解决,两个公司都不干,说这事儿还得政府出面协调。

  这次协调的事比较多,一是继续协调推荐员工问题,二是改组董事会和经营班子问题;三是绿苑集团重组的信息披露问题;四是大股东占用偿还问题。

  董事会九名成员,天成集团五名。会议定下来退出三人,尹世辉和李响仍留在董事会,绿苑集团的钟昌明和江帆进入董事会。重组全部完成后,尹世辉和李响再退出,预留出三个独立董事的位置。根据证监会的规定,独立董事要占道董事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

  调整经营班子的议题顺利通过了,既然托管,经营班子的组阁就应该由托管方说了算的。

  罗文斌承诺政府帮助偿还大股东占用,没有具体时间,没有说什么资产。刘俊峰他们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同时又是相当棘手、相当艰难的问题。他们本来就没有奢望在这一次会议上解决所有问题。

  自连子奇与项阳生就宏远公司退出补偿问题不欢而散后,刘振义又亲自与项阳生通话,希望项阳生顾全大局作出让步,项阳生针锋相对地说天成集团就为什么不能顾全大局作出让步呢?刘振义很生气,对项阳生发了火,说如果这样的话你就看着办好了!项阳生还是很尊重刘振义的,他主要是对罗文斌,这家伙光拿钱不办事儿。和连子奇谈崩后,他又找了罗文斌,往他办公桌上拍了六万块钱,罗文斌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钱塞进抽屉,满口答应帮忙。过后又找了他几次,他好像把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似的!气得项阳生牙根发痒。看刘书记动怒,项阳生退却了,他实在不好驳刘振义的面子。说经济补偿金不要了,违约金也不追究了,但前期运作和托管期间的费用应该双方承担,反正他亏也吃定了,天成集团象征性地分摊五百万元费用就算了,求个心理平衡吧!刘振义觉得不好再说什么,这次重组宏远损失也是蛮惨重的。就说你还得找罗市长再谈谈,市委这边不好表态的。

  谈到员工推荐问题时,罗文斌对刘俊峰说:“刘总,你能不能高姿态,让一让?”

  没等刘俊峰表态,钟昌明先抢了过来:“不行啊。”态度很坚决:“这都是谈好的,而且签订了协议,怎么好出尔反尔呢?”

  罗文斌不好说什么。他知道钟昌明的潜台词:协议是受法律保护的,官司打到天边也不怕。

  尹世辉说:“绿苑集团是咱们北阳的支柱企业,财大气粗,消化千把员工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多拿出几千万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要重组天成药业,这些成本的付出也是应该的嘛。”

  钟昌明心里想,我们财大气粗?我看你比我们财大气粗得多!出门不是顶极奔驰、宝马就是凯迪拉克,饭店非五星级的不住,家里住房三百多平方米,布置得跟皇宫似的,听说还自己开了好几家公司呐。这些我们谁能比得了?

  江帆说:“尹总啊,我们重组的主体是天成药业,我们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天成药业负担实在太沉重了,它就像一艘船,已经超期服役,早就该大修了,而现在不但没有大修的机会,还让载满了货物。若要这艘船开得动,不至于沉没,就必须把应该卸下的东西坚决卸下来!同时,还要给它留出检修的时间,我们还准备连它的发动机也换了呐,使它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就能‘直挂云帆济沧海’。”看了一眼罗文斌继续说,“但是现在不行,必须轻载,以一时的痛苦,换来长治久安!天成药业一季度还要亏损九千万左右,如果潜在的问题不解决,亏损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我们绿苑集团既然进来了,就要让它真正实现盈利,继续亏损下去,是我这个常务副总经理的耻辱!”

  “一次会议不可能解决全部问题,只能解决到这个程度了。”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了,在罗文斌看来就这样了。“过去有一户人家,亲属在京城做宰相,一次家里盖房,因为地界问题与邻居争执起来,互不相让,打起了官司。家人把此事写信告诉了在京城为官的亲属,让他给地方官府写封信,判对方让出地界。这位宰相给家人写了一封信带回来,是首打油诗: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人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家人看信后,主动让出三尺,邻居见此也主动让出了三尺,留出了很宽的一个通道。”

  这是个耳熟能详的故事,在座的并没有用心去听,认为讲的这个故事太小儿科。利益攸关,无条件的自动退让是傻瓜才干的事,现在是商品社会了,温良恭俭让发扬风格是那辈子的事儿了?那个“让人三尺又何妨”的故事更是幼稚得可笑!

  “主动让出了三尺,他的居住空间就少了三尺,生活质量就受到了影响。那块地界应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是很好的途径,说明维权意识还是很强的嘛,为什么要让呢?那位宰相大人也是糊涂,没有一点儿法治观念!”江帆并不理会罗文斌的苦心。

  在这个时候峰回路转。

  刘俊峰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看这样,为了不给咱市长为难,天成药业可以再作让步。再多接收150人,每人的补偿金再增加1000元。”钟昌明似乎要提反对意见,被他举手制止了,“不过啊,天成药业做出了让步,政府也得有个姿态,从明年开始,三年以内免收所得税。”

  罗文斌说:“你倒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啊!”

  他心里已经答应了刘俊峰的意见,反正他马上就走了,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文件下去,具体执行是下任市长的事了,用不着他操那么多心。不过,他还不能一口答应下来,作为一市之长,这点儿矜持还是要保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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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概是临晨一点左右,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唐文明猛然惊醒。他知道有情况,急忙把老婆推醒,翻身就往床下钻,还是晚了一步,随着玻璃破碎清脆的声响,砖头、石头、瓦块暴风骤雨似的砸了进来。他的额头被一块砖头击中,血流满面。他也顾不了那么多,钻到床底下大气也不敢出。

  袭击一共持续了十分钟左右,一声锐耳的呼啸,几条黑影从对面的房顶跳下,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文明拉着老婆从床底下钻出来。老婆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唐文明顾不得自己正在流血的额头,打110报警。打完电话,老婆才缓过劲来,扑到床上号啕大哭。

  砸进屋里的不仅有砖头、石头、瓦块,还夹杂着塑料袋包着的沙子、石灰粉和一些粪便。地下、床上、墙壁上到处都是,满屋狼藉。

  他住的是平房,独家独院。两家邻居,一位是公司员工上夜班,老婆孩子在家;一位携妇将雏去了老丈母娘家没有回来。

  110接到报警后约十分钟赶到。唐文明的老婆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还扒在床上母狼似的嗥,唐文明已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等候。额头上用纱布胡乱包了一下,边缘还残留着紫黑的血迹。

  接警的两位警察很年轻,随便勘察了一下,始终皱着眉头。在这个时候出警,他们是很不情愿的,脸上便带了颜色出来。对面的放杂物的平房房顶上还垒着一些没用完的砖头瓦块,这里正对着卧室,袭击起来可以达到稳准很的效果。两家邻居的院门全部用八号铅丝拧得死死的,看得出,计划很周密。铰断铅丝,敲上夜班员工的家门,屋里黑灯瞎火的,敲了很长时间才敲开门,上夜班员工的老婆孩子躲在墙角发抖,问他们话只是摇头,啥也说不出。

  警察对唐文明说:“就这样儿了。我们没带勘察器材,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保护好现场,一早到刑警大队报案吧!”

  魏长天刚吃完早餐,五根油条两碗豆浆,哈出的气还有股子生豆浆的味儿。一眼看见唐文明等在办公室门口,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贴得很不专业。魏长天笑着问:“哟,是唐部长,这一大早的不搂着老婆睡觉,跑我这儿干嘛来了?”接着又说了一句挺文的话“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唐文明没有心思和他扯闲篇:“我报案!”

  “噢?”魏长天看他一眼:“进来谈吧!”

  看着唐文明的狼狈相,魏长天心里好笑。冲门外喊一嗓子:“小王,有人报案,记录!”

  书记员小王带着纸笔印泥什么的走进来。

  魏长天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回事?说吧!”

  唐文明把晚上家里被砸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魏长天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连保卫部长的都敢砸,活得不耐烦了咋的!”对小王说:“记完了吗?”

  “记完了!”小王说。

  “好,送给唐部长看看。”

  唐文明认真看完笔录,在最后一页签了名,改过的地方和签名页摁了手印。

  魏长天说:“我现在派两个人到你家勘察现场!”站起来拍着唐文明的肩:“老哥,你放心,砸你的家,就是给咱专政机关难看。这事儿我会当大事来办,非整他个水落石出不可!查出来后一定从重从快!”

  尿急憋不住的样子:“方便一下,喝了两碗豆浆,他妈的尿泡太浅。”

  拐进了隔壁,对两位负责现场勘察的警察说:“等会儿我叫你们去一趟唐文明家勘察现场,应付一下就行,别太当回事儿!”

  回到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小马,喊小彭一起过来一下!”

  小马小彭应声而至。

  魏长天交待道:“唐部长昨儿晚上家被砸了,你们两个随唐部长去他家勘察。记住,一定给我查仔细喽,不要放过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唐部长是企业的保卫干部,对咱公安的帮助很大,咱不给他作主谁给他做主!好了,去吧!”

  看唐文明带两名警察出去,魏长天长长吁了一口气,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勘察完现场,唐文明心里很憋屈,给李响打了一个电话。李响匆匆赶来,看到唐文明的家被糟践得不象个样儿,问是否报过案,唐文明作了肯定地回答。李响心里很凄然,想了想对唐文明说,这是个阴谋,你的这个报案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我要给连书记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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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0:50 | 顯示全部樓層
5

  很难得的一个休息日,尹世辉开着4700沙漠王,拉段春晖去郊外钓鱼。走到半路,看到北B—003号车迎面开过,心境突然阴沉下来。段春晖看了他一眼问:“老板,有心事?”

  尹世辉挥挥手:“没事,走吧。”

  经营郊外钓鱼塘的老张是尹世辉的关系户,尹世辉每年都从这儿进三四十吨鱼给员工和关系户们搞福利,尹世辉是难得的好主顾,钱给得利索,从不讨价还价,在老张要价的基础上,往往还给高出一块。当然,老张也是聪明人,明白应该怎么做。

  老张送来小桌小板凳,沏上茶,小桌上摆一把大瓷壶。放了些西红柿、黄瓜新鲜疏果。对尹世辉笑笑:“尹老板,有事言语一声。”尹世辉说:“行。忙你的去吧。”

  几乎没有什么钓鱼的,四周非常安静。

  池塘平滑如镜,微风吹过,皱出几波涟漪。两人给鱼钩挂上鱼饵,甩了出去。

  垂柳粉嫩的枝条垂下来,轻轻摇曳着,池塘对面一片杏林,杏花争相怒放,粉红色的一片,正开得浓郁。

  昨天上午,天成药业召开了第三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改组了董事会成员和重新聘任了经营班子。连子奇会前找他谈了一次话。

  连子奇对尹世辉说:“老尹啊,振义同志本来是要亲自找你来谈这个话的,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委托我跟你谈。都是老同志了,说得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原谅吧!”

  尹世辉心里在想,连子奇这么郑重其事地找他谈话,一定有什么重要事要谈。他倏然一惊,莫不是让我从天成集团的位置上下来,采取什么措施?最近告状得人很多,是不是要对自己“双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现在的身份是省政协常委,市人大副主任,即使真出了什么事儿,也不会是连子奇找他,而应该是省纪检委找他谈,连子奇的级别还不够。级别也真是个好东西,不到一定程度,还真不能把自己咋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纯属扯淡!

  正做着分析判断,连子奇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天成药业要调整董事会成员和经营班子,天成集团推荐的五个董事留下两个,你和李响留下。赵平原、尹天赐和叶枫华退出。这事儿市委和政府是碰过头的,希望你能做好退出三位董事的工作,推进天成药业的重组。当然了,做这样一个调整我们是经过再三斟酌的,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也不排除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是,我们想这个风险还是值得一冒的,‘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呐。”

  尹世辉心里想,抽谁的薪,还不是抽我老尹的薪,够毒辣的哇!嘴上却说:“没问题,他们的工作我来做。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他停住了,欲言又止。

  连子奇说:“想说什么就说嘛。”

  尹世辉说:“是不是我也退出算了,这样董事会就比较‘纯洁’了……”

  连子奇打断了他的话,生气地说:“老尹啊,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亏你还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党员呢!这是改革需要,重组需要,什么纯洁不纯洁的!原来的董事会倒是纯洁,天成集团占绝对多数,结果怎么样?几个亿的资金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纯洁’没了。我们市委市政府追究你们的责任了吗?没有嘛。”他更加严厉的说,“但是,像这样的失误决不能再有了!否则,我们无法对全国的投资者做出交代!”

  这一顿榔头闷棍敲得尹世辉胆颤心惊,急忙表态说:“连书记,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不说了,我坚决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定!”

  连子奇直进直入的说:“这就好。我说老尹同志啊,我知道,你苦心孤诣经营了十几年的江山易主,心里肯定很难受。你不必解释,项阳生重组失败就很能说明问题嘛。当然喽,他没有按照承诺的资金全部到位,也是应该负一定的责任的。但是,你老尹就敢说就没有一点儿责任?有些事儿啊,我们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现在不能说而已。现在不能说,不等于将来也不能说。所以啊,你这个同志真的要注意哩,把握好自己呐。”

  这一席话说的尹世辉牙根发痒,嘴里却说:“连书记,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呐,有些事儿你可能对我还有些误会。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嘛。连书记你和我接触的时间再长一些就知道我尹世辉是个什么人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真好意思说出口!连子奇心里冷笑:“你还是要和钟总他们搞好团结呐,需要配合的要积极配合。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的关系千丝万缕,不是一下就捋得清的,在这方面尤其需要你的支持和配合。在这个问题上,你要讲风格,小小不言的事就不要斤斤计较了。当然,这话我也会给老钟去说的。协调工作天成药业老钟挂帅,天成集团就你挂帅了。老尹呐,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绿苑集团重组天成药业,不是雀占凤巢,而是在帮助我们挽救天成药业。站在这个角度去看问题,配合起来就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了!”

  尹世辉很为难地说:“连书记,说这个话可能又要得罪人了,可是我又不能不说!与绿苑集团配合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你也知道我老尹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的,宁肯自己受委屈,也不能让国家的利益受损失。问题是李响,他在我手底下干了十几年,一直感到怀才不遇,认为我在压制他,对我心怀嫉恨,总想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本来,我们和宏远公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都是他在里戳外捣,搞得大家像阶级敌人似的。直到现在,我不知道李响这个同志究竟想干什么。他还经常把刘书记这样说了,连书记那样说了挂在嘴边,拉大旗做虎皮……”

  连子奇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老尹啊,以后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啊?你是个老同志了,风格要高一些嘛。即使李响同志做得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也可以善意的提出来嘛。在重组的问题上,李响同志并没有做错什么,最起码没有说过假话,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跟我汇报工作就说公司的情况,可从来没有说过你老尹个人如何如何啊。”口气渐渐严肃起来,“世辉同志,李响同志是过渡期的董事长,他自己也非常明白这一点,到时候不用赶,他自己都会主动下台的,他从来也没有跟市委政府提出他不当董事长以后的出路问题。就凭这一点,就不能对人家说长道短。我可告诉你,你和他只有互相配合的责任,决不能再发生互相诋毁甚至故意整人的的事情,如果是这样,我首先拿你是问!一切为了天成药业,一切服从重组这个大局!”

  尹世辉知道再说什么也无用了。他的想法是先把李响除掉,这家伙太危险,有他在,他尹世辉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他想着怎么说服连子奇把李响调出去,拔去眼中钉,除去肉中刺,集中精力对付绿苑集团。只要连子奇这一关过了,刘振义问题就不大了,罗文斌肯定没问题。没有了李响的配合,绿苑集团熟悉情况就要很长的一个阶段,将会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没想到连子奇油盐不进,反而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一顿,这让他很失望,对连子奇又增加了一层嫉恨。心里恨恨地骂:妈的,兴气个啥?有机会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一脸虔诚:“连书记,还是你的境界高,你放心吧,我会和李响同志搞好配合的。话说回来,李响这个同志很有经济头脑,熟悉证券知识,算得上是个人才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对他的看法有偏颇,看来要重新认识了。”

  连子奇说:“这就对了嘛,多一些换位意识,还有什么事搞不好!”

  下午的董事会没有李响想象的那没激烈,也没有钟昌明想象的那么顺利。天成集团五名董事退出三名,意味着对天成药业彻底失去了控制权。退出的董事们阴沉着脸,声明说并不是自己不称职退出,而是“服从组织安排”。这就是说,“组织”在公然的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因为《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董事是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的,不是“组织”安排的。当然,他们的辞职尚需通过股东大会的批准,那只不过是个程序问题。赵平原主动提出退出天成药业经营班子回天成集团,这也正中了钟昌明下怀。

  其他人只是阴阳怪气的发了两句牢骚,文静则破口大骂,一点儿知识分子的风度也没有了,无异于泼妇骂街,矛头直指李响:我今天是含着眼泪说的,有的人道德品质极坏!是隐藏最深的一个坏人,钟总你们一定要警惕!好端端的一个公司,就坏在他的手里。有人称他廉政,狗屁!纯粹是吃家饭拉野屎。尹总过去待他亲兄弟似的,而他呢,恩将仇报,心黑手辣,恨不得卡似我们这些人!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钟总,这样的人你们还敢用吗!啊?云云。

  钟昌明平静地说,我不管你说的是谁,我要用自己的眼光来认识!

  李响气血上涌,真想拍案而起,痛斥一番。心里在告诫自己,他们激动,自己不能激动,天大的委屈也要忍住。这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文静不过是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罢了!董事长和监事会主席干起来,就有得热闹看了,这也可能正是他们想达到的目的,不能上当!李响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没有其他意见,进行下一项议案。

  “尹老板,鱼咬钩了!”段春晖喊。

  尹世辉提起鱼杆,一条红尾把大鲤鱼在空中活蹦乱跳。

  返回路上,经过一片白杨林。尹世辉说,这片钻天杨很漂亮,现在很少见了。杨树前些年都让“天牛”给灭绝了,这儿是怎么幸存下来的?段春晖说,你不知道吧,这个村就叫白杨村,村里有个高人,你见过面的,上次给你算过一卦,在这方圆百里好生了得。尹世辉想起来了,的确算得很准的。心里一动说,再去会会他?咱们。段春晖说好啊!尹世辉转动方向盘下了公路,在段春晖的指点下,穿过白杨林去找那位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姓韩,大名天宝,据说小时候书读得很好,高中的时候忽然得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就满嘴跑火车,指天划地,张家要怎么怎么样,李家会出什么什么事儿,后来他说的话竟然一一应验了,村里人都说他是活神仙,纷纷求他算命,算得出奇的准,名气渐渐大起来,索性学也不上了,专以算命为生。

  韩天宝不在家,他老婆看起来是个很精干的女人,屋里摆设很现代化,看不出有什么封建迷信的色彩。女人说天宝给省里的一个大官算卦去了,让前面有四个圈圈的车给接走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段春晖说管它四个圈圈还是五个圈圈,你赶紧把他给我叫回来。女人说不好叫的,请他的大官有重要外事活动,要问吉凶哩。段春晖指着尹世辉笑着说,请天宝的不过是个厅级干部,他可是省里的领导哩,你出去眊眊,他的车可比那四个圈圈的高级?女人这才不敢怠慢,给韩天宝手机打电话。韩天宝说正往回走哩,让客人等一等吧。一般来说,找上门的客人韩天宝是不会怠慢的。

  说着话,就听到门口有汽车的声音,迎出去一看,果然是韩天宝回来了,四个圈的“奥迪”把他放下就转回头走了。见是他俩,韩天宝谦和地笑笑,招呼道,来啦。尹世辉笑道,慕名而来。

  韩天宝不似一般的算命先生中式裤褂,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裎亮,戴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怎么看也不像个算命先生。他笑着说,我跟尹老板认识的,也献过丑了,今天是访友啊还是有别的什么事儿?有点儿拒绝再给尹世辉算命的意思。段春晖说,我们是路过贵地,尹老板提起你,顺路过来看看。韩天宝矜持地笑笑,那好,屋里坐吧。尹世辉说,还是在外面吧,空气多好,这真是一方风水宝地呐,先生好福气啊。

  韩天宝笑笑,吩咐女人将小方桌摆在院子里,每人屁股底下垫了一只小板凳。门前有两棵高大的白杨树,直插云霄,风刮的叶片嘁嘁喳喳响,似嘴碎的女人在絮叨着什么。

  段春晖说:“韩先生,上次你给尹老板算过后,他一直念叨你呢,说他走南闯北见过多少算命的,大都是些江湖骗子,似先生算得这样准的,还是第一个哩。”

  尹世辉笑笑,即不否认,也没有承认。

  韩天宝谦虚地说:“碰巧了而已。干我们这行的,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说错了还望尹先生海涵啊。”

  尹世辉说:“哪里哪里。”

  段春晖急道:“你们就甭客气啦,今天尹老板是专门找你问问前程的,你快给看看吧。”

  韩天宝说:“段局啊,上次已经看过了,还看什么?”

  段春晖说:“你就看看他今年事业顺不顺吧。尹老板只要事业顺了,就一顺百顺了。”

  韩天宝笑道:“尹先生顺了,你自然也就顺了。”回到正题,“尹先生既是企业家又是政治家,左右逢源的,还有什么不顺的!”

  尹世辉也说:“上次先生给我看过后,我已经按先生的吩咐该做的都做了,有劳先生再费神看看,有没有转机?”

  韩天宝认真看着尹世辉,看着看着眼光突然异样,瞳孔闪出光来,开口念了《红楼梦》的几句话:“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尹世辉心头一凛,脸“唰”地变了颜色,捏住韩天宝的手:“还望先生指教!”

  韩天宝笑道:“吉人自有天相。”

  段春晖想让他把话说白:“你就直话直说呗,尹老板又不是外人!”

  韩天宝摇摇头:“我就顺嘴那么一说,您二位可甭当真呐。”

  尹世辉说:“好啦,别问了,咱们走吧!”从包里掏出一沓浅红色钞票递过去。

  韩天宝不接:“无功不受禄哩。”

  段春晖说:“尹老板给你你就接着呗。”

  韩天宝坚辞:“那可不行,我不能破了咱们这行的行规!”

  尹世辉收起钱:“那好,谢谢先生了。”

  一路上尹世辉全神贯注地开车,一言不发。

  段春晖下车的时候,尹世辉忽然说:“他妈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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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风生水不起

  1

  星期一一上班,李响就感到异常,是什么呢?一下又说不上来。按照习惯坐到桌前记笔记,精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他忽然找到了异常的原因—安静,也可以说—死寂。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见不着。以前每逢礼拜一都有一个调度会,这个时候早已人来人往了!

  正想着,电话响起来,惊心动魄的。李响拿起听筒,是江帆打进来的,声音很平静:“李总啊,有件事要通知你一声,从今天开始,绿苑集团退出天成药业的托管,什么时候按照推荐协议的规定人员分流到位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进入。”

  说完,不等有任何反映便挂断电话。李响注意到,江帆使用的是“通知”这个词,根本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李响立即打了过去,嘟嘟了两声之后,传来信息是: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您的呼叫正以超级呼转的形式告知对方,复本机号码请挂机。

  随即电话打给钟昌明,钟昌明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听小江说过。我说李响啊,我想问题的症结不在绿苑集团,而在天成集团,还是去找找政府吧。

  电话挂了。

  李响给郑新利打电话,去市政府!

  罗文斌手里拿着笔记本水杯什么的正准备出门,看见李响进来立住脚,笑眯眯地说:“噢,李响啊,听人说,你和老尹闹得势不两立,到处发老尹的告状信,对我罗文斌也是颇有微词。是不是啊?李响啊,我是很看好你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哟。”

  李响很想认真的跟罗文斌解释一下,罗文斌好像没有耐心听:“你不用解释什么,我又没有追究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也是从爱护你的角度出发。跟老尹你们多少年了,再说不了解恐怕也说不过去,我想你们应该没有什么沟通方障碍吧?不要背后搞人,这是很不道德的。有意见不是不可以提,但要与人为善才好。不要以为背靠大说就好乘凉了。”

  李响火都上了脑门子,这一席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罗市长,别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我堵不住别人的嘴,我根本不在乎,事实终究是事实!您也这么说,我很伤心。不谦虚地说,这大半年我是在前面顶着枪林弹雨在工作,已经搞得四面楚歌了,没想到你也这么看我!既然信不过我,干脆把我撤掉算了,多省事儿呢!”

  罗文斌笑呵呵地说:“别急嘛,没点儿大将风度,还枪林弹雨呢,太夸张了一点儿吧?我也是听人说嘛,其实我也不信。李响啊,天成药业的事情很复杂,你要多长几个心眼儿呐,别让人当枪使了啊。”

  只要能把天成药业重组成功,我情愿被别人当枪使!李响心里说。嘴里没说什么,冲罗文斌点点头,接着说了江帆退出公司的事。这是不是又被人当枪使了呢!?

  罗文斌看了一眼表:“真是不巧,我有个重要会议,时间到了。这事儿,你去找连书记协调吧。啊?”

  说完,匆匆离去。

  明明是你协调的事,为什么找连书记?是真有急事还是在耍滑头?李响心里很是困惑不解。咳,找连书记就找连书记,起码连书记不会见了问题躲着走。

  连子奇正在接待交通局的局长,因乱收费问题,司机们集体罢工,五百多辆大轿车、出租车把交通局的大门给堵得水泄不通。李响坐在接待室等,秘书给他到了一杯茶说,连书记最近忙得脚跟着不了地,尽是火上房的事儿。交通局长一上班就把连书记堵在办公室了,已经谈了快一个小时了,估计马上就谈完了。正说着,看见交通局长告辞出来。秘书对连子奇说,李响有事找您,看来事儿挺急的,见不见?连子奇知道,没有特别的着急的事儿李响不会来找他的,摆摆手说,再过五分钟叫他进来!

  五分钟后,李响进了连子奇的办公室,连子奇正站在地中央作扩胸运动,大脑门上有亮晶晶的汗珠渗出。见了李响立即停止了锻炼,李响急忙把墙角脸盆架上的毛巾递过去。连子奇擦着脑门上的汗笑呵呵地说:“你个李响,找我就没什么好事儿。”

  “我这人属乌鸦的,报忧不报喜,弄得人见人烦。连书记,你是不是也挺烦的?”

  “烦啊,怎么不烦?再烦,工作也得干呐,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得把钟撞响不是?好,你就报忧吧!”

  李响一点儿过渡也没有:“江帆他们从公司撤出去了!”

  连子奇大吃一惊:“为什么?”

  “分流人员到不了位。江帆电话里说,分流人员什么时候到位了,他们什么时候接着托管。”

  连子奇不解地说:“不是已经和天成集团签订了员工推荐协议了么?”

  李响说:“协议是签了,但那是一纸空文,根本没有履行!”

  “这事儿是罗市长协调的,你找他了吗?”连子奇问。

  “找了,他有一个重要会议,请你协调。”李响答。

  连子奇想说什么又没说,掏出一支烟抽起来。一根手指顶着大脑门,皱起几条弯弯曲曲的波纹。一支烟抽完,放下手指,大脑门又开始闪闪发光:“行,既然罗市长有这句话,我今天就越俎代庖了。下午两点,你准时参加这个专题协调会,其他人我叫秘书长通知。”

  连子奇看见尹世辉时,第一感觉是他的气色差了许多,他以前总是红光满面的,说起话来声若洪钟。现在看他脸上明显有了一种晦暗之色,说话也底气不足了。别看他装得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可是惶惶不可终日呢。

  钟昌明来得晚了一些,一眼看见尹世辉在跟连子奇说着什么,看起来挺亲热。

  看人到齐了,连子奇坐在主持人的座位上说:“咱们开会。专题研究天成药业员工分流问题。你们谁先说?简明扼要,啊。”

  钟昌明说:“我来晚了,就我先说吧!……说实话,江帆带人撤出天成药业,我也很吃惊。但是反过来想一想,如果是我,我也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呢?推荐员工的协议签了,两次市长协调会都开过了,却迟迟落实不到位。公司谣言四起,员工人心惶惶,每天都有几十号人围攻小江,要补发工资,要补缴拖欠的养老保险,要安排工作岗位!你不能说员工的要求不合理,但合理的要求也要合理地解决啊。因此,我希望这是我参加的最后一次员工分流的专题会议了,这件事解决不了,不但是小江,连我也要落荒而逃了!”

  尹世辉紧张起来,上午通知开会,没有说会议的具体内容,他猜测可能这次员工分流有关,他没有想到的是绿苑集团竟然采取了退出的方式要挟市委市政府,弄得他很被动。本来这个协调会应该由罗文斌主持,那他有些话就好说了。偏偏罗文斌耍滑头,把这个难题推给连子奇,看起来没他的好果子吃了!钟昌明的这番话明摆着是威胁。他原来想怎么也得有个商量,没想到一上来就硝烟弥漫,刀刀见血,看来只能仓促应战了!

  正胡乱想着,连子奇点他的名了:“尹老板,你也说说,兼听则明嘛。”

  尹世辉说:“……天成药业的问题是历史形成的,现在全部由天成集团负担是不是公平?即使为了保上市公司,天成集团吃点亏也认了。问题是过去遗留问题谁来处理,解除劳动合同的这部分员工给予的经济补偿金根本就不够,还有,欠缴的社会保障金怎么办?总得有个说法吧!”说着激动起来,“有些员工含着泪找我,说老板,我们跟着你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搞成了上市公司,就这么扔下我们不管了么?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企业,我无言以对啊,连书记……”

  连子奇打断他的话:“老尹啊,这企业是国家的,不是共产党的。当然,这个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共产党的领导更是要讲实事求是!过去的辉煌只能说明过去,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尽管现实是残酷的,甚至是血淋淋的,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他没理尹世辉,看着李响说,“李响,你也说说。”

  李响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市场经济,也就是契约经济!要讲游戏规则,规则制定之前,尽可以讨还价了,规则一旦确立,就必须遵守……”

  尹世辉站起来,使劲敲了一下桌子:“李响,我提醒你,过去你也是公司的高管人员,你别引火烧身!”

  李响冷冷地说:“老板,我可不可以把你这话理解为对我的威胁!”

  连子奇拍了拍桌子:“哎,都别给我针尖对麦芒!尹老板,你先坐下,听李响说完。”

  李响气鼓鼓地说:“说完了!”

  尹世辉牢骚满腹地说:“我还没有说完呐。天成集团现在成了垃圾筐,什么脏东西都可以往里面装,我就成了那收破烂的,弄得满脸灰土,还被人鄙视、看不起,是人不是人的都敢对着吐口水……”

  李响又要站起来,被连子奇的手势制止住了。

  连子奇讥讽的看着尹世辉:“你现在不应该收破烂吗?你也不想想,天成药业的绩优股是怎么变成了垃圾股的?这些垃圾又是从哪里来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你自己说,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孰轻孰重,应该先保那个!”

  钟昌明说:“就事论事,别扯得太远了,把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抖出来,几天几夜也扯不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尹世辉,传递了一个得罪了的眼神,“我们可是严格按照协议履行的,天成药业在岗员工3500人,协议由天成集团推荐2000人,上次协调会同意增加150人,推荐到天成药业的是2150人,分流出去1350人,协议每人的经济补偿金为8000元,上次协调会每人增加了1000元,共9000元,我们一次性给你打进资金1215万元,我说的没错吧?”

  从一进会场,尹世辉就预料到自己是绝对少数,经过两个回合的较量,他愈发感到自己势单力薄,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他想说绿苑集团解决不了的问题,在天健公司哪里就不是什么问题之类的话,试了几试,终于没敢说出口。他吞吞吐吐地说:“……错是没错,可是,1215万元只是杯水车薪,怎么能解决所有……问题?其实,我们……我们也不是不想执行协议,可是,的确……有很大障碍。不是我对绿苑集团有什么看法,是……是公司员工不答应!”

  连子奇板下脸,一针见血地说:“是公司员工不答应,还是你的思想有障碍。你是天成集团的董事长,你亲笔签的协议都可以不算数,公司的诚信又在哪里?!只要出以公心,执政为民,我看就没有什么难办的!”看了一眼尹世辉:“老尹,我给你个忠告,在签订任何协议之前,都要量力而行,能办到的就签,办不到的就不要签,能办到什么程度就签到什么程度。不要签订之后再反悔,再附加其他条件!能不能履约,从社会角度来说,体现了社会文明的进步程度;从企业的角度来说,是个诚信问题,没有诚信的企业必将被市场所抛弃;从个人角度来说,是素质问题和品质问题,和品质不好的人打交道,无疑是一件危险的事,谁愿意和危险为伍呢?!”

  尹世辉站起来说:“连书记,我……你这么评价我?我……”

  连子奇摆手让他坐下,声音平静,话头却颇为严厉:“我不是专门指你。老尹啊,我们再不能‘钓鱼’了!上项目搞‘钓鱼’工程,一点一点儿从国家口袋里 ‘套’钱,尝到甜头了,这次又要故伎重演。我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你能有受不了,晚上如果睡不着觉,就自己琢磨去,也许琢磨琢磨,你就回过味儿了。推荐员工的事就协调到这儿,以后不再协调了,老尹你自己酌量着办,这事儿你要是真得太为难了,告诉我,我会叫不怕难的人去办!好了,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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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2:20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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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虽然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美女如云,国外大千世界尽收眼底,出门不说威风八面,却也是一呼百诺,可罗文斌还是抑郁不已。天成药业成了罗文斌的一块心病,这件事儿解决不好,不但升官的希望要落空,后半生能不能吃上安稳饭都是问题了。尹世辉虽然很够意思,但却是个猪脑子,好事都会让他办砸了。员工推荐的问题刚刚解决,解除宏远公司托管协议的问题又逼了上来。刘振义发话了,这是政府行为,子奇书记不能再插手了,由政府解决。在宏远公司重组问题上,他的屁股干净不干净他自己心里有数,即不敢得罪宏远公司,又不敢用拖延不办的策略来应付绿苑集团,通过解决分流员工问题来看,这些人不是吃干饭的!

  昨天晚上,一个房地产商大老板请他吃饭,吃完饭提议去歌舞厅。他推辞说市长去歌舞厅影响不好。其实,罗文斌不是没去过歌舞厅,他认为那些三陪小姐档次太低,发嗲都不会。档次高的发嗲娇滴滴的,让人顿生爱怜之心,档次低的就成了发贱,让人恶心,连肉欲的心思都发没了。时间久了,就索然寡味了。

  老板已经号准了罗文斌的脉,即想当婊子,有要立牌坊。忙说,我们要去的歌舞厅是很高雅的,去的都是一些绅士淑女,今天是专门给你搞的化妆舞会,你要不去就太令人失望了。

  也不知道老板使用了什么招法,一下网罗来那么多女人,带着假面具,一个个尽是魔鬼身材。不只是有意安排还是巧合,老板给罗文斌介绍的舞伴戴的面具是米老鼠,而罗文斌戴的恰恰是唐老鸭。这个女人的手指洁白而细腻,腰肢柔软而富有弹性,舞跳的极好,舞姿优雅,能准确领会罗文斌每一个细微的暗示。两个人跳得如鱼得水,如痴如醉。罗文斌轻轻对舞伴耳语道,你跳得真好!女人说你带得更好!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像她的身材,柔软而富有弹性。

  一个晚上,舞伴始终没有摘去米老鼠面具。舞毕,与舞伴唱了两首歌,一首《心雨》,一首《夫妻双双把家还》,舞伴的音质、音色和节奏感都非常好,唱得罗文斌柔肠百结,激情澎湃。老板看出了一些端倪,罗文斌临走时问要不要他“安排”一下,罗文斌明白“安排”是什么意思,心嘣嘣了两下。最终还是坚决地摇摇头,只不过春风一度嘛,没什么意思的,甭让老板狗眼看人低。更重要的现在是他仕途的关键时刻,他的政敌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盼他有个闪失。这个女人是令他心仪,但与仕途比起来,个把心仪的女人就算不了什么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夜里莺歌燕舞,早晨起来头还晕乎乎的。坐到办公桌前,糟心事又挤挤挨挨快把脑子给憋炸了。他在想,怎么才能打发宏远公司顺利退出来。他甚至在想,只要宏远公司肯退出,他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都行!他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所谓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是当初又怎能料到今日!

  秘书进来通报,说有位女士求见。罗文斌问,没说叫什么?秘书说叫白洁。罗文斌吃了一惊:真他妈的经不住念叨!罗文斌问,人在哪儿?秘书答,在会客厅等在呐。罗文斌说,你就说我出去开会了,让他找王市长。你赶紧给我叫司机,我要出去一趟。

  罗文斌夹着包下楼,刚坐进车里,看见一个女人挡在前面。

  拉开门,他暗自吃惊,这个在商海里翻滚腾跃的女人,却自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气质。她依靠在车头,身子微微倾斜,身材修长,一身黑色的裙装和“奥迪”很和谐,仿佛疲倦了靠在车上小憩,简直就是一副推销汽车的招贴画。

  罗文斌自然知道她依靠在车前不是休息的,麻烦来了!

  “噢,是白洁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罗文斌笑容可掬,很有亲和力。

  白洁神色冷峻:“罗市长,你要出去?”

  罗文斌神态自若地说:“噢,刚接到通知,省里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要求各地市市长、专员务必参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真没办法!”

  “哦,是这样,那好,官身不由己。我不耽误你开会,走吧。你!”白洁让开。

  罗文斌松了一口气:“你去找王市长谈,我给他安排了。”

  白洁冷笑道:“我跟他谈得着吗?你要走就走吧,只要你能走得开!”

  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阴森森的。

  罗文斌一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什么意思?”

  白洁说:“没什么意思!”

  罗文斌是聪明人,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无奈地说:“那就上我办公室吧!”

  白洁讥讽地说:“怎么,不开会了,很重要啊?”

  罗文斌如此受人奚落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一个女人。心里的火一蹿一蹿的,恨得牙根发痒,但他又不能对白洁怎么样,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他压住火气,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去了,你的事更重要嘛。”

  白洁对他莞尔一笑,这次的笑不再那么阴冷,显出了一些妩媚。

  “办公室就不去了吧?你这个一市之长,日理万机,找你的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哪能轮到我这小女子跟你说话?”一丝嘲讽又浮现在白洁的嘴角。

  罗文斌开玩笑地说:“哪里谈都可以,就是不能在这里,咱俩站在这儿,让过来过去的干部看见,好像我罗文斌跟你有什么事儿似的。”

  你以为你什么事儿都没有吗?白洁心里冷笑。

  “云岭广场还是很不错的,在全北阳省也是数一数二的。”白洁说。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

  广场的人很少,很安静,中央一个大喷水池,喷出来的水花儿不断的变幻着,水幕中飞起好几道彩虹,绚丽夺目。

  俩人坐在一张洁白的椅子上,不知道的,会误会成一对情人。谈出来的话,却是刀光剑影。

  罗文斌说:“……宏远公司重组天成药业,我是尽了最大能力的。不幸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失败了。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我想你是能够理解我的苦衷的。”

  白洁看了他一眼:“你是尽了最大的能力,不过你尽的力又反弹了回来,很有杀伤力的哟。是天算还是人算,我们都心里有数。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已经于事无补了。”她耸耸肩,像外国人一相反问:“不是吗?”

  这娘们,嘴茬子真厉害,怪不得项阳生不出面,把她推出来哩。

  罗文斌从他精致的皮包里取出一张存折:“白洁啊,这是三十万的现金存折,你带回去。我无功不受禄啊。”

  白洁看了存折一眼,没有动,看着罗文斌说:“这是两码事,我们不会卑鄙到把主动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程度,那和勒索有什么两样!”突然转了话题“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成功的可能,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套进来?”

  罗文斌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我没有套你们。我从来没有承诺过你一定就能重组成功,只是答应尽全力帮助你们。”

  白洁说:“就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才让我们走到了今天的局面。你有权力,我们有实力,权力加实力应该是所向披靡的,为什么会失败呢!”

  罗文斌冷笑道:“这得问你们自己!你们本来就有赌博心理,看资本市场玩不转了,就想找个实业做舞台,园你们资本家的梦,你们最终看重的还是二级市场!”

  话说的自然没错,这样的风险投资,本来就是一场赌博!

  白洁说:“我们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在竞争。不错,我们是看中融资平台,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实业平台。”

  “我不否认,这是你们重组的真实动机”,罗文斌说,“但是,也不能否认你们有投资冲动,你们在资本市场运作成功的同时,也看到了这条路上的凶险,便想通过投资实业来规避或者分散这种风险,通过资本和实业的互动来赚更多的钱……”

  白洁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罗文斌说:“你听我说完。因为你们有钱,便显得理直气壮,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架势,你们了解企业的艰辛吗?你们能静下心来脚踏实地的在企业干下去吗?你们能够摆平方方面面的关系吗?面对天成药业综错复杂的局面,我敢说你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最起码没有失败的心理准备。金钱使你们目空一切,也是金钱使你们一败涂地!”他学着白洁的样子耸耸肩,“不是吗?”

  白洁无言以对。

  罗文斌又说:“毕竟,你和项阳生是商人,商人的特点就是以为什么都可以用钱来购买。在收购天成药业股权时,你们的想法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最简捷的办法,就是收购权力。我坦率承认,你们是成功地收购了我手中的权力,但收购了我手中的权力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可以规避所有风险!”

  白洁想了想说:“既然你把我说的这么坦白,我也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我承认,你分析的是对的,我们愿赌服输。我也不愿意再说它了,不堪回首!你说得不错,我是商人,就让我们把这笔交易做到底吧。 我们购买了你的权力并没有使我们获益,这希望这最后一次的希望不要让我们再度变成失望。”

  罗文斌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说吧,只要我力所能及。”

  白洁说:“看刘书记的面子,我们要求分摊五百万元的费用。现金,一次付清,这是底线。钱付清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停顿了一下,神色凄然地说:“这点儿钱也就是那七千万定金的利息,求个心理上的平衡而已。”

  罗文斌沉吟了一下说:“按说,这些钱并不算多,可是,天成集团现金山穷水尽,急得抢银行的心思都有了,从哪儿给你弄着五百万去!”

  白洁笑着说:“绿苑集团给他们支付了1250万元分流员工的经济补偿金。”

  罗文斌说:“这个心思怎么也敢动!这可是专款专用,动不得的。这个钱给你了,分流的员工还不把我和老尹给撕着吃了!我们终究合作一场,你就真的忍心?”

  白洁心有成竹地说:“上次连书记和王市长找过吕省长,不是从省财政要回来了1000万吗,从这块资金里置换出500万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真实信息时代哦!

  罗文斌无奈地说:“看来,真的有必要清理一下我们政府内部了,不把奸细查出来,我们就处处陷于被动!”

  白洁意味深长地说:“你怎么忘了,我是商人啊?”

  罗文斌呐呐地说:“是啊是啊,你们使商人……”

  ……

  看着白洁离去的背影,白色的丝巾随风舞动,似脖颈上飘动着轻柔的云彩,罗文斌的心神有些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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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3:04 | 顯示全部樓層
3

  本来,信息披露是公司内部的事儿,根本用不着政府同意。鉴于天成药业重组的特殊情况,罗文斌亲自交待,有关天成药业重组披露的任何信息,都要向他汇报。天成集团与宏远公司签订了终止股权转让及托管协议,与此同时,天成集团与绿苑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托管协议生效,这两个协议必须在两个工作日内公告出去。李响安排这两个协议同时公告,这样,天成药业的股权转让及托管就没有了空档。公告文稿已传给了交易所,李响例行公事给王农汇报了即将公告的内容。没想到这一汇报,把麻烦汇报出来了。

  王农不敢做主,汇报给罗文斌,罗文斌指示:只披露与宏远公司的终止股权转让及托管协议,不能披露与绿苑集团的股权转让及托管协议。

  李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给天健公司的介入创造时间和机会。

  如果不披露绿苑集团受让天成药业股权及托管信息,绿苑集团的托管还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会给员工造成错觉:绿苑集团还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天成药业最终还得尹老板说了算。

  江帆对李响说,必须据实披露,否则,我们会直接给交易所交涉,同时还会在董事会上弹劾你,到那时就不要怪我们做事不讲情面。

  钟昌明也打来电话,口气没有江帆那么硬,却也是不容置疑,对已经生效的协议进行公告是董事长的职责,你可要切实履行诚实信用、勤勉尽责的义务。

  董事长扣住应发的信息不发,是要承担责任的!

  李响耐心给王农解释,信息文稿已经传给了交易所,交易所已经审核同意,明天再不披露,就有可能是受到交易所的批评。目前公司上了“黑名单”,哪怕有一点儿不良纪录,都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天成药业已经很脆弱了,经不起任何风浪了!何况股权转让托管这么大的事儿。另外,如果天健公司介入,变更股权转让和托管也是完全可以的嘛,再披露一次就是了。

  王农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如果交易所没有审核,拖一拖还说的过去,交易所已经审核通过了,明天不见报,就要说个一二三了。但他又不能违逆市长的意志,也是两头为难。对李响说,不能披露,我继续协调。

  协调到下午三点十五分,结果罗市长还是一个不同意。

  李响对王农说:“王市长,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政府给我出个书面证明,证明是政府不同意披露,责任由政府承担,当然,即使出了这样一个证明,我也不能免责;第二,恕我得罪,我就照实披露了,你把责任全部推倒我身上,与你无干!”

  王农说:“政府给你出证明那是不可能的,不让披露,是罗市长的指示,我也不能不照办。你披露出去,你倒是免责了,可挨批的是我啊!李响,我可是自始至终没有同意你披露哦。”

  李响说:“我知道,我知道。政府不出文字性东西,明天我给政府出一个,反正我写的东西也不值钱,说明披露是我擅自做住,绝对与你无关。要打要罚有我李响顶着!”

  说完,挂断电话。报社三点三十分截稿,在这之前必须发电子邮件过去。李响签发了曹一丹送来的公告文稿。

  天成集团自重组以来的第一次党委会在天成酒店会议室召开了。

  按说,李响还是天成集团的党委副书记,不知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参加会议。尹世辉自然最后一个才到,他到得早了,就显示不出一把手的身份了,他很注意这些细节。

  看到赵平原吸烟,尹世辉开玩笑说,平原,抽烟的档次够高啊,软中华。是不是应该查查和你的收入是否相符?赵平原说,让他们去查吧,到头来啊,狗咬尿泡—空欢喜。文静接上来说,老板,听段局说,他认识一个算命先生,算得忒准,咱们是不是也找他算上一算?尹世辉正色道,咱是共产党员,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相信那一套?我说老文啊,你脑子在那儿用着呢?想点儿正事好不好呐。

  看时间差不多了,尹世辉坐到主持人位置:“好了,咱们开会。平原,把烟掐了,我早就说过,开会不许吸烟,怎么,耳旁风了?今天会议主要是研究李响同志辞去党委副书记的问题。过后,还有其他一些事情要请大家讨论一下。咱们这就开始?”

  叶枫华兼组织委员,首先发言:“李响同志上周递交了辞职报告,报告很简单,我给大家念一下,‘公司党委:本人因工作变动,申请辞去党委副书记职务,请批准。李响。’”

  文静放下正在看的一份报纸:“辞职?太便宜他了!我的意见,撤职!”

  叶枫华说:“撤职,得有理由啊。撤职是处分,要报市委组织部的备案的,那是!”

  “理由?哼,多了,上窜下跳,打小报告,制造动乱,造成天成药业长期停产,那一条也够开除的条件了!”文静气哼哼地说。

  “你说的都对,可哪一条也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来,我看,就便宜这个动乱分子一回吧?”尹天赐说。

  赵平原阴险地说:“便宜?哪有那么多的便宜给他!老板,要我说,不同意他辞去党委副书记的职务!”

  “嗯?”尹世辉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这次员工分流后,不是富余出来1700名员工嘛,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类似服务公司什么的一个机构,把老弱病残什么的全装进去。这个点子最早还是他出的。然后给市委打个报告,就说公司党委副书记李响同志有较高的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请他挂帅担任这个公司的总经理。报告里一定要表达出李响同志是唯一合适人选这样一层意思,从维护社会稳定这个角度提出来。只要他一到任,绿苑集团就鞭长莫及了!怎么收拾他还不是老板你说了算!”

  尹世辉心里一惊,这个赵平原果然不同凡响,这一招够阴损的!即收拾了李响,还让他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你不是在积极推进减员增效吗,你不是说人浮于事是企业的硬伤吗?那好,就让你来处理,看你有什么招数!真的到了我尹世辉的手下,看不整得你小子窜稀才怪!他认真地看了赵平原一眼,心想这个老小子也得防着点儿,他会给我出这种阴招损招儿,那一天和我老尹闹翻了,同样也会给别人出的,我老尹可没有李响的屁股那么干净!他忽然想起韩天保算卦告诉他的,一个脸色黝黑的人是他的克星,这赵平原就脸色黝黑,会不会也是自己的克星呢?

  尹世辉说:“平原的思路非常好,但就一条恐怕就办不成。他现在抱上了刘振义和连子奇的粗腿,我们把报告报给市委,十有八九要打回票。刘振义和连子奇现在正揪住我尹世辉不放,别弄得狐狸没打成,惹一尻子酸屁。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文静说“我看平原的建议行,李响又不是政府系列的干部,不一定非得报市委,报市政府也是可以的嘛。请罗市长直接审批,经贸委下个文,木已成舟之后,市委也不会为了一个区区李响而不要政府脸面,把文件给作废了吧!”

  尹世辉摇摇头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真的按你说方案操作下来,下来的不是李响,很可能就是我们诸位。”

  尹天赐皱着眉头说:“那就真的没有整治他的招儿了吗?”

  文静恶狠狠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年总能等来他一个润腊月!”

  赵平原主动改变了自己的思路:“那就这样,同意李响辞去党委副书记的申请,暂时不要下文。会后,把我们的意见向罗市长做一次汇报,征求罗市长的意见后再决定文件下不下,怎么下!老板,您的意见呢?”

  尹世辉决定说:“好的,就按平原的意见操作,这件事就议到这儿。”他打开笔记本,“下面我再说两件事,一件是和这次审计有关的。大家知道,上市公司本来就不应该由政府来审计,在李响的强烈要求下和刘振义的支持下,审了我四个多月!这阵子,咱们天成集团和整个云岭市议论纷纷,谣言四起,几乎都是针对我尹世辉的,说我挥霍了几个亿的国有资产,说我已经被北阳省反贪局‘双规’,还说我骗取荣誉给自己涂了一层保护色等等。此风日炽,影响的不仅仅是我尹世辉,而是我们天成集团的荣誉,甚至损害了我们云岭企业界的尊严。”

  文静义愤填膺地说:“在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紧密团结在老板的周围,坚决捍卫老板的荣誉,捍卫我们天成集团的尊严!市审计局根本无权对天成药业进行审计,对他的审计结论我们完全可以不认!谁想在这个上面做什么文章,那是白日做梦!”

  尹世辉看了文静一眼,心想这家伙就会乱拍马屁,捍卫尊严,捍卫个屁!你还有尊严吗?什么时候了,还在使用“文革”的语言,纯属搅屎棍子!什么正经主意都没有,那大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过,在这个特殊时期,还真需要这样一根搅屎棍,起码可以臭一臭“他们”,给“他们”心里添一点儿堵也是好的。要是真的自己干上了,这种人是绝不能用的!尹世辉脸上百花盛开:“文静同志说得不错,市委、市政府已经做出了决定,可能最近就要口头通报。意思大概是这样:第一、天成药业的审计机构是北阳会计师事务所,市审计局对其的审计是不合法的;第二、原审计结论是不实事求是的,要全部推翻。重新认定。”他以组织部部长的口吻说“另外,鉴于审计局局长白瑞云同志在这次审计中的表现,市委决定将他调离审计局,安排到地震台当台长。”

  赵平原说:“太好了!这无异于给了李响当头一闷棍!我听说,李响最近老往市委市政府跑,一天两份报告,恨不得把天成药业的皮都扒下来做他卖身投靠的本钱,似乎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超然度外!这次绿苑集团进来,这家伙‘配合’得很到位,活动的很积极,一副卖国贼嘴脸!我还回到第一个话题上来,一定要想法子把这包‘脓水’挤出来,否则,没我们的好日子过!”

  尹天赐说:“宏远公司就是被李响一天两个报告给吓跑的!公司正常的秩序也是被这家伙搅乱的,这个信息要让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的人都知道!通过这几次和绿苑集团打交道,我感到他们比宏远公司的人还坏!我们如果一味的退让,就是懦弱!我认为,运作天健公司介入重组,已是迫在眉睫。”

  尹世辉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我和天健公司之间一直没有断热线联系,吕省长的意见是必须股权多元化,而且,要引进外省资金发展北阳。这对天健公司的进入还是非常有利的。天健公司提出了一个新的重组方案,他们可以做第二大股东,但要对天成药业分而治之,将‘沙宝养生液’和几个主打产品分离出来,成立一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独立运作,有了这个基础之后,再慢慢渗透。至于李响嘛”他停顿了一下,哦吟道:“现在是敏感时期,暂时放他一码,不过,”他三角眼里一片血雨腥风,咬牙切齿道,“终究有一天,他会为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赵平原沉吟了一下说:“这个方案很好,实施起来难度很大,绿苑集团这些人一个个比猴都精,你把赚钱的给分走了,把包袱甩给他们,让他们当冤大头,他们能干吗?再说,还有李响帮他们。这事儿,我看,玄!”

  文静恶狠狠的说:“要我说呐,还要给他们制造一点儿障碍,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法院不是还在审不锈钢储罐的案子吗?把天成药业拖进来,必要的时候,可以上点儿手段……”

  尹世辉很有内容的瞥了文静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老文,说啥就说啥,不要东拉西扯得好不好?”

  叶枫华说:“前几天天成药业已经公开披露了绿苑集团股权转让及托管的提示性公告,天健公司介入有没有障碍?”

  赵平原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同意天健公司介入,完全可以做变更公告。”

  尹世辉说:“任何事情,不试,就百分之百的没有希望,试一试,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再努一把力,希望就更大。何况,吕省长对这个方案还是很感兴趣的!”

  赵平原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尹世辉说:“好了,这件事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我们就接着讨论下一个问题。哎,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积压的问题太多了……”

  党委会在继续,一直开得很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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