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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dalua2002

灵魂总在另一种语调里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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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3:39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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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成药业的审计情况就给大家通报的这儿。政府本来是不打算做通报的,是在李响同志的再三提议下,振义书记亲自过问后安排的。我要强调的三点:第一、这个审计是调查性质的,只是对李响同志的要求给一个交待,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第二、传达的范围就这么大,目的是让原经营班子知道这几年经营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参加会议的人谁都无权将审计情况扩散出去,否则,发生问题政府概不负责,并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第三、这次审计调查没做任何结论,因此,不得引用审计调查中的任何文字表述和数字,亦不得以审计调查作为任何上报文件的依据。好了,就传达到这儿,白瑞云同志,你也讲两句吧?”可能觉得会议气氛过于凝重,王农以轻松的语气介绍白瑞云的新职务:“哦,现在应该说:原审计局局长白瑞云同志。他现在的正式职务是云岭财政局局长,正经八百的财神爷,实权人物啊,云岭的财政大权就在他手里把持着呐,你们以后可要勤巴结着点儿哟。”

  天成集团班子成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板不是说任地震台台长吗?怎么成了财政局局长了?转眼之间,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尹世辉也很奇怪,前几天他去人大开会,办公室主任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告诉的,言之凿凿,怎么说变就变了!

  白瑞云对审计调查的几个关键点作了一些补充之后说:“……我老白审计审了一辈子,这头白发就是我审计的见证。”他拍了拍自己那一头富丽堂皇的白发,话里话外透露出许多不解和无奈,“这次对天成药业进行审计,我们整整审了四个多月。这四个月当中,出现了多少风风雨雨,我不说在座的心里也清楚;我们在这次审计中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不说你们就不一定很清楚。说实话,我是很想把这次审计进行到底的,我老白这一辈子还没有做过一次半截子的审计!这样的审计让我心里有愧,令我寝食难安啊!但是,我是共产党员,是党员就要服从组织决定,组织已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刚才王市长说了,调我到财政局属于重用了,这是很多局级干部梦寐以求的岗位,可是对我来说,我留恋的还是审计,我的一生,几乎都献给了审计事业……”

  “行了,白局,和这次审计关系不大的事就不要说了吧?”王农阻止白瑞云继续说下去。罗文斌本来就对他不“感冒”,以罗的意思,发落到地震台养老去得了,眼不见心不烦。刘振义毫不客气的否决了他的动议,并将白瑞云安排到了财政局,这让罗文斌感到很没面子。王农是怕白瑞云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传到罗文斌的耳朵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王农想尽快结束这次通报会,既然是“通报”,就没有征求意见的必要:“审计调查通报就到这里,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这样……”

  “不,我有意见,”尹世辉振振有词:“审计了四个多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就完了吗?你们知道不知道,在这个期间,我受到了多大的压力我,说我老尹如何如何,给我造了多少谣言,那些话好说不好听呐。天成药业是咱们云岭市的明星企业,它的经济地位和对云岭的历史功绩不能说抹煞就抹杀了吧?重组没错,而且还是我老尹提出来的,但总不能因为重组,就把屎盆子硬往我的头上扣,就一点儿辩证法也不讲了吧……”

  王农打断他的话:“老尹啊,话不能这样说吧?第一、天成药业到了今天的这种状况,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老尹都有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是你承受了巨大压力,也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没什么冤枉的;第二、这次审计和天成药业所谓的历史功绩没有关系,也没有人拿屎盆子往你头上扣,如果硬要说扣的话,我看是你自己在往自己头上扣。这是!”

  赵平原笑呵呵的说:“我认为市委市政府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是负责任的态度,我的意见就到此为止,再不提了!”他认为尹世辉的那番话愚蠢头顶,给他支好了梯子都不知道下,还硬要叫个真章出来,简直是不知死活的鬼!他想尽快结束,免得李响不依不饶。

  果然,李响站起来说话了:“我同意尹老板的意见,审计了四个多有,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就算完了。我感到这无论是对离任方还是对接任方都是不负责任的!刚刚王市长说对‘李响同志’的要求有一个交待,恕我直言,我感到对我‘李响同志’并没有作出什么交代。对调查性质的审计我不能同意,市审计局完全有权对天成药业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原因有四点:第一、审计对象不同,审计局是对法定代表人的经济责任离任审计,针对的是法定代表人的经济责任,北阳省会计师事务所是对法人主体进行审计,针对的是广大投资者;第二、审计目的不同……”

  王农站起来制止道:“打住,打住!我今天只是给你们通报一下,并没有听取你们意见的义务,不管你李响有多少意见我都不听。我只问你一句,你李响还是个共产党员吧,个人服从组织的原则你不会不懂吧?”

  李响也站了起来,犟头犟脑地说:“好话坏话总得听人把话说完吧……”

  把话说完?就是不能听你把话说完!王农知道今天这个通报根本就是扯淡,经不住推敲,李响这个犟怂较起真来,难堪的就不就是他王农,而是云岭市人民政府。他是云岭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维护市政府的尊严是他责任!

  “今天会议就到这儿,散会!”说完,王农不管他人反应,收拾起公文包自顾自离开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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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4:26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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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让人三尺又何妨

  1

  一大早,唐文明就到了菜市场,老婆和儿子还在睡懒觉。最近公司的案子特别多,搞得他没黑没夜的。今天是星期六,他决定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在老婆儿子面前表现表现。买了几斤羊肋骨,炖着吃,又买了几斤菜,整得塑料袋里花花绿绿的。

  买菜出来,迎面碰到区检察院的钱东海。钱东海穿着便装,很休闲的样子,儿子尾巴似地跟在后面,拽着他的后衣襟。小手指头在嘴里涑着。

  两人还算个熟悉,多深的交情还谈不上。经常在一起开个政法会啥的,混得脸熟,工作上没多少交道好打。唐文明主动打了声招呼:“小钱,买菜啊?”

  脚步没有停,也就是招呼一声,小钱点点头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小钱喊道:“唐部长,等等,有事儿跟你说!”

  唐文明站住,等他说,肢体语言告诉他,有话快说!

  钱东海说:“这几天正要找你,总抽不出空儿。”

  唐文明说:“找我!啥事儿?”

  “是这样,”钱东海说咽了一口唾沫:“这事儿只能告诉你。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是举报你们公司销售公司经理万泽韵的。说她私分回笼资金,利用职务之便,在南京、杭州等地注册虚假公司,销售公司产品,低进高出,大肆侵吞国家财产等等。杨检已经批复立案侦查,我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员,还得请你老兄大力协助哟。”

  钱东海说的举报信,唐文明也收到了,举报的事情有时间、有地点、有知情人、有联系方式,很容易查的,看起来是内部人所为。他把这封信送给江帆看了,江帆说,这属于违法犯罪案件,不属于公司管理范围。唐文明问,要不要给检察院报案?江帆说不用,能寄给你,就一定会寄给检察院,等着就是了。唐文明又问,检察院来调查怎么办?江帆说,可以配合,但不要主动配合!

  已经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唐文明以为举报信根本就没有到检察院,或者到了检察院,检察院根本没当回事儿,也就淡忘掉了。

  “我也收到了举报信,还就准备和你们联系呢。没问题,配合办案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么。”唐文明笑着说。

  钱东海说:“这事儿现在还得保密,免得打草惊蛇。”

  “那当然。”唐文明淡淡地说。心里想,这还用你来教我吗?

  星期一早晨刚上班不久,钱东海就带了两位检察官到了他的办公室。唐文明笑着说,小钱同志,你们办案还真是雷厉风行啊。钱东海也笑着说,吃着人民的俸禄,自然要只争朝夕了,唐部长,跟你们老总汇报了吧,咱们这就开始?唐文明说,好吧,开始。需要什么配合?

  钱东海从公文包里取出介绍信等有关物件,交给唐文明,履行了协助调查的相关手续。

  唐文明带钱东海去了销售公司,介绍给了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陆文轩,陆文轩给销售会计和出纳作了交代,把托管后冻结的销售帐交给了钱海东,办案人员就一头扎了进去查起来。

  查账查了整整十天,掌握了大量的证据。钱海东很谨慎,不在天成药业员工面前透露任何查帐的信息,包括对唐文明。唐文明呢,按照江帆的指示,被动配合,从不主动地询问案子进展情况。

  查完帐之后,钱东海率领两位检察官去了南京、杭州等地取证,来回十天,风尘仆仆,完成了取证任务。经请示杨检察长,同意将案情向天成药业作简单通报。

  听取通报的是江帆和唐文明,李响外出不在家。虽是简单通报,却也让江帆和唐文明惊出心脏病来!在万泽韵担任销售公司经理的五年时间里,鲸吞国有资产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她采取的主要手法有:一是产品发出去后,与下属的销售分公司勾结起来,以铁路发运丢失、受潮、积压期过长失效等报损,销售款私分,当然她拿大头;二是私分回笼资金的的尾款,比如一笔货款一百一十万,客户已经支付了一百万,剩下的尾款随便编个理由比如说质量问题什么的客户要求降价,指示销售会计直接下帐,从客户手里提出现金装入个人腰包;三是在南京、杭州、广州等地开公司,借的是她农村老家亲属的身份证,她老家的这些亲属大多没出过远门,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天成药业的产品以极低的价格进入了她的公司,再以高价卖出,公司的利润就这样“合法”地流进了她的腰包。后一种是她最主要的捞钱手段。

  这五年从公司捞取的钱才算下来,仅核实的就有一千二百多万!还不包括有重大疑点尚未查实部分。江帆听到这个数字简直目瞪口呆,犯罪时间这么长,数额如此之大,手段又一点儿也不隐蔽,可以说得上是明目张胆,怎么就一直平安无事得过来了呢?为什么如此地胆大妄为,一点儿惧怕心理也没有呢?他感到事情不那么简单,万泽韵绝对不会是孤军作战,后面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这也仅可能是冰山的一角。他的面前弥漫着重重黑雾,黑雾里面又布满了重重机关。他想起刘俊峰董事长的交代,到了天成药业之后,对以前的问题不过问、不追查、不表态的“三不”政策,现在看起来恐怕是不行了,过去链接着现在,又关系到未来,怎们能分得开呢?

  绿苑集团托管天成药业不满三个月,问题不是接踵而来了吗?江帆敏锐地意识到,这还仅仅是个开头!

  钱东海尽量以平缓的声音介绍案情,但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从他参加工作以来,经手的案子尽是一些鸡毛蒜皮,这是他主办的第一个已经初露端倪的大案,看来活该轮到自己露一小手!

  “……江总,唐部长,万泽韵这个案子的案情很重大,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还有些证据需要进一步的核实。我们下一步安排与知情人谈话,进一步掌握第一手资料。在这方面,还需要公司给予大力配合。这些工作完成后,我们准备和万泽韵进行正面接触。据我们了解,万泽韵现在在南京她自己开的营销公司里,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惊动她,还要向上级检察院进行汇报……”钱东海激动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属地原则吗,还要给上面汇报?”江帆问。

  “我们接到举报信后,以为是个小案子,就没有惊动上级检察院。现在看来这个案子非同小可,是一定要给上面汇报的。另外,案件的本身还涉及到其他人,有可能还要给市委市政府作出专题汇报呢……”

  “哦,这么复杂啊。你估计,能查到底吗?”问完,江帆意识到自己提的这个问题很没有水平。

  “这我可不能估计。不过我想,这么明了的案情,恐怕没有人敢公开阻止吧?现在我们要做的一是不能走露风声,免得万泽韵闻讯逃跑;二是保管好你们的销售账目和其他原始凭证,这都是重要证据!”

  “好吧,我们会积极配合的。需要什么,你们就直接找唐部长吧。”

  江帆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不可能不涉及到尹世辉,涉及到尹世辉,就不可能与罗文斌毫无瓜葛。尹世辉对这件事绝不会袖手旁观,一旦尹世辉的那张网运作起来,案件的前景就黯淡了。甭看钱东海们现在信心十足,好像已经网住了一条大鱼,立功的机会到了!其实他们都是一些小沙弥,根本不可能对这起案件的本身有什么大作为。说难听一点就是磨随驴转,驴一停转,磨自然也就停了。

  钱东海走后,江帆交待唐文明:“保守秘密,注意安全,被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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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5:16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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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烦心的事很多,江帆还是忙里偷闲,参加了北阳省青联组织的联谊活动。江帆是全国青联委员,北阳青联副主席,和全省的青年企业家见面,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江帆又恢复了青春活力,背在身上的压力暂时卸了下来,感到非常轻松愉快。

  青联主席金喜来说,江老弟,据说你到了上市公司当老总了,不简单啊,天成药业在咱北阳省可是大名鼎鼎啊。最近好象出了一点儿什么问题。江帆就怕谈这个话题,苦笑着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不吃梨子,就不知道梨子的滋味。何止一点儿问题呐。金喜来说,说说?江帆不愿意深谈,一言难尽呐,算了,不说也罢!

  侃了一上午,江帆看看表说,如果没有其他事儿,我先走一步。金喜来搂住他的脖子说,就你忙,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你也给我联谊完了再走。接着,联谊活动开始。节目都是自编自演,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江帆看节目的时候,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江大总经理,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呢?”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舞会已经开始了,号称北阳一枝花的林秀花站在他面前,含笑看着他。

  江帆站起来,随林秀花下到舞池。林秀花舞步娴熟,与江帆配合得很默契。看江帆的样子,开玩笑说:“江总,是不是跟我跳舞特别使你不开心?”江帆说:“那里,能和北阳一枝花跳舞,不胜荣幸直至。”林秀花说:“那你的样子怎么像革命者上刑场似的?”江帆打着哈哈说:“人要是高兴过头了,样子也挺狰狞的,所谓的得意忘形嘛。是不是?”

  一曲终了,江帆回到座位。想给公司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主持人在场上起哄:请咱们的副主席,青年企业家,天成药业总经理江帆先生来一首好不好?全场噼里啪啦鼓掌,江帆无奈,被林秀花拉着共同唱了一支《敖包相会》。林秀花唱得很动感情,特别是唱到“只要哥哥你耐心的等待着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时,含情脉脉,向江帆传递着连绵不绝的情思……。全场掌声很热烈,掌声里带有很大调侃的成分。

  林秀花拉着江帆的手回到座位上来。林秀花讲一筒饮料打开,插上吸管递给江帆:“江总,喝饮料。”江帆客气地说:“谢谢。”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江帆对林秀花点点头,对不起啊,我回个电话。趁着又一支舞曲响起,悄悄溜了出来。

  给钟昌明把电话打回去,钟昌明告诉他,前几天他汇报的情况有反应了,市委刘书记非常重视。今天下午两点,在云岭市委常务会议室,召开天成药业重组工作的专题协调会。市委方面振义书记、子奇书记参加;政府方面罗市长、王市长、汪主任、秦局长和秘书长参加;绿苑集团俊峰董事长和我参加;天成集团尹世辉和文静参加;天成药业你和李响参加;会议由振义书记主持。江帆说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赶到云岭市委常务会议室已是下午一点五十,会还没有开,除尹世辉和文静外,其他人已都到了,气氛很轻松。

  看江帆进来,罗文斌递过来一本书说,小江,看看,咱连书记的大作。江帆接过,书名为《蓝山岩画研究》,书名是省委书记黎为民题写的,里面的摄影作品的作者全部是曾向宏。翻看了一下,印刷很精美,称得上图文并茂,视觉冲击力很强。他称赞说,不错,真的不错,三位领导简直是珠联璧合嘛。罗文斌说,这本书在咱们云岭招商旅游节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是赠送客人的最好礼品,反映非常好,对宣传咱们云岭的贡献很大啊。王农说,书名虽然叫《蓝山岩画研究》,很学究气的,但是一点儿也不晦涩难懂,出版社的老师说,是难得的科普教材,还准备第二次印刷呢。刘俊峰说好哇,我们绿苑可以提供赞助。连子奇说,那倒不用了,出版社还要给我版权税,我还准备把他捐给云岭旅游局呐。

  正说着,尹世辉和文静进来了,刘振义看了一眼表,迟到了十五分钟,想批评两句,忍住没说。

  刘振义的语气相当的冷峻:“今天开个专题会议,大家都很忙,开门见山……。天成药业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状态,我们的一些同志为什么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言必提过去如何如何辉煌!似乎今天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过去真的辉煌过吗?睁开眼看看事实吧,天成药业从五年前就开始亏损,每年亏损额达一点二个亿!给市委市政府反馈的信息却是花团锦簇,歌舞升平。这十年多来,天成药业作为云岭市最大的国有企业,除了伸手向政府要钱,对地方财政有过一分钱的贡献吗?我们这些吃皇粮的,有谁去认真地去过问过,查过,反映过!最近我听说了一件事,天成药业保卫部部长的家让人给砸了,砸得很彻底哟,还收到了恐吓电话!真应了胡传魁那句话:这小刁一点面子都不讲!联想到李响同志被咱们的专政机关传讯、羁绊,雷生同志和晓红同志被立案侦查,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偶然的吗?为什么这些受到诬陷、打击的都是积极推进重组的同志呢?岂非咄咄怪事!我说,说怪不怪,后面有一股子势力呐!我奉劝这些同志,你们现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儿上了,赶紧悬崖勒马,否则,就是摔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喝了口茶:“好了,这样的话我说得够多的了,对我们的一些同志的伤害已经够深的了,请这些同志好自为之吧。下面,还是请刘总先谈谈吧。”

  每次参加尹世辉主持的会议,尹世辉心里都会惴惴不安,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榔头闷棍。刘振义当市委书记后,很少去天成药业,对尹世辉的汇报一直半信半疑。罗文斌却对尹世辉赞赏有加,说他有能力、有魄力,是云岭难得的企业家。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难得的企业家,简直就是难得的败家子!尹世辉对刘振义同样也不“感冒”,但人家是市委书记,再不“感冒”也无可奈何,他感到刘振义身上有一股正气,这股正气使得他发憷,不敢和刘振义做正面较量。

  果然,刘振义一开口,就是一顿炮火。轰得尹世辉晕头转向。

  刘俊峰说:“……我们是应市委市政府要求对天成药业进行重组的,我们绿苑集团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说实话,我们党委会就是否重组天成药业这个问题上,争论很大啊,反对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是我运用一把手的权力,压制了一次民主。做这样一个决策,对我个人的压力也是相当的大,但我想这还是值得的,天成药业终究还是我们北阳的上市公司,我们不上,谁上!我们是在整个绿苑集团抽调了精兵强将配备天成药业的班子,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对天成药业我没有掌握第一手资料,还是请一线的同志先汇报吧。”

  钟昌明说:“……总之,目前法人治理结构已经完善,生产经营活动正在逐步走向规范。但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障碍太大,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尤其需要政府的支持和天成集团的配合。前一个阶段,员工分流问题和绿苑集团托管信息披露问题配合的就不是很到位,给重组的进程造成障碍。现在最重要的是大股东占用偿还问题,这是二次重组能否成功的关键。本次国家证监会和经贸委联合对上市公司进行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大检查,天成药业又是咱们北阳省检查的重点,证管办对此非常关注,多次约见董事长谈话,风险非常大,我们不愿意面对失败,但如果成功比失败代价更大的话,我们宁肯选择失败!”

  看尹世辉想说什么,江帆抢过话头:“我说两句,……通过四个月在天成药业的摸爬滚打,我现在应该说有了一定的发言权。”他看了一眼尹世辉:“尹老板,为了让各位领导了解天成药业的真实情况,我言辞不当的地方还望你海涵。天成药业从上市开始,就是一系列的造假活动。尹老板,您先别忙着反驳,听我说完。天成药业五家发起人,第一大股东为天成集团,其他四家发起人有两家就是虚假出资。首先由天成集团以贸易款的形式把资金打给发起人,然后发起人再以投资款的名义打进来,资金转了一圈,却已经是两个法律关系。虚假出资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所以现在天成集团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文静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江帆,这和重组有什么关系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过去怎么了,过去怎么样还轮不到你在这儿信口雌黄……”

  刘振义站起来指着文静:“文静,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了!你暴跳如雷的,想干什么?触到痛处了,受不了了,嗯!?”

  文静气呼呼的坐下,脸上阴云密布。

  江帆瞟了文静一眼,继续说:“为了在证券市场展现盘小绩优的形象,天成药业在上市后的第一年便开始了‘造富’活动,上市后的第二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本来每股算下来要亏损九分钱,财务报告披露的却是盈利四毛三。一时间,天成药业成了众多投资者追捧的对象,股价一路攀升。趁这个机会,天成药业顺利完成了第一次配股。第一次配股成功,可以说救天成药业于危难之中,为了保住再融资通道,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继续为投资者编织了一张看起来很美的网……

  “母子公司在为上市公司‘造富’过程中配合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天成集团把天成药业当成了提款机,缺钱就从上市公司提,连个收条都不打。天成集团也很慷慨,利用关联交易,承担了天成药业很大一部分费用,还有每年支付给从帐上看很可观的资金占用费。可惜呀,这些都是‘纸上富贵’,天成药业依然在死亡线上挣扎……

  “虚假利润是天成药业为了再融资吹出的美丽泡沫,融来的钱是不是发挥了应有的效益呢?令人遗憾的是,没有,一项也没有!应该说,天成药业跟形势还是跟得很紧的,房地产热搞房地产,网络热搞IT,证券投资热投资证券,还有拆巨资治沙。等等。结果怎么样,海南投资一个亿的房地产在风雨中飘摇;投资网络的七千五百万血本无归;证券投资缩水百分之四十;收购上海的一家食品公司没有投入运行过一天,现在已成负资产。就是投资药材基地项目算是对了路,但是在沙漠里投资,投入产出根本不成比例!从证券市场和银行融来的‘真金白银’就这样成了一堆‘垃圾资产’。”

  文静忍无可忍,又狠狠拍一下桌子:“放屁!”

  刘振义站起来,指着门对文静怒吼:“你给我出去!”

  文静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会议室空气紧张到极点。

  刘振义摆摆手对江帆说:“甭理他,继续说!”

  江帆项,管它呢,反正也说到了这个程度,索性说到位:“那我就继续说。事实在那摆着呐,就算是放屁,我也得把这个屁放完。正是利用这些投资热点,天成药业又成功的实现了一次增发。很不幸的事,这次增发的资金尽数落入大股东天成集团的囊中。就这样,通过财务造假、恶意融资、侵占资产、随意担保等各种手段,使得天成药业成了一个空壳,这才不得不走向重组之路。”

  江帆端起茶杯喝水,他的话说得太尖锐了,简直把天成药业说的一无是处,批得体无完肤!

  尹世辉站起来,恼羞成怒地说:“天成药业有资产、有股权投资,凭什么说它是‘空壳’?你以为绿苑集团是天成药业的救世主吗?没有绿苑集团,天成药业照样可以重组成功!我说小江同志,不要为了衬托自己的成功而菲薄前人,这是很不道德的!”

  刘振义敲敲桌子:“老尹,你激动什么!坐下,听小江把话说完。”

  尹世辉满脸通红,气鼓鼓地坐下。听江帆这么毫不客气的解剖天成药业,李响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无从反驳,因为江帆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点儿虚构。承认失误需要勇气,听取别人毫不留情的批评,也同样需要勇气啊!

  江帆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影响:“天成药业就是在这样‘造富’和‘造假’的交替中走向了不归路。去年把六个亿潜亏中四点五个亿的变为明亏,今年还有一点五个亿的水要缩,另外蒸发掉的五个亿的窟窿也需要填,大股东占用的五个亿如果得不到偿还,天成药业的结果只能是破产一条路……

  “财务资产状况是这样,管理又怎么样呢?利用虚假信息披露从证券市场和银行频频‘圈钱’,风险控制机制基本没有,内部管理混乱,带有浓厚的家族色彩,决策过程就那么一两个人的一两句话就可以定乾坤,真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呐!圈来的钱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化为乌有了。这些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我相信尹总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我说的话刻薄了一些,但是我想,不如此,就不足以引起各位领导的足够重视!”

  尹世辉激动地说:“那、那什么,你……”

  连子奇说:“尹世辉同志,好话坏话听人家说完好不好?!”

  看钟昌明想插话,江帆举手示意了一下:“对不起,我还没有说完。我接手天成药业之后,组成了一个专门的债权债务清理小组,清收对外欠款,清收的结果不是公司破产,就是人去楼空,还有的公司纯属子虚乌有,当事人失踪,什么也查不到,告状无门。大概还有一点五个亿左右债权能落到实处,却已经被天成集团以天成药业的名义抢先收走,告诉债务人说天成药业是天成集团的分公司!我们与对方交涉,答复是他们只认尹老板。在这种情况下,天成集团还在处心积虑的吸天成药业的血,我对天成药业二次重组的前景表示严重担忧!”

  连子奇看着尹世辉:“老尹,是这样吗?”

  尹世辉毫不难为情地说:“这个情况我不知道!”

  他喝水端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撒到桌子和他的裤腿上。

  刘俊峰看着尹世辉说:“老尹啊,小江同志年轻,说话冲,你是老同志,多担待着点儿吧(这么尖锐的话能担待着么,何况是尹世辉)!天成药业的这个摊子叫他焦头烂额了,我这个顶头上司,还要听他发发牢骚呐。”话题一转说道:“……最后,我简单说几点,第一、绿苑集团的战略定位就制药,完成天成药业重组后,我们准备把新开发的一个新药整合进来,这个新药已通过临床实验和国家药监局的批准,处方药,非常有前途;第二、天成药业虽然比我们的预料要严重一些,但我们有信心在不太长的时间内把他整顿好,走向规范化,取得GMB认证;第三、我们听政府意见,为了防止‘一股独大’,同意第二大股东进入,建议组成由政府牵头、天成集团和绿苑集团参加的考察小组,对天健公司进行一次考察,根据考察结果,确定天健公司是否介入,占多大的股权比例等等; 第四、我同意老钟说的,大股东占用偿还是这次重组能否成功的关键,政府要协调好,有关部门给予配合,我们现在只有依靠政府了;第五、天成药业投资的食品厂、房地产、药材基地等项目不能再发生新的债务,天成药业必须取得实际控制权。”

  刘俊峰的话虽不多,但一记一记都敲在了尹世辉的心上。天健公司根本经不起考察,它的净资产不足二亿元,不具备收购天成药业的资格。他原来的设想是,让新大地筹措三个亿资金注入天健公司,收购完成后再撤回。前几天与陈伟健通话,陈伟健认为风险太大,没有答应,不过,收购完成后,他可以投资天健公司,做天健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间接控天成药业的股,这让他非常失望。经过再三商量,陈伟健说只要政府批准,他可以把天健公司整合的符合收购条件。如果就天成集团一家来谈,不成什么问题,政府和绿苑集团一掺乎,非露馅儿不可。融资建设和收购的食品厂、房地产和药材基地一直没有给天成药业移交,这些项目的负债都在天成药业,还没有转固定资产,而实际控制权还在他的手中,他想利用这个空档,用这些资产做抵押贷款。按刘俊峰的说法,他这不又是竹篮大水—一场空了吗?他愈发后悔赶走宏远公司了,宏远公司在他手里就是一团泥巴,要圆要扁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上;而绿苑集团则是一块铁,根本捏不动。更要命的是,还是一块烧红的铁,稍不留神就会被灼伤!

  王农认为作为主管副市长有必要说两句了:“天成药业重组的主要障碍在于大股东占用偿还,对此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关于大股东占用的形成……”

  刘振义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过程不说,关键是怎么抓落实!”

  被书记这么一挡,王农一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罗文斌接过来说:“我认为天成集团当前要做的是两件大事,一是重组方的确定问题,至少两家以上,这是有利于股权制衡的,当然,绿苑集团第一大股东的地位不能动摇。对天健公司考察和谈判现在就可以开始,第二大股东定下来了,才可以正式向省政府上报重组方案,进而加快重组进程。二是大股东占用偿还问题,这是历史形成的,两个公司的关系千丝万缕,我的意见还是要先从‘五分开’入手,由政府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就上述问题的解决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这项工作就由王农同志来负责……”

  刘振义插话说:“这件事王农同志负责不行,子奇同志负责也不行。噢,我忘记告诉你了,子奇同志不再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了,政府的事就由政府解决吧。我的意见,就由你罗市长亲自挂帅,现场办公,当场就办。承诺的事不办,要说个一二三出来!”

  李响很纳闷,不是有重组工作小组吗?还要组成什么小组?他看了一眼汪雷生和秦晓红,俩人也是迷惑不解的神情。

  连子奇说:“还是由罗市长出面力度更大一些。在重组天成药业这个问题上我很担心,解决问题有其复杂性。天健公司我们从来没有实质性接触,是爷爷还是奶奶心中没底。如果考察结果不具备收购条件,还要重新寻找第二大股东,延迟重组进程。大股东占用偿还难度很大,天成集团能拿出来的要全部拿出来,差额部分政府应该承担代偿责任,既然政府监督管理不到位,就要为政府的失职付出代价!”

  刘振义总结说:“……天成药业现在到了什么境地,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项阳生为什么退了出去?天成药业的水太深,神灵太大,他没有那么大道行,回天无力!刚才江帆同志讲了天成药业的问题,应该说从面上来说基本讲到了,但从深度来说,还没有讲透,但是,这已经让我们如坐针毡了,尹世辉同志可能已经坐到烧红的铁板上了吧……”他看了一眼尹世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挽救天成药业,而不是追究责任。责任要不要追究?当然要追究,但不是现在!绿苑集团是我们请的客人,是挽救天成药业来的!因此,我们不应该给绿苑集团提任何要求。罗市长,会议之后,立即组成考察小组,对天健公司进行全方位的考察,天健公司能不能做第二大股东、占多大比例,由企业自己决定。”口气渐渐严厉起来:“这次现场办公,一定要把天成药业的问题一项一项排列出来,提出解决方案,罗市长定夺。如果罗市长解决起来仍有困难,提交到市委常委会上来,我就不信没有解决的办法!”

  罗市长无奈地说:“好吧,就按刘书记的指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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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5:56 | 顯示全部樓層
3

  金皇后娱乐城是云岭市最大的集娱乐、休闲、餐饮为一体的去处,能这里寻欢作乐,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声、色、光交汇在一起,造就了珠光宝气、声色犬马的夜生活。

  迷离的灯光不断的变幻着色彩,朱达林和尹世辉津津有味的欣赏着一群女孩子跳舞。

  女孩子们穿得少的已经不能再少了,舞姿谈不上优美,充满了挑逗性。尹世辉注意到,朱达林眼睛已经色迷迷的了,在幽暗的灯光下闪出灼灼绿光。

  “朱检,这舞跳得够刺激吧?”尹世辉笑着说。

  “水中月,镜中花啊。”朱达林笑着回答。

  尹世辉明白,朱达林想动真格的了。这家伙,简直就像一头种驴,性欲总是那么亢奋!

  “你这身休闲服很不错啊,名牌吧。朱检,不要太潇洒哟。”尹世辉转移了话题,他知道应该怎么吊朱达林的胃口。

  “哪里呀,你当我是你们大老板呢?处理货。”朱达林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舞台。

  “能把处理货穿出名牌的效果来,也就你朱检的气质和身材了。”尹世辉拍了一个很温柔的马屁。

  说着话,跳舞的女孩子们做了一个飞吻,退了下去。主持人宣布下面是一位当红歌星给大家演唱。这位当红歌星闻所未闻,不知道怎么就“红”了。

  朱达林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收回。

  “太闹了!”朱达林说。

  刚才看大腿舞时,怎么不说闹呢?尹世辉心里说。

  “那咱们活动活动?”尹世辉建议。

  “好的。”

  保龄球馆二十条跑道,看到进来两位客人,服务生殷勤的迎上来,带着办了租道手续,取出两双鞋请他俩换上。

  朱达林伸臂弯腰活动了一会儿说:“开始?”

  尹世辉说:“来点儿小刺激?”

  “好的。怎么玩儿?”

  “老规矩,积分制,一分一张。”

  朱达林打球的姿势很标准,似乎受过专业训练,但技术一般般,很少满贯,连小满贯也很少有。

  尹世辉球打得很潇洒,看似很不负责任的仍出去了,但是很有准头。据说,这是打保龄球的最高境界。他如果认真打,朱达林会输得找不着北,尽管他的姿势很专业。尹世辉明白,他水平再高也不能赢,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把这位爷哄得高高兴兴。因此,他每局都输个七八分左右。

  打了七局,尹世辉问服务生:“积分情况?”

  服务生笑道:“那位先生一共高出你五十二分。”

  看朱达林大汗淋漓,尹世辉递一条毛巾给他:“朱检,就这样?”

  朱达林有些兴犹未尽:“好吧。”

  尹世辉取出五千元给他:“四舍五入了啊。咖啡厅坐坐?”

  朱达林笑笑。

  咖啡厅灯光幽暗,桌上碟子里摆着一砣圆形红蜡烛,跳动着温馨的火光。

  尹世辉给自己要了一杯咖啡,给朱达林要了一杯“红粉佳人。”

  朱达林笑着说:“尹老板,开始吧。”

  尹世辉说:“开始什么?”

  朱达林说:“序幕结束了,正戏该正式开演了。”学着老外的样子:“不是吗?”

  尹世辉不好意思得笑了:“看你说的,好像没事我就不能请你出来轻松轻松似的。”

  朱达林意味深长地说:“轻松是要付出代价的哟。”

  尹世辉不再罗嗦,把区检察院立案侦查万泽韵的案子叙述了一遍。

  “这事儿杨检给我汇报过,怎么,和你有关系?”

  尹世辉不动声色地说:“我是法人代表,又主管销售。”

  “噢,是这样。”朱达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有难度?”尹世辉语气里含有威胁的成分,心里忐忑不安。

  朱达林没有说话。

  沉默了十分钟左右,这十分钟尹世辉感到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尹老板的事,再难也要办呐。麻烦的是他们前期调查已经结束,取得了大量证据。现在要立即阻止与知情人见面,停止办案。检察院取得的证据我负责处理,原始证据我就无能为力了。”

  “我负责!”尹世辉感激地说。

  朱达林笑笑,不置可否。尹世辉知道,这事儿就这样搞定了。正事往往在最短的时间内谈完,因为铺垫的时间非常漫长。如果反过来的话,事情的成功率就很低了。

  当然,对朱达林的“安排”还没有完:“朱检,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听尹老板安排喽。”

  “有具体要求吗?”尹世辉问。

  “那女人,真是尤物啊。”朱达林无限神往的样子。

  尹世辉明白了,他还惦记着去年冬天的与他春风一度的女人呢。那个女人是整个娱乐城“出场费”最高的,一夜“鱼水情”顶得上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尹世辉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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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6:38 | 顯示全部樓層
4

  罗文斌把这次协调会弄得阵势很大,参加会议的有财政局、审计局、计委、经贸委、国税局、地税局、社保局、土地局、区委、区政府等等。

  看得出,他的情绪很不好:“……天成药业重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市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云岭市的政府,不光是天成药业的政府,还是整个云岭市人民的政府!我这已经是第五次协调天成药业的问题了,我不希望再有第六次!”他脸冲着钟昌明,口气缓和了一些:“钟总,你们是大企业,大企业自有大企业的风度。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就像老子和儿子分家,谁多占用了谁一点儿也是在一个锅里搅勺子,小小不然的,让一让就过去了,只要迈过了这个坎,什么事儿都好说。”

  他没再讲“让人三尺又何妨”的故事。

  钟昌明在原则问题上是不会让步的:“罗市长,如果真像你说的小小不然的,也用不着你这么三番五次地开协调会了,我们早就让了。问题是五个亿啊,怎么说也不能算小小不然吧?就算是让,也得有个幅度吧,蒸发的五个亿是不是还要绿苑集团来处理?这算不算是让呢?父子分家,如果父亲什么财产也没给儿子分,只分了一大堆债务,这个儿子还能活得下去吗?”

  罗文斌苦笑了一下说:“好吧,咱们还是回过头来讨论吧。由市财政局牵头,组成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全面负责天成药业和天成集团的五分开工作,认定大股东占用的确切数额。”

  江帆说:“罗市长,天成药业大股东占用五亿元已经北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认定,证管办核查确定,中国证监会已对此进行了公开谴责,还有进一步认定的必要吗?如果认定的结果大于五亿元,是否还需要重新披露?如果披露的话,前面的披露不就成了虚假披露了吗?”

  尹世辉说:“如果重新认定少于五亿元呢?”

  江帆针锋相对地说:“不可能,存货还亏着一大块呐,还有五个亿不知去向的资金。如果一定要重新认定,我希望北阳会计师事务所能够介入。”

  罗文斌没有理睬江帆的话:“根据市委会议精神,咱们把天成药业的问题认真排一排,然后提出处理意见。老钟,你先谈谈。”

  钟昌明说:“大体意见在市委扩大会议上都谈到了,下面就是如何抓落实了。今天参加会议的大多没有参加市委扩大会,我还是把天成药业的现状和急需解决的问题再说一遍吧……”

  罗文斌沉着脸说:“现状就不必说了,直接说需要解决的问题吧。”

  钟昌明说;“好吧……”

  说到项阳生还有十万的欠款没有清理时,罗文斌打断话头问:“怎么回事?”

  赵平原说:“过年期间借的,说是送礼用的,一直没有清账。”

  罗文斌愤怒地说:“不是给项阳生补偿了五百万吗?为什么不扣下来!”

  江帆说:“那五百万是通过天成集团汇出去的,没有走天成药业的帐。”

  罗文斌说:“那也得追回来,国有资产流失怎么就没有人负责!”

  秦晓红说:“项阳生目前在国外,联系不上。”她是国资局副局长,国有资产流失,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罗文斌严厉地说:“你们一天是干什么吃的,啊!项阳生在哪里,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他已经退出了,怎么还有热线联系,搞什么名堂。搞!”

  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秦晓红的脑袋一下炸了。我搞什么名堂!不是你市长让我们和项阳生保持联系,随时准备处理遗留问题吗?当市长的,怎么能这么蛮不讲理!她感到万分委屈,终于忍不住,趁王农发言时溜了出去。

  李响看出秦晓红不太对劲儿,过了一小会儿,也悄悄的溜了出去。

  秦晓红趴在隔壁办公室的桌子上,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李响坐她对面,静静的看着,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哭了一会儿,秦晓红抬起头,泪眼朦胧:“李总,开会去吧,我没事儿。”李响递给她一方纸巾:“擦擦吧,你也继续开会,咱们没做错什么。”

  李响和秦晓红相继进来,王农的发言已近尾声:“……大股东占用偿还是关键,这件事儿处理不好,是双刃剑,两个公司都要受伤;处理好了,就可以达到双赢……”

  罗文斌毫不客气抢白说:“你说的都对,放之四海而皆准,可放在天成药业屁事不顶!”

  当着这么多人受到毫不留情得奚落,王农的脸憋得通红,再也无话。

  罗文斌说:“谁还有什么说的?”

  李响说:“我说两点意见……”他本来想就大股东占用偿还的资产来源和第二大股东的介入谈些看法的,他认为自己有些意见还是很有创造性的。

  罗文斌忽地站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声色俱厉地说:“你说什么?你说得够多的了,什么也不要说了!天成药业内部有坏人,一天什么事也不干,专门制造动乱!今天一封告急信,明天一封绝密信,唯恐天下不乱!搞什么搞!嗯?你以为你这么搞你就能把自己洗刷干净吗?告诉你,不可能。有部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着,一个都不能少,对,一个都不能少!”白了李响一眼,“什么玩意儿!”

  李响的确给吕文光、刘振义、连子奇和他罗文斌写过材料,如实地反映了公司存在的问题,而且每份材料都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注明文责自负,堂堂正正。这是他作为董事长、共产党员应尽的义务,是为事业高度负责的精神。怎么了,犯下什么弥天大罪了,值得你这个一市之长这么大为光火。再说,你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为什么就不让说了?受到这样毫无道理的指责、谩骂,李响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气得嘴唇发抖,满肚子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文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从上次市委扩大会后,他胸中一直憋着一股邪火,他明白刘振义说的上常委会是什么意思,他也明白刘振义不是吓唬他的,这家伙绝对是一言堂,说一不二,弄得全市的干部见他畏之入虎。本来可以相安无事,解决天成药业的问题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等他离开云岭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偏偏李响非要往开揭盖子,怎么说都不行,还把信写到了吕文光那里,这不是打他的脸么?他怎么能不生气,他怎么能不窝火!

  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做总结,问题还是那么多,还是市委扩大会的基调。三点有所改变,一是重新成立的重组工作小组,财政局的周副局长挂帅,将汪雷生、秦晓红排除在外,仍然坚持重新认定大股东占用数;二是与天健公司由王农负责与接触,将绿苑集团排除在外;三是员工没有分流之前欠缴的社会保障金由天成药业负责上缴。

  江帆对这个协调结果非常不满,认为是木匠的斧子—单面砍。钟昌明安慰他说,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看李响闷闷不乐的样子和秦晓红肿起来的眼睛,江帆当着罗文斌说:“我晚上请你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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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07:12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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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刚上班不久,陆文轩着急忙慌地向江帆汇报,说销售公司冻结的财务帐和原始底单突然不翼而飞了,电脑硬盘上原始帐全部被删除,保存的软盘也不见了。江帆说,不是说让你们封存起来吗?陆文轩说封存了,今天要核对一笔数字,才发现这些帐神秘的失踪了。更为巧合的是,三天前,销售会计突然请假,说爱人生病住院,需要他照顾两天。陆文轩没怎么想就答应了,既然只休息两天,也就没必要办交接手续,钥匙就放在他这儿了,至今也没来上班,他正准备汇报这事儿呢。

  江帆敏锐的认识到,这件突发事件肯定与万泽韵的案件有关,看来后台老板终于出面了。直觉告诉他,随着销售帐的失踪,销售会计也会跟着失踪,但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他连着给陆文轩发了两条指示,第一、立即给公安局报案;第二、马上派人查一下销售会计的下落。

  公安局行动很迅速,魏长天很快带着一群刑侦人员赶到,封锁了现场。拍照、绘制现场图形,找有关人员谈话做笔录等等,这些干警们非常敬业,有条不紊,一丝不苟,检查现场不放过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询问笔录非常仔细,忙得不亦乐乎,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一直忙到中午。江帆叫来唐文明:“陪魏队长吃顿饭,今天中午破格例,可以喝两杯。”魏长天握住江帆的手说:“江总,这案子是内部人作案,要从内部盘查呐,你们那个销售会计疑点最大!”江帆想,这是傻瓜都能看出来的。嘴里说:“这案子还要劳你多费些心呐。”魏长天严肃地说:“为企业保驾护航是我们的职业所在,否则,我们就白穿了这身警服了!”

  回到刑警队,魏长天对参与办案的刑警们交待了四个字:束之高阁!

  从陆文轩处返回的信息是,销售会计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销售会计父母的老家在江南一个很古老的小镇子,大学毕业后支边到了北阳省,属于“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那代人,遗骨就埋在了蓝山脚下,老家再也没有什么人了,销售会计感到父母这一代人太不值了。看到尹世辉肆无忌惮地敛财,他觉得自己不捞一点儿就太傻了,便利用手中掌握的一点儿权力,不动声色地捞了一些。他捞钱很有技巧,但是瞒不过尹世辉,尹世辉并不追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照不宣罢了。

  就在销售会计的失踪的同时,江南一个很偏僻、很古老的小镇上出现了一对中年夫妻,男人面色苍白,长相很纤秀,典型的南方品种。这个小镇很少有外人来,所以他的出现格外引人瞩目。中年男人找到镇政府,说自己的父母就是从这个小镇走出去的,他现在想回家乡定居。镇长不认识他,找了还健在的老年人一问,果然有这么回事,他的父母就是从这个古镇子里考入大学,在当年是很轰动的一件大事呢。小镇的人很热情,友好地接纳了他。

  他在小镇上买了一栋小楼住了下来。小镇很古老了,依旧是白墙黑瓦,古色古香。小镇依山傍湖,景色宜人。沉重的雾气层层叠叠将小镇包裹其中,长满绿苔的石板路始终是湿漉漉滑腻腻的。中年男人经常坐在二楼的竹椅上,看着湖面很有质感的雾岚发呆,回忆起北阳总是阳光灿烂的天气……

  钱东海心里不痛快,喝得就有些高了。这顿酒席是天成集团律师请的,档次很高,龙虾鲍鱼鱼翅什么够档次上什么,喝得是五粮液。正喝得高潮迭起,服务小姐对着钱东海耳朵说大厅有人找。

  出来一看是唐文明在大厅沙发上作着呢。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跟我进去喝两杯!”

  唐文明脸色很难看:“喝什么两杯,喝尿去吧!”

  钱东海拉住他的手不放:“哎,哎。这年头儿,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妈嫁给谁呐。走吧!”

  唐文明挣开他:“走个球呀走。你,出来,我有事儿跟你谈。”说完自顾往外走去。

  钱东海愣了愣,跟着出来。夜生活刚刚开始,街面上车水马龙,拖曳着长长的灯光来来往往。

  唐文明就单刀直入地问:“怎么,万泽韵的案子不办了?”

  钱东海苦笑着说:“办不办不是我们这些小沙弥说了算的。全部卷宗调到市检察院了。”

  唐文明说:“你小子可把我坑苦了!你说要找知情人谈话,我提前给人家做工作,赌咒发誓的,就差没有跪下来求人家了,好不容易说的人家同意作证了,你们倒好,悄没声地说撤就撤了,什么意思嘛,你们!”

  钱东海勉强笑着说:“什么意思,你甭假装疯魔了。”手指向天指了一下:“人家上面有人嘛。”

  唐文明愤怒地骂:“他妈的,这不是徇私枉法吗,公理在哪儿,你告诉我,在哪儿?!”

  “骂得好!”钱东海为他叫好,又要了摇头:“我告诉不了你,我告诉你也球用不顶!”

  唐文明气得嘴唇发抖:“是,球用也不顶,球用也不顶……”

  看着唐文明蹒跚离去的背影,钱东海苦笑着摇了摇头。

  唐文明慢慢往回走,街上灯火辉煌,霓虹灯闪闪烁烁,不断变幻着色彩。唐文明心情万分郁闷,想不通现在的社会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一辆中型面包车悄无声息停在他的身边,跳下四位彪形大汉,扼住脖子把他拖上了车。上车后,立即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唐文明挣扎着大叫:“你们要干什么!”

  立刻,一块臭烘烘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四位壮汉把他牢牢压在座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空气突然湿润了,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

  旋即,一条麻袋从他头上套下来,麻袋口紧紧扎住。

  唐文明想:“今天算是交待了!”一时间,百感交集,万念俱灰。这么死去太不甘心了,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说话了,标准的男中音,很客气,口气甚至说得上温柔:“唐部长,不要怕,啊?我们不会杀了你的。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拖着麻袋往前走,地面凹凸不平,颠簸的很难受。

  标准男中音口气里充满同期:“对不起啊,唐部长,知道你很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啊?”

  唐文明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死亡的恐惧使他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我们现在跟你做一点儿小游戏,你可能不太喜欢,不过很有情趣的嗳。”声音很有磁性。这么好的声音,为什么不去唱歌?在这样的时刻,唐文明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怪念头。

  猛地头朝下栽进水里,呛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很快,又被拉出水面。

  他的水性很好,再被沉下去时,就摒住呼吸,五脏六腑仍然说不出的难受。他想,受这样的折磨,还不如扔到河里淹死算球了。

  标准男中音说:“唐部长,味道不错吧?记得那首歌儿吧,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也露出甜美的微笑。哦,今天你也头枕着黄河的波涛潇洒了一回,不过,我们哥几个可受累了。你想啊,你这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再加上水的重量,还不死沉死沉的?唉,没有办法啊,职责是一定要尽到的,咱们不是国有企业,信誉是很要紧的哟。”

  如此五六个轮回。唐文明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游戏终于结束了。

  标准男中音悲天怜人地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不过,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你可一定要再忍忍啊?”

  唐文明突然感到大腿一股尖锐的刺痛。

  汽车发动的声音,过后是行驶的声音,很快安静了下来,四周突然死一样的寂静。

  唐文明从裤兜掏出钥匙,捅进麻袋往断割经纬线。麻袋被水浸湿后很不好割,他的手又不能活动自如,好几次想放弃,又一想不能就这么死了。坚持一点儿一点儿割,终于割开了一条小口子,只要割开了一点儿,往下就容易多了。

  他发现自己在躺黄河滩涂上,取下嘴里的破布,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口气。黄河在月色地笼罩下温柔的流淌着,墨蓝的天空星星冲他挤着眼,似乎对他的这副狼狈相报以无限的同情。

  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感到自己就像一条冲到岸上的鱼,喘不上气来。

  腿上的血还在汩汩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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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10:4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六章 立案稽查

  1

  市委常委会议室。在刘振义的主持下,听取考察小组的汇报。

  在上次市委常委扩大会上,刘振义说过不再管天成药业重组的事,由罗文斌全权处理。市长办公会议纪要下来后,他感到完全放任不管还是个不行。会上交待得很清楚,由三家组成考察小组,会议纪要却成了两家,把绿苑集团排除在外。他问罗文斌为什么做这样的调整?罗文斌说绿苑集团现在只是在托管期间,还不是天成药业真正意义上的大股东,因此也就没有参加的必要了。刘振义说,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了,也公开披露了,天健公司作第二大股东,也得和绿苑集团协商让出多少股份啊。罗文斌说在没有获得财政部批准、国家证监会没有出具审核无异议函之前,协议是不能生效的。刘振义怒道,绿苑集团作为潜在的大股东,必须参加对天健公司的考察!

  本次听取汇报的范围很小,没有通知企业。他们参与了考察,并在考察报告上签了字,情况都很清楚。参加会议的只有罗文斌、连子奇、王农和财政局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手持材料汇报:“……根据市长办公会议决定,市财政局、天成集团、绿苑集团三方组团对天健公司进行了考察。考察结果是:达出于借壳上市的考虑,天健公司对天成药业股权转让表示过兴趣,并与我省主管领导和天成集团进行过多次接触。但是,天健公司净资产只有一点五亿元,不具备收购天成药业的条件,他们重组方案并非全部用现金收购,而是配置一家食品厂进来,我们也看了一下这家食品厂,没有经营性资产、没有经营业务、没有经营机构、没有经营人员,有空手套白狼之嫌;真正要重组天成药业的后台老板是广州新大地,他们拥有天健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属于第三大股东,如果本次能达成协议,新大地准备增持天健公司的股份,控股天健公司,从而达到间接控制天成药业的目的。在我们考察期间,天健公司正式召开了董事会,决定不参与天成药业的重组……”

  “汇报就到这儿吧,基本情况都了解了,材料大家都有,各位带回去好好看看,好好研究研究,啊!”刘振义黑风满面“……‘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养’啊,去年会上我就说过,割断和新大地的一切联系。好嘛,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来了一个‘曲线救国’。真能救得了也好,结果怎么样!这里面的问题能不发人深省吗?”转过脸看着罗文斌,“文斌同志,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罗文斌义愤填膺地说:“我没想到竟然出现这种事!前面说的花好月圆的,考察结果却成了假的!糊弄我们市上不说,竟然糊弄道省上去了。天成集团的那个文静,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人,事情坏就坏在他的手里,成天苍蝇一样围在尹世辉同志耳边嗡嗡嗡,嗡嗡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振义瞥了他一眼:“文静是个小角色,不值一提。这件事上,我们有些同志两手都在抓,而且两手都很硬啊。前几天省里还给我打招呼,说天健公司如何如何可靠,第一和第二股东之间的股份差距应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说实话,我顶不住了,就等考察回来定盘子呢。这是“白道”的一手,打的是政治牌。还有“黑道”的一手,打的是流氓牌。就在不久前,天成药业的那个保卫部长又让人给‘收拾’了,装麻袋里放进黄河淹了个半死,临了还在大腿上捅了一刀。黑白两道玩得很娴熟,配合得很默契啊!地道战里唱的:天上地下一起打,四面八方齐开战。好啊,来吧,我这儿等着呢。”

  连子奇说:“我已经给公安局打招呼了,让他们立案。这是共产党的天下,岂容这些流氓横行霸道!”

  刘振义轻轻摇摇头:“案是一定要立的,起码也有一个震慑作用吧。好了,不说了,谈正题吧。”

  罗文斌说:“天健公司是肯定不能介入重组了,我的意见,为了加快重组进程,由绿苑集团推荐第二大股东。”

  王农说:“我同意罗市长的意见。第二大股东不尽快进入,天成药业二次重组不确定性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第一、影响生产经营活动的正常开展,绿苑集团是在对天成药业委托管理,对经营效果没有量化指标的制约,对经营者即无压力,也无动力;第二、因为与重组方没有产权纽带关系,将会影响天成药业的发展速度。天成药业已经失去融资功能,绿苑集团在股权转让尚不明朗的情况下,投资是极为慎重的,由此可能失去极好的发展机遇。”

  连子奇说:“我的意见是根本用不着引进什么第二大股东,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如果必须有第二大股东介入,建议引进一家经济实力强、业绩优良的公司加盟。特别要防止再出现第二个天健公司。我们有了一次失败的重组,有了一次错误的选择,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无论是否引进第二大股东和引进什么样的第二大股东,都要尽快做出抉择。此事久拖不决,将会动摇绿苑集团重组的决心。绿苑集团是个经营型企业,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不可能无限期地托管。”

  罗文斌意味深长的瞥了连子奇一眼,这么说的倾向性是不是太过明显了?难道就只有绿苑集团才能对天成药业实施实质性的重组吗?嗨,现在考察的结果把柄抓在人家手里,就让别人说两句便宜话吧。这个尹世辉,怎么搞得嘛,咋尽干这些没屁眼儿的事呢。还是在看看刘振义怎么表态吧。

  刘振义手一挥说:“好了,既然大家的意见这么一致,这件事儿就不用再讨论了。周局啊,”他看着周副局长:“你下去代政府给省政府拟个文,附上考察报告,在这个星期报上去。罗市长,你的意见呢?”

  罗文斌简洁地说:“同意!”

  刘振义说:“那好,就这么定了。噢,周局,你们对大股东占用确认工作进展的怎么样了?”看了一眼罗文斌,“罗市长,这是你抓的事,我过问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他也不太相信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尹世辉能挥霍掉这么多资金。如果确认的结果占用额没有那么大,对他和罗文斌的压力都会减轻一些。

  罗文斌笑着说:“哪里,你是大班长嘛,我还就准备给你汇报呐。”

  周副局长说:“两个公司一摊烂账,又有很多关联帐务,短时间内不可能彻底查清。我只能说大致清理情况,大股东占用额大约多算了一千万。但是,经过盘点,天成集团存货盘盈六千万元,天成药业存货盘亏六千万元。也就是说,还有六千万的大股东占用没有算进去。”

  刘振义倒抽一口冷气,看着罗文斌说:“这是你安排的,你看该怎么办?”

  罗文斌说:“这事儿宜粗不宜细,我看就算了吧?”

  刘振义问:“算了?”

  罗文斌说:“算了!”

  刘振义说:“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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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灿烂。钟昌明在江帆和申竹林的陪同下,视察正在扩建中的二十万箱“沙宝养生液”生产线。

  工地正在调装设备,一派繁忙景象。

  他们的心情都很好,满脸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江帆边走介绍:“……这就是我上次给你介绍的‘沙宝养生液’生产线。‘沙宝养生液’是天成药业的主打产品,销路一直很好。去年天成药业销售网络崩溃后,放到我们绿苑集团的网络上搭车销售,反应出奇得好。大多数是过去的老用户,看到我们在媒体上的广告后争相购买,对我们重组天成药业纷纷看好,也算是给我们做了一次宣传。还有,天成药业过去销售网络除去正常开之外,竟然拦截了百分之六十利润,抢钱似的……”

  钟昌明笑着说:“没听别人说吗,‘除了截道的,就是卖药的’,暴利哦。不过呐,一定要让利润阳光化起来。俊峰董事长说过,殷鉴不远!不能我们现在评论别人,也要防止自己将来重蹈覆辙哟。这些情况我大致有个了解,不说它了。介绍一下项目情况吧。”

  “项目具体由申总负责。申总,你说说?”

  申竹林说:“……扩建这个项目的主要原因是调整天成药业的产品结构……,这条生产线投资四千七百万,按现价计算,每年可实现销售收入一亿八千万,净利润二千三百万,净资产收益率可达到百分之四十八,效益相当可观,两年就可收回全部投资……,我们全部是按照GMB认证标准设计的,采用国际标准彩板厂房,定购的是国内外目前最先进的设备。工程进展很顺利,预计明天年五月份可投入试生产。”

  钟昌明点着头说:“好,好。嗯,投资回报率很高嘛。项目就是要这么干,一次投入一定要到位。再也不能搞什么‘边设计、边施工’,‘因陋就简’那一套了。最主要的是质量,工期不要去‘抢’,安排一定要精确,衔接一定要严密。噢,资金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申竹林说:“是这样,预收货款解决百分之三十,销售回款解决百分之十,银行贷款解决百分之六十。”

  钟昌明说:“用了销售回款,影响不影响公司现金流量?银行贷款谁进行的担保?”

  江帆说:“现金流量一点儿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好在今年销售市场好,资金周转快,影响不大。贷款是用一块闲置土地作的抵押。绿苑集团是一块金字招牌呐,各家银行听说我们上的这个项目,抢着上门服务给我们贷款。”

  钟昌明笑着说:“银行的性质决定了它‘嫌贫爱富’,他们也要把风险降到最低限度啊。小江、竹林啊,天成药业一定要建立起风险预警机制,决策要慎重,把风险控制到最低限度。最大的失误,就是决策失误。天成药业的例子就在那里摆着呢,这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老师,其他人稍微糊涂一点儿不要紧,你们俩的头脑一定要给我保持清醒!”

  迎面碰见制剂分公司经理胡威,脸上展现出谄媚的笑容:“钟老板,您亲临现场指导工作啊。”

  钟昌明笑着点头:“哦,胡经理,上班呐。”

  胡威点头哈腰地说:“钟总,员工们对江总和申总评价很高哩,说跟着你们干就有奔头了。”

  钟昌明应付地说:“好,那就好,那就好!”

  “钟总,请您到我们车间视察视察?”胡威邀请道。

  江帆说:“钟总很忙,项目看完还要去其他公司。忙你的去吧。”

  看着胡威的背影,钟昌明轻轻说:“这人,有点儿意思。”

  江帆介绍说:“这胡威是尹世辉的亲外甥,不识什么字,基本上就一文盲。仗着尹世辉势力横行霸道,对底下员工们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员工们谈‘胡’色变。据说,一次把一名员工的肋骨踹折两根,还硬逼着那位员工写出书面检查,给他赔礼道歉。上次我请公司的中层干部去绿雅公司参观,顺便也请了天成集团的高管。参观完后公司招待,胡威喝醉了,和郭志勤戗戗了两句,两拳就把郭志勤打倒在地,很长时间没翻起身来。当时我有事先走了,而尹世辉就在现场,竟然毫不在意地说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气的郭志勤胸口疼了半个月。尹世辉过后找我,让我手下留情。考虑到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尹世辉配合,我们从轻发落,给了他一个包工养伤、罚款五百元、留职察看的处分。”

  钟昌明叹口气说:“只怕是老尹不领你这份情哟,他的意思,让你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得了,你还动真格的了。上次市委扩大会上,你对他的揭露也够彻底的了,他肯定怀恨在心呐。小江,看来和天成集团的矛盾越来越深了!”

  江帆说:“没啥了不起的,我有这个思想准备。”

  申竹林说:“本来,我们是可以以流氓滋事给公安局报案的,他的职务也可以一撸到底,还察看什么?就是考虑到这层关系才这么处理的,他还要怎么的!”

  钟昌明态度明确地说:“对他的处理没错!像这样的害群之马,不严肃处理怎么显示公平原则?我说的是,现在时非常时期,我们又在托管阶段,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综错复杂,我们处理任何问题,一定要慎之又慎。我交待你们十二个个字,做为托管期间的工作方针:‘大稳定,小调整’;‘先规范,后整治’。”

  俩人点点头:“明白了。”

  钟昌明看了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绿地公司。”

  钟昌明坐进车里,又拉开车门下来说:

  “噢,差点儿忘了一件大事。天健公司重组已经被市委政府啪死了,罗市长请我们来推荐第二大股东。价位、持股比例等等全权委托我们去谈,谈妥后,由他协调天成集团签定协议。我给北阳省信托的何总打了一个电话,他非常感兴趣,说有绿苑集团介入天成药业的重组,基本上没了风险。绿苑集团有产业运作经验,北阳信托有资本运作经验,这两家进行合作,不是如虎添翼吗!去年北阳信托的利润在全省排名第二,紧随我们绿苑集团之后。我想这件事儿就由小江和金凤去谈。”

  江帆笑着说:“你和何总都熟透了,你来领衔主谈不是更好吗”

  钟昌明摇摇头:“正是因为太熟了,反而不好谈生意,你们放开谈,有问题我来协调。”他取出一张硬纸片递给江帆,“喏,这上面有何总的电话,你直接跟他约时间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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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12:06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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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上睡眠不足,早晨起来头还昏昏沉沉的。夏天很快过完了,秋天也急急忙忙的赶着走,展眼之间,又是深秋了。李响早没有了悲春怜秋的情怀,满脑门子都是如何推进重组,尽快卸任。重组方案经过市政府报到了省政府,已经快一个月了,至今没有下文。新的重组方案是:绿苑集团收购天成药业国有股的百分之二十,北阳信托收购天成药业国有股的百分之十五,收购价以年报的每股净资产为依据,全部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天成集团已与北阳信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天成药业公开披露了股权变更公告。在李响看来,这个方案是符合省政府精神的,不存在一股独大问题,股份差距控制在百分之五,而且全部是现金收购。为什么迟迟不批呢?他心里很纳闷。

  其实,他对“一股独大”问题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从现象上看,天成药业所发生这一切如果追本溯源的话,那就是一股独大,因为有了一股独大,才有独断专行、关联交易、侵害中小股东利益等等。由此推论,重组一定要股权分散,只有股权多元化了,才能建立有效的制衡机制,有利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事实并不如此!

  深沪两个证券交易所统计第一大股东股权比例最大的100家和第一大股东股权比例最小的100家上市公司的资料显示:一股独大公司治理模式下,集中了我国一大批优秀的上市公司,这些公司是市场的中流砥柱,大多是两个证券交易所指数股票。而事故频发地带、最先出问题、问题最大震惊中国证券市场的公司,恰恰集中在上市公司股权最分散,最有利于大股东之间相互“制衡”的公司。这些统计数恐怕不能简单地用偶合来解释吧。

  股权多元化是非常先进的制度,有利于制衡机制的建立、民主决策等等。这在经济发达国家和中国经济发达地区是适用的。西方企业家从家族持股到少数人控股到现在的股权分散,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并且是随着制度的建立,随着法制建设、文化提升、法官素质的提高等,企业股权才开始慢慢分散。中国经济发达地区文化、法制建设相对较高,有推行这种制度的土壤。具体到天成药业本身,制度建设还比较散乱、员工的综合素质还不是很高,现代企业制度对天成药业来说尚在启蒙阶段。在这个时候强调股权分散,有可能带来权利的过度分散,股东之间的制衡变为掣肘,监督变为扯皮,如果这种现象不幸变为现实,这次重组不仅不会给天成药业带来“福音”,还有可能导致灾难性的结果。

  是一股独大还是股权多元化,采取什么管理模式,应该根据企业的实际,客观地、辩证地去看,不能一概而论……

  李响的这些看法也仅仅是他的看法而已,没有人在意他的“看法”,在强权政治下,个人的“看法”实在太微弱了。

  桌上摆着一本《财经》杂志,刚翻了两页,电话铃声响起。谁这么早打来电话?他心里想。拿起听筒喂了一声,对方报出名字:关立言。

  关立言的电话让李响猝不及防:中国证监会正式对天成药业立案稽查。李响问具体稽查内容,关立言用了一句外交辞令:无可奉告。并说通知很快就到,先跟你打个招呼。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正式通知传了过来。通知内容很简单:

  北阳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接中国证监会稽查一局通知,决定对你公司违规事项立案稽查,稽查小组即日起进入你公司。期间,公司原董事长、总经理和现董事长、总经理及董事会秘书、财务主管人员等请勿外出,配合调查。

  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

  驻北阳证券监管办公室

  从通知上看不出稽查的内容是什么。天成药业违规的内容太多,判断不出那个环节出了问题,李响有老虎吃天—无处下口的感觉。

  李响立即将通知复印了若干份,送给了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的高管人员。

  江帆的态度是:认真接待,积极配合。李响注意到,他说的是“认真”接待,而不是“热情”接待。公司现任高管人员对本次稽查出奇的冷静,不加任何置评。也许是事不关几,高高挂起吧?

  天成集团高管人员都是当事人,反应自然不一样。很快就将消息反馈到了市委市政府。

  市委市政府的态度自然也不一样。市委的态度是:实事求是,配合调查。

  罗文斌收到通知后,立即给王农进行部署:下午四点,召开专题会议,参加人员是新老董事长、总经理。

  下午三点四十五,人员全部到齐,尹世辉分外亲切的和李响打招呼,与昨天的怒目相向判若两人。

  会议由罗文斌亲自主持。

  王农首先宣读了证管办的立案稽查通知。

  然后,进行了具体部署:一、在立案稽查期间,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必须保持高度一致,摒弃前嫌,他用了“兄弟睨于墙而共御外侮”这样一句话;二、分析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是三个问题,一是大股东占用问题,二是募集资金的流向问题,三是虚假项目问题。围绕这三个主要问题准备,做一个提纲性的东西,统一口径;三、尹世辉同志具体负责协调工作,理清思路,制定应对方案,沟通过程中有抵触的,不要轻易表态,及时报政府研究对策;四、李响同志主笔,给省政府起草一份专题汇报材料,他和连书记明天给吕省长作专题汇报。

  这个安排在李响看来,就是制定一个攻守同盟。

  罗文斌说,我讲三点意见,第一、本次立案稽查是个危险信号,必须给予高度重视,这件事处理不好,将会对北阳的形象、重组带来一系列不良影响。这是大局,省人大会召开在即,天成药业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爆出丑闻,这是个政治问题。第二、天成药业经过重组,已经从困境中摆脱出来,是符合广大投资者的利益的,在这一点上,是和证券监管部门的目的是一致的,通过这次稽查,把问题解决得更好,把公司治理得更规范;第三、鑫源制药公司是设在云岭的省辖国有资产,省政府已经同意将其用于偿还大股东占用,这在全国的上市公司中不能说绝无仅有,也是为数极少;第四、尽快与北阳会计师事务所取得联系,分析现状,制定预案,用非常积极和真诚的态度,争取稽查同志的理解。

  对罗文斌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一点,对于天成药业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三点。鑫源制药公司是八十年代中期建设起来的国有中型企业,直属省医药管理公司,曾经一度辉煌。后来,因为管理不善和历史包袱等问题,列入国家破产计划,是典型的‘翻牌’公司。破产后,解脱了全部债务,原厂长对资产进行承包经营,生产经营形势非常好。鑫源公司加上股权变现的资金偿还大股东占用,偿还率可达到百分之八十左右,风险大大降低。

  按照王农的安排,李响连夜起草给吕文光的专题汇报材料。全部整理完后,已是临晨二点,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披衣起来,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辽阔的夜空,忽然响起前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几句歌词:小河轻轻流,微微翻波浪,衷心祝福你好姑娘。夜色多么好,叫我心爽朗……。夜色多美好,空阔无边,满天的星斗在蓝天上沉思。李响的心里却是一点儿也不爽朗,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乱糟糟的。

  证监会突然立案稽查,他感到不可理解。连续停产近三个月没来稽查;年报亏损四点五个亿、半年报继续亏损一点五个亿没来稽查;而在公司基本面已经好转,生产经营活动趋于正常的情况下才来稽查,委实不可理喻!

  他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国家政监会和经贸委联合进行了现代企业制度检查,对天成药业的《整改方案》有疑义引起立案稽查;二是有人举报,证监会不得不查。他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整改方案》是他起草的,应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

  早晨一上班,李响准备亲自把材料给王农送去,突然接到尹世辉的电话,请他到天成集团会议室开会。李响说他马上就要出去,尹世辉的声音很谦恭,李响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谦恭的声音,说麻烦你来一下吧,短会,就耽误你几分钟。

  李响进入天成集团会议室的时候,原班子人员已全部到齐,财务部部长范永东和主管会计门艳红也在。从参加会议的阵容来看,尹世辉对此事的重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尹世辉的客气让李响感到很不好意思,一口一个“李总”叫得他浑身不自在。

  问题还是那些问题,没什么新鲜东西。天成药业问题很多,整个系统脆弱,一个点出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尹世辉不耻下问:“李总,你看问题主要出在什么地方,该采取一些什么补救措施呢?”

  李响沉吟了一下说:“我认为,现在什么补救措施也不能采取,以免弄巧成拙。现在我们不知道证监会稽查的内容是什么,人家问到什么,我们如实回答什么,点到为止,不问的不说。在这件事上,决不能举一反三。”

  叶枫华说:“昨天罗市长主持的会议不是说准备一个提纲性的东西,整理出应对方案,我们大家才好统一口径吗?”

  李响说:“不能出任何文字性的东西,以免授人以柄。大家都有分管范围,按照分管范围回答询问,超过范围的问题不作问答。这次立案稽查很突然,我想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真是昨天市长协调会所分析的那三个问题,恐怕就不是‘违规’稽查了。”

  尹世辉说:“好,就按李总的意见办。”

  赵平原忽然说:“证监会为什么会在现在突然立案稽查?”

  李响说:“这我怎么知道?我估计,可能和这次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检查有关吧?”

  赵平原愤怒的说:“不可能,肯定是绿苑集团搞得鬼!他搞我们,我们就不能搞他?要耍流氓大家都耍流氓……”

  尹世辉厉声道:“赵平原!”

  赵平原闭了嘴,气鼓鼓的。

  文静说:“江帆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我看,这事儿八成和他有关。还有那个金凤,一天到晚逼喳喳逼喳喳的,早就应该让她滚出天成药业了……”

  尹世辉的三角射出利剑般的光刺向文静,他不甘心的闭了口。

  其实,李响也早已想到:很有可能是江帆若要打鬼,借助钟馗之计。如果真是这样,肯定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敲山震虎而已。真的把天成药业整得万劫不复,他们还重组个屁!

  尹世辉说:“就说到这儿。我上午去找吕省长汇报,平原和枫华去北阳会计师事务所沟通。李总,你呢?”

  “我给王市长送汇报材料,还要接待证监会稽查小组的同志。你们去吧!”

  尹世辉压根儿也没打算带他去汇报或者沟通,稳住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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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12:40 | 顯示全部樓層
4

  稽查小组正式给了天成药业一份询问函,主要是针对年报费用跨期入账问题,费用跨年度调整,造成了前两年成本不实,虚构利润。这件事严重起来,属于故意利用虚假信息,欺诈融资,涉及到违法犯罪;同时,也可以说是内部管理缺陷,导致了利润不实,违规而已。最低程度也是违规,处罚不可避免,只要不撞破违法的红线就可以了。

  李响长长吁了一口气,如果是仅此而已,完全是可以靠到违规上去的,他心里明白,就这件事而言,的确没有欺诈的故意。他忽然想起金凤在审年报草稿时曾提出过这个问题,他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认为前面错记了,现在调整回来就得了呗,根本没有深想。看来专家就专家,不服还真不行。

  根据稽查小组的询问函,李响和赵平原、范永东商量回复函,赵平原是主管经营的副总经理,本人是高级会计师,对公司的情况很熟悉,范永东是直接操作人,熟悉程度更不用说了。他们认为,造成财务费用跨期入账的主要原因是:内部管理制度和控制制度存在着严重缺陷,票据传递不及时,费用不能及时入账等原因,从而导致费用跨期调整。

  李响说:据实回复!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李响看见方区长过来了。这是在月亮河边,夜色被蒙上了一层水气儿,很诗情画意的。李响不知道方区长为什么把他约到这儿来,又是在这个时候。他猜测,可能和这次立案稽查有关系。

  方区长是尹世辉的铁把子,他能当上这个区长,也是尹世辉用钱铺路的结果。方区长个子挺高,一米八左右,走起路来晃晃荡荡,好像身上的零件是胡乱安装上去没装牢靠似的。

  李响迎上去,俩人说了一阵子没有油盐酱醋的淡话。他们也是很熟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好朋友,只是没有跟尹世辉关系那么铁而已。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子,方区长才说到正题:

  “李总,你跟我是朋友,尹总跟我也是朋友,我不希望我的两个朋友之间弄的剑拔弩张,跟阶级敌人似的。”

  李响想起陈伟健的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是尹老板请你来当说客的?”

  “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嘛。其实,尹老板还是非常欣赏你的。你跟他终究是十几年的感情了,和绿苑集团这伙人才几天啊。”方区长说。

  “那他希望我怎么样呢?”李响问。

  “你有很多种选择啊!”方区长兴奋地说。

  “比如?”

  “比如,尹老板正在申请注册一家药业公司,所有手续都搞定了,为将来MBO(管理层)收购天成集团做准备。他非常欢迎你的加盟。这件事儿你知道就行了,我是把你当作朋友才告诉你的。”

  “家族企业?”

  “家族企业有什么不好,家族企业是最有活力、最具有竞争能力、最能体现个人价值的企业。”方区长不高兴地说。

  “把吸管插到国家的血管里吸血的家族企业?!”李响鄙夷地说。

  “我说李响,你省省吧!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玩高尚呢。你以为你是孔繁森呐,可惜的是你还没有达到孔繁森哪个地位!就算是你把尹老板整倒了,你也做不到他的位置上去;就算你做到了他的位置上了,也没有他的政治水平!算了,和你说这些纯属对牛弹琴。你这人,整个就一榆木疙瘩。”方区长的口吻里就有同情又有愤怒。

  “是我忘恩负义,还是你对尹老板忠心耿耿啊。再比如吧?”李响口气里不无讥讽。

  “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天成药业,与尹老板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再到处写材料反映情况了,尹老板和我都知道你的文字功夫很好。过去发生的事儿,也不是老板一个人的事儿,你李响敢说就没有一定丁点儿责任?这次证监会立案稽查是暂时的,就算是查出点儿什么问题来,老板也可以把他摆平了,而你和老板是十几年的感情可就毁于一旦了!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懂吧!”方区长简直可以说得上苦口婆心了。

  “你和老板的意思是?”

  “不翻历史旧账。你完全可以做到徐庶进曹营—言不发!”方区长说。

  “特别是这次立案稽查起期间?”李响说,“好,我尽量吧。”

  “尹老板还说了,公是公,私是私。他对你个人并没有什么,并不因为你现在的一些做法就影响了他对你的看法,影响了你们之间的个人感情,他对你还是有个基本判断的嘛。”方区长说。

  “这些话他为什么不自己直接对我说?”李响问。

  “不是有个小疙瘩嘛。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安排一个饭局,就咱们仨。‘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珉恩仇’,何况我们之间只有情,没有仇。”

  “对不起,这我可能叫你失望了。有些事呐,是不能勉强的,也无法勉强的。你以为,一件瓷器打碎了,还能把它粘的完好如初吗?还是让他留着他的东西,我守住我的东西,这样更自然一些。你说是不是?”李响的眼睛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方区长点了一支烟,低下头想了很长时间。一支烟抽完,抬起头说:“看来真是勉强不得,就这样吧。尹老板听说你儿子今年上高中,学费还没着落呢,托我带给你二万块钱。这是给孩子的,与你们之间没一点儿关系。”

  说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往李响手里塞。

  “尹老板真是大方呐,一出手就是二万。有这二万,能给多少下岗员工发工资啊。”李响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又拍回到方区长手中。

  “这完全是两码事嘛。下岗员工是公事,跟你是个人感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李响笑着说:“刚刚说与我们之间没一点儿关系,马上又成了跟我的私人感情?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我要收了这钱,就不是我李响了。”

  “那什么,这事儿……”

  李响笑了:“没什么这儿那儿的。方区长,不是我李响不识抬举,你就成全我的做人原则吧!就这样?”

  方区长失望的把钱装回去,告辞走了。

  李响目送他的身影晃晃荡荡的离去。月亮被一片云彩遮住,四周忽然黑黝黝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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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吕文光刚从香港回来,脸上还流淌着香江和大海留给他的风情。回到办公室,看到办公室桌子上超薄液晶显示电脑取代了那台笨重的奔腾2,几盆“蝴蝶兰”、“杜鹃”、“德国红”正在争奇斗艳,错落有致的摆放在花架上,虽然已是残秋,春天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儿,秘书进来说天成集团尹世辉求见。吕文光指指电脑说,这些东西都是他送来的?秘书说,是。吕文光招招手,让他进来吧。他知道,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尹世辉是不会这么贸然来找他的。

  尹世辉进来,满脸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了母亲的表情,一言不发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吕文光开玩笑地说:“瞧你那熊样儿,老婆死了!”

  尹世辉说:“光老婆死了倒好了,是绿苑集团想让我们大家都死!”

  吕文光:“危言耸听!”

  尹世辉很情绪化地说:“中国证监会正式对天成药业立案稽查,人已经到了公司。老领导,您知道这事儿吗?!”

  吕文光愣了一下,昨天晚上接到王农的电话,约他今天上午十半点见面,专题汇报天成药业的有关问题。吕文光问是什么重要问题?王农说中国证监会稽查小组进驻天成药业立案稽查。吕文光问稽查什么?王农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详谈。他点点头,平静地说:“昨天王农同志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这个事,还约我十点半见面作专题汇报。”

  尹世辉慢慢冷静下来了:“老领导,你对证监会这次立案稽查怎么看?”

  吕文光微微皱了皱眉头:“你这个老尹,是稽查你天成药业,又不是稽查我吕文光,怎么倒来问我!就说你怎么看吧?”

  尹世辉喝了一口茶:“我觉得,这次立案稽查并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非查不可,而是有政治阴谋……”

  他知道什么地方是吕文光的软肋。

  吕文光变了颜色,打断他的话厉声道:“我说老尹,你也是个老同志了,说话是要有依据的,不能张口就来!”

  尹世辉看着吕文光的眼睛说:“依据是没有,但理由是充足的。您不是常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么?老领导,你想啊,天成药业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都安然无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稽查呢?交易所、证监会公开谴责,几次约见董事长谈话,不是都过来了吗?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到立案稽查的程度!这次为什么突如其来,说明了什么!”

  吕文广饶有兴味地问:“说明了什么?”

  尹世辉赤裸裸地说:“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打政治牌!云岭市委市政府不是不知道天成药业是您一手扶持起来的,省人大召开在即,您又是省长唯一的候选人,这些人是什么用心不是昭然若揭了么?”

  看吕文光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不在焉,尹世辉停住口没有说下去。

  吕文光说:“你说,你说,我在听。”

  尹世辉继续说:“老领导,您光明磊落,有容人的雅量,不用君子之量去度小人之心,可别人并不是这样,而且恰恰利用你这一点来做文章。坦白说,这次立案稽查看起来对的是天成药业,实际上是对着您来的。刘振义授意连子起,连子奇又与刘俊峰等人进行了精密策划,选准了这样一个时机进行举报。人大会召开在即,证监会在这个时候对天成药业立案稽查,是巧合吗?我看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吕文光认真地看着尹世辉:“这是你的分析,还是真的有什么依据?”

  尹世辉一下激动起来:“老领导,分析还不够吗?这事从哪儿来找依据?您就说,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你老领导有雅量,能忍;我尹世辉度量浅,不能忍!大不了鱼死网破!”

  吕文光平静地说:“你瞎激动什么!证监会是证券监管部门,对天成药业立案稽查是人家的职务所在。查就让人家查,查不出问题当然更好,查出什么问题我们改正什么问题,这才是正确的态度,也有利于推进公司治理结构的进一步完善,管理的进一步规范嘛。怕什么呢?你怕,该来的照样得来。”口气渐渐严肃起来,“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什么忍不忍的,好嘛,连鱼死网破都上来了!我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话说得越来越严厉,“我说你这个同志,不要把什么事都和政治联系起来,什么叫政治阴谋,啊?不错,我是支持过天成集团,那时我是云岭市的市长,支持企业发展经济是我的责任。我不光支持过天成集团,云岭市的企业我都支持过,能做什么政治文章啊。嗯?”

  尹世辉心虚的说:“您是我的老领导,我才跟你说这样肺腑之言。您说过,做人要襟怀坦白,我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您原谅!”

  吕文光直视着尹世辉:“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

  尹世辉真诚地说:“老领导,你还信不过我么?我尹世辉什么错误都可能犯,就是不贪不占!”

  吕文光站起来,在房间来回度步,度到落地窗前停住了,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松柏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背对着尹世辉说:“那你紧张什么呢?老尹啊,我再三批评过你,背后打同志的小报告不好,很不好,影响团结啊,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呐。当然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嘛……”

  秘书走进来说:“吕省长,云岭市委副书记连子奇同志和副市长王农同志在会客室,等您约见。”

  尹世辉站起来:“那,老领导,我走啦。”

  吕文光说:“等等!”指指花:“这个,留下。”指指电脑:“这个,你带走!”

  尹世辉急得要哭的样子:“老领导,您知道,我就是一电脑盲,你让我拿回去,不是癞蛤蟆吃五谷—糟蹋粮食吗!”

  吕文光严肃地说:“那我不管,快拿走!”

  尹世辉无奈,收拾了一下带走了。

  吕文光对秘书说:“让他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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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焚香木以求涅槃

  1

  证监会稽查小组进驻天成药业后,尹世辉曾经非常担心。他担心的,主要是募集金的去向问题,如果就这个问题追根溯源的话,长期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盖子就会揭开,为了自身安全,现在不敢讲话的人也会站出来检举揭发,加之政治上面的明争暗斗、人事方面的恩恩怨怨,将会来一个总爆发。到那时不但他尹世辉兜不住,罗文彬兜不住,北阳省政府都恐怕兜不住了。云岭是个屁大点儿的地方,一个屁能臭半个城,何况天成药业这么大的事儿。尹世辉苦心孤诣编织的庞大的关系网,只要有一个环节断了扣,就会勾勾连连牵出一大串。尹世辉感到面前伸着一杆枪,对着他的心脏瞄准,指头稍微一勾,他就彻底完蛋了,一股强大的压力令他惶惶不可终日。

  他非常担心李响在这个时候主动找稽查小组谈些什么。他明白在这一年半重组时间里,他已经彻底把李响得罪了。尽管李响并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这么三番二次折腾他,就是活佛也不会不往心里去。他想把李响拉拢过来(以他对李响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即使拉拢不过来,让他暂时闭嘴也是好的。从方区长那里反馈信息来看,好像没有什么效果。

  当他得知稽查的主要内容是费用跨年度调整问题时,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如果追究起来,问题依然很严重。因为费用当年没有入账,造成了前两年成本不实,利润虚假。利用虚假利润完成了一次增发,增发的资金又不知去向。穷追起来,这把火最终还要烧到自己身上。

  忽然有一股风传得沸沸扬扬:谁敢把尹老板送进去,就要了谁的狗命!

  好在稽查很快过去了,有人的“狗命”保住了。

  稽查期间,稽查小组除了对公司原董事、监事逐一谈话调查取证了解情况外,还找来了聘请的注册会计师、前次融资的主承销商了解情况。

  稽查小组组长与原董事长尹世辉谈话时,尹世辉表现得很天真:证券我不懂,财务我也不懂。董事会的工作我充分信任副董事长和董事会秘书,经营工作我充分信任我的总经理和财务总监,我给了他们充分的授权。同时,还有北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我不相信他们还能相信谁呢?一般业务和具体事项我从不插手。你们可以查一下,哪份合同、哪张发票上有我的签字?

  的确,尹世辉从来不在任何协议和发票上签字。

  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交给你们副职的任务你们尽管去干,出了问题有我这个一把手顶着呐。怕啥,脑袋掉了不就是个碗大的疤么!

  看起来,尹世辉早就防着这一手呢。甭看他文化水儿不高,玩手腕的功夫还是很到家的。

  证监会稽查小组刚撤出,云岭市便有一些说词弥漫开来,说这次立案稽查是李响搞得鬼,目的是借助于证监会之手搞倒尹世辉自己取而代之。还有的说李响这是在配合刘振义做工作,矛头所向直指吕文光。并说李响半夜三更找稽查小组的同志检举尹世辉,请求继续往上追查。稽查小组的同志看出李响这个家伙不地道,心怀叵测,没理睬他,还把他的活动告诉了尹世辉。稽查小组认为尹世辉没有什么问题,草草结束稽查……

  这些传言越穿越神,有鼻子有眼的。甚至传到了程小雨的耳朵里。她打电话给李响,问这些传言的真伪。

  李响问:“你相信吗?”

  程小雨说:“我当然不信,可架不住有人信啊。”

  李响眼眶发热,这个时候她还在关心自己。他说:“我能怎么办呐。嗨,愿意咋说就咋说吧,我又堵不住别人的嘴和耳朵。”

  程小雨说:“众口铄金,还是注意点儿好。”

  李响心里很感动:“说真的,天成药业被立案稽查,作为公司的高管,自然也有我的一份耻辱,我必须对自己的这份耻辱负责!”

  程小雨说:“李哥,我真得很佩服你焚香木以求涅磐的勇气。可是你应该看看,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什么社会,道德已经不再崇高!”

  李响说:“正因为此,才更需要固守。”

  证监会稽查小组撤出的第三天下午,吕文光让秘书给刘俊峰电话,约他到政府汇报天成药业重组的进展情况。秘书电话打过去,刘俊峰出差不在家,办公室通知了钟昌明。

  钟昌明急忙叫上江帆,准时来到吕文光办公室。

  吕文光架子端得很足,看钟昌明和江帆进了房间,毫无让座的表示。

  俩人很尴尬,自找台阶不请自坐。

  吕文光将正在看的报纸从眼前移开,扫了他们一眼,很不高兴的样子:“我让通知老刘,他怎么没来啊?”

  钟昌明说:“刘总出差还没有回来。”

  吕文光冷冷地说:“重大问题你们俩能定下来么?”

  钟昌明不卑不亢地说:“特别重大问题要等刘总回来,上党委会和董事会。”

  也就是说,不是特别重大问题是可以拍板的。

  吕文光说:“你们先把重组进展情况给我汇报一下吧。”

  江帆说:“我汇报吧……,”他想讲了托管天成药业后所作的主要工作,最后说“……通过大半年的努力,天成药业的明显变化是:经营班子的决策水平提高了,制度逐步健全了,管理日趋规范了,员工队伍人心稳定了,公司的信誉回升了,带来了公司基本面的好转。”

  吕文光说:“唔,照此说来,绿苑集团挽救天成药业于危难之际,天成药业的重组非绿苑集团莫属喽。”

  江帆被激怒了:“吕省长,重组任何一个企业,都有着多向选择,我们从来没有认为除了绿苑药集团其他公司就不能对天成药业进行重组。我是在客观的反映情况。如果省政府对天成药业有更好的重组,我们情愿退出!”

  这明显是给政府施压了。

  吕文光站起来,他不习惯有人敢这么当面顶撞他:“我找你们来,就是要对你们的重组重新考虑,让你们有个思想准备!”

  钟昌明心里猛地一跳,绿苑集团刚把天成药业治理的趋于规范,这是又唱得哪一出?莫非真的又找了新的重组方,如果真的有人乘机“摘桃子”,那就有好戏看了。

  吕文光心里何尝不知天成药业存在的虚假繁荣?他又何尝不知绿苑集团重组是天成药业目前所能选择的最好出路。他也担心二次重组失败,把天成药业这个烂摊子甩给政府。可他也从他们眼中看出来了不甘心半途而废的担心。他说:“你们的重组方案我看到了,我现在就答复你们,第一、北阳信托是你们找的第二大股东,你们两家和起来仍然是一股独大,不利于建立制衡机制;第二、余省长指示,我们要眼睛向外,引进外省资金,不要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打转转,我也是这个意思;第三、你们提出的债务重组方案政府无法协调,如果真的能停息挂帐,何劳你绿苑集团重组?因此,政府要重新考虑天成药业的重组问题。”

  钟昌明不知道吕文光到底那根弦搭错了,他意识到可能和证监会立案稽查有关,但又不能肯定。他不能直接汇报证监会立案稽查的问题,大家都讳莫如深,还是保持沉默为好。如果就这个事作解释,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想了想说:“吕省长,您对天成药业的情况可能还不是特别了解。天成药业是问题成山,困难成山,整个系统脆弱。经过大半年的治理,现在基本趋于正常,走向稳定,不能再有任何震荡。否则,将会前功尽弃。我请您能认真考虑。”

  吕文光冷笑道:“你说的很好。我记得文革刚结束时,小平同志也说过现在是问题成山,困难成山这样的话,结果怎么那样,照样取得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不要过高的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要以为离开了谁这个地球就不转了。没那回事儿!”

  江帆心里说,废话!这个世界离开人类都照样转,不是这么个说法。他站起来:“吕省长,如果政府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无话可说了!”

  吕文光怒道:“你话说的还少了吗?你要求政府什么态度!”

  钟昌明拉了一下江帆,让他坐下:“吕省长,天成药业是云岭的最大企业,整治好了,是云岭的第一纳税大户,整治不好,后患无穷!”

  吕文光略带嘲讽地说:“也就是说,除了绿苑集团,任何企业都无法整治好天成药业?”

  钟昌明不客气地说:“从某种程度来说是这样。其他企业进入,最起码还有一个适应过程,而天成药也已经没有可以等待的时间了!”

  “话说得太大了吧,我就不信,离了绿苑集团,天成药业就是死路一条!”吕文光冷笑着说。

  钟昌明:“吕省长……”

  吕文光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后面还约了人谈话。天成药业的重组问题省政府会通盘考虑的,你们的优先权仍然没有丧失。希望你们认真研究政府意见,做出让我们感到满意的答复。”

  满意的答复是什么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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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14:55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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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到公司,江帆接连发了几道指令:一、正在建设的项目立即停止;二、绿苑集团托管期间所欠款项立即清账;三、计划本周发的工资暂停;四、绿苑集团打入的资金全部冻结,天成药业已占用的部分立即偿还。

  接下来债主盈门,过了时间还没有发工资,员工们人心开始浮动。江帆表面上还在主持日常经营工作,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撤离的一切准备工作。

  李响约上商海莲去找市委市政府。因为近期要召开省人大会议,会前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刘振义和罗文斌为自己再上一个台阶而奔忙,基本不在云岭。连子奇拟任来凤市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已经公示了一周,说话就要上任,来凤市政府已经把他当成市长开始请示汇报工作了,美其名曰:提前进入状态。连子奇原定的是云岭市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不知道为什么,省人大会议召开之前,忽然改为拟任省会城市的市长,这对他来说是重用了。曾向宏拟任云岭市委书记,与连子奇同时进行任前公示。王农出差在外,即使不出差,有罗文斌在上,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了作用。

  转了一圈,最后还得回来找连子奇。连子奇虽然已经心在曹营心在汉了,听李响陈述了事情原委,感到事关重大,天成药业决不能在这个当口停下来。他立即带着李响和商海莲找到曾向农,曾向农不在,找到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说曾书记正在城建局开一个论证会。连子奇说立即与曾书记联系,有急事!曾向农听办公室主任说连书记有急事找,便匆匆讲了几句话回到办公室。

  连子奇、李响和商海莲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了。连子奇向曾向宏全面交待了天成药业的重组情况和面临的紧急状态。曾向宏也正在熟悉这方面的情况,对天成药也不能说一无所知,他前期终究还是重组领导小组的组长。经过研究,他当即决定,通知秘书准备材料,李响协助,然后直接找余省长汇报,必要的时候还要找一下黎书记。

  李响想:找余省长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已经先入为主了。最后可能还得黎书记出面。

  与曾向宏谈完,李响还想去省城找一下刘振义,江帆打来电话,叫他尽快赶回,有要事相商。

  见到李响,江帆问:“市委政府态度如何?”

  李响说:“领导们正忙着升官,机关里人心浮动,乱哄哄的。找到连书记,和连书记一起又找了曾书记。曾书记说他立即跟省政府汇报,必要的话,还要找找黎书记。”

  江帆说:“曾书记说的‘立即’是什么概念,不会就是今天吧?”

  李响笑了:“这怎么可能?首先要秘书帮他整理出汇报材料,然后交给办公室主任审核,进行文字把关,还要秘书长审定,主管领导签发、打印等一系列程序。就算按急件处理,我估计最快也得一个星期左右。”

  江帆坚定地说:“一个星期肯定不成,天成药业的资金运转不了一个星期了,必须在本周内有个准信!况且,市委起草文件,能把问题说清、说透吗。与其无关痛痒的汇报,还不如不汇报。”

  “我给曾书记汇报得已经很到位了,应该相信市委领导的水平。”

  江帆摇摇头:“这个汇报不需要水平,要得是勇气,有没有自揭家丑的勇气,尤其是在这大比之际。”

  李响不敢肯定地说:“我想,这个勇气应该是有的吧?”

  江帆说:“我们不能把天成药业的未来交给‘应该’这个不确定词汇上。明给你说吧,绿苑集团已经做好了撤离的一切准备。我们不是要挟,如果没有转机,撤离是肯定无疑的了。”

  “这我已经看出来了。除了大股东占用久拖不决之外,能不能告诉我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江帆将吕副省长态度说了一遍。

  李响马上联想到赵平原在会上说的:他搞我们,我们就不能搞他?要耍流氓大家都耍流氓那些话。

  看起来,人家是早有预谋。

  李响说:“你好像胸有成竹,你说,怎么办?”

  江帆说:“我们直接给黎书记写汇报,今天就写,明天一定要交到黎书记手里。材料反映的问题要到位,引起黎书记的足够重视。”

  “我认识省委秘书二处的姚处长,通过它可以直接把材料交到黎书记手中。”李响说。

  “那好,我的意见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亲自执笔如何?”江帆问。

  “义不容辞!以天成药业的名义,还是以绿苑集团的名义?我的意见还是以绿苑集团的名义,力度大一些。”

  “不,都不用!”江帆说:“不能以绿苑集团的名义。刘董事长是个组织观念非常强的人,肯定不会同直接给黎书记写汇报材料。以天成药业的名义去写,有一面之词之嫌,起不了多大作用,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前面我们已经给省政府些了不少汇报材料,就没起到什么作用,还连累得你挨了罗市长一顿剋。以我的名义去写,难免会以为有偏颇之处。我的意见,就以你董事长的个人名义写。当然,反映的事实一定要客观。”

  李响认为直接以个人的名义给省里最高首长写材料不符合组织程序,有什么意见应该先通过市政府,由市政府转呈省政府,省政府如果需要省委决断的,再转呈省委。不过,这样一个程序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直接给省委书记写信,终究是对市委的不尊重,尤其是曾书记正准备接手,他也答应马上给省政府汇报。忽然来这么一出,会不会对他个人的仕途造成什么影响?

  他更清楚,这份材料写出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这只箭射出去,不论结果如何,自己与尹世辉的矛盾就永远不可能调和了。尹世辉对自己就不仅仅是不满或者愤懑了,而是敌视甚至是仇视了,他太理解尹世辉的为人了,关系好时,你我不分,挥金如土,一旦得罪,就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不共戴天,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尹世辉又完全具备了这种能力和实力!

  李响把自己的担心说给江帆。

  江帆说:“有这样一个故事,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当年范仲淹任参知政事的时候,朝廷要整顿纲纪,肃贪惩恶,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反腐倡廉。范仲淹的角色和现在的纪检委书记差不多。他的好朋友富弼劝他:每惩办一人,不闻一家皆哭也!范仲淹说,一家哭,比之一路哭一郡哭,哪一个更令人痛心?呜呼,我既身居宰相,当以天下为公。岂能怀妇人之仁,为一家哭滥发慈悲?我也知道尹世辉黑白两道都是人物,以后可能会有危险。怎么办?还是那句话,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李响无言。

  是啊,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天成药业已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岂容自己在瞻前顾后?如果任凭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天成药业有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公司和二千多人的命运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上。如此说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至于尹世辉是仇视还是敌视,由他去吧。

  他从来没有感到责任如此找重大。

  看他犹豫,江帆又要想说什么,李响用手势制止了:“江总,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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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00:15:37 | 顯示全部樓層
3

  又是一夜无眠。

  给省委黎书记的材料写完后,已是凌晨三点,李响又认真读了一遍。

  黎书记:

  我是天成药业的现任董事长。想给您写这份汇报材料在我胸中已经酝酿很久了。这也是工作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向省最高首长直接写汇报材料,知道您日理万机,我非常犹豫。可关系到天成药业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对全省经济的重大影响,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共产党员,我别无选择,只能以这种方式,请您见谅。

  我是在天成药业处于极其复杂、极其微妙的情况下担任天成药业董事长职务的,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个误会……,尽管内心极不情愿,但组织已然做出决定,只能服从。

  上任之初,我的想法很简单,以为天成药业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资源,只是管理不到位使其陷入困境而已。我相信凭借自己对天成药业的了解,治理起来不是太困难。毕竟,天成药业有很好的产品,有可资利用的“壳资源”,加之重组方有很好的管理思想和经营理念。将这些可利用的资源重新进行配置和整合,将生产经营与资本运作结合起来,天成药业就会如虎添翼,由滚动式的发展迅速转变为集聚式的扩张,我对天成药业的前途充满信心。

  天成药业的现实比我的预计要严峻得多、严酷得多。自我任职那天起,就面临着异常严峻的考验。流动资金山穷水尽;资金周转寅吃卯粮;原辅材料消耗殆尽;发货、进料的通路全部堵塞;银行贷款6亿元,到期贷款4亿余万元;债务诉讼纷至沓来,银行账户全部冻结。

  ……随着对天成药业了解得越深入,我的内心越矛盾、越痛苦。特别是当我明确得知天成药业所有的融资资源均已用尽、有一个巨大的资金“黑洞”、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时,痛苦到了极点。我毕竟是天成药业的高管人员,负疚感使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夜不能眠。面对满目疮痍的天成药业,有三条路摆在我的面前:一条是掩盖问题,继续粉饰天成药业,直到无法收场;一条是让天成药业的真像大白于天下,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一条就是进行重组,通过资源的重新整合与配置,使其获得新生。无论是对天成药业本身,还是对政府、对中小投资者,后者是最好的结局……。但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重组,就必须面对现实……,经过认真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的思考,我决定将我所掌握天成药业的情况向市委、政府做出如实反映,借以推动资产重组工作。凡证实确切无疑的问题,我以公司的名义上报,没有最后证实,且带有观点报告,大多以我个人的名义,责任自负。

  在我不遗余力、殚精竭虑地推动资产重组的同时,也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孤家寡人的境地。从我如实反映情况后,内部经营环境急转直下,外部融资环境急剧恶化,过去遗留的问题全部推了过来。而且,所有这一切,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时间,云谲波诡,波澜起伏。我是四面楚歌,像对着空气打拳,费尽移山心力而一无所获,直至全面停产。停产后,我寄希望于重组方投资和银行给予贷款,期望在政府的协调下让天成药业启动起来。但因种种原因,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这是我的无能,也是一种社会现状的悲哀……。融资后业绩大“变脸”,净资产的90%的被天成集团占用,流动资金匮乏到枯竭的程度,真是苦不堪言,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不堪回首之慨。

  天成药业走到今天,有其必然性。看起来,似乎是一股独大所致。其实,就天成药业的特例来说,并不仅仅是一股独大的问题。一方面内部管理极其混乱、法人治理结构不合理、决策随意、缺乏制衡机制;一方面政府将应承担的社会职能推给了企业,对天成药业又缺乏有效的监督管理。两者之间体制性漏洞被综合地利用,从而使得系统性的风险凸显出来,集中爆裂……。我最初的想法,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天成药业治理规范,因为天成药业没有可以任意挥霍的时间了。而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对症下药,不能讳病忌医。为此,我揭开了天成药业华丽的外衣,使其露出累累伤痕。现在反思自己,规范管理只是自己外在表现出来的,内心真正涌动着的,是尚未泯灭的良知和正义感。“盛宴过后,谁来埋单?”也许,我也是埋单人之一,因为我也是班子成员之一,在其位,负其责。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盛宴过后的杯盘狼藉!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享用盛筵的人非但不埋单,连碗碟都懒得去收拾,甚至还阻止别人来收拾。写到这里,我的心里分外苍凉。我对我做过的事无怨无悔,即使受到牵连、受尽侮辱也不悔!

  天成药业资产重组取得了今天的进展实属不易,市委、政府引进绿苑集团做重组方的决策对天成药业可以说是一个新的里程碑。绿苑集团与天成药业产业关联度极强,自绿苑集团对天成药业托管以来,迅速恢复了生产,通过减员、减负等措施,使天成药业基本面得以好转,步入了良性循环的轨道。

  天成药业目前现金流是有史以来最顺畅的……。我现在所担心的是,如果绿苑集团退出重组,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将毁于一旦!而从目前的形势分析,这种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中国证监会稽查一局刚对天成药业涉嫌虚假融资进行立案稽查,稽查的切入点是费用跨期入帐,追溯调整后,净资产收益率达不到再融资的要求。天成药业前年实施了增发,募集资金全部被天成集团占用。

  这次立案稽查对天成药业来说仅仅是个信号,天成药业的问题决不仅仅是跨期费用这么简单,巨大的资金“黑洞”尚未引发,如果现在不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天成药业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影响天成药业的问题很多,择其要亟待解决的是三个问题:一是大股东占用偿还;这个问题不解决,资产置换、恢复融资功能就无从谈起,天成药业的“壳资源”就失去了价值。目前,除去股权转让金、天成集团可偿还的资产外,尚有3亿元的差额。天成集团已不具备偿还能力,无论是以政府可控制的资产或资源偿还,还是以其他方式偿还,都应尽快协调,做出决策。证券监管部门对此极为重视,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立案稽查并追踪占用资金去向。二是推进重组进程;省政府要求再引进一家第二大股东,实现股权多元化。根据天成集团推介,福建天健公司有意作第二大股东。市财政局、天成集团、绿苑集团三方组团对天健公司进行了考察。考察结果是……。鉴此,绿苑集团推荐了北阳信托,并与天成集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后的股权比例为:绿苑集团占股权比例的百分之二十;北阳信托占股权比例的十五。目前,所有材料均已制作完毕,不知什么原因,有一种反作用力,抵消了我们所做的工作,我感到非常困惑。三是或有负债问题;自天成药业上市以来,对外担保人民币二点五亿元,美元一千五百万元。特别是为天成集团担保的一亿二千万元的人民币和为天成集团子公司担保的五千万元人民币、二百五十万美金,已无偿还的可能,这部分或有负债将成为天成药业的现实负债。给天成药业的托管和重组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不确定因素大大增加。

  ……天成集团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天成药业业已千孔百疮,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家必须有一家作出牺牲,政府的决策对两个公司的生死至关重要。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过火中取栗、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也不能想着用天成药业的这个“壳”来赚取多大的利润。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埋下头,在主业上下功夫,夯实基础,通过资源的优化配置促使天成药业完成脱胎换骨的改造,尽管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很漫长,但我们终究看到了希望!

  天成药业重组完成了,我的历史使命也就结束了。我在天成药业工作了近三十年,我是眼看着她是怎么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我不敢说对天成药业有多大贡献,但我对她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汗水。由于我在重组过程的所作所为,使自己处于非常孤立的状态。明枪暗箭,众口烁金,三人成虎。我清楚地知道,现在不管如何表现,都无法重塑形象。但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所做的一切,是建立在对天成药业割舍不断的热爱上,为此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伤害了一些人,那我只能用义无反顾来解释了。既然作了这样的选择,就早已把个人的进退荣辱置之度外了!……只要天成药业一天天好起来,即使我个人为此作出再大的牺牲也算不了什么。

  以上是我的肺腑之言,错漏之处在所能免,文责自负。

  我祈望天成药业有更快更健康的发展,也坚信天成药业会得到更快更健康的发展。

  李 响

  尽量避免涉及到个人,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很多敏感问题,不愿意激化矛盾。他同时也明白,即使如此,也不会有人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甚至会说他是欲盖弥彰。无论怎样,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他相信,黎书记看了他的汇报材料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想迷糊一会儿。他的努力失败了,尽管困乏,却怎么也睡不着,重组以来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月光很好,水一样散落进来。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蛙声蝉鸣,只有惨白的月光倾斜在床上、地上,他的耳边,没来由地回荡起萨克斯吹奏的《回家》,旋律低沉、寥落……

  不觉间,天已大亮。揽镜自照,不由得可怜起自己来。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眼泡也肿了起来,满脸是不堪入目的晦暗之色。带着这副尊容,自然不便出门,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头,凉毛巾敷了眼泡。凉水刺激的作用,脸上有了些许红色,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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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大楼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建筑,离省政府有二十多公里。这座在当年算的上巍峨庄严的浅红色大楼,被近年来鳞次栉比崛起的大厦衬托的矮小了许多,当年的高大巍峨已不复存在,但其威严和庄重尚存,院内的苍松翠柏给大院平添了几分凝重。

  进大门二楼往右拐就是秘书二处,姚处长自己一个单间,门敞开着,一眼看见有些谢顶的姚处长在打电话。桌面上的文件堆得很高,有摇摇欲坠之势。看见李响等人进来,他指指沙发请他们坐。李响微笑点点头坐下。

  姚处长是从云岭调过来的,曾经给原云岭市委书记章启做过秘书,与李响还算得上熟。他四十多岁了,脸孔黝黑,棱角分明,长相倒是挺“酷”,如果拍个电视剧什么的不一定能火起来,就是怎么看也不像个当秘书的,偏偏这秘书一当就是近二十年。

  打完电话,姚处长笑着问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一边取过纸杯倒茶。李响说现在还有什么风啊,扫落叶的秋风呗,把来意讲了一遍,强调了送交材料的重要性。

  天成药业的重组在整个北阳沸沸扬扬,姚处长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接过密封的大信封,搓着手说:“黎书记今天正在开会,研究省人大会议有关情况,牵扯到人事安排,我不好进去打搅。”李响被他说的心一下悬了起来,以为姚处长在婉言推辞。姚处长翻了一下领导议程安排,接着说:“他下午没有重要活动安排,等他散会,我一准把材料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李响放下心来。

  他们坐在一起又说了一些闲话,无非是人代会人事安排的事儿,在这个时候,党委和政府议论的话题没有别的。电话铃又响起来,姚处长接过电话说起来,这个电话很长,李响觉得自己该走了,站起来指指电话,意思是他尽管打,我们先告辞了。姚处长捂住话筒说:“怎么,不再坐一会儿了?”

  李响说:“不了,领导日理万机,不敢打搅了。”

  姚处长笑着说:“也好,听信儿吧。”

  走到半路,姚处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告诉他黎书记已散会,他亲手把材料交到了黎书记的手中。并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黎书记的秘书,有什么情况黎书记的秘书会直接和他联系。

  李响一叠声地说谢谢谢谢。他有预感,只要到了黎书记手中,就会有结果。

  事实证明,李响的预感是相当准的,当天下午,黎书记的秘书就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他,说黎书记看了他的汇报材料,非常重视,当即进行了批复,请省政府立即研究解决。很快,省委督察室也给他来了电话,内容和黎书记秘书说的基本一样,增加的内容是如果没有落实到位,可以直接给省委督察室打电话,督察室直接给黎书记汇报,并告诉他督察室的电话号码。

  作为省委省政府这样一级的大机关,一味地说它程序复杂、效率低下显然是不公平的,当它真正启动起来,尤其是控制它的中枢神经发布指令后,运转效率还是相当高的。只半天时间,它就按照自己的运行规律高速运转起来。谁以后再说官僚机构效率低我就跟他急!李响心里说。

  李响把结果向江帆做了通报,江帆兴奋地说:有门!随即,解除了一条禁令:立即把员工的工资给发了。

  第二天一早,李响刚进办公室,就接到金融办吴有德的电话,阴阳怪气的:“李总,你的大作我已经拜读了,很有水平么。”

  李响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大作?最近没有发表过什么东西啊。

  看李响没有反应,吴有德接着说:“你给黎书记汇报材料就在我手里。黎书记批给了吕省长,吕省长委托我到你们公司落实黎书记的批示,形成正式汇报材料报省党委。我一个半小时以后就到。”

  真是雷厉风行。李响知道吴有德对他直接给黎书记写材料颇有微词。李响曾就天成药业的问题数次和他沟通过,并写过专题书面汇报材料,但从来没有引起他的重视,而且只要涉及到天成集团,他都要转给尹世辉。李响给他的材料,很少不涉及到天成集团,因此,尹世辉对李响做了那些“小动作”了如指掌。这次给黎书记写汇报材料,他这个具体负责上市公司的“专家”自然脸上无光,等于间接地告了他一状,他心里能高兴吗!李响说:“好吧,我跟江总说一声,恭候你的大驾光临。”

  吴有德到了云岭,并没有直接找李响,先去了天成集团。看到吴有德突然来访,尹世辉放下手头的工作接待他。他感到,可能是有什么麻烦事儿了,他最近的麻烦事儿真不少。

  吴有德将李响给黎为民材料的复印件给了尹世辉。尹世辉看了第一句:我是天成药业的现任董事长……,就知道又是李响在告状,这次告到了全省最高首长那里。黎为民书记是从外省交流过来的,尹世辉至今无缘结识,他编织的庞大网络的触角还没有延伸到那里。所以,他很害怕黎书记过问天成药业的事儿,而李响这个不知死活的鬼,竟然直接通了上去!

  肯定背后有主谋!

  材料里反映的情况没有虚构,没有虚夸,全部都是事实。正因为如此,尹世辉才感到李响更为可恨。

  看完材料,尹世辉三角眼通红,喷射出的火焰热浪灼人:“他妈的,混账王八旦,看来是要与人民为敌到底了,我他妈的跟你没完!”稍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勉强咧嘴笑了一下:“谢谢你,吴主任。没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请吴有德坐下抽烟,喝茶。

  他认真地理了一下思路,恢复平静,对吴有德说:“吴主任,现在天成集团情况很复杂,有些人正在看我尹世辉的笑话,我们班子内部也不稳定。这封告状信是不是可以先压下来?这上面纯粹在胡说八道,不可信的。你看,证监会稽查小组前脚离开,后脚就是这么一封告状信,下周又要召开省人大会,在这个时候写这样一封信,不是用心险恶也是别有用心。你把我的意见反映给吕省长,请他找黎书记说说,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还是要维护的嘛。”

  吴有德沉吟了一下说:“这份材料里反映的问题针对性很强,数字很翔实,一查便知,说他胡说八道未免太过牵强。而且,黎为民书记的批示很有力度,省委督察办是作为急件催办的,不查恐怕说不过去。”

  他又把省党委领导批示办理单给他看,办理单右上角赫然印着“急件”两个黑题字,在保密等级一栏里印着“机密”两个字。也就是说,这份材料本来是不应该让他知道的,吴有德把材料送给他看,是承担着风险的。

  “那我的意见不能考虑吗?”尹世辉失望的说。

  “当然要考虑的。我会把你的意见如实转达给吕省长的,作为一个因素考虑。但对这次查办没有太大关系。”

  尹世辉注意到,他用的是“转达”而不是“汇报”,有抬高自己的嫌疑。尹世辉笑道:“吴主任,你说,这次查办会查出一个什么结果出来?”

  吴有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材料里反映的情况是要逐一落实的,从哪个角度去写就看我怎么妙笔生花了。老兄,你放心,这把火烧不到你个人头上去,最终还是要政府出来收拾残局。”

  尹世辉说:“那就多多仰仗你了!吴主任,你知道的,我尹世辉也是重感情的人!”

  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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