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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dalua2002

灵魂总在另一种语调里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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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10:53:07 | 顯示全部樓層
4 野渡洲头

  一条砂石小道弯弯曲曲,凹凸不平,两面长满了一望无际的芦苇,头顶着白茫茫的花儿。一阵风吹来,芦花轻飏,飘飘洒洒,像漫天飞舞的大雪,弥漫在整个世界。

  一辆“丰田”4700越野沿着这条小道颠簸着开了过来,一直走到尽头停下。车上下来四个人,一个是魏长天,一个是胡威,还有两位干警,两位干警便装,魏长天穿猎装,全副武装,手里掂一支猎枪。魏长天交待两名干警,那什么,你们就等在这儿,哪儿也不许走!对胡威,咱们走。

  路尽头,是一湾瘦水。曾几何时,这条河在不太远的过去也曾浩浩淼淼,横无际涯,愤怒时也曾白浪滔天。现在,它已疲倦不堪,老态龙钟,瘦骨嶙峋。河的中间出现了好几处滩涂,像曾经长着一头茂密头发的人秃了顶,触目惊心。

  河边停泊着一只小船,属于“野渡无人舟自横”的那种。船主人不在,胡威在旁边的小铁盒里放了二块钱,解开缆绳,荡起小船,拉上魏长天向对岸悠悠划去。胡威船划得很好,轻盈而飘逸,水面浆过无痕。

  河对岸是一大片滩涂,是动物门的乐园。这里有土著的野鸭、野兔们,也有迁徙而来的大雁、天鹅们。动物们在这片滩涂上友好相处,秋毫无犯。忽然有一天,人类的枪声响起,打破了这儿亘古的宁静,动物们从此开始过着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日子。

  滩涂上长满了红柳、酸枣刺、梭梭等灌木植物,动物们利用这些天然屏障作掩护,生儿育女,繁衍生息;人类也用这些植物作掩护,对动物们进行野蛮的残杀。

  俩人埋伏在红柳从中,四只眼睛凶神恶煞般地的盯着猎物,两人的枪法都不坏,一下午时间,打了四只野鸭、五只野兔。

  太阳渐渐落下去,天地一片苍茫。

  俩人将猎物放在一边,坐在一个高大的沙丘上,看着嬴瘦的河水沉重地流动,似乎听见气喘吁吁的声音。

  胡威取出一支烟递给魏长天。俩人默默的抽着。

  一支烟抽完,胡威闷闷地说:“魏哥,那什么,我准备离开天成药业了。”

  魏长天说:“好不泱泱的,为啥?”

  “咳,一言难尽。尹家的江山,到头了!我是真不服啊。这事儿!”胡威很伤感地说。

  “?”魏长天看着胡威的脸。

  “魏哥,兄弟被人欺负了,我胡威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恶气。”胡威气得直喘粗气。

  魏长天笑呵呵地说:“是谁?谁敢欺负咱哥们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咋的!”

  “还不是那个江帆,竟敢在干部会上点老子的名,让老子下岗。”胡威咬牙切齿地说。

  “你做了啥坏事让人家抓住把柄了?”魏长天仍然在笑。

  “笑,都快把我气死了,你还笑!”

  胡威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儿向魏长天陈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这事儿?”魏长天收敛起笑容。

  “不能就这么就算完了,要给他点儿教训,让他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魏长天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舅舅的意思?”

  “当然也有我舅舅的意思,这个江帆在好几次会上让我舅舅下不了台,最近,他又策划了一个阴谋,在黎书记哪儿告了我舅舅一刁状!在天成集团破产的问题上,也做了不少手脚,弄得我舅舅很没面子不说,还挡住了我们哥们的财路。早就想收拾他了!”

  “那他为啥不自己打电话给我?”

  “他现在不是不方便嘛。”

  魏长天想起上次扫黄行动,搞得他挺被动。

  看了一眼胡威:“没问题。哎哟,要放水。你稍等,我下去方便一下。”

  胡威说:“你那鸟玩艺儿谁没见过,跟真的似的。”

  魏长天离开胡威一箭之地,给尹世辉打了一个电话:“老板,我和胡威在一起,他说的事你知道不知道。”尹世辉好像挺忙,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尹世辉压低嗓门说“哦,我知道。这事儿就别再给我说了,你们哥俩商量着办就行了。要办到位,这事儿。啊!”

  魏长天心里有了底。

  回到沙丘上,胡威说:“你的这泡尿真够长的,尿得河里涨水了吧!”

  魏长天拍了拍胡威的肩膀对说:“兄弟,那你还在不在天成药业干下去了?”

  胡威坚定地说:“有这些家伙当道,就那两个死工资加奖金,清汤寡水的,塞牙缝都不够。这次又免了我的职,把最后一条来钱的路也断了,还干个球呀,干!”

  魏长天说:“既然这样,你没了后顾之忧,哥哥我帮你出这口气!”

  胡威说:“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我舅舅抱不平。市长见了我舅舅还礼让三分呢,他们都是些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舅舅指手画脚的!还把状告到了黎书记那里,咋不告上天去!”

  更重要的他没说,天成集团破产方案快批下来了,尹世辉的意思,要阻止天成药业收购。尹世辉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天成药业,其他无论是法人单位还是个人,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是他尹世辉的对手。只要在收购期间给天成药业制造一点儿麻烦,让他们无暇顾及,他尹世辉就成功了一多半。

  魏长天说:“是是,是该给些颜色看看了。咱不整是不整,要整就让他哑巴吃黄连!噢,你不在天成药业干,准备干啥?”

  胡威说:“那什么,明给你说,我早就做好了下岗准备。我自己的公司已经注册完了,搞的是托运业,以后还请你老兄多关照呢。有钱大家赚嘛,少不了你老兄的好处。”

  魏长天意识到胡威找到了一条快速赚钱的捷径,云岭搞托运都是零打碎敲,没有形成规模,潜在市场空间很大。象胡威这样的无赖进入这个市场,很快将会垄断整个云岭的托运业。当然,还离不开他魏长天的保护。他笑着说:“是你自己选的?”

  胡威说:“怎么,你看我干不了这行?”

  “哪里”,魏长天说:“太符合你的性格特征了。不干这,兄弟你真是屈才了!”

  胡威把抽了一半的中华烟弹了出去,划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抬腕看了一下表:“哦,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那俩兄弟等急了吧。”

  表上镶嵌着钻石,在魏长天眼前一闪一闪的。

  魏长天不在意地说:“管他!这也是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么。”转而笑嘻嘻地说:“兄弟,你带的是劳力士。凭你的身份,不会是假货吧。这表?”

  胡威笑笑,说了一句挺有水平的话:“今后是兄弟我劳力,哥哥你就多劳心了。”

  从手腕把表解下来,递到魏长天手里:“哥哥喜欢,拿去玩玩。”

  在这一点上,他很像尹世辉,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儿也不吝啬,这个投入产出比他还是会算的。

  魏长天知道这块表价值不菲,假意推辞说:“这,这可不行,我们有纪律!”

  胡威嘿嘿笑着说:“什么纪律不纪律的,纪律能管得了亲哥俩?甭来这哩格楞啦。咱哥俩谁跟谁啊,你戴不就等于我戴嘛。”

  虽然并不等于,魏长天还是认可了。

  “把状告到黎书记哪儿的,除了这个江帆还有谁?”魏长天问。

  “李响这个老小子是急先锋,就是以他的名义写的。已经给了那个老小子一个教训,够他难过一气子的!”胡威说起来还牙根发痒。

  魏长天说:“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操作方案?”

  胡威说:“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有羊还愁赶不到山上去?先回,我在‘过去时光’请你吃饭,还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我的托运公司怎么搞呐。”

  魏长天:“好!”

  暮云四合,风渐渐大起来,河水泛起一波一波的浪头,很没劲头,精疲力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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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10:53:48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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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尹世辉虽然有钱,但是他的钱看管得很紧,衣服、化妆品什么的都是尹世辉出差给带,每个月给杨桂霞三千块的零花钱。每到月末,递给杨桂霞一个红包:“宝贝儿,发饷了!”这一天就是杨桂霞的节日。杨桂霞原来在美发屋也曾花钱如流水过,尹世辉给的这些钱总感到吃紧。

  在尹世辉心情好的时候她提过要增加零花钱的话。尹世辉说,你就知足吧,这三千块钱我能嫖多少个小姐,你一个月我才能用几次!杨桂霞终究靠人家养着,不那么理直气壮,不再敢多说什么。

  尹世辉的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很少回家,杨桂霞风月中人,哪里能忍受长期闲置的折磨,她又不敢随便造次找个性伙伴什么的来缓解饥渴。尹世辉在外面怎么玩儿怎么嫖,是他的本事,她杨桂霞如果闹出红杏出墙的绯闻,离倒霉也就不远了。除了邓木外,她还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

  杨桂霞正在梳妆台前慵懒的疏理着头发,心里想着邓木,浑身火辣辣的。镜子里面忽然出现了邓木,笑嘻嘻的看着她。她以为是幻觉,擦擦镜子,邓木的手已经搂住了她的双肩。

  杨桂霞惊喜地说:“你这家伙,咋进来的?”

  “从门进来的呗。”邓木说。

  杨桂霞这才想起,她刚进来门没锁。真是心猿意马啊。

  她扭过身,紧紧楼住邓木,娇声嗲气地说:“你都快把人给想死了!

  邓木轻轻地捋捋她的头发,没有她想象中的冲动。

  杨桂霞捧住邓木的脑袋,热情澎湃地吻着,舌头灵巧的在他口腔里搅动。邓木很被动的应付着,眼睛看着别处。

  邓木的这个态度,让杨桂霞很扫兴,身上的燥热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她松开邓木,没好气地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吗你!”

  邓木说“疲软。”

  杨桂霞说:“怎么说疲软就疲软了呢,嫖小姐嫖的吧?”

  邓木说:“我倒是想呢,银子在哪儿。”

  杨桂霞说:“可有些贱婊子愿意贴钱让你上呐。”

  忽然意识到说跑了嘴,自己是不是也算“贱婊子”呢?

  邓木忽然说:“霞霞,你离开那个老怂,跟我走吧!”

  杨桂霞吓了一跳:“你说的啥话!”

  邓木坚决地说:“离开老怂,跟我走!”

  杨桂霞说:“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邓木说:“那时对你,不是对我。我不想做贼,跟你偷偷摸摸的,我要跟你长久在一起!”

  杨桂霞摇摇头:“你能给我什么?房子、钱、高档衣服、高档化妆品、安定的生活?你能给我吗?这一切,尹世辉能给我!你,不能!”

  邓木说:“是,我不能,可我年轻。尹世辉给不了你年轻,你跟着尹世辉不可能再生育自己的孩子,没有这些,你枉做了一回女人!”

  杨桂霞说:“木木,我喜欢你,可是我真的离不开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现在让我跟你出去颠沛流离,我受不了。木木,我劝你也别走,尹世辉是棵大树,他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哩。”

  邓木说:“不可能了,我必须要走,我把尹世辉得罪狠了。最近我感到风声不对,是不是公安局盯上我了?”

  杨桂霞说:“盯上你?为什么!”

  “为你!”邓木说。

  “为我?开玩笑吧?”

  邓木说:“你看我像吗?”

  杨桂霞认真看了邓木一眼,是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犹犹豫豫地说:“莫非,莫非,莫非你真的跟爆炸案有关?!”

  邓木坚定地点点头,把怎么挑动员工拦截火车,怎么在尹世辉家安放炸药的经过说了一遍。

  杨桂霞哭了:“你咋这么傻哩。你这是死罪呀你知道不知道?你不想活了啊你?!”

  邓木神情悲壮:“你当了别人的婆姨,我还活着有个啥意思。尹世辉这个老怂,我绝不放过他!我要到北京去告他,我舍出我这羔羊皮,也要换他的老羊皮!”

  杨桂霞搂住邓木大放悲声:“木木,我求求你,住手吧。啊?我找尹世辉说,让他放过你。别闹了,不值啊。”

  邓木轻轻推开她:“不,你别说了,我一定要干到底。你跟不跟我走吧?”

  杨桂霞拼命摇着头,泪眼纷飞。

  邓木慢慢走了,一缕斜阳射在他的身上,分外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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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23:1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章 机关算尽

  1

  最近公司案子实在太多,应接不暇,而且逢打必输,法院同志对江帆颇有微词,主要是没有亲自接待:年龄不大,架子不小!今天江帆正好有空,陪法院来人吃了一顿饭。曲终人散,送完客人准备回去,俩个人迎面拦住他。

  其中一位面色黝黑,矮壮,小平头,阴着脸,眼光直勾勾的,小日本似的。他走到江帆跟前,阴森森地笑着问:“江先生吗?”

  江帆点点头:“是。”

  小平头掏出警察证在他面前一晃说:“公安局的。我是探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江帆莫名其妙:“为什么?”

  探长说:“没什么大事,核实点儿情况。”

  “不去,没时间!”江帆大声说。

  探长低声呵斥道:“别喊,找不自在是怎的!”

  江帆涨红了脸:“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另一位白净脸,瘦高个掏出一张照片,仔细核对了一遍,问道:“你叫江帆?”

  江帆:“是。”

  瘦高个警察把照片塞进他手里:“看仔细了,是你么?”

  正是自己。他奇怪地说:“是我,怎么到了你们手里?”

  探长笑了,阴沉沉的:“那就没错,走吧?”

  中午时分,街面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观看,眼光鄙夷,议论纷纷:“看这家伙人模狗样儿的,不知犯了啥事儿?

  有人接话:“啥事儿,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年头儿,只有漏掉的,没有错抓的!”

  江帆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气急败坏的说:“你们是在执法犯法!”

  两位警察不再跟他罗嗦,一边一个把他挟到到中间,往停在不远处的警车方向走。江帆本来就瘦小,这两个家伙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挟得他肩胛骨生疼,那里还有反抗的气力,一直被挟持到警车里。

  坐进警车,江帆说:“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探长说:“当然可以,到警局再说!”

  江帆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探长横过手臂一把夺过:“现在不行!这玩艺,”他惦了惦收机,“我暂时保管。小宋啊,回到局里给他打张收条!”

  随即关闭手机电源。

  先把江帆带进会议室。

  探长摸着小平头,面无表情地说:“江先生,知道为什么请你来?”

  江帆渐渐平静下来:“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探长冷笑着说:“我也希望是误会,那样的话我们这个社会就多了一个好人。可惜,凡是到我们这里来的,开始都说误会,以后都说冤枉,再以后都骂自己不是人。”

  江帆知道跟这些人急也没用,耐心地说:“我是天成药业的总经理,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

  “哎哟,官儿还不小呐。” 探长讥讽地说:“我们还没开始审问呢,你着的什么急。到了我们这儿,没有什么鸟总经理董事长的,甭给我亮你的官衔儿。”

  对小宋喊:“小宋,准备好了没有?”

  小宋:“马上就好!”

  过一会儿,小宋过来说:“可以了。”

  探长阴阴地笑:“走吧,江大总经理。”

  江帆被带进隔壁一个大房间。这个房间分里外间,中间用一块大玻璃隔断。房间里已经站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八个人,全部光着膀子,探长让江帆脱光上身,站到人群中去,指挥连江帆在内的九个人面向玻璃墙幕一字排开。

  灯光突然打开,小宋从外面带进一位面黄肌瘦的家伙。探长走出来,对那个家伙说:“看准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要乱咬!”

  “面黄肌瘦”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我懂我懂。”

  “那好,指认吧!”

  “面黄肌瘦”对着九个人扫了一圈,指着江帆说:“就是他!”

  探长严厉地说:“看准了?”

  “面黄肌瘦”肯定地说:“绝对没错!”

  探长让小宋先把“面黄肌瘦”带出去,重新进行了排列,背对着玻璃墙幕。然后又把“面黄肌瘦”带进来:“再认。”

  “面黄肌瘦”毫不犹豫得指着江帆的背影:“这个!”

  反复几次,结果相同。探长挥挥手,小宋将“面黄肌瘦”带了下去。

  接着,又陆续带进三个人,一个“虾米腰”,一个“肿眼泡”,一个“麻杆腿”。逐一对着九个人从各个不同角度进行辨认,结果完全相同,准确无误地指着江帆:“就是他!”

  江帆被正式带进审讯室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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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25:30 | 顯示全部樓層
3

  江帆突然失踪,申竹林非常震惊。他是常务副总,总经理不在的情况下由他临时主持工作。第二天一大早,召开了班子会议,询问有关情况。

  昨天中午陪法院同志吃饭的还有郑新利。汇报说,陪法院同志吃完饭后,他在前台结账,法院同志没经过他拿了一条“软中华”,他跟收银员交涉了一会儿,说没有我的签字谁拿不行,天成药业又不是唐僧肉。呛呛了几句出来,已不见了江总,以为他先回公司了,没有在意。回到公司后,才知道江总没有回来,还以为是办其他事去了。昨天晚上彻夜不归,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这才觉得出了问题。

  申竹林安排道,一、江总失踪的事严格保密,以免引起混乱;二、对江总有可能去的地方进行了解,有下落立即汇报;三、立刻向绿苑集团汇报,决定下一步行动。

  钟昌明听了申竹林的电话汇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申竹林听着电话内电流沙沙的响声,心里万分焦急。等了好久,电话另一端的钟昌明才说,这事儿不那么简单,有名堂!我现在立即往云岭市委赶,你也去,记住,谁也不带,就你自己。十点三十分云岭市委见。

  钟昌明赶到云岭市委,申竹林已在门厅等着了。钟昌明匆匆上楼,边走边说,走,找曾书记!

  曾向宏正在主持常委会议,讨论建设园林化城市规划。看见钟昌明推开门探进脑袋向他招手,对旁边的颜磊说,你先主持一下,我去去就来。

  听钟昌明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曾向宏也吃惊不小,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呢,而且是在云岭的地面上,这不是给刚当市委书记的他上眼药吗!?

  曾向宏问:“所有地方都找了吗?”

  申竹林说:“手机关机。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

  曾向宏二十多岁就进入政界了,从中央到地方,干过很多地方,而且都是在组织部。组织部是专门与人打交道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平头百姓他什么人没见过?他看人很“毒”,只一眼,对这人的品行能力就能断定个八九不离十。他虽然和江帆接触不多,但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前途无量,很欣赏他。江帆要是真的出个一差二错,他这个市委书记就难以交待了。

  看曾向宏低头思忖着什么,俩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曾向宏说:“你们不要着急,我立刻把公安局长找来,我们共同想办法。我不大相信会出什么事儿。”

  钟昌明说:“但愿!”

  接到曾向宏的电话,段春晖匆匆赶来,脑门上汗津津的。进了办公室,边擦汗边问:“书记,什么事儿?”

  曾向宏把钟昌明和申竹林介绍给段春晖。

  段春晖双手抱拳:“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听完曾向宏讲了过程,段春晖发怒道:“在云岭的地面上,谁敢这么大胆!”

  曾想宏说:“你钻山挖洞,也得把他给我找回来!”

  段春晖接着咧开嘴笑了:“不是什么事儿,没问题,现在我就给你落实!”

  钟昌明说:“段局,这可是大事儿,不可掉以轻心。”

  段春晖有点不高兴地说:“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啊!”

  当这三个人的面,段春晖用曾向宏的电话往外打,连着打了四个电话。

  打到第四个电话时,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脸上乌云密布,只是唔唔啊啊的语气助词,没有主谓宾语。

  钟昌明想问什么,被段春晖的手势止住。

  终于等到段春晖放下电话。

  段春晖说:“江帆的下落找到了。”

  三个人同时送了一口气,异口同声地问:“在哪里?”

  段春晖板着脸说:“公安局。”

  三个人都给惊呆了:“为什么!”

  段春晖面无表情地说:“涉嫌贩毒!”

  曾向宏一下火了,吼道:“段春晖,抓上市公司的老总,为什么不给市委汇报,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段春晖冷静地说:“曾书记,不是我不给你汇报,是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是省公安厅缉毒处直接插手的案子。前几天我出差,今天刚上班就让你提溜来了。”

  曾向宏气哼哼地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马上给我查清结案,造成任何社会影响我拿你是问!”

  “是!”段春晖额头上冒出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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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27:10 | 顯示全部樓層
4

  天成集团破产方案批下来了,紧接着就是竞价收购。

  本来,天成药业是要到现场参与竞价的,因为江帆的突然失踪,搞得领导层六神无主,递交了一份收购报告书,把开会的事儿忘了个干干净净。现场收购就剩了尹世辉所代表的明珠公司一家(明珠公司是尹世辉为收购天成集团专门注册的公司)。

  潘叶文也松了一口气,如果天成药业参与角逐,今天一定会有一场龙虎斗,给他最后决策带来很大的难题。从管理和发展的角度,自然应该给天成药业,但从产权制度改革和运行机制考虑,则应该由明珠公司来收购,更重要的是,吕文光是打了招呼的,他不能不有所倾斜。他征求曾向宏的意见,曾向宏说这是政府的事儿,由政府处理就行了。

  天成药业不到场,也给了潘叶文回旋余地,如果尹世辉出价马屁股钉掌—离题(蹄)太远的话,他就可以拿天成药业压他一家伙,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尹世辉谁也没带,孤身一人,而政府那边除了破产清算小组成员外,还有有关的职能部门,算得上济济一堂,真有点儿单刀赴会的意思。他扫了众人一眼,见汪雷生和秦晓红没在场,知道自己的运作起了作用,心中窃喜,只要这两个家伙不胡搅骚,其他人根本不足为虑。放眼四顾,在座的容光焕发的脸上,哪一位没有得到“沙宝养生液”的滋补?哪一位没有得到过红彤彤“毛泽东”阳光雨露的滋润?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看他们谁敢跟我尹世辉过不去!

  潘叶文笑吟吟地说:“天成集团破产批下来了,按理说,应该走法律程序,公开竞价拍卖,财政局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我想,天成集团是云岭的企业,最好还是在云岭这个范围。可能是我的思想还不够解放吧!递交了竞价方案的只有两家,一家是明珠公司,一家是天成药业。天成药业人没有到,到场参与竞价的只有明珠公司一家。咱们这就开始。尹老板,谈谈你的想法吧。”

  尹世辉看了潘叶文一眼,说:“潘市长,说句心里话,我并不看好天成集团,它到了我的手里,是负担而不是财富!”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大家的表情,没有人插话,眼睛里全是“?”。

  “也许大家不明白,明知是负担,你老尹为什么还要积极参与收购?其实,道理很简单,一是我在天成集团工作了十几年,对它有很深的感情,就像自己养大的孩子,尽管呆了、傻了,还是割舍不下;二是天成集团是在我手里破产的,我也要让他在我手里获得新生!至于公司为什么破产,在座的心里都有一本帐,我也就不多说了……”

  潘叶文说:“尹老板,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天成集团已经破产了,债务都核销了。不论谁来收购,都是无债一身轻了,到了你手里,怎么反而成了负担了呢?”

  尹世辉说:“潘市长,您刚到云岭,对天成集团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云岭这些年来承担了不少社会职能,超过了天成集团的极限。社会欠账太多,员工欠账太多。设备陈旧落后,厂房破烂不堪,已经基本上没有了什么使用价值。虽然银行债务核销了,但这些年来欠缴的税金核不核销?欠缴的员工社会保障金核不核销?我是不是还要出员工的安置费?”

  在座的明白尹世辉的用意了。清算下来,天成集团还有一点七个亿的资产,他想收购,又不想掏钱。他真敢想,也真能想得出来,想出来也真敢说!这家伙,真是个人物。空手套白狼的游戏还没有玩儿够?!

  潘叶文看着在座的各位,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看着别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潘叶文心里忽然生出感慨,尹世辉之所以能在云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他成功驾驭了行风布雨的大小龙王们啊!

  尹世辉是欲擒故纵,他是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从国家口袋了掏钱,那是多多益善,从自己口袋里掏钱,当然是越少越好了。

  潘叶文轻轻的摇摇头:“老尹啊,你的意思是想把天成集团白白拿走?那政府的利益体现在哪里呢?”

  大家觉得这个潘叶文也没有什么大能水,怎么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呢?

  尹世辉笑着说:“我当然不能白拿走,象征性得出点儿钱是完全可以的。至于政府利益嘛,就体现在税收上了,这就叫‘放水养鱼’,用你们文人的话讲,叫什么来着?噢,‘欲予取之,必先与之’。是吧,潘市长。”

  潘叶文轻轻点点头:“是,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放之四海而皆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说的‘象征性’是多少?”

  尹世辉眼睛朝天,迅速在心头盘算了一下:“三百万左右吧!”

  潘叶文仍然满面笑容地说:“左,能左多少,右,又能右多少?”

  大家齐刷刷的看着尹世辉。一点七个亿的资产,他竟然三百万就要拿走,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胃口忒大了些吧!

  尹世辉以为潘叶文迫于吕文光的压力要做出让步,又不便直接说,心里暗喜。他有些后悔一开口就报价三百万了,终究是自己的钱,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呢。他说:“左嘛,就不说了,右嘛,顶多再增加二十万。”

  看到尹世辉这么肆无忌惮,潘叶文心头的火一窜一窜的。真他妈的恬不知耻!他并没有把心中的火烧到脸上来,不动声色,眯着眼睛端详尹世辉,笑意一点一点退下去:“尹老板,你出的这个价让我很为难。本来,我们是可以面向社会拍卖的,就是考虑到原经营班子收购,才做出了这样的决策。云岭就两家制药企业,天成集团和天成药业,而这两家原来又是一家。我们这样做也是用心良苦啊。尹老板,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提交市委,重新定时间,还是引进竞争机制对大家都有利。好不好?”

  说完,收拾桌上的笔记本、钢笔之类,故意把天成药业的收购报告书放在最上面。尹世辉坐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尹世辉无动于衷,懒洋洋地说:“那好吧,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潘叶文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大家看市长要走,跟着站起来,纷纷离去。潘叶文走到门口时,尹世辉突然说:“潘市长,请等一下,我改主意了!”

  潘叶文扭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尹老板,你可得想好了,别让自己吃了亏哟!”

  尹世辉软了下来:“潘市长,坐下谈,咱们坐下来谈嘛。”

  潘叶文说:“好吧,大家都别走,继续跟尹老板谈。”

  大家又坐了下来。

  尹世辉说:“潘市长,您说,天成集团值多少钱?”

  潘叶文说:“我不说,欠税、欠社会保障金,还有员工的安置费,这些都是明摆着的,总不能再让政府往出拿钱吧。”

  尹世辉说:“您说的这么多我真的有困难。您能不能出个底价,合适,我就干,不合适,咱们一拍两散。”

  潘叶文说:“我是云岭市人民政府的市长,不和你讨价还价,你看这办。”他拿起天成药业的收购报告书挥着:“不过呐,尹老板,你出价总的靠点儿谱才行啊,别让我太为难就行。”

  尹世辉问:“潘市长,您能不能告诉我,天成药业出价多少?”

  潘叶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一笑:“有这个必要吗?人家人没有来,这个报告还是商业秘密,在这儿公开不大妥吧?”

  尹世辉不敢随便乱报价了,他明知潘叶文是在拿捏他,却也没有办法,他实在不忍心让天成集团落到别人手里。他笑着说:“既然是竞价收购,收购价格就不应保什么秘。况且,今天他们又没来人,应该视为自动放弃竞价,收购报告书已经毫无用处了,还有什么密好保?”

  潘叶文装出很无奈的样子:“那好吧,大家都看一看。”

  报告到了尹世挥手里,他直接翻到收购价格的章节,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建议收购价五千万元!

  报告又回到了潘叶文手里,他摆弄着报告说:“尹老板,有何感想啊?”

  尹世辉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自打耳光地说:“潘市长,我刚才说过,他们今天没来人,应该视为自动放弃竞价。所以,他们的价格不能作为定价依据。”

  潘叶文笑呵呵地说:“尹老板啊,你认为我们这是在竞拍吗?不是,是我们在给你创造机会!天成集团一天不出手,政府就有一天处置它的权利,这跟自动放弃竞价是没有关系的。”

  尹世辉说:“潘市长,那您的意思是?”

  潘叶文仍然笑着说:“我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别让我太为难就行!”

  尹世辉咬咬牙,显出吃了天大的亏的样子:“好吧,潘市长,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豁出去了。三百万后面加个零,三千万!这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再不行的话,就只能一拍两散了!”

  举座皆惊,没想到潘叶文这么一逼,竟能报出这么一个天价来。他们原来开的想法,能谈到一千万几百万就不错了。这个老怂,哪儿来的这么多钱,那儿的这么大的胆子?!

  潘叶文不为所动:“尹老板,作为你个人来说,我知道拿出这三千万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我还是为难。天成药业的底价你也看了,绿苑集团的刘董事长给我打过好几次招呼了,对收购天成集团很感兴趣,出价远远高于天成药业的出价。我看呐,尹老板,你要是实在有困难,就放弃算了!”

  尹世辉没有想到潘叶文会这么咄咄逼人,他不喜欢别人这么逼他。但事管自己的切身利益,不喜欢也得硬着头皮应对。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饱含着感情说:“潘市长,能拿出三千万,一来是我自己要倾家荡产,二来还要找亲戚朋友们筹措百分之二十,在银行贷款百分之七十。我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想把天成集团搞上去,给咱政府多缴纳一点儿税款。潘市长您说您用心良苦,我何尝不是用心良苦呐!我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啥争的了,就是想为咱云岭、为社会最后再做几年贡献。”

  在座的其他人劝潘叶文:“潘市长,尹老板这些年冲冲杀杀得也真是不容易,他为天成集团付出的心血也是有目共睹的,把公司交给他,放心。” “卖多少钱是次要的,关键是对政府的贡献,还是应该由知根知底的人来收购才好。”等等。

  潘叶文心里很恼火,家伙们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国有资产流失,不仅仅是蛀虫的原因,你们这些国有资产的守候者都干什么去了?你们现在的表现和助纣为孽有什么两样!但他也不能动了众怒,否则以后的工作还咋干?

  他微微一笑:“我跟大伙的想法一样,倾向于由老尹来收购。老尹确实对天成集团充满感情,我也相信老尹能把公司搞上去。当然了,我还是那句话,别让我太为难就行。老尹啊,你可能没有认真看天成药业的收购报告书,他们所说的五千万元不包括药品生产、经营许可证等,具体价格可以协商,不高于总资产的百分之三十就可以。咱们不说总资产的百分之三十,就说五千万收购价的百分之三十,你算算还要增加多少钱?而且,这些证照对你的重要性和天成药业比起来,不能同日而语吧!”

  这次是尹世辉站了起来:“潘市长,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无话可说了。算了,我放弃了,让有能力的人来收购吧!”

  潘叶文也站起来:“也好。尹老板,我们优先权可是给了你了,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

  走到门口,尹世辉又扫了会场一周,都在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心里很气愤,我平时怎么待你们的,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拦我一下呢?关键时刻都他妈的窜稀了!他只好自找台阶,停住脚,做出随时都会夺们而出的架势,看定潘叶文说:“潘市长,您说,到底出多少价才不至于让您太为难呢。”

  潘叶文做了一个让大家稍安勿躁的手势:“具体数字我不能说,有比较,才有鉴别嘛。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说“尹老板再三让我表态,我就表一个态。鉴于尹老板对天成集团的贡献,可以在天成药业出价的基础上适当下浮一些,至于证照之类的值多少钱就算了,政府不计较了。”

  尹世辉重新回到原座位坐下,半真半假地说:“潘市长,您是抓住了我对天成集团的感情,逼我就范呐。”

  潘叶文严肃地说:“尹老板,这可得把把话说清楚喽,怎么成了我逼你了?我可没有一点儿强加给你的意思。在座的可都听见了。啊!”

  尹世辉尴尬地说:“玩笑,开个玩笑。尹市长,您说,下浮多少?”

  潘叶文微笑着,不语。

  尹世辉狠狠心:“下浮一千五百万。”

  也就是说,他同意按三千五百万元的价格收购了。最后还是以天成药业的出价为依据了,尽管心有不甘。

  潘叶文还是微笑着,不语。

  尹世辉气得七窍生烟,又不敢发作,跟谁有仇,也不能跟钱有仇啊。

  有人站出来说话了,“尹老板,揉个肚子疼,出个整数吧,四千万?”

  大家纷纷赞成。他们现在相信了,这四千万他完全拿得出来。

  大家齐齐地注视着潘叶文。看他如何表态。

  潘叶文仍然微笑着,不语。

  尹世辉明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今天要是定不下来,真让天成药业或者绿苑集团介入进来,就没有他尹世辉的戏唱了。他在想,能下来一块是一块,实在下不来,四千七八百万也认了!

  尹世辉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这个面子我给!上刀山下油锅我认了!潘市长,您说句话?

  潘叶文这才开口,口气含着老大不情愿:“嗬,你们倒会做好人哎。价差你们谁来补齐。啊?敢情坐腊的事儿都让我来干了。”

  尹世辉盯着潘叶文:“潘市长,你最后表一次态,行,还是不行。要是还不行,我立马走人!”

  潘叶文笑着说:“看看,我带来的人都向着你说话了,再不行我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嘛。老尹啊,你让政府白白损失了至少一千万啊。”

  尹世辉说:“那就这样定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潘叶文心里说,这么定了的话是你说的吗!笑着说:“我还得把结果给曾书记汇报一下,争取下午签吧。过后,还要走法律程序呢。尹老板啊,你可是让我为难了!”

  尹世辉心里骂:去你他妈的,你为个鸟的难,害得老子多花了多少钱!嘴里说:“谢谢市长了,我现在一下筹不来这么多钱,你给我一个运作时间。”

  潘叶文笑着说:“你尹老板是谁啊,这点子事还能难道你?好吧,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不能再长了。”

  尹世辉当然知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的道理:“好,一言为定。潘市长,您放心,我老尹会把天成集团做成咱云岭的明星企业,您就磬好吧!”

  潘叶文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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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29:41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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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审讯江帆的警察分了五个组,每组三个人,每两小时换一次班,轮番审讯,车轮大战。警察可以休息,江帆却的精神却必须保持高度紧张状态,随时准备回答警察的提问。

  审讯的主要内容是他参与贩毒。干警们以为这下可逮找一条大鱼,立功的时候到了,精神格外兴奋,神采奕奕的,围绕贩毒的时间、地点、接头人反复地问,在询问中寻找他回答中的漏洞,然后抓住不放,一追到底。

  首先审问的是小平头探长。

  “江帆,现在你应该知道了,我们为什么把你带来了吧?我们都知道你有水平,有能力,好好的老总不当,为啥偏干这个?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要心存侥幸了,配合我们把事情谈清楚。当然了,对你这样的青年企业家,我们司法机关是要着力保护的,关键是你自己的态度了。”

  江帆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带到这儿来,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要控告你们非法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

  探长摸了摸小平头笑了,笑得很阴险:“噢,是嘛?那你就去控告好了。在没有控告之前,必须接受我们的询问。”

  “我究竟犯了什么法!我?”江帆气愤地说。

  “什么法?应该问你自己!”探长锐利的眼光很有威慑力的盯着江帆。

  “不知道!”

  “真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那好,就让你知道知道!”

  探长吩咐小宋以次将“面黄肌瘦”、虾米腰”、 “肿眼泡”、麻杆腿”叫进来,与江帆当面对质。

  这四个家伙进来一个出去一个,每人看了江帆一眼。只看一眼,就明确的指证,江帆就是卖给他们毒品的那个人!并说出了时间、地点、毒品的品种、数量等等。

  “面黄肌瘦”甚至劝江帆:“江总,你就别硬撑着了,公安同志情况都掌握了,我们都招了,你也争取立功表现吧。”

  探长不再询问,只是牢牢的盯着他,目光里含着嘲讽的意味。审讯是一片寂静。江帆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觉得太可笑了,甚至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当然,笑得相当难看。这几个歪瓜裂枣,一看就是社会渣滓,自己怎么会和这些人搞到一起?这不是对他人格的严重侮辱么?而这样家伙的指证又那么一致,那么详尽,那么有说服力,给人的感觉简直就是铁证如山,包括江帆自己!

  江帆这下真的是傻眼了。

  他的大脑出现里一片真空,像是被曝光的底片,什么影像都没有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他以为过了很久,其实也就是瞬间,当他睁开眼,看到了探长猫戏耗子般的目光,一个念头闪电般的划过脑际:这是个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自己。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再也退不去,这是谁呢?谁会这样和自己过不去,他想了很多很多人,脑瓜都想疼了,还是想不出来是谁。他没得罪什么人啊,就算是有,也是工作上的事儿。其中,他也想到了常志远、胡威和尹世辉,常志远跟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胡威有没有这么大能量暂且不论,就他干的那些事儿,没把他送交公安局,定他个盗窃罪就已经给足他面子了,还要咋的?尹世辉跟他工作上是有矛盾,但他并没有对他过去的问题穷追不舍,只要认真追究其中的一项,他尹世辉就难免牢狱之灾。按说,尹世辉应该感谢他才对。在者,再怎么说,尹世辉也还是省政协常委、市人大副主任,总不至于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吧。

  这他妈的唱得那一出!算了,不想了!

  探长很有耐心,沉默的盯着江帆。江凡受不了这种猫戏耗子般的目光,心里被愤怒充塞着。但他什么也不想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有。

  过了很久,探长打破沉默:“江帆,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江帆一言不发。

  “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证据确凿,零口供照样定罪,而且罪加一等!”探长口气很冷峻。

  ……

  “我告诉你,你的这事儿可大可小,关键在于态度。不要抱任何幻想。现在能救你的你只有你自己。”

  ……

  “我们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早已对你上了手段,知道上了什么手段吗?二十四小时监控,这半个月以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以为你做的很机密,又有你这个总经理的职务作掩护我们就对你没办法了吗?你要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监控?哄鬼呀。上监控手段要局长批的,你们局长有这么大胆子吗?监控的录音、录像怎么不拿出来做证据呐,还等什么?江帆在心里想,他不想跟这些小沙弥啰嗦,没用,白白耗费自己的脑细胞!

  看江帆如此“顽固不化”,小平头探长气得牙根发痒,很想让江帆知道知道他的拳脚功夫。

  他压抑着怒气说:“我们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不要不识抬举。我会控制我自己,后面审讯的弟兄能不能忍受得了你的冷漠,我就不敢保证了。”

  ……

  两个小时过去了,新的一论审讯接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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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31:36 | 顯示全部樓層
6

  在探长看来,这个江帆细皮嫩肉的,平日里没受过什么苦,在他管辖的那一方地面上,过着一呼百诺、君临天下的生活,给他在皮肉上制造一点儿创伤,有利于案件的突破。不知道是探长给了某种暗示,还是接下来审讯警察的政策水平太低,后面的果然让江帆吃了皮肉之苦。

  就在江帆故伎重演时,后面审讯的家伙没有任何先兆就在他身上展示了拳脚。

  在他身上贴了厚厚一摞报纸,据说这样会造成内伤,而绝对没有皮外伤。

  电警棍吱吱啦啦得响,高压电发出的蓝光蛇一样钻进江帆体内,身体立即蛇一般的缩成一团。

  难受极了,肉体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煎熬,江帆一霎那间连死的心都有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一字不说。

  审讯了近二十个小时,审讯笔录仍然空空如也。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三十,江帆被带进会议室。会议室坐着段春晖、钟昌明和申竹林。见到钟昌明,江帆鼻子一热,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他强忍住,使劲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给出了一个笑。其实他的那个笑很凄惨,也很恐怖。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映入钟昌明眼帘的江帆已经面目全非,头发蓬乱,两眼红肿,面容青白,憔悴的一塌糊涂。

  看到这种状况,钟昌明冷冷地对段春晖说:“段局长,你要给我作出解释!”

  段春晖怕曾向农,并不怕钟昌明。他也冷冷地说:“钟总,这个案子省公安厅直接抓的,我们是协助办案。作为云岭市公安局的一局之长,我亲自陪同你来过问这个案子,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要给你作出什么解释的!”

  申竹林说:“你们指证江帆贩毒,要有确凿的证据,没有证据乱抓人,是典型的执法犯法!”

  段春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证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未必还要给你们汇报不成?”

  江帆已经支持不住了,对钟昌明说:“钟总,其他事以后再说,先把我弄回去!”

  钟昌明压抑着怒气说:“段局,我们可以把人带回去了吧?”

  段春晖觉得不能再把人羁押下去了,审了二十个小时,一句口供都没有。除了毒贩的指证,再没有任何证据,典型的“疑案”,按照无罪推定的原则,江帆自然无罪,无罪就必须放人。他很爽快地说:“行,让他跟你们回去,现在就去办一下手续,不过,他的嫌疑并没有消除,回去不要出远门,还要配合我们的侦查。”

  钟昌明阴沉着脸,未作任何表示。

  办完手续临出门时,钟昌明回过头对段春晖说:“段局,你记好了,这件事没完,你要为这件事而付出代价!”

  段春晖说“悉听尊便,我候着。”

  秋风渐紧,无边落木萧萧下。

  这件事儿的确没有完。尽管再三强调保密,天成药业总经理参与贩毒还是成为全市人民街谈巷议的焦点。云岭市在北阳省算是个大市,而天成药业所在的区不过二十平方公里,有人在上风口放一个屁,全区居民都能闻到臭味儿。本市最大公司的老总贩毒,这无疑是爆炸性的,远非在上风口放一个屁可比!紧接着,《云岭晚报》发出一则消息,消息标题的黑体字极富视觉冲击力,《我市查获一起贩毒大案 天成药业老总是疑犯》。这条消息是江帆被抓进的第三天一早见报的。警察小宋参与了对江帆的审讯,审讯完后到饭馆吃饭,碰到几个哥们喝了几杯,说出了这事儿。他以为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说说也没啥。没想到邻桌就坐着一位《云岭晚报》“法制聚焦”栏目姓张的记者,张姓记者敏锐地感到这是一条很有价值的新闻,有非常好的卖点,就凑到一块儿聊了起来。小宋看这位张记者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什么坏人,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方面,他觉得这事儿没有保密的必要,另一方面,他对一个企业的老总参与贩毒愤慨不已,不说心里也憋得慌。张记者得到这条消息大喜过望,主动到前台给他们买了单。张记者立即给值班副总编打了电话,说了这条消息,并称消息来源于公安内部,绝对可靠,要求立即撤下一条报道,换上这条消息。张记者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写出这条消息,电子邮件发给值班副总编。副总编也认为是一条具有爆炸性的新闻,是舆论监督不可多得的题材,核实了真实性后,立即在头版留出位置插了进去。

  天成药业迅速衰落本身在云岭就是热点,这个地方老百姓穷,下岗员工连基本生活费都不能保障,风传尹世辉把几个亿的资金搞没了,公司搞到了破产边缘,已经怒火中烧了,又听到重组方的老总贩毒,更是火上浇油,特别是在报纸上证实了此事后,达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上,一时间《云岭晚报》销量直线上升,洛阳纸贵。云岭满城风雨,舆论大哗。

  曾向宏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段春辉也拍了胸脯的,就没有再过问。第二天早晨一上班,看到了桌子上《云岭晚报》的这篇报道,报纸上的黑体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不由得气血上涌。

  他坐下来平静了一会儿,打电话叫来了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宣传部长和报社总编。

  人都到齐后,曾向农让谈们坐下,板着脸不说话。他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话,而是通过不说话造成一种氛围,让在座的明白:现在这个城市的主宰是他曾向宏而不是别人。

  他的目的达到了。

  来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他们心照不宣,他们都是高智商的人,一进书记办公室的门就知道什么事儿了,书记不说话,他们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他们知道遇上了麻烦,还是不小的麻烦,心里很紧张,大气也不敢出。空气已经不流动了,黏呼呼地把他们裹在中间,沉闷而压抑。

  曾向宏面色冷峻,说出的话像冰块:“不管你们承认不承认、认可不认可、服气不服气,我现在是云岭市的市委书记。作为市委书记,最大的公司天成药业的老总被抓我竟然不知道,报纸披露消息之前竟然没有人跟我通报一声!我感到我这个市委书记当的很窝囊,很不称职!在座的诸位,你们可以不把我曾向宏当回事儿,但你们不能不把云岭市委当回事儿。你们要是真的不把云岭市委当回事儿,那你们的官儿也就当到头了!”他举起报纸摇了摇:“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宣传部长用眼光示意报社总编。

  报社总编光秃秃的大脑门上闪烁着晶莹的汗珠儿,他怯生生的说:“曾书记,是这样,我们的一名记者从公安局内部得到的消息,并再三核实了的,昨天晚上夜班编辑处理的。”

  宣传部长补充道:“今天早晨云岭电视台‘法制天地’栏目要去公安局采访,跟进报道,我们得知情况后立即制止了。”

  曾向宏点点头,眼光转向段春晖,报社总编已经把球踢到他哪儿了,不拦截就要破门而入了。

  段春晖说:“消息来源不可能来自于公安局内部,我问了宣传科,最近两天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如果不是从正常渠道获得的信息,与公安局无关。”

  球又踢了回去。

  曾向宏说:“你先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我问你,昨天找你来处理这个事儿你是怎么处理的?”

  段春晖艰涩的说:“这是省厅布置下来的大案,市局无权擅自做出处理。我亲自督察这件事儿,里面还有许多疑点,暂时不能做撤案处理,人已经取保候审了。”

  曾向宏口气缓和了,做领导的,就是要有张有弛,弦一味地绷紧也要断的,看来他是深喑个中三味:“好了,不讨论了,事情已然发生,我们只有面对。我谈几点意见,第一、《云岭晚报》立即停止发售,已经销售的能追回的坚决追回,尽可能的减少影响面,跟踪报道、后续报道的计划立即取消,任何媒体暂时都不得接入此事;第二、鉴于社会对此案的关注程度,全面封锁已不可能,根据案件进展程度,在不违反保密原则的前提下,向全市人民进行通报,做出交代;第三、涉嫌贩毒是大案,又牵扯到上市公司的老总,问题比较复杂,公安局一定要全力以赴,加紧此案的侦破工作,秉公执法。一定要慎之又慎,我们决不能袒护犯罪嫌疑人,但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现在不是在讲‘疑罪从无’嘛。还有一点很重要,案件的侦破不能影响天成药业的重组。在保证取证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到公司了解案情,不是迫不得已,不要把人带到公安局询问。”问政法委书记,“我是不是干涉了司法工作?”

  政法委书记说:“政法工作也是在党的领导下嘛,你是市委一把手,按照组织原则,也是应该管的,不是干涉,而是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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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滴血的太阳

  1

  蓝诗大酒店的甬道铺着厚厚树叶,像一层厚厚的地毯,脚踩在上面很松软,发出沙沙的响声。四周寥落而洁白而静谧。秋风吹过,枯萎的树叶在脚下打着旋儿。

  尹世辉、尹天赐陪着沈天健在铺满树叶的甬道散步,脚下的树叶被踩疼了似的,嘁嘁娑娑地呻吟着。

  沈天健轻轻的说:“……接到你的电话,我立刻从福州动身,上飞机还穿着短袖衬衣呢,到这儿就要穿棉袄了。咱们国家真是幅员辽阔啊。没把我冻成冰棍,这还真得谢谢你的这件滑雪衫呐。”

  他把桔黄色滑雪衫的领子往上竖了竖。

  尹天赐笑着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呀,还没立冬呐,这冷才刚刚开始!”

  尹世辉说:“不能这么类比嘛,人家沈总是从南国来的,跟我们不一样,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嘛。”

  沈天健感慨地说:“适应气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啊。譬如,我对这儿的观念、思维方式和生活节奏就不能适应,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是啊是啊,我们这边的观念是比较落后,认定的事儿就一条道走到黑,不知道回头。”尹世辉笑吟吟地说。

  沈天健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立住脚诚恳地说:“尹总,我知道你一直把收购失败这件事儿放在心上。造成收购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在我,没能说服董事会同意这个方案。还有,伟健的风险意识太强,一定要签订转让协议才注入资金。不过,来日方长,咱们也不能以这一次成败论英雄嘛,以后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

  尹世辉笑着说:“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要多心。我并不怪你,也不怪陈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什么。连这点也看不透我还当什么董事长呐。”

  沈天健会心地笑了,拉过尹世辉的手紧紧握着:“我们虽然接触的并不算很多,但我觉得很投缘,‘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要我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的,决无二话。”

  尹世辉没有说话,三个人慢慢往前走。脚下嘁嘁娑娑地响。

  湖边的长条椅寂寞的等待着客人,尹世辉拂去上面的落叶,默默坐下,点起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浓重的烟雾被冷凝住,久久不能散开。

  沈天健和尹天赐静静的坐在他的旁边,悄无声息的看着这洗尽铅华的世界。

  一支烟抽完,尹世辉缓缓地说:“沈总,这次找你来,和工作没有关系,是我个人的事儿。我给共产党干了快四十年了,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

  太对了,终于明白过来了!”沈天健深表赞同。

  尹世辉挥挥手,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天成集团破产了,我自己注册了一个公司,作为收购天成集团的载体。收购协议已经签署完毕,资金已经筹备齐了,到位后就可以变更营业执照。但是,你知道的,咱们这儿的人害红眼病得多,还没怎么着呢,告状信就雪片一样的飞来飞去,我要真以自己的名义把资金打过去,还不要我的命啊!因此嘛,需要你帮个小忙……”

  他停下来,看沈天健的反应。

  沈天健面无表情地说:“你说!”

  我在安徽、湖南等地有一些资金,想通过上海一个朋友的公司,打到你的账户上去,你再以投资款的名义汇给我,作为合作公司的股金,请你做我们新建明珠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一来呢,引进东部资金可以享受优惠政策,二来呢,我也不怕害红眼病的人四处告状了。”尹世辉深思熟虑地说。

  我实际上并没有投钱,怎么能做你的第一大股东?”沈天健纳闷地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又是什么?

  尹世辉笑笑说:“你的第一大股东自然是名义上的,掩人耳目的。签订出资协议后,我们再签一份备忘录,界定出资人身份,当然,这份备忘录是密不示人的。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会在每年减税让利部分给你一定比例的分成。”

  沈天健明白了,尹世辉这是要洗钱。

  唔,这个么,要冒很大风险的,一旦查出来是虚假出资,要负刑事责任的……”

  尹世辉说:“不存在虚假出资问题,你打来的是投资款,又不抽逃资金,没有问题的。”

  沈天建期期艾艾地说:“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那块云彩会下雨呐?”

  尹世辉冷眼看着沈天健,他知道问题并不在风险,而在于利益。这些家伙,平时说起来义气长义气短的,一到紧要三关处,非拿巴一下不可。

  他站起来,边走边说:“如果沈总为难的话,我也不敢勉强。就这样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沈天健站起来,紧走两步跟上尹世辉:“尹总,甭多心啊,我不是不想帮忙,不是想把风险预测在前头嘛。”

  尹世辉板着脸说:“真的没有关系,沈总怕风险,还有不怕风险的呐。有的企业巴不得我跟他们合作呢,我现在所考虑的不是有没有合作人,而是可靠不可靠。收购天成集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就算没有合作人,我也照样把它搞起来!”

  沈天健说:“尹总,我并没有说不同意合作啊。你个人的事,我们这些朋友不帮忙还能指望谁来帮忙呢。”

  这终究是白得的便宜,他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尹世辉笑了,笑的意味深长:“好在我的朋友多,收购天成集团也不算什么难事。伟健也同意帮忙了,做第三大股东,前期运作基本结束,资金最近就能到位了。”

  沈天健笑着说:“是啊,给共产党干了一辈子,也得为子女留下点儿创业的家当嘛。”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认为这个话题没有再往下谈的必要了。

  尹天赐压抑不住兴奋地说:“看了今天早晨的《云岭晚报》了没有,嘻嘻,江帆涉嫌贩毒,全市人民都知道了,群情激奋,怨声载道啊,看他江帆以后怎么在天成药业干下去!”

  尹世辉正色道:“报纸上怎么说是报纸上说,我们不要跟上疯子扬土,跟着唧唧喳喳的,影响两个公司的关系!”

  沈天健说:“这张报纸我看了,上市公司老总涉嫌贩毒,这在全国的上市公司都是奇闻啊,如果此事一旦成为事实,绿苑集团还有什么脸面重组?到那时还不又是你尹老板的天下吗?”

  尹世辉严肃地看着沈天健:“……这话也就是我们之间说说得了,哪儿说哪儿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尹世辉并没有重返天成药业的打算,我很疲惫了。至于江帆是真贩毒还是假贩毒,我并不关心。我倒觉得,江帆是个难得的人才,真要为这件事自毁前程,未免可惜。”

  沈天健附和说:“是挺可惜的。”

  尹天赐不服气地说:“可惜个屁!要我说,他这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看他前些日子张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好像非要把我老爹送进监狱才解气。这下傻逼了吧?自己把自己折腾进去了吧……”

  尹世辉厉声道:“不许胡说!再怎么说,他也是天成药业的老总,天成药业是咱们云岭的天成药业,给咱云岭抹黑,你脸上光彩啊?在这个时候,咱们帮不了别人也就罢了,还怎么能幸灾乐祸呢?跟云岭的脸面比,跟重组大局比,我们个人的那些恩恩怨怨又算得了什么呢?天赐啊,多一些大局意识,少一些狭隘的个人恩怨,就什么都想得开了。”

  沈天健真诚地说:“尹总,别人都对你那样了,你还有这样的胸襟,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了!”

  尹世辉笑笑没有吭声,心里得意地说:“球吧,不把这小子整尿了我就不叫尹世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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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34:01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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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江帆把云岭市公安局和《云岭晚报》告上了法庭。

  从公安局回来后,他觉得不能这么就算完了,一定要讨一个清白。他请了律师,查阅了“面黄肌瘦”、“虾米腰”、 “肿眼泡”、麻杆腿”指证他贩毒的笔录,结果发现漏洞百出,这四个家伙指证他贩毒的时间、地点、数量竟然分毫不差,这已经有悖常理;更重要的是,江帆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在指证的三次贩毒过程中,有一次是晚上八点半,而那个时间江帆正在主持召开经营班子会议,毒贩们可能考虑这正休息时间,没人可以作证;还有两次出差在外。而这三次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非常充分,有会议纪录,参会人员的证人证言,出差的飞机票、住宿发票和办事单位的证明等等。

  江帆的诉讼请求有三项,第一、国家赔偿,赔偿金额一百元;第二、公安局局长和报社总编在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第三、抓出幕后指使人,以诬告罪追究刑事责任。

  请求国家赔偿一百元,江帆并不在乎这一百元,关键是争这么一个理儿。诉状递交到法院,事实和理由再清楚不过了,定是错案无疑。按照有错必纠的原则,法院立案调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考虑到这里面的复杂关系,法院不敢立案,院长给区政府做了汇报,方区长说他先跟江帆沟通一下再说。

  方区长亲自找到江帆,意思是和解,可以让办案警察登门赔礼道歉,并给予相应的处分,让公安局多出一些钱作为国家赔偿。总的意思是不要大张旗鼓。江帆说那不行,你就是给我一百万国家赔偿也不行!办案警察依法办案有什么错?上面没有指示他们能办案吗!?处理他们良心何忍?这件事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形象,在多大范围内造成的影响,就在多大范围内消除影响,我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方区长说,法院如果不立案呢?江帆笑了,我这是依法行使权利,法院不立案,没关系啊,我立即组织省内外媒体的新闻发布会,我相信他们对这件事是很感兴趣的,正当行使舆论监督也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方区长看江帆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跟他开玩笑。真的在省内外媒体进行大曝光,他这个区长也就做到尽头了。

  得知江帆起诉公安局和《云岭晚报》社之后,市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报社总编和段春晖都有些吃不住进儿了,这是明摆的错案,一旦上法庭,公安局和《云岭晚报》必败无疑,真要是按诉讼请求判决下来,他们这些人的脸丢不起,信誉也将大打折扣。他们轮番找江帆,有的碍于身份,说是沟通沟通;有的拉下脸来赔礼道歉,比如段春晖,说只要不诉诸法庭,什么事都好坐下来商量。江帆毫不通融,这事儿没得商量,准备应诉吧。

  在江帆那里碰了钉子,又找到曾向宏,请他出面干涉一下,这个面子江帆是会给的。曾向宏将手一挥:“那就走法律程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想以权代法、以党代法、以政代法啊。错了,就要敢于承认,不要遮遮掩掩的,有什么好处啊。现在让你们公开道个歉,你们就羞羞答答的了,当初抓人家的时候,给人家曝光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呐。要我说,该公开道歉就公开道歉,该赔偿就赔偿,没什么好说的。也许这么一来,不但不会降低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还会提高哩。”

  他们垂头丧气的从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走出来。

  法院的判决结果可想而知,支持了江帆的诉讼请求,《云岭晚报》在一版醒目位置刊登致歉公告,公安局在云岭电视台予以致歉。

  在法院判决生效当天晚上的黄金时段,云岭电视台《法制天地》栏目出现了段春晖镜头。屏幕上的段春晖身着警服,威严而庄重。他介绍公安局曾破获了数起贩毒大案,保卫了社会稳定和人民财产安全,捍卫了法律的尊严云云。同时,工作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和纰漏,比如没有做深入调查就限制了江帆同志的人身自由,给江帆同志的身心造成了伤害,在社会上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等等。本来,段春晖是不想上电视现这个眼的,曾向宏明确对他说,你刚上任就出现了这么一码事,作为局长,你必须亲自向全市人民做出交待!他就这么在电视上亮了相。

  江帆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已经超出了法院判决的范围。“面黄肌瘦”、虾米腰”、 “肿眼泡”、麻杆腿”已经望风而逃,不知去向,公安局正在积极追捕(天知道)!追查幕后指使人便拖了下来,时间一久,不了了之了。

  震惊云岭的、沸沸扬扬的上市公司老总贩毒案就这样落下帷幕,如同平地而起的一场龙卷风,骤然而至,呼啸而过,来得迅猛,去得突兀。但被这场龙卷风摧折的树木和毁坏的房屋,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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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34:55 | 顯示全部樓層
3

  魏长天负责天成集团员工拦截火车案和尹世辉家爆炸案的侦破。排查了很长时间也没摸出个头绪。段春晖因为江帆的案子搞得很灰头土脸的,想通过这个案件的侦破挽回一点儿面子。案件处处没有进展,使得他心烦气躁,已经指着魏长天的鼻子日妈戳娘的骂了好几回了。骂得魏长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跑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喝闷酒。旁边一桌坐着几个打工仔模样的小伙子。魏长天不愿意和这些打工仔往一起坐,大呼小叫得没点儿素养。他要包间,找个小姐作陪,老板陪着笑说就两包间,都有人。他再牛逼,也不能把别人赶出去吧?

  魏长天要了一瓶酒慢慢喝着,旁边桌子的打工仔又是划拳又是摇骰子闹得挺热火,不一会儿喝得红头涨脸的。魏长天本来想干涉一下,回过头来想想算了,这些打工仔也挺不容易的,就不要见不得穷人过年了吧。

  打工仔们喝得差不多了,学着城里人讲黄段子。讲来讲去,不知怎么扯到了尹世辉。说别看他尹世辉在云岭威风八面的,其实也是个龟头,老婆把绿帽子都戴到他头上了,他还跟他的情敌称兄道弟呢。凭职业敏感,魏长天觉得这里面有大名堂,端着酒杯走过去,对着讲话的小伙子说:“你说尹世辉的情敌是怎么回事儿,能不能讲清楚点儿?”

  魏长天穿的是便衣,打工仔也没拿他当回事儿:“我们说着玩儿的,关你什么事儿?”

  说着玩儿?有这么说着玩儿的吗?这是诽谤,你们知不知道!”魏长天说。

  打工仔仗着人多,不把他放在眼里:“诽谤不诽谤,碍着你的蛋疼了?河边无青草,不要多嘴驴!”

  魏长天掏出警官证:“吆喝,把你们还牛逼起来了!那好,跟我走一趟吧!”

  打工仔们这才知道碰到硬茬口上了,软了下来:“大哥,我们胡说着呢,逼嘴贱。你可甭当真。”

  魏长天没再给他们废话,找到老板,掏出警官证让老板看过,说:“你给我找间空房子用一下。”

  老板给指了一间服务员的更衣室。

  魏长天把打工仔们带进更衣室,将手铐咣啷啷仍在桌上,掏出手枪在手里把玩着,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是在这儿说呢,还是跟我回局子里说?”

  打工仔们哪儿见过这阵势,一个个早尿了,原原本本道出了邓木和杨桂霞的关系。他们这些人中间有的跟邓木杨桂霞是老乡,看到他们俩人混得人模狗样的,心里很不平衡。

  魏长天电光石火般,一下就冒出了情杀这个词汇,向钉子深深地楔进了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顺着这个思路,他越想越肯定。他让打工仔留下联系地址,就放他们走了。随即,给尹世辉打了一个电话,询问邓木是不是还在公司。尹世辉气狠狠地说,有些日子没见这小子了,不知道干啥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是回来也得让他滚蛋!魏长天说,他要回来你千万要稳住。尹世辉问,你稳住他做什么?魏长天说他有重大作案嫌疑。尹世辉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魏长天冷笑说怎么不会,完了我慢慢给你说!

  邓木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找到了国务院信访办。他没想到信访办会有这么多的人,大队排得见首不见尾。第一天没排到,第二天凌晨一点就排队,总算见到了接待员。接待人员很热情,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递交举报材料,这是练就出来的功夫。邓木又从头开始叙述,刚说了没两句就被接待员打断,先肯定了他的做法,然后说情况都知道了,我给你在材料上盖个章,写个批示,你回去找当地政府解决。邓木说都是尹世辉的关系网,当地能解决,我还跑北京干嘛呀。接待员说要相信政府相信党嘛。几句话把他打发出来。

  邓木捧着盖着国务院信访办鲜红印章的材料走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那里还敢回去,说不定公安局正张开网等着他呢。可是不回去又怎么办呢,本来已经身无分文了,刚才接待员给了他回去的路费和两天的饭钱,可再往后咋办?

  有上访的“老油子”看他作难,主动凑上来问,他说了情况。这些上访的大都是为个人的私事受了冤枉得不到及时处理来上访的。看邓木一个民工,为了国有资产自费跑到北京告状,心里很感动,就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有的说看中央领导人出来拦车告御状,有的说反映到最高检去,还有地说去找中纪委,也有人出主意说找《焦点放谈》,等等。邓木这才知道,告状还有这么多渠渠道道,这么多名堂。

  邓木很快又身无分文了,没地方住,就睡地道、睡长途汽车站、睡火车站,被联防队员撵得东逃西窜,鸡飞狗跳。脸上脏兮兮的,头发锈成了毡片,衣衫褴褛,在餐厅捡拾人家吃剩的饭菜充饥,餐厅老板像轰狗一样往外轰他。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尹世辉造成的,愈发的愤怒,下定决心一定要告倒那个老怂。

  事情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找到中纪委,门卫看他一副流浪汉的形象,拦着门不让进。他撒泼耍赖硬往里闯,又吵又闹的,连着好几天,终于有一天惊动了中纪委的一位领导,指示一位干部出面接待。那位干部看了他带的材料,听他叙述了原委。说他一个打工仔都对国家资产这么负责,咱们这些吃着国家俸禄的工作人员真感到惭愧。又说那个尹世辉是企业干部,充其量是个副厅级,管辖权在当地纪检委,还是先向当地相关部门反映,如果不给解决,再逐级反映到我们这里来。我在你的材料上签注意见,你回省里去找。他又去找到最高检,如法炮制,得到接待,答复和中纪委如出一辙。

  他这才明白,犯法也是有级别的。职务对人的保护有多么重要!

  他决定冒死拦车告御状。中央领导人倒是经常有外事活动,可闲杂人等根本靠不到前面,车队经过之处整条街都戒严了,公安、武警、便衣纷纷出动,壁垒森严。向邓木这号的,早早就被驱赶得远远的了,连中央领导的车毛都看不见,还拦个屁的车,告屁的御状!

  邓木感到心力交瘁。他听说中纪委有位女书记,人称“女包公”,很多大官都被她扳下了马,决定直接拦她的车,如果还不行,就找《焦点访谈》,再不行,就留下血书撞死在天安门前。

  他在中纪委大楼前徘徊,盯着进进出出的车辆。他听人说,像这一级的领导不坐进口车,一般都是四个圈圈的“奥迪”,重点就盯这种车。

  忽然,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一回头,看见魏长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以为是幻觉,揉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魏长天!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儿呢,双手已被戴上亮晶晶的手铐。

  魏长天低声喝道:“放老实点儿,什么都甭说,跟我们走!”

  邓木短暂的惊慌之后异常地冷静,他心里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一切都结束了!

  抓捕邓木分了两个行动小组,一组三个人,一组由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带队,赴邓木家乡守候,一组由魏长天带队赴京。魏长天预感到邓木就在北京。

  魏长天把邓木上衣脱下来,盖在手铐上,与另两位刑警打了一辆出租,押着邓木回到住地。

  回到住地后立即结账,把邓木押上警车,两个刑警把他夹在中间,魏长天驾驶着警车打道回府。

  警车很快驶出了城,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魏长天嘴角始终抿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开着车,欣喜之色还是透过前视镜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中午,在路边一家小店吃饭。魏长天要好菜和米饭,打开邓木的手铐,把碗重重的礅在他的面前:“吃吧,你小子他妈的有功了!”

  邓木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饭了,他想,去他妈的,老子就是死也要当个饱死鬼。一想到自己才二十多岁就要死,心里不免悲怆。唉,该死球朝天,先吃完饭再说!

  一碗米饭很快风卷残云。吃完,看着魏长天。魏长天问:“不够?”邓木点头。魏长天叹口气,又要了一碗。邓木一口气吃了四碗,方才作罢。魏长天不无同情地说:“吃吧吃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叹了一口气“唉,看你也是一个精精干干的小伙子,为了一个贱逼,值得吗你!”

  邓木忽然目露凶光,声音阴沉嘶哑:“不许你这么说,不许!”

  魏长天心情好,也不和他计较:“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真他妈的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啊。好了,上车,开路!”

  警车又上路了,没走出多远,邓木说要方便,魏长天说,你他的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停下车让两名刑警押他下车。邓木下车蹲下努了一会儿劲,没什么内容。刑警过来给他提上裤子,系上裤带。他老老实实上了车。如此三番。气得魏长天大骂:“你他妈的咋回事儿,折腾老子们呐,啊!”

  邓木说:“大哥,我肚子难受。”魏长天说:“难(南)受,往北受去!”

  邓木可怜兮兮地说:“大哥,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今天吃得太多,怕是要拉痢疾。对不起,让你们受累了。”

  魏长天回头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警车继续前行,邓木不到半个小时就要方便一次,刑警越来越不耐烦。

  渐渐,路边建筑物越来越少,成片的茅草连成一片。邓木大叫:“停车,我要拉屎!”

  魏长天横了他一眼:“你他妈有完没有?忍住!”

  邓木说:“哎哟,不行,忍不住了,快停。”

  魏长天看他额头上汗珠滚滚,看样子是真的憋得受不了了,停下车:“下去吧,你他妈的别给我耍花招!”

  几次三番,他们被邓木折腾的完全没有了警惕。只下来一位刑警押着邓木向那片茅草地走去。

  邓木这次方便的痛快淋漓,刑警站在下风口,恶臭冲得他直犯恶心。

  邓木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枚曲别针,弯成他需要的形状,很耐心地拨弄着手铐。刑警不耐烦地喊:“你他妈的完了没有,啊?吃大餐呐!”

  邓木说:“大哥,对不起。就完,就完。”

  手铐“咔嚓”一声弹开了。

  邓木说:“大哥,完了。”

  刑警走过来,低头帮他拉起裤子,系裤带。扭过头躲避冲天而起的阵阵臭味。

  邓木高高举起手铐,狠狠砸在刑警头上。

  刑警像一条被击中七寸的蛇,软绵绵的躺倒在地。

  邓木飞快地向茅草深处跑去,不知道哪儿来的气力,跑的极快,两边的茅草纷纷向后倒去。

  魏长天在后面喊:“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邓木没有理睬,继续跑,他感到自己的身轻如燕,羚羊一样灵巧。

  “啪啪”,枪声响起,在他耳边掠过。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跑,跑。他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字:跑!

  茅草不断从他脸划过,刺出道道伤痕。他毫无知觉,继续跑。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跑出茅草地是一片开阔的原野,他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他不管不顾,还是跑,子弹打在脚下的土地里。噗噗响。

  前面是一座大坝,他拼命爬了上去。

  他猛然止住脚步。这是很大的一座水库,烟波浩渺,一直往前延伸,似乎延伸到了天的尽头。

  极目楚天舒!

  西风猎猎的吹,打在邓木脸上铮铮响。水库边的茅草似挺立的只只利箭,强劲的西风掠过,嗡嗡铮鸣着,金戈铁马之声。

  天际处的太阳滴着血,血又染红了几片云彩,染成了粉红色,妩媚而浪漫。天仿佛被这几片妩媚得云彩灼伤了,展现出壮美的凄楚。

  邓木的衣服鼓涨着浩荡的风。

  魏长天气喘吁吁爬上来:“你他妈的跑啊,咋不跑了?”

  他们向邓木步步逼近。

  邓木眼前忽然出现了家乡那棵孤独的沙枣树,冒着缕缕炊烟得的茅草屋,还有一望无际的沟沟壑壑,当然,还有杨桂霞的脸,但是已经模糊了。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他所熟悉的这一切,纵身跳了下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余辉的映照下非常优美。

  邓木在碧水间推波斩浪。

  子弹射进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水面泛起一抹红色,越来越浓,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地,又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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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36:43 | 顯示全部樓層
4

  尹世辉很快变更完了工商登记手续。

  办完了工商登记手续后,尹世辉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挂牌仪式,请来了很多政要和社会名流捧场。省长吕文光亲自出席挂牌仪式,他主要是从支持民营经济这个角度考虑的。

  不仅仅是虚张声势。

  省检察院和纪检委分别接到从最高检、中纪委转来邓木的举报材料,实名举报尹世辉大肆侵吞国有资产,巨额资金来源不明。省检察院和纪检委很重视,展开了调查,查明举报者邓木是打工仔,是尹世辉的情敌,便怀疑有挟私报复之嫌,而且涉嫌爆炸杀人,因拒捕被击毙。但有一点的却值得怀疑,那就是:尹世辉收购天成集团的四千万到底是哪里来的?省高检认为有必要查明,很可能牵出一件大案。查了工商注册登记,虽然董事长、总经理都是尹世辉,但他并不是第一大股东,他的出资额只有二百五十万元,与举报数目差距甚远。外围调查结束后,他们认为应该和尹世辉正面接触一下,便在天成集团更名那天赶到庆典现场,发现吕省长高高坐在主席台上,还有很多北阳的显赫人物,悻悻作罢。

  挂牌仪式结束后,他又召开了一个规模空前的员工大会,在会上说:“从今天开始,天成集团在云岭市彻底消失了,现在矗立在这儿的,是明珠药业。明珠药业只有一个当家人,”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那就是,我!你们要明白你们的身份,什么身份,就是打工仔。你们给我好好儿的、卖劲地干活儿,我保你们过上好日子。有好点子能让公司多赚钱,老子重重有赏,谁要是给老子吃里爬外,甭怪我尹世辉翻脸无情!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你们是天成集团的员工,不是我明珠药业的员工。你们的安置费我已经跟政府一把一清了,留谁不留谁,就是我尹世辉的一句话!你们还想维权你们就去维,你们还想拦截火车你们就去拦,拾大粪的还想吓唬把屎的……

  明告诉你们,明珠药业不养一个闲人,统统都得给我创造效益。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靠山可以特殊的话,现在就去找你们的靠山,我尹世辉眼里只认业绩,不认六亲!……

  “谁要觉得自己在这里大材小用了,那好,现在就找你施展大才的地方去,在明珠药业,就的听我尹世辉的调遣,谁敢跟我扎刺儿,就给我屎壳朗搬家—滚球蛋……”

  接着,就把生产线全部停了下来,着手技术改造,改进工艺。重新跟员工签订劳动合同。

  为了防止意外,尹世辉找了段春晖,请公安局配合一下。段春晖往明珠药业派了很多公安进去,有的穿警服,协助经警维持秩序,有的不穿警服,混在员工之间,看有什么动向。

  员工中有不服的,说尹世辉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国有资产就这么流进个人的腰包。还说尹世辉有什么后台,否则,哪敢这么胡作非为。酝酿着到政府示威,不行的话就再来一次卧轨。

  员工私下的这些活动,尹世辉掌握的一清二楚。他的信息渠道很多,各个车间都有他的亲戚或者亲信,有说偷着议论什么,有几个人背着人嘁嘁喳喳,根本不用过夜就传到了尹世辉的耳朵里。还有段春晖派进来的公安,那都是些专业人员,春江水暖鸭先知,很开就分析出谁谁在作怪,谁谁是头头。尹世辉得到证实后,毫不手软,没有签订合同的马上走人!已经签订合同的解除合同,想赔钱,门都没有,愿咋咋地!

  员工们本来就人心惶惶,生怕丢了饭碗,又少了向邓木那样的组织者,很快变成了一盘散沙,被尹世辉各个击破。

  尹世辉扬言:老子怕个球!怕尿炕还不睡觉了!他们想动乱,我就放开手让他们乱,大乱达到大治,这就是颠覆不破的真理!

  留用人员张榜公布了,要求在十天之内签订劳动合同。名单上没有的限三天之内离开公司。

  明珠药业已成为私人企业,而且发了安置费,显然已经找尹世辉不着了。找政府,政府按政策办了,能把政府怎么样?况且员工队伍已经被各个击破,没有组织者,事就闹不起来。在天成集团干了几十年的老员工,告别已经更名的熟悉厂房设备时,不禁失声痛哭,泪流满面。

  尹世辉站在窗前,眼看着涕泪交流的员工络绎离去,毫不动心。在他看来,这些人现在跟他已经毫无瓜葛了,他们未来怎么样,用不着自己操心。

  除赵平原、叶枫华文静和外,原天成集团班子成员从天成集团上报破产方案那天起,就已经纷纷离开。有的跟尹世辉打了声招呼,有的连招呼也没给他打。文静大骂这些人没有良心,不给老板抬轿子。说他要和老板风雨同舟,不作无义贼!

  与员工签订完劳动合同后,各个岗位的人员全部到位,工艺设备改造随之运作起来,文静负责这个方面的工作,很卖力气。很快,公司内外焕然一新,恢复了正常生产经营秩序。

  明珠药业渐渐平静下来。

  听说老板要找自己,文静高兴得屁颠屁颠的。他估计是高管人员持股的事儿。尹世辉早就说过,破产收购成功后,让高管人员持股,真正成为企业的主人。不知道老板能给自己分多少管理股。他估模着怎么也得在百分之十左右,低于这个数,就要说道说道。

  文静按照尹世辉说的时间赶到“过去时光”酒楼,服务小姐引他进了一个包间。包间就尹世辉一个人,笑吟吟站起来,热情地请文静坐,并坚持让文静坐上座,他坐偏座。文静不好意思,说老板这怎么敢当?尹世辉说今天是我私人请客,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自然应当上座。文静不知道老板今天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小心翼翼坐了上座。

  文静说:“老板,本来应该是我请你,怎么反倒你请起我来,这不是鼻涕流到眼睛里—倒流了吗?”

  尹世辉说:“什么倒流顺流的,咱们哥俩还说哪些?”往杯子里斟满酒:“来来,喝酒!”转身对服侍一旁的服务员说:“这儿没你的事儿了,有事再叫你。”

  目送服务小姐离去,文静困惑地说:“老板,你唱得哪一出,这是?”

  尹世辉闷头喝酒:“哪一出也不出,来,喝酒,喝酒!”

  文静放下杯子:“老板,你不说,这酒我也喝不踏实。”

  尹世辉说:“那好吧。”从精致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倒文静面前:“老文啊,你这些年来跟着我老尹辛苦了,这是两万块钱,你收着。”

  文静没有动那个信封,看着尹世辉说:“老板,什么意思,你这是?”

  尹世辉淡淡的说“我不是说了吗,给你的辛苦费。”

  文静将信将疑:“这么简单?”

  尹世辉说:“那还有多复杂!”

  文静放心地说:“那好,谢谢老板,我收下了。来,”他主动端起酒杯:“咱喝酒。”

  尹世辉感慨地说:“老文啊,这些年咱们合作的相当不错,我很感谢你啊。”

  文静说:“老板,你这是说的啥话,还不都是我应该的嘛。没有你尹老板,哪有我文静!”

  尹世辉说:“这些年你也辛苦了,岁数也大了,该歇歇了。”

  文静将一杯酒喝进肚:“老板,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要对你鞠躬尽瘁,‘小车不到只管推’。”

  尹世辉依然淡淡地说:“还是休息吧,你的关系我已经给你转到社保局了。今后你有时间还可以到明珠药业来转一转,看一看,帮我出出主意啥的。”

  傻子也听懂尹世辉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文静一下懵了:“老板,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尹世辉笑着说:“啥意思,你这么聪明的人还听不出啥意思?!”

  文静忽地站起来:“尹世辉,你想卸磨杀驴!”

  尹世辉仍然笑着说:“你看你,你看你,瞎激动什么呀。还是知识分子呐,说话咋就这么难听!怎么就卸磨杀驴了?驴老了,拉不动磨了,自然该休息了。是不是啊?”

  文静取出装有二万块钱的信封,摔在尹世辉面前:“这些年我跟着你鞍前马后的,就这二万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尹世辉也严肃起来:“文静,这话咱可得说清楚了!你怎么跟着我鞍前马后了,天成集团是共产党的,你给党干着呢,党也给了你相应的报酬!如今公司是我老尹个人的,什么法律规定我非用你文静不可?”他抓起信封:“别的高管人员离开,我老尹一分钱没给,给你二万,够意思了!现在的钱一分一厘都是我尹世辉的,你还要怎的?这钱,”他在手掌心颠了颠:“你不要,我就收起来了。”

  “不,我要!”文静一把从尹世辉手里抢回信封:“不要百不要!”

  尹世辉笑了:“这就对了嘛,谁跟钱有仇呐。”

  文静说:“尹世辉,你听着,算我瞎了眼。以后咱们桥是桥,路是路。”

  尹世辉自顾端起一杯酒喝进去:“你说得不错,桥本来就是桥,路本来就是路。桥成不了路,路也成不了桥。活了一辈子,你怎么才明白过来。”

  文静气得发抖:“好好,尹世辉。你等着,你会有报应的……”

  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狠狠地把门摔上。尹世辉轻轻摇摇头:“这岁数了,火气还这么大……”

  尹世辉该处理的是基本处理完了,他认为,现在可以腾出手来和天成药业过过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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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38:2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二章 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1

  股权转让办完过户手续后,因为偿还的净资产超过了天成药业净资产的百分之五十,构成了重大资产置换,因此,尚需获得中国证监会的审核批准,这个任务又责无旁贷的落到李响的肩上。

  就在李响准备去北京上报材料的前夕,忽然接到程小雨的电话,说她考上了上海医科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想见见李响,道个别。还说谁知道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李响说祝贺你啊。别那么悲壮哦,你还有老公,有家庭,怎么就风潇潇兮易水寒了呢?程小雨似有难言之隐:见面再说吧!

  周末的晚上,李响在“沁园春” 茶楼见到程小雨,他微微有些激动,程小雨离开天成集团快两年了,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好像把几十年的经历都浓缩到了这两年,使他们恍如隔世,又仿佛就在昨天。

  两杯清茶在俩人中间飘着袅袅热气。

  几缕乌丝从程小雨前额垂下,增添了几分俏皮。不知是随意的飘落,还是刻意的随意。脸上有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丹凤眼里流淌着的还是纯洁和清澈的光。程小雨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程小雨。

  李响带来一轴画:“这是我请云岭最有名的画家画的,本来是计划送给你做结婚礼物,那个时候正忙得焦头烂额,就搁下了。这次你要出远门,带上它吧,也算是个念想。礼轻情义重哦。”

  “真的是忙得那么不可开交么?”程小雨想。她慢慢展开画轴,一副山水收入眼底。但见满纸烟云,墨迹晕然,酣畅淋漓,云随风动,风雨满楼。斜刺里伸出一支嫩柳,两只小鸟交颈立于其上,昵喃之声,不绝于耳,风雨飘摇之中愈见真情。观赏良久,只觉明暗之处,布满禅机,风雨欲来,破纸而出,鸟鸣凄楚之声,在耳边隐隐作响。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是在画中,还是画中景象飘落纸下。程小雨并不懂画,但这副画却让她生出无可名状的感动。

  良久,程小雨收回目光,已是泪花闪烁。

  她真诚地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礼物,我会珍惜它的。”

  李响看着她的眼睛说:“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选择考研?你!”

  “想考研的想法早已有之,在天成集团的时候就动了这个心思,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没有付诸实践。到了医院,才感到了压力,在这个崇尚学历的时代,大本实在难以混下去了,不时被人嗤之以鼻,不管你是不是有能力。”程小雨说。

  李响说:“这就是你考研的全部理由?”

  程小雨笑着反问:“怎么,还不够么?”

  李响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程小雨说:“你不信?”

  李响说:“你走了,家怎么办,放弃做妻子的责任?你!”

  程小雨幽幽叹了口气:“在这个家里我感到压抑,透不过气。老公是非常称职的老公,研究生毕业,工作敬业,对家庭也很负责任,不知道怎么了,我跟他总找不到感觉,我试图向他靠近,改变自己,我做了很多努力,可是,”她轻轻摇摇头:“我失败了,我感到很对不起他我。”

  “这是你要逃离北阳的真正理由!”李响说。

  程小雨无语,她本来是准备和那个男人平平谈谈过完这一生的,尽管她有那么多的不甘。真正进入了家庭生活她才发现,和一个没有感觉、又找不到感觉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多么痛苦的事!她也算是经历过一些风雨,人世间的风尘也给她留下了些许沧桑,但在心底深处,还有一种躁动,还渴望着风清月白的浪漫,刻心铭骨的爱恋。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的女人,还到哪里找寻?她自己也感到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时代的后面,感受到的只是无尽的落寞与苍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是问世间情在何处,空茫茫无所归依。

  李响问:“你在想什么?”

  程小雨目光幽幽:“你说呐?”

  李响说:“我怎么能知道?”

  程小雨说:“不,不知道,因为你懦弱,所以你从来也不敢说。”

  李响说:“不是不敢,是不能!”

  程小雨欲言又止。随意捋了一下头发,淡淡的清香刺激着李响的鼻孔。

  许久,李响说:“出去走走?”

  灯光给街面平添了一道色彩斑斓的风景。车水马龙,人入过江之鲫,在街上游来游去。

  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始于虚无,归于虚无。“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多少“大隐”?老子“无我”的境界,有几人能参透?“不复知有我,安知无为贵?”有几人能够做得到?又有谁能摆脱得了物累,摆脱得了烦恼!

  李响不禁深深感叹人世无常,人生下来就是无根的浮萍,在茫茫人海中起伏游荡。

  “你想什么呐,你!”程小雨说。

  “哦,我在想,人就像在大海上的浮萍随波逐流着。你看,每天迎着你走过来,又背着你走过去的该有多少人,却都无缘相识。而我们,就在这茫茫人海中邂逅了,相识了,就像两支浮萍遇到一起。你想,除了缘分之外,还有别的解释么。人和人的相识和相知是多么的不容易,更不用说成为莫逆。对这个缘分,我们都应该去呵护她、珍惜她,而不应该漠视她的存在,甚至去践踏她。”李响缓缓地说。

  “是啊,我们邂逅了,相识了,又要分开了。缘聚缘分,自有天定啊。”程小雨语气中不无凄楚。

  这样说话,真的是很酸的,他们两人却没有觉出来。

  “别那么多愁善感嘛,无论怎么说,上学深造总是件好事。我倒是想深造,可是不行,老喽。”李响岔开话题说。

  “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想学,就永远不晚。”程小雨道。

  “话是那么说哦。”

  “我还没听你说过这么悲观的话!”程小雨说。

  “这不是悲观,是面对现实!哦,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辞去了董事长职务,现在非常轻松了。今后啊,我就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去;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境界很高嗳。想起一个故事,著名漫画家丰子恺先生说,人生有三层楼,第一层楼是为物欲而活着,追求的是衣食无忧;第二层楼是为精神而活着,著书立说,让自己的思想流传下去;第三层楼是为宗教活着,无欲无求,大道隐没焉。他的老师李叔同大师的一生就登上了这人生三层楼。年幼的时候为物质而活,青年的时候为精神而活,第一个引进了话剧,第一个引进人体画,创作了脍炙人口的《送别》;中年以后为宗教而活,落发出家,皈依佛门,法名弘一,成为一代宗师。我不知道你上到了第几层楼。”

  李响笑道:“我还在平地散步,没进楼呢。你可甭拿我和弘一法师比,我不配。我倒是很喜欢他的那支《送别》”。

  他轻轻哼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餐,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零落半之交,一壶浊酒尽余欢……

  说不出的苍凉和凄清,离愁别绪慢慢漫上俩人心头。

  前面一对很时髦的年轻男女,象是恋人,谁知道呢,现在的事儿也说不清。男人买了两支雪糕,递给女人一支,随手将包装纸扔在地下,举着雪糕,勾肩搭背地走了。

  程小雨弯腰捡起,放进不远的垃圾箱里。

  这一幕恰被那男人偶一回头看见,嘴角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贱!”

  李响一下火冒三丈:“说什么呢,你!”

  时髦青年轻蔑地说:“就说你们呐,贱!”

  瞬间血液涌向李响的头顶,猛地向时髦青年冲去,程小雨手疾眼快,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色凄厉(李响从没听她发出过这么凄厉的声音):“不要,不值得!”

  时髦青年并不在意,冷眼相向:“来啊,找死!”身边的女人拽着他说,走吧,走吧。甭现眼了。时髦青年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狗男女!”

  目送那对男女渐行渐远,俩人一时无语。

  程小雨随手捋了一下头发,摄人心魄的气息滚滚而来,而李响已心如止水。

  许久,程小雨轻轻叹息道:“真要是一对狗男女倒也罢了。”

  李响站住:“小雨,就到这里吧。明天我还要去北京,上报重大资产重组材料,不再送你了。”

  程小雨眼里闪过一丝幽怨,伸出手:“好吧,再见。”

  李响说:“不,不要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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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39:56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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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鑫源公司生产的是常规药品,市场空间日渐减少,绿苑集团将新开发研制的国家一类新药“生命奇迹”配置了进来。

  “生命奇迹”已通过的临床试验和国家药监局的批准,处方药,主诉群体是糖尿病患者,功效神奇。

  配合CI整体战略,天成药业策划了代号为“奇迹”的市场启动方案。拆巨资让“生命奇迹”闪亮登场,各种媒体在黄金时段推出,频率之高,密度之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从立体到平面,铺天盖地。电视、广播、杂志、报纸自不必说,户外广告也是呼啸而至,车厢内外、门把手、警示牌,到处都是“生命奇迹”海蓝色的标识;车站、码头、机场、广场,“生命奇迹”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简直可以称得上视觉强暴!“生命奇迹,再创生命”、“有了生命奇迹,就有了健康身体”等广告语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通过广告的“狂轰滥炸”做先导,紧接着是网络跟进。在搭乘绿苑集团销售网络销售的同时,天成药业的销售网络也跟着建立起来,第一批铺底产品按略高于成本的价格打入医院,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价格定位与药店同步,剩下的利润是医院和处方大夫的。主诉对象准确,营销策略到位,媒体用运得当,想不火都不可能了!

  一夜之间,“生命奇迹”一下就融入老百姓的生活当中,这自然引起国内外同行业的广泛关注。许多知名公司纷至沓来,有要求置换股权的,有要求投资联营的,有要求做总代理的。

  恰在这时,天成药业扩建的“沙宝养生液”投入生产,一次试车成功。公司的销售额和利润指标直线上升。在经营业绩的拉动下,虽然大盘持续走弱,天成药业却一枝独秀,牛气冲天,股价直线攀升,成了众多投资者追捧的对象。

  “生命奇迹”的火爆引起美国阳光药业有限公司驻华总代理葛勇舟的关注,在药店买了一盒,带回美国总部药研所进行全面理化分析。分析结果:“生命奇迹”除了对糖尿病有神奇功效之外,还有激活脑神经,改善睡眠,迅速解除疲劳等功效。如果单体提取,诉求点更多,操作空间更为广阔,前景实在太诱人了。“奇迹,真是奇迹!”葛勇舟为这个的发现惊奇不已。

  美国人做市场是很有一手的。“伟哥”原来的症状诉求是心脏病,经过病人使用和分析,发现能够扩张血管,刺激中枢神经迅速兴奋,对性功能更为有效。据此,立即将诉求点改为性药,很快风靡全球。美国人隔着遥远的太平洋向天成药业抛来媚眼:一、申请做在美国的总代理;二、和天成药业合作,研制开发延伸系列产品。

  是投桃报李,接受从大洋彼岸抛过来的彩球,还是先在国内把基础做扎实,然后往海外扩张?江帆感到这是一个决定公司命运和未来走向的关口,他决定现召开专家会议进行论证,然后经营班子进行讨论后提出具体意见,再向董事会提出议案,审议通过后,最后报股东大会批准。

  经过几轮的反复讨论,最后的决策是:一、同意阳光公司做美国市场的总代理,但必须统一价格体系,规范价格行为,不得对商标和视觉识别系统进行任何改动(可增加英文说明);二、在美国及欧洲注册,申请专利保护;三、每三年为一个合作周期,每年签订一次合同;四、引进美方的工艺设备,扩大“生命奇迹”的生产规模;五、与阳光公司合作开发“生命奇迹”的系列延伸产品,天成药业必须拥有控股权和经营权,产品商标不变。

  这五项条件对美方来说过于苛刻,但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天成药业手里,阳光公司不干,没准儿有个什么月光公司星光公司就干了呢,市场竞争就是这样,谁掌握了技术成果和市场先机,谁就掌握了主动。

  达成共识后,天成药业给阳光公司在华总代理葛勇舟先生正式发起邀请函,请他到公司考察,协商合作事宜。

  就在天成药业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际,一场猝不及防打击骤然而至。即所谓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依。

  首先《医药周报》登出署名文章《生命奇迹 还是害命的祸根》抨击“生命奇迹”是假药,许多患者用了“生命奇迹”,不但没有出现“奇迹”,反而每况愈下,耽误了治疗,简直跟谋财害命无异。这时正值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播放假种子案,农民一年颗粒无收,那张布满皱纹的激愤、无奈而又苍凉的脸刚从屏幕上划过,紧接着出现了天成药业假药案,这比假种子更令人愤恨,人命关天呐。老百姓义愤填膺,恨之入骨,媒体又在推波助澜,各家报纸纷纷转载,电视台跟进报道,网上的网民不断下帖子,对天成药业骂不绝口。一时间舆论大哗,天成药业名声一落千丈,顶风臭十里,“生命奇迹”成了过街老鼠。

  跟着,全国销售网络纷纷接到退货,天成药业的承诺是“有效期无条件退货”。投诉信雪片似的飞来,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

  与此同时,天成药业股价大幅度“跳水”,连续五个跌停版,股民电话直接打给江帆,骂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骗死人不偿命的恶棍!”

  刚开始,江帆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儿的严重性。公司的高管人员也把这件事儿理解为捕风捉影,很快就会过去。江帆甚至冷笑了一声:无聊之极!“生命奇迹”终究是经过三级临床试验,国家药监局批准的准字号处方药,把它说成假药是很可笑的一件事。而且它的疗效也是显著的,有病人的临床实验证明,也有专家的检验报告,是白是黑也不能就由媒体说了算。

  接下来的舆论广泛关注和药商纷纷退货,使得公司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有步骤的活动,其目的就是让“生命奇迹”死于襁褓之中。特别是在退回的药种,真的发现了“假药”,不是内行在外观上绝对看不出来,看起来,扰乱市场制造假药的非常内行,但总不能要求消费者都内行吧?所以,媒体的报道和患者的投诉极有说服力,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天成药业作恶多端,把老总拉出去枪毙十次都不解心头之恨!

  江帆很快从愕然中惊醒过来,组织召开了专题会议研究对策。

  陆文轩汇报完市场情况说:“……现在形势万分火急,再继续恶化下去,‘生命奇迹’可真要创造一个生命周期最短的奇迹了。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土匪!”

  申竹林说:“真要是土匪倒好对付了,明火执仗,咱们就明刀明枪地跟他干。问题是他们躲在暗处发‘飞毛腿’,我们又无法事先防备,杀伤力太大了!”

  商海莲接着说:“公司的营业额直线下降,按上个月的销售势头,本月回款怎么也得在二点五个亿以上,现在预计,顶多也就是一点四个亿了。利润指标下降达百分之四十五,如果遏制不住,虽然不至于亏损,但今年摘“ST”帽子的希望就要落空。”

  陆文轩说:“我看不象是害红眼病捞钱,而是要致公司于死地。我查了一下,我们公司的销售网络绝对没有销售过假‘生命奇迹’,全部是从其它渠道流入药店和医院的,价格很低。从药店和医院反馈的信息是,所有假药都是天成药业总部以直销的形式打进去的,‘药品生产许可证’、‘销售许可证’、‘法人营业执照’、‘批准文号’等证件齐全,还给留了复印件,盖着公司的公章。”

  “这能说明什么?满大街都是办证电话,制造这样一套假文件和假印鉴还不是易如反掌!”申竹林说。

  陆文轩笑道:“申总,这说明干这事儿的人对药品销售很熟悉,对公司情况很了解。还有,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上海和江苏,正在向周边地区渗透,这里面是很有名堂的!”

  申竹林说:“我感到这事儿的领衔主演是……”

  江帆制止道:“没有根据的话先不要说,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陆文轩说:“我认为必须组织反击,而且施以重拳。不反击则已,一旦反击一定要保证完胜,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申竹林说:“我同意陆总的意见。我们的行动如果迅即有力,给对方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打击,还‘生命奇迹’一个清白,还会大大提高‘生命奇迹’的知名度,刺激销量创出一个新高,被动变为主动,坏事变成好事。”

  商海莲笑着说:“申总太乐观了。”

  申竹林说:“事物总是在不断地起着变化,凡事都要从最坏处考虑,往最好出努力。有种做法叫危机管理,就是善于在危险的关头寻找机会。”

  这个会议整整开了一天,讨论异常激烈。

  江帆说:“……我们最后再把意见集中一下。第一、利用法律手段维权,将《医药周报》告上法庭,让其公开道歉,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第二、在媒体发表公开声明,说明‘生命奇迹’真伪的鉴别方法,请疗效显著的病人在电视台做现身说法,开辟‘生命奇迹’专家咨询专栏;三、与公安部门配合,查找假‘生命奇迹’的销售源头和制假窝点,拨出五百万元经费,专款专用;四、有效期内无条件退款的承诺不变,如果确系假药,公司用真药换回后销毁,决不能在流通到市场。这场反击战我是总指挥,竹林同志负责总协调,文轩同志负责一线操作。人财物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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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41:26 | 顯示全部樓層
3

  尹世辉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尹世新。尹世新红光满面走出来,一眼看见尹世辉站在出口处,旁边有一位女人。这个女人很妖艳,也很性感,个头很高,捧着一大捧鲜花。见到尹世新,迎上前把花鲜献了过去。

  旁人无不驻足,目光里不无羡慕。

  跨进“奔驰”,尹世辉坐在驾驶员位置,“奔驰”箭一般窜出去,很快在机场高速路上风驰电掣。尹世新和那个女人坐后排。后排座位很宽敞,尹世新与那女人挤作一处。尹世辉在前视镜中窥见,亲昵地骂一句:猴急什么,没出息的样儿。

  俩人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些,并无一丝难为情的表示。

  “……老二,这次事情干得漂亮,这个教训会让他们记一辈子!这就是跟我尹世辉斗的下场!”尹世辉给刚从游泳池上来的尹世新递过一杯鲜榨果汁,赞许的说。

  尹世辉给尹世新开了一个奢华的接风宴,尹世辉的心腹和接机的那个女人在场,喝的是“水井坊”,喝的尹世新心浮气躁,“性”趣大发,跟那个妖艳女人眉来眼去,恨不得立即抱上床去成就好事。拿起话筒对妖艳女人唱了《心雨》:“……也许明天,你会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眼睛里色迷迷的。

  因为还有事要单独商量,尹世辉没有让他继续抒情下去,及时结束了宴席。说你们大家自己找乐子去,世新留下,娟娟(妖艳女人)晚上哪儿不许去,就在客房等世新。

  终究是亲哥俩,尹世辉知道尹世新的痒痒肉在哪儿。

  “带你醒醒酒。”尹世辉到他去了酒店游泳池。

  已是晚上十一点了,游泳池没有人了,就他们哥俩,显得空空荡荡的。蔚蓝的池水泛着温和的光,柔情万种。

  尹世新游了几个来回,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用吸管吸着鲜榨果汁,不无得意地说:“……这一仗从现在看我们是打赢了,我估计那些家伙已经晕头转向,人仰马翻了。我的意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让他们彻底玩完儿!”

  尹世辉轻轻摇摇头:“哪儿呐,老二,恐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会采取行动的,适可而止吧。文斌市长曾经对我说过,该收手时就收手。一旦被抓住把柄,你我的后半生可能就要在监狱度过了。”

  “大哥,胆小没得将军做,怕个球。这些年你要是怕这怕哪,我们不是还在贫困线上挣扎么。现在要是放弃了,就给了‘那边’喘息之机,他们就会反扑过来!”尹世新左手拿烟,右手端着果汁,皱着眉头说。

  尹世辉不以为然地说:“兄弟,正是这些家当挣得不容易,我们才更要珍惜。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被‘那边’察觉有明珠药业参与的蛛丝马迹。是不是采取下一步行动,先缓一缓,看‘那边’采取什么行动,我们没留下把柄,他反扑个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莽撞。在北阳都还买你大哥的面子,天大的事儿都能摆平。在你那里出事儿我就鞭长莫及喽,谁来帮你?我还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慎重一些为好。你说呐。”

  尹世新说:“大哥你说得对,我就是不甘心把刚到手的大好局面给葬送掉。”

  尹世辉推心置腹地说:“要学会放弃。要想得到什么,首先要懂得放弃。这些年我苦心经营,提心吊胆挣下这份家业,就是从放弃中求得的。我放弃尊严,给那些有权的人当三孙子,说好话;我放弃金钱,对能给我带来利益的人挥金如土。商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你能都买回去吗?不能,你只买回你需要的,这就是取舍。欲取先舍哦。”

  尹世新心悦诚服地说:“大哥,你不光是我大哥,还是我人生的老师。”

  尹世辉摆摆手:“现在我是有不少钱,自己花三辈子都花不完,殊不知我一直胆战心惊啊,夜里睡觉都惊醒好几次。这次行动为啥没让你侄子参加,我是想把这些钱都洗干净了,让他以后做正当生意。……你大哥从小吃苦,经济上受压迫,又没个啥文化,被人看不起。甭看有的人当我的面对我恭恭敬敬,恨不得对我三呼万岁,那还不是冲着我的钱和权来的,没了这些,我啥也不是。他们背过身去就会骂我没文化,没教养,从心底就瞧不起我!李响我对他怎么样,你看现在成了一副什么嘴脸?还是那句话;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这番话的确是尹世辉的肺腑之言,如今想在市场上混碗饭吃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市场操作越来越需要谋略、智慧和知识,而尹世辉缺乏的恰恰是这些。靠“玩人”和政治手段,已经吃不开了。随着市场机制的日趋完善,需要的文化含量越来越高,尹世辉的这套手法自然将会被彻底淘汰。

  日暮途穷,来日无多的感觉渐渐漫上了他的心头,心底一片苍凉。

  沉默了一会儿,尹世新将手中的烟蒂狠狠碾灭:“大哥,我懂了,这些年,表面上看来你风风光光,其实你内心很苦,很孤独。行,啥也不说了!这次咱们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唔,这次行动我们净赚五百万,你看怎么处理?”

  尹世辉默想了一会儿说:“世新呐,你还得尽快回上海处理一些事儿。第一、到印刷厂把雕版取回来,一定要藏好,不行就毁掉。证照之类的东西也全部销毁,不留一丝痕迹;第二、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给些钱遣散掉,不要怕花钱,买个平安吧;第三、如果还有没有销出去的不要再销了,和剩余的包装一起全部处理掉,这个小便宜咱不能贪。这次赚的钱起码要倒三次手,倒到咱们公司的账户上。记住,不能用你我的名字,用谁的我过后给你身份证和联络电话。”

  “好,我准备一下,明后天就赶回去。噢,这次行动,万泽韵也是出了大力的,江苏市场和媒体基本上就是她搞定的,她在这里赚了大概三百万左右。处理遗留问题,是不是需要和她沟通一下。”

  服务员端一果盘送上来,上面插满了万国旗似的牙签。

  尹世辉很舒服得靠在乳白色的躺椅上,闭着眼假寐。

  知道他在想事儿,尹世新没打扰他,取出一块水果慢慢吃着。

  尹世辉睁开眼,三角眼里寒光闪烁:“这个臭娘们不可靠,有奶便是娘,可用而不可信。上次的事儿幸亏我知道得早,不然,一旦把这个臭娘们逮起来,我们都得完蛋!我心里总不踏实,她知道得太多了!先稳住她,让她把手头的遗留问题处理干净。事情平稳过去万事皆休,一旦有个闪失……”

  尹世新心脏怦怦乱跳:“怎么办?”

  尹世辉三角眼里的寒光转换成凶光:“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池水平滑如镜,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整个游泳馆显得空旷而寂寥。

  “好了。”尹世辉说:“就先说到这儿吧。事儿还没完,好戏改在后头,等着瞧吧。狗东西们!”

  “大哥,你又有了新的想法?”尹世新问。

  “有是有。”尹世辉说:“不过锅盖不能揭得太早,揭早了,包子就蒸不熟了。就这样吧,你不是早就猴急了么,娟娟在房间等你呢。喏,房间钥匙。”

  “铛啷”一声,钥匙仍在茶几上。

  “还是大哥关心我!”尹世新话听起来漫不经心。

  “知道就好。”尹世辉说。

  钥匙上挂着一只很精致的牌子,静静的躺在桌面上,尹世新忽然没了“性”趣。

  美国阳光公司驻华总代理葛勇舟接到天成药业的邀请,带队考察天成药业。

  那一天风和日丽,太阳的温度很适宜,不高也不低。葛勇舟心情很好,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天成药业的全部工艺设备和配套设施。对管理、卫生等软环境表示满意,认为工艺设备等硬设施还有待提高。

  看了新扩建的“沙宝养生液”生产线后,他赞不绝口,说个分厂无论是厂房工艺设备硬环境,还是现场管理等软环境,都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他认为有必要对天成药业刮目相看。

  江帆问:“葛先生,您对这个阶段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的‘生命奇迹’假药案怎么看,不影响你的合作信心吗?”

  葛勇舟摆摆手说:“不,不。我们对‘生命奇迹’进行了全面的理化分析,它不是假药,是货真价实的灵丹妙药,对这一点儿我们毫不怀疑。市场上出现假的‘生命奇迹’,正说明它有价值,假冒者能用它赚大钱。马克思先生说过这样一段话,大意是能赚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于铤而走险,百分之二百的利润,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风险。之所以有人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假冒‘生命奇迹’,说明它真得很能赚钱。当然,不能让这种状况长期存在下去,天成药业的信誉已经为此蒙受了严重损失。”

  这件事的本身并不仅仅是利益的驱使,有着更复杂的原因。江帆这么想,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葛勇舟也不懂。再说,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啊:“是的,我们决不会任其发展下去!”他把公司的反击方案大致给介绍了一下。

  “好,很好,这样我就更有信心了!”

  钟昌明代表绿苑集团参加了接待,并作为合作一方参加了谈判。

  谈判桌上,达成了三个基本意向。第一、授权阳光公司做‘生命奇迹’在美销售的总代理,折扣标准和价格体系与国内统一;第二、天成药业、绿苑集团和阳光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合资企业,扩大‘生命奇迹’的生产规模,阳光公司以全套工艺设备投资,天成药业以土地、厂房、技术投资,绿苑集团以现金投资。投资比例天成药业百分之四十,阳光公司和绿苑集团各百分之三十。在市场分割方面,阳光公司负责美国和欧洲市场的开发,天成药业负责亚洲市场的开发;第三、以合资企业为载体,开发‘生命奇迹’的延伸系列产品,阳光公司负责产品的研制开发,天成药业负责前期筹备和市场调研等工作。

  第一个意向,天成药业和阳光公司签订了总代理意向书,正式协议待天成药业有关人员到美考察后签署;第二个意向,天成药业、阳光公司和绿苑集团签订了设立合资公司的意向书,尚需对其进行全面的可行性论证后方可签署正式合同;第三个意向,三方签订一个备忘录,继续深入研讨,不做结论性的意见。

  晚宴,在蓝诗大酒店。用一句官话,就是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一桌子花花绿绿的菜,和灯红酒绿场合配套成龙,小姐们一个个都很靓丽,看着赏心悦目,秀色可餐,不知道老板从哪儿弄来的,如果有选美大赛什么的,不聘这儿的老板当评委,简直就是埋没人才!

  葛勇舟是接受美式教育的华人,在他身上既体现了美国人的绅士风度,也有中国人的潇洒和豪放。他端着酒杯频频碰杯,说着一些客气话儿,气氛及其融洽。

  喝着喝着,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葛勇舟唱起一首美国歌曲,歌声忧郁,带着那么一点儿淡淡的忧伤,歌声里,似能看见一美国牛仔,骑着马在铺满绿草的天涯流浪。忽然看见一位美丽的姑娘,在围着白色栅栏的院落里看书,脸上洒满阳光,身边一棵大树,落英缤纷。少女偶尔抬头看了流浪汉一眼,就已使得他怦然心动,永难忘怀了……

  江帆觉得不能输给阳光公司,也站起来唱了一首:“头一回回眊(看)你你不在,让你哥哥劈了俄(我)两锅盖;二一回回眊你你不在,差一点让你哥哥揭了俄的天灵盖……”这时流传于陕甘宁的情歌,原汁原味的纯民族的,与其说是唱出来的,不如说是吼出来的。这一吼,能吼得莽莽苍苍,地老天荒,把遥远的过去瞬间拉到面前,鲜活而生动。

  绝然相反的两种风格的歌曲,给了在座的同一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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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10 22:42:24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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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药周报》接到法院的传票很愕然。原以为是替天行道,仗义执言。是正常的舆论监督,谁能把我怎的!自恃有理有据,上法庭就上法庭,说不准上法庭能使报纸的销量再上一个台阶呢。常年法律顾问准备答辩,取证的过程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儿。给他们提供线索和证据的人忽然蒸发了,无影无踪,留下的联系电话成了空号,注册的公司已注销,员工们作鸟兽散。打官司就是打证据,没有证人证言和书证物证,你报纸披露的消息就是就是不真实的,误导了消费者,给人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理当赔偿。《医药周报》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被人利用,成天提醒别人不要上当,自己却被人利用,太没面子了!而天成药业证照齐全,有权威机关的鉴定报告。天成药业的诉讼请求是:一、在报刊的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公告,公开向天成药业道歉,消除影响;二、以影响的销售额为依据,赔偿直接利润损失一千五百万元;三、请求赔偿名誉损失五千万元。并准备召开记者招待会,直接抨击《医药周报》。面对一场必输无疑的官司,《医药周报》提出来庭下调解。

  在法院的主持下,天成药业接受了庭下调解,并作了较大幅度的让步。调解的结果是:一、《医药周刊》以新闻的形式,在显著位置为天成药业作一次正面报道,其中说明上次报道的谬误和不实之处,以正视听;二、天成药业放弃经济赔偿和名誉赔偿的要求,《医药周刊》免费为‘生命奇迹’做一年的产品广告;三、天成药业取消记者招待会的计划。

  与此同时,各媒体在黄金时段推出了“生命奇迹”的打假行动,悬赏举报制假卖假窝点。“生命奇迹”专家门诊咨询专栏如期开办,“生命奇迹”包装增加了防伪标识。“生命奇迹”销量经过一个大阴线之后反阳,直线上升,并创下历史新高。

  天成药业股票二级市场也开始活跃起来,天成药业披露了设立合资公司意向书的信息后,拉动了股价的持续上扬,一路走强。

  陆文轩给上海警方和江苏警方报了案,两地警方很重视,立案侦查,费用自然由天成药业来出。案件并不复杂,从药店的进货渠道,查到了卖货的公司,再从卖货的公司一路追查下去,中间也查到了尹世新在上海开办的公司,但他进货的渠道在江苏,最后线索集中到了万泽韵在江苏开办的公司。

  警方经过调查取证,认为万泽韵制假售假证据确实充分,已触犯刑律,准备对她实施刑事拘留。

  万泽韵却突然失踪了。

  一周以后,一放羊人在云岭巴掌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一具裸体女尸,左耳朵被老鼠咬掉了一小块。放羊人立即下上打了110,魏长天亲自带队上山勘察。经勘查现场后推断,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是被杀后移到此处的。附近撒了胡椒粉等辛辣制品,山底下还有一条小溪,常年奔流不息,警犬嗅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气息。尸体没有锐器伤,是被她脖子上的丝织围巾勒的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约一百小时左右,山洞很阴凉,除缺了半边耳朵外,其它部位完整。阴道里有残存的精液,初步断定是奸杀。

  经辨认,此人正是万泽韵。

  万泽韵家在山区,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看到女儿被害后,除了咧着大嘴呜呜哭,没有一点儿主心骨。尹世辉出面安慰了两位老人,又给了一笔算得上丰厚的钱,两位老人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公安局进行了大量排查,没有任何线索。家属不再追究,热闹了一个阶段,便作为悬案搁置了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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