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樓主 |
發表於 2005-10-2 05:23:51
|
顯示全部樓層
480位禅宗大德悟道因缘
211.黄龙惟清禅师悟道因缘 212.泐潭善清禅师悟道因缘 213.黄庭坚居士悟道因缘 214.秘书吴恂居士悟道因缘
215.万杉绍慈禅师悟道因缘 216.慧圆上座悟道因缘 217.苏东坡居士悟道因缘 218.兜率从悦禅师悟道因缘
219.法云佛照杲禅师悟道因缘220.泐潭文准禅师悟道因缘 221.九峰希广禅师悟道因缘 222.清凉慧洪禅师悟道因缘
223.石头怀志庵主悟道因缘 224.尊胜有朋讲师悟道因缘 225.参政苏辙居士悟道因缘 226.空室智通道人悟道因缘
227.上封本才禅师悟道因缘 228.法轮应端禅师悟道因缘 229.黄龙道震禅师悟道因缘
211.黄龙惟清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灵源惟清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本州武宁(今江西武宁)人。惟清禅师少极聪颖,日诵千言。一日,有异比丘行化至门前,见到惟清禅师,便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然后惊讶地说道:“菰(gu)蒲(二者均为草名,借指江南水泽之地,没有名气的小地方)中有此儿耶?”于是便找到惟清禅师的父母,希望他们听许惟清禅师出家。惟清禅师的父母终于同意了。惟清禅师十七岁受具足戒,此后便游方参学。
惟清禅师初礼延安耆宿法安禅师,法安禅师一见他,很惊诧,遂指点道:“汝苦海法航也,我寻常沟渎耳!黄龙心禅师是汝之师,亟行无后。”
于是惟清禅师便是趋洪州,投黄龙晦堂祖心禅师座下。在那里,惟清禅师每日迷迷糊糊地随众作务,凡有问答,皆茫然不知端倪。因此他很难过,于是便每天晚上跪在佛像前,礼拜忏悔,并发愿云:“倘有省发,愿尽形寿,以法为檀(“檀那”的简称,布施),世世力弘大法。”
一日,惟清禅师读玄沙语录,困倦不已,遂靠着墙壁休息,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经行,因为脚步太快,把鞋子弄掉了,于是他便弯腰拾取。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于是他便把自己之所悟告诉了祖心禅师。
祖心禅师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然新得法空者,多喜悦,或致乱。”于是便安排惟清禅师到侍者寮,放下一切,好好地熟睡几天。
[修禅者当于此处留心,前人之警训,不可不慎,否则即落欢喜魔矣。]
惟清禅师后住黄龙接众。他与慧洪觉范禅师是同门师兄弟。他曾经对慧洪觉范禅师讲:“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甚么处?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帝绐(dai,欺骗)韩信而杀之,信虽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甚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画花,花虽逼真而非真花也。”
这一段文字真可谓点到了学佛人的要害。
再看他的另外一则法语--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受,洞然明白。祖师恁么说话,瞎却天下人眼。识是非、别缁素底衲僧,到这里如何辨明?未能行到水穷处,难解坐看云起时。”
政和七年(1117)九月十八日,惟清禅师示寂。此前十日,曾自作“无生常住真归告铭”云:
“贤劫第四尊,释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孙惟清,虽从本觉应缘而生,而了缘即空,初无自性,氏族亲里莫得而详,但以正因一念为所宗承,是厕释迦之远孙,其号灵源叟。据自了因所了妙性,无名字中示称谓耳,亦临济无位真人,傅大士之心王类矣。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唯证乃知,余莫能测者欤!所以六祖问让和尚:‘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汙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汙染,是诸佛之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兹盖独标清净法身,以遵教外别传之宗,而拣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然非无报化大功大用,谓若解通报化,而不顿见法身,则滞汙染缘,乖护念旨,理必警省耳!夫少室道行,光腾后裔,则有云门偃奋雄音绝唱于国中,临济玄振大机大用于天下,皆得正传,世咸宗奉。惟清望临济九世祖也。今宗教衰丧,其未尽绝灭者,唯二家微派,斑斑有焉,然名多媿(同“愧”)实,顾适当危寄,而朝露身缘,势迫晞坠,因力病释俗从真,叙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后,当用依禀观究,即不违先圣法门,而自见深益。慎勿随末法所向,乞空文于有位,求为志铭,张饰说以浼(mei,污染,玷污)吾。至嘱!至嘱!因目所叙曰‘无生常住真归告’。且系之以铭,铭曰:
“无涯湛海,瞥起一沤。
亘乎百年,曷浮曷休。
广漠清汉,欻(xu,忽然)生片云。
有无起灭,隐显何分。
了兹二者,即见实相。
十世古今,始终现量。
吾铭此旨,照示汝曹。
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惟清禅师示寂后,弟子遵其遗旨,藏灵骨于海会,以示生死不与众隔也。
212.泐潭善清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泐潭草堂善清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何,南雄州(今广东境内)人。出家后,游方参学。初礼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大沩慕哲真如禅师。慕哲禅师是翠岩可真禅师之法嗣。善清禅师于大沩座下参学有年,却一无所得,于是又前往洪州参黄龙祖心禅师。祖心禅师教他看风动幡动之话头,可是善清禅师仍然是久参不契。
[风动幡动之话头是这样的--
六祖慧能从五祖得法之后,于猎人队中混迹了十五载后,出世至广州法性寺,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义论不已。慧能听见后,便上前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众听了慧能的回答,无不惊诧。]
一日,善清禅师入室参请,祖心禅师问:“风幡话,子作么生会?”
善清禅师道:“迥无入处,乞师方便。”
于是,祖心禅师便开示道:“子见猫儿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子诚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无失一也。”
善清禅师退出后,即依教奉行,从此屏息诸缘,一心参究,不到一年的功夫,便豁然契悟。于是他作偈呈祖心禅师,偈云:
“随随随,昔昔昔。随随随后无人识。
夜来明月上高峰,元来只是这个贼。”
祖心禅师一见,遂点头印可,并告诫他说:“得道非难,弘道为难。弘道犹在已,说法为人难。既明之后,在力行之。大凡宗师说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处真实,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自然七通八达去。”
善清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祖心禅师座下请益,七年之后,才辞师行脚。后于黄龙出世接众,末后终于泐潭。
善清禅师于黄龙开堂日,曾上堂举浮山法远和尚语录--“欲得英俊么,仍须四事俱备,方显宗师蹊径。何谓也?一者祖师巴鼻,二具金刚眼睛,三有师子爪牙,四得衲僧杀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纵横变态,任运卷舒,高耸人天,壁立千仞。倘不如是,守死善道者,败军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贵认实事。是以到这里,得不修江耿耿,大野云凝,绿竹含烟,青山锁翠,风云一致,水月齐观,一句该通,已彰残朽?”--云:“黄龙今日出世,时当未季,佛法浇漓(浮薄),不用祖师巴鼻,不用金刚眼睛,不用师子爪牙,不用杀活拄杖,只有一枝拂子以为蹊径,亦能纵横变态,任运卷舒,亦能高耸入天,壁立千仞。有时逢强即弱,有时遇贵即贱。拈起则群魔屏迹,佛祖潜踪;放下则合水和泥,圣凡同辙。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除此之外,我们再看他的另一则上堂法语--
上堂:“色心不异,彼我无差。”竖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不唤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饶透脱两头,也是黑牛卧死水。”
唤子拂子还是不唤作拂子?无路可走,死路一条!然而正是这死路中透出活气,活路中却充满死气!
213.黄庭坚居士悟道因缘
太史山谷居士黄庭坚,黄龙祖心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鲁直,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山谷居士幼时极聪颖,能过目成诵。北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为国子监教授,善诗文,苏东坡曾见过他的诗文,赞叹道:“超轶绝尘,独立万物之表,世久无此作。”从此山谷声名大震。后被哲宗召为校书郎、著作佐郎、起居舍人等职。
山谷孝心很重。他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山谷一直留在身边照料,不解衣带。母亡,山谷又于墓前守孝,因哀伤过度,以致生病。守服结束之后,山谷被提为国史编修官。哲宗绍圣元年(1094),山谷聘任行宣州知州,后因直言上谏,被贬为涪州别架,安置于黔州,但是山谷心胸开阔,淡然不以为意。徽宗即位后,召山谷居士为吏部员外郎,但被山谷居士婉言谢绝了。山谷居士在朝之时,因与相国赵挺有隙,遭人陷害,被拘系于宣州,中途命卒。当时是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春秋六十一岁。
山谷居士有般若夙习,虽身在仕途,而心胸淡泊。曾游灊(qian)皖山谷寺之石头洞,爱其林泉之美,故自号山谷道人。山谷居士虽出入宗门较早,与诸长老过从甚密,但开始的时候并未有信向之心。他原先喜欢作艳情之诗词,颇得世人欢心。一日,山谷居士礼谒圆通法透禅师。当时李伯时亦参访法秀禅师。李伯时是一代著名画家,擅长画马。法秀禅师呵斥李伯时说:“汝士大夫以画名,矧又画马期人夸,以为得妙妙,入马腹中,亦足惧!”山谷居士在旁边听了,便笑。法秀禅师于是转过身亦呵斥他道:“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山谷居士讥笑道:“无乃复置我于马腹中邪?”法秀禅师正色道:“汝以艳语动天下人淫心,不止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山谷居士一听,惊恐不已,当即便忏悔谢罪,从此以后再也不作淫词艳曲了。
经法秀禅师的警策,山谷居士从此信心日长,孜孜于道,曾著有《发愿文》,并痛戒酒色,每天饮食非常简单,朝粥午饭而已。元祐年间(1086-1094),山谷居士馆居黄龙山,参礼晦堂禅师(黄龙祖心),乞示修行捷要之处。
晦堂禅师问道:“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
山谷居士正要开口论对,晦堂禅师连忙打住道:“不是!不是!”
山谷居士一听,迷闷不已。
一日,山谷居士陪侍晦堂禅师于山间经行,恰逢岩边的一棵桂花正在盛开,清香四溢。
晦堂禅师问:“闻木犀华香么?”
山谷居士道:“闻。”
晦堂禅师道:“吾无隐乎尔。”
山谷居士一听,心中迷闷当下释然。
于是他便礼谢晦堂禅师,说道:“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
晦堂禅师笑道:“只要公到家耳。”
晦堂祖心禅师手下有两大高足,一是死心(悟新),一是惟清(灵源)。山谷居士皆与二大士结为方外之好。
一日,山谷居士至云岩,参礼死心禅师。死心禅师一见,便张大眼睛问道:“新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
山谷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
于是死心禅师便将他约到门外,告诉他说:“晦堂处参得底,使未著在(晦堂处所参得的,在这里用不上)。”
山谷居士一听,茫然不知其旨。
山谷居士后贬官黔州,心无所系,其向道之心日切,修行比以前更加精进。不久,他便洞明了死心禅师所问之意,于是写信告诉死心禅师道:
“往年尝蒙苦苦提撕,长如醉梦,依俙在光影中。盖疑情不尽,命根不断,故望崖而退耳。谪官在黔南道中,昼卧觉来,忽尔寻思,被天下老和尚谩了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为(亦作“慈悲”)也,不胜万幸!”
山谷居士悟道后,惟清禅师亦曾寄诗偈祝贺,偈云:
“昔日对面隔千里,如今万里弥相亲。
寂寥滋味同斋粥,快活谈谐契主宾。
室内许谁参化女,眼中休去觅瞳人。
东西南北难藏处,金色头陀笑转新。”
山谷居士和云:
“石工来斫鼻端尘,无手人来斧始亲。
白牯狸奴心即佛,龙睛虎眼主中宾。
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万里相看常对面,死心寮里有清新。”
晦堂禅师示寂后,山谷居士非常感念师恩,曾作晦堂塔铭云:“某夙承记,堪任大法。道眼未圆,而来瞻窣堵,实深宗仰之叹。乃勒坚玟,敬颂遗美。”复设蘋蘩(pin fan,从《诗经?召南》中的《采蘋》、《采蘩》二篇化来,此处指荐祭之仪)之供,祭之以文,吊之以偈,云:
“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徒著眼看。
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一代禅与文士的方外之契,就这样被后世传为佳话。
214.秘书吴恂居士悟道因缘
秘书吴恂(xun)居士,黄龙祖心(晦堂)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德夫。投晦堂祖心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吴居士入室请益,晦堂禅师告诉他说:“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
吴居士正要开口议对,晦堂禅师举起拂子便打。
吴居士当下契会深旨,遂连作三偈呈晦堂禅师,其末后一首云:
“咄!这多知俗汉,咬尽古今公案。
忽于狼藉堆头,舍得蜣蜋粪弹。
明明不直分文,万两黄金不换。
等闲拈出示人,只为走盘难看。咦!”
晦堂禅师阅后,作偈答曰:
“水中得火世还稀,看著令人特地疑。
自古不存师弟子,如今却许老胡知。”
215.万杉绍慈禅师悟道因缘
庐山万杉院绍慈禅师,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嗣,俗姓赵,桂州(今桂林)人。出家后,投江州(今江西九江)东林兴龙寺常总照觉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绍慈禅师入室请益,问道:“世尊付金襴(lan,金襴衣,佛陀传给迦叶尊者用来表信之袈裟)外,别传何物?”
照觉禅师没有吭声,却举起拂子。
绍慈禅师不明其旨,继续追问:“毕竟作么生?”
照觉禅师突然抽出拂子,照着绍慈禅师的嘴就打。
绍慈禅师刚想开口申辩,照觉禅师接着又打。
绍慈禅师终于有省,于是从照觉禅师的手中夺过拂子,接着便礼拜。
照觉禅师问:“汝见何道理,便礼拜?”
绍慈禅师道“拂子属某甲了也。”
照觉禅师遂赞叹道:“三十年老将,今日被小卒折倒!”
从此,绍慈禅师玄风大振,被推为东林上首,后住万杉院接众。
216.慧圆上座悟道因缘
慧圆上座,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嗣,俗姓于,开封酸枣人,其祖上世代务农。慧圆上座少时即依本邑建福寺德光禅师出家。慧圆上座虽然性情鲁钝,不识字,但是他勤于祖道,修行精进,常坐不卧。在德光禅师座下呆了几年之后,终于落发受戒得度。不久即出游庐山,投东林常总禅师座下参学。
慧圆上座经常以本分事向常总禅师请益。但是,朋辈们不知深浅,见他生得相貌丑陋,举止乖疏,又不识字,就经常戏弄他,欺侮他。但是他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一日,慧圆上座问朋辈道“如何是禅?”
众人戏弄他说:“往问能鸣者乃蝉也。”
慧圆上座不明其旨,乃面壁深思,昼夜不息,以至于形销骨立。
数月之后,有一天,慧圆上座在殿庭行走,忽然被绊了一跤,倒仆在地上,一下子豁然大悟。他作了一首偈子,因为不识字,便请一位行者帮他写在墙壁上:
“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
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
说完偈子,慧圆上座当即便离开了东林寺。
后来,众人把慧圆上座作偈之事告诉了常总照觉禅师。
照觉禅师一听,大喜,赞叹道:“衲子参究若此,善不可加!”
说完,便派人去寻找慧圆上座,结果不知其所住。
217.苏东坡居士悟道因缘
内翰东坡居士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今四川)人。苏轼少有大志,幼时其母程氏亲自教他读书。一日读《范滂传》,苏轼慨然谓其母曰:“轼若为滂,母许之乎?”其母道:“汝能为滂,吾顾(岂、难道)不能效滂母耶?”长大以后,苏轼即通经史,日著文千言,后中举,并得到欧阳修的器重。
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苏轼被诏为翰林知制。后因反对王安石变法遭排挤,出调补杭州通判。后因以诗讽刺时弊,于神宗元丰三年(1080),遭到弹劾,贬至黄州。在黄州,苏轼筑室于东坡,日与田夫野老相游于溪山之间,因自号东坡居士。哲宗即位后,苏轼先后被召为礼部郎中、翰林学士兼侍读等职。绍圣三年(1096),再次遭谤,贬至惠州,三年后又被贬到琼州。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
纵观东坡居士这一生,在仕途上可谓几起几落,坎坷不平。多亏他学佛,性情豪放,不以为意。他曾在自己的一张写真上,戏题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琼州。”
东坡居士接触佛教比较早。在任杭州通判的时候,他就亲近过钱塘圆照法师。当时,钱塘圆照法师正大弘净土法门。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东坡居士请人画了一幅阿弥陀佛像,用来超荐父母,并作颂曰:
“佛以大圆觉,充满河沙界。
我以颠倒想,出没生死中。
云何以一念,得往生净土。
我造无始业,本从一念生。
既从一念生,还从一念灭。
生灭灭尽处,则我与佛同。
如投大海中,如风中鼓橐(tuo)。
虽有大圣智,亦不能分别。
愿我先父母,与一切众生。
在处为西方,所遇皆极乐。
人人无量寿,无往亦无来。”
此后,东坡居士每至一地,都要随身带上这幅阿弥陀佛像,并且告诉人说:“吾往生公据也。”
在贬居黄州期间,东坡居士也是一有空儿就去附近寺院游观,以遣心中之失意。
一天,东坡居士往城南安国寺焚香默坐,克已悔过。从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觉得身心皆空,当即便领悟到罪垢 之性了不可得。
东坡居士后来还结识了庐山东林常总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一日,东坡居士游庐山,夜宿东林寺,与常总禅师谈论无情说法之话头,豁然有所省悟。黎明的时候,他便作偈呈给常总禅师,偈曰: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同时还有咏庐山诗云: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东坡居士还参礼过玉泉皓禅师。在荆南,他听说玉泉皓禅师的机锋峻烈,人莫敢触,于是他便起了竞胜的念头,想看看这位老和尚到底功夫怎么样。
一天,东坡居士微服求见。
玉泉和尚问:“尊官高姓?”
东坡居士道:“姓秤,乃秤天下长老底秤。”
玉泉和尚便大喝一声,说道:“且道这一喝重多少?”
东坡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于是便礼拜。
东坡居士后从黄州移居汝州(今河南临汝),临行前,他特地去高安(在江西境内)向他的弟弟苏辙辞行。到高安的头一天晚上,苏辙正与真净克文、圣寿省聪联床共宿,夜间三人都梦见自己迎接五祖师戒禅师。第二天东坡居士便到了。他们一起相谈甚欢。后来有人认为东坡居士是五祖师戒禅师的转世,就是从这里来的。
在众多的禅师中,与东坡居士交往最密切,时间最长的要算佛印了然禅师(庐山开先善暹禅师之法嗣),他俩之间有不少妙趣横生的诗禅酬和,为后人留下了许多回味无穷的佳话。
有一天,东坡居士去看望佛印禅师。
佛印禅师道:“此间无座榻,不及奉陪居士。”
东坡居士趁机戏道:“敢暂借和尚四大为座榻。”
佛印禅师回答道:“山僧有一问,居士若道得即请坐,若道不得,即输却腰间玉带。”
东坡居士欣然同意了。
佛印禅师说道:“居士适来道,借山僧四大为座榻,只如山僧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居士向什么处坐?”
东坡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好留下玉带,大笑而出。为了表示纪念,佛印禅师亦以云山衲衣相赠。
事后,东坡居士作了三首偈子,呈佛印禅师:
“百千灯作一灯光,尽是悟沙妙法王。
是故东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禅床。”
“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
会当乞食歌姬院,换得云山旧衲衣。”
“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此亦悠哉。
锦袍错落浑相称,乞与徉狂老万回。”
佛印禅师亦作二偈谢东坡居士:
“石霜夺得裴休笏,三百年来众口夸。
争似坡公留玉带,长和明月共无瑕。”
“荆山卞氏三朝献,赵国相如万死回。
至宝只应天子用,因何留在小蓬莱?”
除此之外,后人还以此二人为引子,演绎出了许多其他的佳话,此不复录。
东坡居士晚年病重将逝,临终前,门人钱济明侍立于床前,问道:“公平日学佛,此日如何?”
东坡居士道:“此语亦不受。”
后径山惟琳禅师前来看望他,提醒他说:“先生践履至此,更须著力。”
东坡居士应声道:“著力即差。”
说完便庵然而逝。春秋六十六岁。
218.兜率从悦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兜率从悦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熊,赣州人。从悦禅师少时即投本邑普圆院出家,受具足戒后,一度学习经论。后游方参学,于道吾山充当首座和尚。
一日,从悦禅师率领几位僧人,前往潭州(今湖南长沙)云盖山海会寺礼谒守智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守智和尚刚与从悦禅师交谈了几句,便完全摸清了他的底细,笑道:“观首座气质不凡,奈何出言吐气如醉人邪?”
从悦禅师一听,面红耳赤,热汗如雨下,说道:“愿和尚不吝慈悲。”
守智和尚于是又跟他交谈,并不断地用语言逼拶和刺激他。可是从悦禅师仍然是茫然无所知晓,于是他便请求守智和尚允许他入室参请。
守知和尚问:“曾见法昌倚遇和尚否?”
从悦禅师道:“曾看他语录,自了可也,不愿见之。”
守智和尚又问:“曾见洞山文和尚(宝峰克文禅师)否?”
从悦禅师道:“关西子(克文禅师的外号)没头脑,拖一条布裙,作尿臭气,有甚长处?”
守智和尚便道:“你但向尿臭气处参取。”
从悦禅师于是依教,前往洞山参礼克文禅师,并得其心要。
为了感谢守智和尚的指点,从悦禅师不久又回云盖,礼谒守智和尚。
守智和尚一见他,便问:“见关西子后,大事如何?”
从悦禅师道:“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嗟过一生。”
说完便礼谢,寻即又回到克文禅师座下。
不久,从悦禅师即于隆兴鹿苑出世弘法。
当时,有一位名叫清素的禅师,曾经久参石霜慈明楚圆禅师,道眼明彻,后于鹿苑附近,寓居一室,很少与人交往。
一日,从悦禅师正在吃蜜渍荔枝,清素禅师偶然从门前经过。从悦禅师招呼道:“经老人乡果也,可同食之。”
清素禅师道:“自先师亡后,不得此食久矣。”
从悦禅师便问:“先师为谁?”
清素禅师道:“慈明也。某忝执侍十三年耳。”
从悦禅师一听,惊疑不已,说道:“十三年堪忍执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
说完便把剩下的果子赠给了清素禅师,渐渐地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清素禅师问:“师所见者何人?”
从悦禅师道:“洞山文。”
清素禅师又问:“文见何人?”
从悦禅师道:“黄龙南。”
清素禅师便感叹道:“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从悦禅师一听,更加惊疑,于是便袖子里藏着香,到清素禅师的住处,向清素禅师作礼。
清素禅师连忙站起来避开,并说道:“吾以福薄,先师授记,不许为人。”
于是,从悦禅师对清素禅师更加恭敬。
清素禅师被从悦禅师虔诚的求法之心所感动,便说道:“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子平生所得,试语我。”
从悦禅师于是便把自己平生所证所见,统统告诉了清素禅师。
清素禅师道:“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
从悦禅师道:“何谓也?”
清素禅师道:“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
就这样,经过几个月的钳锤,从悦禅师终于得到了清素禅师的印可。清素禅师告诫从悦禅师说:“文(克文禅师)示子者,皆正如正见。然子离文太早,不能尽其妙。吾今为子点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
从悦禅师后于洪州分宁之兜率开法接众,果然如清素禅师之教,嗣克文真净禅师之法脉。
从悦禅师平常接人,常设三关以验学者,犹如黄龙三关:
“一曰拨草瞻风,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处?
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
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甚么处去?
为了更好地理解从悦禅师的禅法,再看他的三则上堂法语--
上堂:“始见新春,又逢初夏。四时若箭,两曜如梭。不觉红颜翻成白首。直须努力,别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园,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牵犁拽耙,须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叱!叱!”
上堂:“无法亦无心,无心复何舍。要真尽属真,要假全归假。平地上行船,虚空里走马。九年面壁人,有口还如哑。参!”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诸禅德,大小傅大士,只会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印板上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岂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门,跳出断常坑,不依清净界,都无一物,独奋双拳,海上横行,建家立国。有一般汉,也要向百尺竿头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际,舍命不得。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知是般事,拈放一边,直须摆动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荐得,犹是钝汉。那堪更于他人舌头上,咂啖滋味,终无了日。诸禅客,要会么?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尽,月上青山玉一团。”喝一喝,下座。
从悦禅师圆寂于北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谥真寂禅师。有辞众偈云:
“四十有八,圣凡尽杀。
不是英雄,龙安路滑。”
219.法云佛照杲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杲禅师自幼出家,少年时即开始游方参学。初投圆通玑禅师座下。
一日早晨,杲禅师入室请益,圆通玑禅师举问:“僧问投子:‘大死底人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作么生?”
杲禅师道:“恩大难酬。”
圆通玑禅师一听大喜,于是便命他充当首座和尚。
到了晚上,杲禅师受圆通玑禅师之命,为众秉拂说法。在法堂上,杲禅师反应迟钝,说话结结巴巴,大众都笑他。杲禅师羞愧得脸都红了。
第二天,杲禅师在僧堂为大众点茶,不小心把茶瓢碰到地上。看到茶瓢在地上跳动几下子,杲禅师当即便得应机三昧。
杲禅师后来又往参克文真净禅师。
一日,杲禅师读祖师的偈语“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时,豁然大悟。悟后,他经常告诉别人说:“我于绍圣三年(1096)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禅。”
杲禅师出世后,先住归宗寺,后又应诏居净因寺。曾有上堂法语云:
“西来祖意,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这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尝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尝咬一粒米。直是呵佛骂祖,有甚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220.泐潭文准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泐潭湛堂文准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梁,兴元府(今陕西汉中)人。出家后,投真净克文净禅师座下参学。
初谒真净,真净禅师便问:“近离甚处?”
文准禅师道:“大仰。”
真净禅师问:“夏在甚处?”
文准禅师道:“大沩。”
真净禅师问:“甚处人?”
文准禅师道:“举元府。”
真净禅师接着又伸出双手,问:“我手何似佛手?”
文准禅师被这一奇怪的问题弄得茫然不知所措。
真净禅师于是便点拨道:“适来祇对(应答),一一灵明,一一天真。及乎道个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碍。且道病在甚处?”
文准禅师道:“某甲不会。”
真净禅师道:“一切见(现)成,更教谁会?”
文准禅师一听,当下释然。于是便留在真净禅师身边,服勤十载,真净禅师凡有所往,文准禅师必随侍左右。
绍圣三年(1096),文准禅师随真净禅师移居石门,其门庭日益兴盛。凡有衲僧前来扣问,真净禅师但瞑目危坐,无所指示;或者安排参学者到园子里种菜,率以为常。文准禅师曾经跟同行的恭上座讲:“老汉无意于法道乎!”
一日,文准禅师拿拄杖疏通沟渠,因用力过猛,水溅到站在一旁的真净禅师的衣服上。他忽然大悟。
真净禅师大骂道:“此乃敢尔藞苴(la ju,粗糙)邪?”
从此以后,文准禅师“迹愈晦而名益著”。后应豫章太守李景直之邀请,开法于云岩。不久又移居泐潭。当时,深禅师住持泐潭,令文准禅师分座接众。
深禅师身边原先有一位悟侍者,有一天,悟侍者见一位僧人把烧剩的柴头从灶堂里钳出来,“咚”地一声扔在地上,顿时火星四射。悟侍者当下恍然有省,于是来到方丈寮向深禅师通报自己之所悟。深禅师大喝一声,将他赶出方丈。悟侍者一时想不通,便于延寿堂的厕所后面上吊自杀。从此以后,他的魂神出没无时,扰得大众心里都非常恐惧。
文准禅师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便在半夜里特地爬起来,前往悟侍者上吊的那个厕所,以探虚实。
文准禅师登上茅厕板,刚要脱衣方便,悟侍者突然提着净桶(方便之后,供洗手用)进来了。
文准禅师道:“待我脱衣。”
悟侍者于是一声不响地退出去了。
文准禅师刚脱完衣服,悟侍者又进来了。
文准禅师方便毕,悟侍者便给他递过筹子(古人大便完毕,就用木片或竹片揩屁股)。
文准禅师洗好手,便召呼侍者把净桶拿走。
悟侍者刚伸手过来,文准禅师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汝是悟侍者那(耶)?”
悟侍者道:“诺。”
文准禅师道:“是当时在知客寮,见掉火柴头,有个悟处底么?参禅学道,只要知个本命元辰下落处。汝铲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岂不是汝当是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筹,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因甚么不知下落,却在这里恼乱大众?”
说完,文准禅师便猛推悟侍者,只听得轰然一声,如一堵砖墙倒地崩散。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悟侍者。
政和五年(1115)夏,文准禅师示疾。僧医让他忌毒物,文准禅师不听。有僧问其故。文准禅师反问道:“病有自性乎?”
那僧道:“病无自性。”
文准禅师道:“既无自性,则毒物宁有心哉?心空纳空,吾未尝颠倒。汝辈一何昏迷!”
同年十月,文准禅师便坐化。
221.九峰希广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九峰希广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便游方参学。
一日,希广禅师礼谒云盖守智和尚。云盖守智和尚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希广禅师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
[关于兴化打克宾的公案是这样的--
一日,兴化存奖禅师(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告诉克宾维那说:“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克宾维那道:“不入这保社。”兴化禅师问:“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克宾维那道:“总不与么。”兴化禅师一听,便举起拄杖就打,并说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zan)饭一堂。”第二天,兴化禅师又亲自白椎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说完便将克宾赶出寺院。]
守智和尚一听,便下禅床,伸出两手、吐着舌头,给希广禅师看。
希广禅师于是打一坐具。
守智和尚道:“此是风力所转。”
于是希广禅师又前往参问石霜琳禅师。石霜琳禅师亦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石霜琳禅师道:“你意作么生?”
希广禅师又打一坐具。
石霜琳禅师道:“好一坐具,只是不知落处。”
希广禅师于是又前往参问真净克文禅师。
真净禅师道:“你意作么生?”
希广禅师又打一坐具。
真净禅师道:“他打你也打。”
希广禅师这一下才恍然大悟。
真净禅师于是为他作颂曰:
“丈夫当断不自断,兴化为人彻底汉。
已后从教眼自开,棒了罚钱趁出院。”
希广禅师后住瑞州九峰开法接众。
222.清凉慧洪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县)清凉慧洪觉范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喻(亦作彭),筠州新昌(今江西宜丰县)人。慧洪禅师十四岁时,父母双亡,于是依三峰靘(qing)禅师为童子。慧洪禅师少时极聪慧,博览群书,日记数千言,所以靘禅师非常器重他。十九岁时,慧洪禅师于东京天王寺参加试经,得度。后重点学习成实、唯识二论,同时博通子史。慧洪禅师文才纵横,以诗名闻于京城士夫之间。四年后,他突然觉得这些文字作略毕竟不能解决个人生死大事,于是便放弃过去所业,前往庐山归宗寺礼谒真净克文禅师。真净禅师后迁石门,慧洪禅师亦随而前往。
博学多闻,对于世间人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修道者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变成阻塞悟门的大障碍。真净禅师每每担心慧洪禅师的,就是这个,怕他落于文字知解之中,而耽误了对心性的体究。所以他经常举“玄沙未彻”之语,来激发慧洪禅师的疑情。慧洪禅师凡有语言道理酬对,真净禅师皆斥道:“你又说道理邪?”
[“玄沙未彻”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所悟。志勤禅师所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在真净禅师的逼拶下,一日慧洪禅师疑情顿脱,豁然大悟,于是述偈曰:
“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华。
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lu,捞)鱼虾。”
真净禅师阅偈后,非常高兴,遂为他印可,并命他充当书记。不久,慧洪禅师便辞别真净禅师,游方参学,所到之处,皆蒙赏识。从此,慧洪禅师便声振丛林。
北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慧洪禅师应朱世英(彦)之邀请,开法于抚州(今江西抚州)北禅寺。两年后,慧洪禅师离开北禅,游金陵,又应漕运使吴仲正之邀请,住清凉寺,入寺未及半年,被诬入狱。在狱中,慧洪禅师有不少诗作,反映了他的逆境中修行的思想:
其一:
“人间皆热恼,我自不随情。
一室闲趺坐,天魔魂震惊。
百千大火聚,中有片玉清。
大哉慈忍力,妙湛合无生。”
其二:
“业熟会冤憎,遂尔遭横逆。
愿行报冤行,遇此真知识。
用智灭无明,以事观色力。
当登万煅炉,乃验真金色。”
后多亏丞相张商英、太尉郭天信居士之保奏,慧洪禅师才得以出狱并重新得度。可是,好景不长,政和元年(1111),由于张商英遭到同党的排挤被罢相,慧洪禅师亦遭牵连治罪,被剥夺僧籍,发配崖州(海南岛的最南端)。此间,慧洪禅师亦有不少诗偈,其一云:
“道人何故,淫房酒肆。
我自调心,非干汝事。
折脚铛子,随处安置。
食无精粗,但欲接气。
心欲持散,但当摄来。
大火聚中,青莲花开。”
政和三年,慧洪禅师遇赦,回到筠州,寄居荷塘寺。两年后,又移居云岩。不久被狂道士诬为张怀素之同党,于南昌下狱百余日。
经过几番磨难,此时慧洪禅师已万念俱灰,居寂音堂隐修,自号寂音尊者。时年五十三岁。曾有题壁诗云:
“霜须瘴面老垂垂,瘦搭诗肩古佛衣。
灭绝尚嫌身是黑,此生永与世相违。
残经倦读闲凭几,幽鸟独闻常掩扉。
寝处法华安乐行,荡除五十二年非。”
慧洪禅师晚年主要从事文字著述,以发挥过去贤圣之妙旨。当时正值金兵南下,国难重重。其间,慧洪禅师曾到刑部,要求平反,恢复其僧籍,没有结果。无望之余,慧洪禅师便退游庐山,后于南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示寂于同安,春秋五十八岁。
慧洪禅师生前与张无尽商英居士相友善。张公曾经自谓已得龙安从悦禅师之末后句,丛林尊宿都不敢跟他对机。
一天晚上,慧洪禅师与张公谈及此事。
张公道:“可惜云庵(真净禅师)不知此事。”
慧洪禅师非常惊讶,便问所以。
张公道:“商英顷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过归宗见之,欲为点破。方叙悦(从悦禅师)末后句未卒,此老大怒,骂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得信。’既见其盛怒,更不欲叙之。”
慧洪禅师一听,便大笑道:“相公但识龙安(从悦禅师)口传末后句,而真药现前不能辨也。”
张公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握着慧洪禅师的手说:“老师真有此意邪?”
慧洪禅师道:“疑则别参。”
张公于是取来家藏的云庵顶相,展开礼拜,并书颂赞之,然后把它赠给慧洪禅师,其词曰:
“云庵纲宗,能用能照。
天鼓希声,不落凡调。
冷面严眸,神光独耀。
孰传其真,觌面为肖。
前悦后洪,如融如肇。”
慧洪禅师生前著作等身,有《林间录》二卷、《林间后录》一卷、《临济宗旨》一卷、《僧宝传》三十卷、《高僧传》十二卷、《冷斋夜话》十卷、《石门文字禅》三十卷等等。这些著作,对了解宋朝后期佛教的发展态势,具有非常重要的史学价值。后人把他看作是文字禅的肇始者。
慧洪禅师才高八斗,喜与士大夫交游,言谈无忌,图泉涌河决不快。这也是他屡遭罪狱的因缘之一。然其气骨清奇,决非阿谀之辈。有咏竹诗云:
高节长身老不枯,平生风骨自清癯。
爱君修竹为尊者,却笑寒松作大夫。
不见同行木上座,空余听法石于菟。
戏将秋色供斋钵,抹月披云得饱无?
诗中所说的竹尊者正是他的自我写照。
223.石头怀志庵主悟道因缘
南岳石头怀志庵主,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吴,婺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人。十四岁从智慧院宝偁(cheng)禅师出家,二十二岁试经得度,后讲习经论,长达十二年之久,深得宿学之敬慕。他曾经想会通诸宗之法义,以正一代时教。
一日,有一位禅者问他:“杜顺乃贤首宗祖师也,谈法身则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此偈合归天台何义邪?”
怀志庵主被问得无言以对。从此他便放弃讲经,游方参学。
怀志庵主后至洞山,投克文真净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真净禅师,怀志庵主便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
真净禅师一听,便呵斥。怀志庵主正要退出,真净禅师却笑着招呼道:“浙子斋后游山好!”
怀志庵主一听,忽然领悟。
于是他便留在真净禅师座下继续请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辞去。
临行前,真净禅师告诉他:“子所造虽逸格,惜缘不胜耳。”
怀志庵主当即明白了真净禅师的言外之意。
此后,怀志庵主便到南岳石头,卓庵隐居二十余年,不与世人相来往,即便是士大夫登门拜访,亦不稍顾。诸方信众虽竭力邀请他出世接众,但是都遭到了怀志庵主的婉言谢绝。
怀志庵主曾有一首偈子,描写了他的隐居生活:
“万机休罢付痴憨,踪迹时容野鹿参。
不脱麻衣拳作枕,几生梦在绿萝庵。”
曾有人问怀志庵主:“住山多年,有何旨趣?”
怀志庵主道:“山中住,独掩柴门无别趣。三个柴头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北宋徽宗崇宁改元(1102)冬,怀志庵主曳杖到龙安。从悦禅师曾在此住过。当地的人想留他住山,却没有留成。
第二年六月三十那一天,怀志庵主问侍者:“早暮?”
侍者道:“已夕矣。”
怀志庵主便笑道:“梦境相逢,我睡已觉。汝但莫负丛林,即是报佛恩德。”说完便于最乐堂示寂。
224.尊胜有朋讲师悟道因缘
泉州尊胜有朋讲师,开元子琦禅师之法嗣,俗姓蒋,本郡人。童年试经得度,后游历讲肆,听习经论。有朋讲师曾经为《楞严》、《维摩》等经作过注疏,故有不少学者跟他学习经教。
有朋讲师虽然精通经教,但是对禅宗的了解却不多,甚至怀疑禅宗祖师的直指之道。为了弄清祖师禅是虚是实,他经常与禅僧交游。
一日,有朋讲师到开元寺,礼谒子琦禅师。他的脚还未踏进丈室之门,心里便豁然有省。
开元和尚从丈室中走出来,问道:“座主来作甚么?”
有朋讲师道:“不敢贵耳贱目。”
[他的意思是说,听人们常讲,禅宗祖师有直指之道,我想亲眼看看。]
开元和尚道:“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有朋讲师道:“自是者不长。”
[老子有言:“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为了勘验有朋讲师,开元和尚问道:“朝看《华严》,夜读《般若》则不问,如何是当今一句?”
有朋讲师道:“日轮正当午。”
开元和尚想试试他自肯的程度和转身的功夫,便道:“闲言语,更道来。”
有朋讲师道:“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然虽如是,只如和尚恁么道,有甚交涉?须要新戒草鞋穿。”
开元和尚道:“这里且放你过,忽遇达磨问,你作么生道?”
有朋讲师一听,便大喝一声。
开元和尚道:“这座主,今日见老僧气冲牛斗。”
有朋讲师道:“再犯不容。”
开元和尚于是拊掌大笑,遂印可。
有朋禅师后住泉州尊胜寺接众。
225.参政苏辙居士悟道因缘
参政苏辙居士,上蓝顺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子由,苏东坡的弟弟。十九岁那年,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他的命运象苏轼一样,也是坎坷不平,几起几落。末后,徽宗在位期间,苏辙遭蔡京等人所嫌,彻底罢官,遂于许州筑室自养,自号“颖滨遗老”。在归隐之数十年期间,苏辙罕与人交往,终日惟默坐而已,曾作自传十万余言。另有《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等著作行世。后卒于政和二年(1112),春秋七十四岁。
苏辙接触佛教也比较早。在任期间,他先后亲近过佛印了元、黄檗道全、寿圣省聪、洪州上蓝等大善知识,最后于上蓝座下得悟心性。
苏辙与金山佛印了元禅师的关系非常密切,二人之间多有诗歌酬唱。苏辙曾向了元祖师呈偈云:
“粗沙印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
空手远来还要否,更无一物可增添。”
了元祖师以偈答曰:
“空手持来放下难,三贤十圣聚头看。
此般供养能歆享,木马泥牛亦喜欢。”
“粗沙印佛”和“怪石供僧”都是佛门典故。意谓供养重在心之至诚,若心中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毫无望报之心,虽一沙一石之供,皆具无量功德。
神宗元丰三年(1080),苏辙被贬至江西高安。此间,他经常上黄檗山,亲近道全禅师。道全禅师是真净克文禅师之法嗣。
道全禅师曾经仔细地打量着苏辙,说道:“君静而慧,苟留心宗门,何患不成此道?”
在道全禅师的鼓励之下,苏辙从此便开始参禅打坐,并多次向道全禅师请求决疑。奈何因缘未到,未能契会宗旨。
后来,苏辙又前往筠州寿圣寺,礼谒省聪禅师。省聪禅师是圆照宗本禅师之法嗣。
省聪禅师道:“圆照未尝以道语人,吾亦无以语子。”
苏辙一听,便得言外之旨。
元丰三年(1080),苏辙左迁瑞州。当时,洪州上蓝顺禅师与其父文安(苏洵)先生相好。苏辙于是便前往拜访顺禅师。二人相得欢甚。
苏辙向顺禅师咨决心法,顺禅师便为他举马祖搐(chu)鼻之公案。
[关于搐鼻公案,请参见“百丈怀海禅师悟道因缘”一章]
苏辙一听,言下大悟。遂作偈呈顺禅师,偈曰:
“中年闻道觉前非,邂逅相逢老顺师。
搐鼻径参真面目,掉头不受别钳锤。
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盐我是谁?
惭愧东轩残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饴。”
226.空室智通道人悟道因缘
空室道人智通,黄龙悟新禅师之法嗣,龙图(官职名,龙图阁直学士之简称)范珣(xun)之女。智通道人幼时极聪慧,长大后嫁给丞相苏颂之孙子苏悌。大概是婚姻不幸,不久即厌离世相,后回到娘家,请求父母允许落发出家。其父不肯,于是她便居家清修,号空室智通道人。
一日,智通道人看《华严法界观》,忽然有所省悟,遂连作二偈,表达自己的见地--
其一:
“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毗卢。
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
其二:
“物我元无异,森罗镜像同。
明明超主伴,了了彻真空。
一体含多法,交参帝网中。
重重无尽处,动静悉圆通。”
智通道人父母双亡之后,她的哥哥范涓将赴任分宁尉,为了生计,她只好随兄前往。在分宁,她听说死心悟新禅师名重丛林,于是便前往礼谒。
死心禅师一见,便知其所得,于是勘验道:“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
智通道人道:“你若无心我也休。”
死心禅师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
智通道人道:“一华五叶。”
死心禅师又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
智通道人道:“和尚惜取眉毛好!”
死心禅师一听,便打,说道:“这妇女乱作次第!”
智通道人便礼拜。
死心禅师遂予印可。
从此以后,智通道人道声籍甚。
政和年间(1111-1118),智通道人居金陵,曾设浴于保宁寺供众。她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道:
“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灵只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
从这张告示的内容来看,智通道人对自己的证悟是非常自信的,没有半点犹疑。同时她也希望借此看看,能否碰上一、两个明眼衲僧。若有,也不枉她设浴供众的一片苦心。
智通道人后来终于如愿以偿,落发为尼,法名惟久,挂锡于姑苏西竺寺。从此以后,僧俗二众争相前来师事、请益,从其得法者甚众。
智通道人临终时,曾作偈示众,跏趺而化,生前有《明心录》行世。
227.上封本才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上封佛心本才禅师,黄龙惟清禅师之法嗣,俗姓姚,福州人。本才禅师自幼出家得度,并受具足戒,后游方至大中,投海印德隆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本才禅师见老宿达道者在看经,于是他便凑上前跟着看,当看至“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这一句时,本才禅师便指着经文,问道:“一毛头师子作么生得百亿毛头一时现?”
达道者道:“汝乍入丛林,岂可便理会许事?”
本才禅师由此疑情大发。于是他发心充当净头,负责打扫寺院厕所。
一天晚上,本才禅师正在打扫厕所,恰好赶上海印和尚在夜参。于是他便匆匆忙忙地干完手中的活儿,前去倾听。可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夜参正好结束。他听见海印和尚将拄杖仍在地上,说道:“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本才禅师一听,言下豁然有省。
不久,本才禅师便离开福建,来到江西洪州,参礼黄龙死心悟新和尚。由于与死心和尚禅机不契,于是他又往参黄龙灵源惟清和尚。
在灵源惟清和尚座下,本才禅师虽参学殷勤,不惮劳苦,但是仍然好久未能彻旨。本才禅师每次入室参问,因为不能契旨,出来的时候,必挥泪自责道:“此事我见得甚分明,只是临机吐不出,若为奈何?”
灵源和尚知道本才禅师用功勤笃,便点拨他道:“须是大彻,方得自在也。”
灵源禅师于是便放下急躁的情绪,静心用功参究。
一日,他发现与自己邻案的那位僧人正在读《曹洞广录》,于是他便跟着偷偷地观看,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伐)柴来。’僧指腰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斫势。”--这一公案时,本才禅师忽然大悟。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掴了邻僧一掌,然后揭开门帘,跑出门外,冲口说偈道:
“彻!彻!大海乾枯,虚空迸裂。
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
本才禅师悟道后,住上封开法接众。
曾有上堂法语云:“一法有形该动植,百川湍激竞朝宗。昭琴不鼓云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维摩病则上封病,上封病则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则森罗万象病。森罗万象病,则凡之与圣病。诸人还觉病本起处么?若也觉去,情与无情同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228.法轮应端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法轮应端禅师,黄龙惟清禅师之法嗣,俗姓徐,南昌人。应端禅师少时依化度善月禅师出家,并受具足戒。后游方参学。
应端禅师初礼真净克文禅师,因机缘不谐,一无所得。于是便前往云居,正好赶上灵源惟清禅师在分座传法,为众激扬。应端禅师遂向他请问宗旨。
应端禅师有一个毛病,因为读了不少经论,知见很深,非常自负,每有所问,都不自觉地从文字知见中讨答案。这对他修道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障碍。灵源惟清禅师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所以每每故意痛刺、逼拶他。
可是应端禅师却不服气,还援引马祖、百丈等大德的机语,以及华严宗旨等,为自己的知见辩解。
灵源和尚笑道:“马祖、百丈固错矣,而华严宗旨与个事(这件事,指本分事)喜(恰好)没交涉!”
应端禅师被灵源和尚完全给否定了,心里非常懊恼,于是想离开灵源,前往其他地方参学。
一天,应端禅师前往丈室向灵源和尚告辞。他刚一掀开门帘,忽然大悟,顿时汗流浃背。
灵源和尚见他这个样子,便笑道:“是子识好恶矣!马祖、百丈、文殊、普贤几被汝带累。”
从此以后,应端禅师道望四驰。士夫信众都争相邀请他出世接众,但是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北宋徽宗政和末年(1118),太师张公司成以百丈缺少住持为由,坚决要应端禅师前往开法。应端禅师不得已而从之。
229.黄龙道震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山堂道震禅师,泐潭善清禅师之法嗣,俗姓赵,金陵人。道震禅师少依觉印禅师为童子,觉印英禅师后移居泗州(今安徽泗县)普照寺,道震禅师亦随而前往。当时正好赶上淑妃择度童行,道震禅师因而得度,并受具足戒。
过了很久,道震禅师便辞别英禅师,前往参礼丹霞子淳禅师。
一日,子淳禅师与道震禅师讨论洞上宗旨。道震禅师恍然有省,遂呈偈曰:
“白云深覆古寒岩,异草灵花彩凤衔。
夜半天明日当午,骑牛背面著靴衫。”
子淳禅师从此便非常器重他。
但是道震禅师自以为还有疑滞,于是便离开子淳禅师,往依泐潭草堂善清禅师。
道震禅师一见善清和尚,因缘相契,于是便留在善清和尚座下,每天到经堂里阅藏。
一天晚上,道震禅师听到晚参的鼓声敲响,于是便走出经堂。不经意间,他抬头一看,一轮明月正挂在空中,当即便豁然大悟。
于是他匆匆地赶到方丈寮。善清和尚一见,知道他已经彻悟,遂为印可。
道震禅师悟道后,初住曹山接众,次迁广寿黄龙。
鉴于当时参学之士,知见深重,故道震禅师在接众时,常常用违背常规之语,拶逼学人,令其放弃文字执着。因此,他的开示往往令人拟思不得。现举其上堂法语三则,供读者品味--
上堂曰:“举个古人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古会。若作古会,失却当面眼。举个即今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今会,若作今会,障却阇黎本来眼。假饶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犹是药病相治止啼之说。只如透脱一句,阇黎还道得也无?若道不得,直待罗汉峰深谈实相,即向汝道。”
上堂:“少林冷坐,门人各说异端,大似众盲摸象。神光礼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德吾髓。这黑面婆罗门,脚跟也未点地在。”
上堂:“石人问枯桩,何时汝发华?枯桩怒石人,何得口吧吧?石人呵呵笑,枯桩吐异葩。红霞辉玉象,白玉碾金沙。借问通玄士,何人不到家?”
230.天童普交禅师悟道因缘 231.圆通道旻禅师悟道因缘 232.二灵知和庵主悟道因缘 233.慈氏瑞仙禅师悟道因缘
234.丞相张商英居士悟道因缘 235.西蜀銮法师悟道因缘 236.云岩天游禅师悟道因缘 237.中岩蕴能禅师悟道因缘
238.信相宗显禅师悟道因缘 239.左丞范冲居士悟道因缘 240.枢密吴居厚居士悟道因缘
230.天童普交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府(治所在今浙江龙泉)天童普交禅师,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俗姓毕,本郡万龄人。普交禅师幼时颖悟,还未成年,即落发得度。后往南屏听习天台教义。
一天,普交禅师为檀越修忏摩(忏悔罪过,乞求忍恕),有人问他:“公之忏罪,为自忏邪?为他忏邪?若自忏罪,罪性何来?若忏他罪,他罪非汝,乌能忏之?”
普交禅师被问得哑口无言。于是他便放弃经教的学习,游方参学, 投泐潭应乾禅师座下。
初礼泐潭和尚,普交禅师的脚才刚跨进门,泐潭和尚便大声呵斥他。
普交禅师正要开口申问,泐潭和尚便拿起拄杖将他赶出丈室。
一日,泐潭和尚忽然将普交禅师叫到丈室,告诉他说:“我有古人公案,要与你商量。”
普交禅师正要说话,泐潭和尚便大喝一声。
普交禅师豁然领悟,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泐潭和尚一见他这样子,便下绳床,抓住普交禅师的手问:“汝会佛法邪?”
普交禅师便大喝一声,并把泐潭和尚托开。泐潭和尚便大笑。
从此以后,普交禅师便名闻四驰,学者宗仰。后归故乡,留住天童寺,掩关隐修,达八年之久。后天童寺住持席缺,郡僚便命普交禅师继席开法。普交禅师坚辞不脱,只好受命出世。
普交禅师接众有一个特点,就是强调休去歇去。每见有僧人前来请益,普交禅师必叱责道:“楖(ji)栗未担时,为汝说了也。且道说个甚么?招手洗钵,拈扇张弓。赵州柏树子,灵云见桃华,且掷放一边,山僧无恁么闲唇吻与汝打葛藤。何不休歇去!”说完便拈拄杖将他们赶走。
普交禅师于北宋徽宗宣和六年(1124)三月二十日示寂,世寿七十七。临寂前,曾沐浴升堂说偈云:
“宝杖敲空触处春,个中消息特弥纶。
昨宵风动寒岩冷,惊起泥牛耕白云。”
[弥纶,包罗、统括,意谓自性包罗万象,无不周遍。]
231.圆通道旻禅师悟道因缘
江州圆通道旻圆机禅师,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世称古佛,俗姓蔡,兴化人。其母怀他前,曾于梦中吞摩尼宝珠,因而有孕。道旻禅师出生后五岁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有一天,他的母亲抱着他游西明寺。见到佛像,道旻禅师忽然间便会走路了,双手合掌,口称南无佛,并作礼。大人们都感到非常诧异。
年纪稍长,道旻禅师便辞亲到大梁游学,后依景德寺德祥禅师出家,试经得度。不久,道旻禅师便辞师参访,遍历禅席。其间,道旻禅师于潭州大沩慕哲真如禅师座下参学最久。
末后,道旻禅师因仰慕泐潭应乾禅师,遂前往礼谒。泐潭和尚一见,知是法器,心里很器重他。道旻禅师于是向泐潭和尚详细地陈述了自己的参学心得,并且说诸方都没有印可他。
泐潭和尚于是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之公案来点化他,道旻禅师却仍然不能契旨。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之公案在禅宗史上非常有名,被视为禅宗的源头所在。其内容是这样的——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后来有一天,道旻禅师陪侍泐潭和尚经行,泐潭和尚把拄杖架在肩上,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会么?”
道旻禅师正要开口答话,泐潭和尚拿起拄杖便打。
过了一会儿,泐潭和尚又拈起一茎草,拿给道旻禅师看,并问道:“是甚么?”
道旻禅师又想开口拟对,泐潭和尚便大喝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道旻禅师顿明大法,遂作拈华的姿势,说道:“这回瞒旻上座不得也。”
泐潭和尚于是便一把抓住他,说道:“更道!更道!”
道旻禅师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说完便礼拜。
泐潭和尚于是便首肯、印可。
道旻禅师后出世,开法于灌溪,不久又移居圆通,一时学者辐凑。
上堂:“诸佛出世,无法与人。只是抽钉拔楔,除疑断惑。学道之士,不可自谩。若有一疑如芥子许,是汝真善知识。”喝一喝曰:“是甚么?切莫刺脑入胶盆。”
“抽钉拔楔”,“除疑断惑”,“切莫刺脑入胶盆”,这三句话,真可谓道出了禅宗修行的关要。道旻禅师之所以曾经久参不悟,最大的障碍就是他的脑袋钻进了字语言文字的胶盆中。若不是泐潭和尚帮他猛力抽拔,不知道还要在这鬼窟中呆多久。
232.二灵知和庵主悟道因缘
庆元府(治所在今浙江龙泉)二灵知和庵主,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苏台玉峰人。知和禅师儿时曾在堂屋檐下打坐,突然堂屋倒榻了,父母以为他死定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坐在那儿,瞑目自若。父母感到非常惊诧,于是便让他出家,年满得度。后投泐潭应乾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泐潭,泐潭和尚便问:“作甚么?”
知和禅师正要开口回答,泐潭和尚拿拄杖便打,并喝问:“你唤甚么作禅?”
就在这一打一喝的逼拶之下,知和禅师蓦然领旨,遂欣然作答曰:“禅,无后无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
泐潭和尚又问:“如何是道?”
知和禅师回答说:“道,红尘浩浩,不用安排,本无欠少。”
泐潭和尚一听,知道他已悟,遂点头印可。
知和禅师后辞泐潭和尚,前往南岳衡岳寺,礼谒道辩禅师。二人相谈甚契,道辩禅师对他尤为器重。
北宋哲宗元符年间(1098-1100),知和禅师入住雪窦中峰、栖云二庵,时间长达二十余年。在住庵期间,有志于道者,多前来参礼请益。知和禅师曾有一偈,描述了他住庵这段时间的自在闲雅的生活——
“竹笕(jiang,引山泉之水用的长竹管)二三升野水,
松窗七五片闲云。
道人活计只如此,
留与人间作见闻。”
知和禅师与天童普交禅师曾经是好朋友,二人经常结伴游方问道。他们曾相约盟誓:“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峰绝顶,目视宵汉,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时籍名官府、屈节下气于人者。”
后来普交禅师因为被郡僚以天童寺住持席缺为由,苦苦逼请,不得已,便入住天童寺。这在知和禅师看来,是违约的行为。后来普交禅师前来看望他,知和禅师果然不接见。
知和禅师后来自己也被正言(官名,掌规谏)陈公,用计引诱出山弘法,入住二灵。在住持二灵的三十年间,知和禅师的生活极为清贫,居无长物,唯有二虎陪侍左右。有一天,这两只老虎威胁游人,知和禅师便作偈将它们打发走了。
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四月十二日,知和禅师示寂,趺坐而逝。知和禅师圆寂后,正言陈公特地为他撰写了行状(相当于传记),并详细地记录了他在示疾期间的种种异迹。后来还为他塑了像,旁边有二虎陪伴。
233.慈氏瑞仙禅师悟道因缘
绍兴府慈氏瑞仙禅师,开先行瑛广鉴禅师之法嗣,本郡人。瑞仙禅师二十岁出家,试经得度,后专习毗尼(戒律)。经过一段时间的究习,瑞仙禅师领悟到“戒性如虚空,持者为迷倒”这一道理,遂谓同学曰:“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缚乎?”于是便放弃对律学的研究,专习天台教义。
一天,瑞仙禅师读天台典籍的时候,偶然看到“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这首偈子,忽然生起大疑问来:“又不自他、不共不无因生,毕竟从何而生?”于是他便自我反省道:“因缘所生,空假三观,抑扬性海,心佛众生,名异体同。十境十乘,转识成智,不思议境,智照方明,非言诠所及。”于是他便决定放弃天台,投入宗门。
瑞仙禅师一度遍谒诸方,后投行瑛广鉴禅师座下。时广鉴禅师在投子住山。
广鉴禅师问:“乡里甚处?”
瑞仙禅师道:“两浙东越。”
广鉴禅师又问:“东越事作么生?”
瑞仙禅师道:“秦望峰高,鉴湖水阔。”
广鉴禅师进一步追问:“秦望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
瑞仙禅师道:“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广鉴禅师仍不放过,继续问:“此犹是丛林祇对(应答),毕竟是同是别?”
瑞仙禅师于是大喝一声,广鉴禅师拈拄杖便打。
瑞仙禅师当即大悟,说道:“恩大难酬。”说完便礼拜。
瑞仙禅师后归故里,开法于慈氏。
234.丞相张商英居士悟道因缘
丞相张商英居士,兜率从悦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天觉,号无尽居士,四川新津人。张商英居士身材高大俊伟,豪迈负气。十九岁那年,入京应举,途中经过向氏家族。向翁前一天晚上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明日接相公。”第二天凌晨,张商英正好赶到这里。向翁一见,颇为诧异,于是便殷勤招待。向翁道:“秀才未娶,当以女奉洒扫。”张商英以应举为由,谦辞再三。向翁道:“此行若不了当,吾亦不爽前约。”张商英见盛情难却,便答应了,及第后,果然取了向氏之女为妻。
张商英初任主簿。一日游僧寺,见藏经梵夹,金字齐整,装璜严丽,怫然作色道:“吾孔圣之书,乃不如胡人之教,人所仰重?”
回家后,张商英坐在书房里,研墨吮笔,凭纸长吟,折腾到半夜,也不肯睡觉。
他的妻子向氏招呼道:“官人,夜深何不睡去?”
张商英于是便把自己辟佛的想法告诉了向氏:“正此著无佛论。”
向氏应声答道:“既是无佛,何论之有?当须著有佛论始得。”
张商英一听,颇为惊疑,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也就作罢。
后来有一天,张商英拜访他的一位同僚,看到同僚家佛龛上面放着经卷,便问:“此何书也?”
同僚道:“《维摩诘所说经》。”
张商英于是信手翻阅,当他看到“此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这一处的时候,抚几感叹道:“胡人之语,亦能尔耶?”
于是便问同僚:“此经几卷?”
同僚道:“三卷。”
张商英于是便将该经借回家阅读。
向氏问:“看何书?”
张商英道:“《维摩诘所说经》。”
向氏道:“可熟读此经,然后著无佛论。”
张商英一听,心里感到很后怕,同时觉得妻子的话颇为奇异。
从此以后,张商英对佛教深信不疑,并留心于祖道,随有机会,即参学请益。
北宋神宗在位的时候,因得王安石之推荐,张商英任监察御史。哲宗元祐元年(1086),张商英任河东提点刑狱。在任期间,他曾上清凉山朝礼,亲见文殊菩萨化现空中。于是便塑文殊之像,供于奉山寺,并作发愿文。此后,他还三次入山祈雨,三祈三应。一时朝廷上下皆知此事。
元祐六年(1091),张商英调为江西漕运史。其间,他拜谒了东淋照觉常总禅师。常总禅师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常总禅师诘问张商英居士之所见处,发现他之所见与自己的证悟相符合,于是便给予印可。
张商英后因按部(巡查部属),路过分宁。在那里,他曾召集五山长老于云岩升座说法,兜率从悦禅师最后登座,出语惊人,将前面诸长老一并穿却。张商英听了,大为赞叹,于是便随从悦禅师入兜率院游观。
从悦禅师是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身材矮小,张商英早就听人说过他非常聪明可人。他们一起来到拟瀑亭。张商英问道:“此是什么?”
从悦禅师道:“拟瀑亭。”
张商英道:“捩(lie,扭转)转竹筒,水归何处?”
从悦禅师道:“目前荐取。”
张商英正站在那儿思考,从悦禅师便道:“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过了一会儿,张商英便转移话题,说道:“闻公善文章。”
从悦禅师一听,便大笑,说道:“运使失却一只眼了也。从悦,临济九世孙,对运使论文章,正如运使对从悦论禅也。”
张商英曾经得到过东林常总禅师的印可,因此他对从悦禅师的话并不以为然。谈话中间,张商英不时地称赏东林常总禅师,可是,从悦禅师对东林常总禅师却不认同。张商英于是借拟瀑亭为题,吟诗讽刺从悦禅师狂妄无知,其中有两句道:
“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谩辽天。”
从悦禅师知道张商英还没有彻悟,尚有疑滞在,所以并不在意。
那天晚上,张商英便住在兜率院里。
此前有一天晚上,从悦禅师曾梦见有一日轮升天,被他用手捉住了。后来他把此梦告诉了首座和尚,并说道:“日轮运转之义,闻张运使非久过此,吾当深锥痛劄(zha)。若肯回头,则吾门幸事。”
首座和尚道:“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惯(被人奉承惯了),恐其恶发(担心他发火,生了恶念),别生事也(又生出什么对佛教不利的事情来)。”
从悦禅师道:“正使烦恼(就算他起了大烦恼),只退得我院,也别无事。”
于是,那天晚上,从悦禅师便与张商英大谈佛法。谈至深夜,二人慢慢地谈到了宗门中事这个话题。
从悦禅师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东林既印可运使,运使于佛祖言教有少疑否?”
张商英道:“有。”
从悦禅师道:“疑何等语?”
张商英道:“疑香严独脚颂、德山拓(同“托”)钵话。”
[香严智闲禅师“独脚颂”云:“子啐母啄,子觉无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德山托钵的公案是这样的:雪峰在德山作饭头, 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岩头全奯禅师。全奯禅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全奯禅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全奯禅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全奯禅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三年后,德山禅师果然示灭。]
从悦禅师道:“既于此有疑,其余安得无邪?只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邪?是无邪?”
张商英道:“有。”
从悦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独自回方丈,关上门休息去了。
被从悦禅师这么一问,张商英此时方肯承认自己心里原来并不踏实,尚有疑团在。因此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想着这个公案,睡不安稳。到了五更,他下床小解,不小心踢翻了尿壶,一下子豁然大彻,猛然明白了岩头和尚所说的末后句。于是便作颂曰:
“鼓寂钟沉拓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
张商英此时不胜欢喜踊跃,赶忙穿好衣服,去敲方丈门,大声喊道:“某已捉得贼了。”
从悦禅师道:“脏在甚处?”
张商英便默然无语。
从悦禅师道:“都运且去,来日相见。”
第二天,张商英便把自己所写的悟道偈呈给从悦禅师。
从悦禅师看后,便开示道:“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如是之说,公已深悟。然至极微细处,使人不觉不知,堕在区宇。”说完便作颂,为他印证,颂曰:
“等闲行处,步步皆如。
虽居声色,宁带有无?
一心靡异,万法非殊。
休分体用,莫择精粗。
临机不碍,应物无拘。
是非情尽,凡圣皆除。
谁得谁失,何亲何疏?
拈头作尾,指实为虚。
翻身魔界,转脚邪涂。
了无逆顺,不犯工夫。”
[从悦禅师所说的“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正是参禅人,尤其是知见深厚的人,最容易犯的一个大毛病。多少人因为依语生解而当面错过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真学道者当于此处痛切反省!]
张商英读完从悦禅师所写的偈颂,感激涕零,于是邀请从悦禅师至建昌。途中,张商英对自己的心念一一伺察,并作十颂叙其事,从悦禅师亦作十颂酬之。此是北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八月间的事。
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张商英官至尚书左丞,其间因遭蔡京诋毁,一度被贬。蔡京罢相后,商英被重新起用,先后任资政殿学士、中书侍郎、尚书左仆射等职。后因干练有为,整治有功,为同僚所忌,被排出京师,安置于衡州。
张商英居士在荆州的时候,与圆悟克勤禅师有过一段法缘。
一日,克勤禅师造访张商英居士,大谈《华严》宗旨,云:“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匝匝之波。”
张商英听了,不觉移榻近前。
克勤禅师讲完这段话之后,便问:“到此,与祖师西来意是同是别?”
张商英道:“同矣!”
克勤禅师道:“且得(只是、可是)没交涉!”
张商英被克勤禅师否定之后,面带愠色。
克勤禅师并不在意,继续点拨道:“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
张商英这才心悦诚服,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克勤禅师又谈起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等四法界。当谈到理事无碍法界时,克勤禅师便问:“此可说禅乎?”
张商英道:“正好说禅。”
克勤禅师笑道:“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还是落在理事等名相差别当中),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
手把猪头,口诵净戒。
趁出淫房,未还酒债。
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张商英听完这一段开示,如醍醐灌顶,赞叹道:“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
除了圆悟克勤禅师之外,张商英还亲近过大慧宗杲禅师。
北宋徽宗宣和四年(1121),张商英将宗杲禅师请到自己的府第西斋供养,朝夕相谈甚欢。
张商英一日告诉大慧宗杲禅师说:“余阅雪窦拈古,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投卷叹曰:‘审如是,岂得有临济今日耶?’遂作一颂曰:
‘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
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
后平禅师致书云:‘去夏读临济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机大用,有求颂本’。余作颂寄之曰:
‘吐舌耳聋师已晓,捶胸只得哭苍天。
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
诸方往往以余聪明博记,少知余者。师自江西法窟来,必辨优劣,试为老夫言之。”
大慧禅师道:“居士见处,与真净(克文)、死心(悟新)合。”
张商英道:“何谓也?”
大慧禅师于是举真净禅师的偈颂云:
“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
突然一喝双耳聋,哪吒眼开黄檗面。”
接着又举死心禅师的拈提云:“云岩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么却三日耳聋?诸人要知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张商英听完宗杲禅师的提举,拊几赞叹道:“不因公语,争见真净、死心用处?若非二大老,难显雪窦、马师!”遂述偈曰:
“马师喝下立宗风,嗟我三人见处同。
海上六鳌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
张商英卒于宣和四年(1121)十一月。临终有偈曰:
“幻质朝章八十一,沤生沤灭无人识。
撞破虚空归去来,铁牛入海无消息。”
言毕取枕头掷于门上,声如雷震。众人探视,已去矣。
张商英生前撰有《颂古》及《护法轮》行于世。
据明云栖袾宏《往生集》中记载,张商英曾有净土发愿文云:
“思此世界,五浊乱心,无正观力,无了因力。自性唯心,不能悟达。谨遵释迦金口之教,专念阿弥陀佛,求彼世尊愿力摄受,待报满时,往生极乐,如顺水行舟,不劳自力而至矣。”
从此发愿文可见,禅净双修,以净为归,在北宋后期佛教界,已成为时代之潮流。
235.西蜀銮法师悟道因缘
西蜀銮法师,法云杲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专攻经论,精通大小乘。后投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座下参学。佛照禅师辞去住持之职后,隐居景德寺,銮法师亦随而前往。
一日,銮法师问佛照禅师:“禅家言多不根(没有根据、不实在),何也?”
佛照禅师没有正面回答,却问道:“汝习何经论?”
銮法师道:“诸经粗知,颇通百法。”
佛照禅师便问:“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么法中收?”
銮法师被问得懵然无对。
佛照禅师于是举起痒和子(搔痒用的工具)敲打着他说:“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
銮法师不服气,遂愤然作色问:“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甚么法中收?”
佛照禅师道:“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
銮法师一听,恍然大悟,当即便礼谢。
銮法师悟道后,重新返回西蜀,一度住在讲肆里,用宗门直指的方法接引徒众,而不拘泥于名相概念。但是,其座下徒众原来一直学习经教,不习惯于宗门的讲法,因此大多离开了讲席。不得已,銮法师只好关闭讲肆,停止讲法,并作偈自嘲道:
“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
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霭中。”
从此以后,銮法师便过上了长达二十余年的隐居生活。
后来因为道俗追慕,坚请他重新出山,他才出来讲法。
出山之日,銮法师笑着作偈,酬答信众道:
“循迹隐高峰,高峰又不容。
不如归锦里,依旧卖青松。”
众人终于明白了,原先因为自己拘于无知之偏见,执着于文字,轻视宗门瑰宝,结果错过了二十余年的学习机会,于是他们列队礼拜悔过。
从此以后,川西讲法者都争相依止銮法师,参究宗门妙旨,以救文字之溺。
236.云岩天游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云岩典牛天游禅师,泐潭文准禅师之法嗣,俗姓郑,成都人。天游禅师未出家前,曾赴郡痒和梓州两次参加考试,都获得了贡生(从生员也就是秀才中,选取优秀者入京师国子监学习)之藉。但是他不肯接受,于是便更名出关游方。途中恰好遇上了山谷道人(黄庭坚居士)。山谷道人见他风骨不凡,议论超卓,于是便与他同舟东下,来到庐山。后来,天游禅师就在庐山投师落发了。
天游禅师出家后,先投黄龙死心悟新禅师座下,久参不契,于是又改投泐潭,依湛堂文准禅师参学。
一日普说(丛林中召集大众说法),泐潭和尚开示道:“诸人苦苦就准上座觅佛法”,说到这里,泐潭和尚便拍着膝头问大众:“会么?雪上加霜。”接着又拍膝头道:“若也不会,岂不见乾峰(越州乾峰和尚,洞山良价禅师以之法嗣)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
天游禅师一听,便当下脱然颖悟。
后出世于云盖山,次迁云岩。
天游禅师从云岩隐退之后,有一天,他前往庐山访栖贤寺。当年,他就是在那里出家的。寺主不想留他,便说道:“老老大大,正是质库(当铺)中典(抵押)牛也。”意思是说,老大一把年纪了,还不合时宜地东奔西走,你投错地方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天游禅师听了这句话之后,便留下一偈而去,偈曰:
“质库何曾解典牛?只缘价重实难酬。
想君本领无多子,毕竟难禁这一头。”
天游禅师后来到武宁卓庵隐居,终身不曾出山,其庵名曰“典牛”。至临安府径山涂毒智策禅师前来礼谒他的时候,天游禅师已经有九十三岁了。
237.中岩蕴能禅师悟道因缘
眉州(今四川境内)中岩慧目蕴能禅师,大沩祖瑃(chun)禅师之法嗣,本郡吕氏子。蕴能禅师二十二岁时,在本村落的一富贵人家,充当校书郎(典校藏书)。一日,蕴能禅师偶游山寺,看见寺院里藏有很多禅籍,便随手翻阅,心中若有所得。于是落发受戒。
出家后,蕴能禅师一钵千家,游方参学。先后亲近过宝胜澄甫、永安喜、真如□、德山绘等诸禅德,造诣颇深。后投大沩祖瑃禅师座下悟道。
初礼大沩,大沩和尚便问:“上座桑梓(家乡)何处?”
蕴能禅师道:“西川。”
大沩和尚又问:“我闻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否?”
蕴能禅师道:“今日得瞻慈相。”
大沩和尚便问:“白象何在?”
蕴能禅师道:“爪牙已具。”
大沩和尚又问:“还会转身么?”
蕴能禅师便提起坐具,绕禅床一匝。
大沩和尚道:“不是这个道理。”
蕴能禅师于是便走出丈室。
来日,大沩和尚因大众入室请益,便问其中一僧:“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
那僧便竖起拳头。
大沩和尚道:“菜刀子。”
那僧道:“争奈受用不尽!”
大沩和尚于是大喝一声,将那僧赶出丈室。
接着,大沩和尚便问蕴能禅师:“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
蕴能禅师亦竖起拳头。
大沩和尚道:“也只是菜刀子。”
蕴能禅师道:“杀得人即休。”
说完便走上前,对着大沩和尚,拦胸便筑。
大沩和尚道:“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
蕴能禅师于是便得到印可。
蕴能禅师悟道后即还西蜀,于旧址卓庵而居。后应四众之请,出住报恩寺。
一日,蕴能禅师于室中问崇真毡头:“如何是你空劫已前父母?”
崇真毡头领悟道:“和尚且底声。”说罢,便献投机颂曰:
“万年仓里曾饥馑,大海中住尽长渴。
当初寻时寻不见,如今避时避不得。”
蕴能禅师知道崇真毡头已悟,遂为印可。
蕴能禅师住持报恩寺三十余年,接人甚多,凡有说法,皆不许弟子录其语。示寂荼毗后,心舌不坏。
238.信相宗显禅师悟道因缘
成都府信相宗显正觉禅师,昭觉纯白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潼川(今四川三台)人。少年时即中进士,有声名。有一天,宗显禅师在溪边掬水为戏,到了晚上,他突然想起此事,便发现满室是水,清净泠然。他本想把水汲尽,却不可得,原来这一切尘境都是空的,如梦幻泡影一般。宗显禅师道:“吾世网裂矣。”于是便前往昭觉寺,投纯白禅师出家。受具足戒后,宗显禅师每日随众咨参。
一日,昭觉纯白和尚问宗显禅师:“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
宗显禅师言下顿悟,遂答道:“钉杀脚跟也。”
昭觉和尚于是又拈起拂子,问道:“这个又作么生?”
宗显禅师没有作声,只是一笑,便出去了。
昭觉和尚知道他已悟,遂予印可。
为报师恩,宗显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昭觉和尚身边,服勤七载。后辞师出游,遍历禅席。
在淮浙游历期间,宗显禅师于海会寺遇见了五祖法演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曾住黄梅五祖寺)。
当时,五祖和尚正上堂,宗显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问道:“未知关棙(亦作“捩”,li)子(机关,机轴),难过赵州桥。赵州桥即不问,如何关棙子?”
五祖和尚道:“汝且在门外立。”
宗显禅师一听,便进前一步,然后又一踏而退。
五祖和尚道:“许多时茶饭,元(原)来也有人知滋味。”
第二天,宗显禅师便入室请益。
五祖和尚问:“你便是昨日问话底僧否?我固知你见处,只是未过得白云关在。”
宗显禅师不明其旨,便礼谢退出。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给五祖和尚当侍者。
宗显禅师于是便向圆悟禅师请问白云关的意旨。
圆悟禅师道:“你但直下会取。”
宗显禅师笑道:“我不是不会,只是未谙,待见这老汉,共伊理会一上。”
第三天,五祖和尚先行前往舒城,宗显禅师与圆悟禅师随后前往。他们正好在兴化相会。
五祖和尚一见宗显禅师,便问:“记得曾在那里相见来?”
宗显禅师道:“全火祗(zhi)候(恭迎、问候)。”
五祖和尚于是回头看着圆悟禅师道:“这汉饶舌!”
从此,宗显禅师便与五祖和尚机缘相契。
一日,宗显禅师游庐山回来,把自己参“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这句话所得之意,告诉了五祖和尚。
五祖和尚道:“吾尝以此事诘(问)先师(黄龙慧南),先师云,我曾问远和尚(浮山法远),远曰:猫有歃(sha,吸,饮)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达本源,不能到也。”
[“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这句话,在宗门中经常被引用。意指,有大手眼作家,既能令学人大死,又能令学人大活,所谓“生杀自如”是也,其德能犹如猛虎。“起尸”,就是令死者活。而那些只能死、不能活的人,好比一只猫,虽有虎之相似外形,却不是真正的虎。]
宗显禅师于是便留在五祖和尚身边,侍奉了很长时间。五祖和尚非常钟爱他。
宗显禅师后辞五祖和尚,准备回四川。临行前,五祖和尚特以偈颂相送,云:
“离乡四十余年,一时忘却蜀语。
禅人回到成都,切须记取鲁语。”
宗显禅师回到成都时,昭觉纯白和尚还健在,于是便继续侍奉他。宗显禅师由是名声大振。
宗显禅师后出世住长松,次迁保福,大张炉鞴(bei),煅炼四方学人。从其得法悟道者甚多。
宗显禅师上堂时,曾举仰山参中邑之狝猴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仰山慧寂禅师问中邑洪恩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如何是佛性义?”
中邑禅师道:“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狝猴,外有狝猴,从东边唤狌狌(xing,同猩猩),狝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
仰山禅师听完之后,便礼拜:“适蒙和尚指示,某有个疑处。”
中邑禅师道:“你有甚么疑?”
仰山禅师道:“只如内狝猴睡时,外狝猴欲与相见,又作么生?”
中邑禅师于是下禅床,握着仰山禅师的手,说道:“狌狌与你相见了。”
宗显禅师举完此公案,便对大众道:“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补足)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脏。”
说完,便下座。
不知当时宗显禅师座下,有几人能解得这疑?
239.左丞范冲居士悟道因缘
左丞范冲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致虚,一字谦叔,建州(今福建建瓯)建阳人。范冲居士少年时即中进士,为太学博士。北宋徽宗在位时,先后任兵部侍郎、刑部尚书等职,南宋高宗即位后,又任资政殿学士。后卒于去鼎州赴任的途中。
范冲居士频繁接触佛教并悟道,是在他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出守豫章期间。
有一天,范冲居士上庐山礼谒圆通道旻禅师。
[道旻禅师是洪州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孙。]
饮茶毕,范冲居士喟然长叹道:“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官场)中,去此事(悟道解脱)稍远。”
圆通和尚于是呼内翰之名。
范冲居士便应喏。
圆通和尚反问道:“何远之有?”
范冲居士言下回光返照,不禁欢喜踊跃,遂请求道:“乞师再垂指诲。”
圆通和尚便道:“此去洪都有四程。”
范冲居士正要拟思,圆通和尚道:“见即便见,拟思即差。”
范冲居士于是豁然有省。
240.枢密吴居厚居士悟道因缘
枢密吴居厚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敦老,洪州(今江西南昌)人。进士及第,历任武安节度推官、户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尚书右丞、资政殿学士等职。北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卒,世寿七十九岁。
吴居厚归钟陵的时候,曾拜谒过庐山圆通道旻禅师。
他告诉道旻禅师:“某往赴省试(又称会试,由尚书省举行的考试),过此(途经庐山圆通寺),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指圆通居讷禅师):‘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
道旻禅师便问:“曾明得透关底事么?”
吴居士道:“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我八次经过圆通寺赵州关,心里一直存着透关之念,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做到很洒脱自在)。”
道旻禅师于是将一把扇子递给吴居士,说道:“请使扇。”
吴居士接过后,便挥动着扇子。
道旻禅师问道:“有甚不脱洒处?”
吴居士一听,忽然有省,便道:“便请末后句?”
道旻禅师于是挥扇两下。
吴居士道:“亲切,亲切。”
道旻禅师道:“吉獠(liao)舌头三千里。”
241.谏议彭汝霖居士悟道因缘 242.中丞卢航居士悟道因缘 243.左司都贶居士悟道因缘 244.径山智策禅师悟道因缘
245.白云守端禅师悟道因缘 246.比部孙居士悟道因缘 247.五祖法演禅师悟道因缘 248.提刑郭祥正居士悟道因缘
249.圆悟克勤禅师悟道因缘 250.太平慧懃禅师悟道因缘
241.谏议彭汝霖居士悟道因缘
谏议彭汝霖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岩老,汝砺之弟。曾被曾布荐为秘书丞、谏议大夫等职。曾布失势之后,汝霖居士亦被贬知泰州。后以显谟阁待制的身份而卒。
汝霖居士曾把自己手写的《观音经》赠给庐山圆通道旻禅师。
圆通禅师拈起《观音经》,问:“这个是《观音经》,那个是谏议经?”
汝霖居士道:“此是某亲写。”
圆通禅师道:“写底是字,那(哪)个是经?”
[此处所问的“经”,非关语言文字,乃指实相、自性、本来面目]
汝霖居士笑道:“却了不得(即了不可得)也。”
圆通禅师道:“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
[自性虽了不可得,要且不离日用。]
汝霖居士道:“人人有分。”
圆通禅师道:“莫谤经好!”
汝霖居士便问:“如何即是?”
圆通禅师遂举经示之。
汝霖居士便拊掌大笑云:“嗄(a,表示惊讶)!”
圆通禅师道:“又道了不得!”
汝霖居士便礼拜。
242.中丞卢航居士悟道因缘
中丞卢航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卢航居士与圆通道旻禅师正围着火炉烤火。
卢航居士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
圆通禅师便拱手作礼,并厉声道:“看火!”
卢航居士一听,急忙拨动衣服,以为着火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大悟,于是欣然礼谢道:“灼然!佛法无多子。”
圆通禅师又喝道:“放下著!”
卢航居士连声应:“喏,喏”。
卢航居士在烤火的时候问直截之旨,心已不在当下。不在当下又如何体取直截之旨?“看火”二字,有千钧之力,将卢居士飘忽的思绪嘎然截断,拉回到当下。惊慌之中,发生了什么?依旧是暖烘烘的火炉!
在日常生活中,类似的场景肯定不少,我们能否抓住,除了功夫之外,还要看我们的见地和信心是否到位。到位了,才真正敢说原来佛法无多子。若有丝毫的不到位,则难逃种种奇思妙想。
243.左司都贶居士悟道因缘
左司都贶(kuang)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都贶居士问圆通禅师:“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当如何凑泊?”
圆通禅师道:“全身入火聚。”
都贶居士又问:“毕竟如何晓会?”
圆通禅师道:“蓦直去。”
[世人遇境,不免分别,所以总是曲曲折折,粘粘糊糊的,不是被左边绊住了,就是被右边挂住了,最难得的是潇洒地蓦直去。真要做到蓦直去,须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始得。]
都贶居士不明其旨,便沉吟。
[一沉吟即是拐弯抹角,与蓦直去已是背道而驰。]
圆通禅师道:“可更吃茶么?”
都贶居士道:“不必。”
[如响应声,真正是蓦直去!]
圆通禅师于是便趁机点拨道:“何不恁么会?”
都贶居士忽然契旨,欣喜道:“元来太近!”
圆通禅师便道:“十万八千。”
[明眼宗师接人,不会留一丝一毫的把柄给学人的。随说随扫,所谓不立一法,要在解粘去缚。]
都贶居士于是口占一偈:
“不可思议,是大火聚。
便恁么去,不离当处。”
圆通禅师听了,便道:“咦!犹有这个在。”
[这一句真是试金石,心中若有半点疑滞,即脚不点地。]
都贶居士道:“乞师再垂指示。”
圆通禅师道:“便恁么去,铛是铁铸。”
[铛是铁铸,还疑什么!]
都贶居士于是便向圆通禅师顿首礼谢。
244.径山智策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府径山涂毒智策禅师,云岩天游典牛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天台人。涂毒禅师幼年时依护国寺僧楚光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十九岁投国清寺,礼谒寂室慧光禅师(慧林怀深禅师之法嗣),洒然有所省悟。
后又前往明州(今浙江宁波)万寿寺参礼大圆和尚(即潭州大沩大圆智禅师)。
大圆和尚问:“甚处来?”
涂毒禅师道:“天台来。”
大圆和尚又问:“见智者大师么?”
涂毒禅师道:“即今亦不少。”
大圆和尚进一步追问道:“因甚在汝脚跟下?”
涂毒和尚道:“当面蹉过。”
大圆和尚道:“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
在大圆和尚座下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一日,涂毒禅师准备辞别大圆和尚,去其他的地方参学。临行时,大圆和尚把涂毒禅师送至山门口,拊着他的背说:“宝所在近,此城非实。”
[人人都怀着无价宝,此宝就在当人的一念心性中,不用再向外驰求。人的肉体是无常的,终将归于朽灭,而此宝却恒常不失。这里的“此城”喻五蕴之身。]
涂毒禅师听了,便点头称是。
离开大圆和尚后,涂毒禅师打算前往豫章礼谒典牛和尚(即天游禅师)。途经江西云居山的时候,被大风雪所阻,于是涂毒禅师便在云居山坐参了四十二天。
一天中午,涂毒禅师正在用功,忽然听到寺院里板声(丛林中上殿、坐禅、过堂、出坡等,均击板为令)铿然而响,当即便豁然大悟。
不久,涂毒禅师便来到云岩典牛和尚座下。
一日,涂毒禅师随众参请,刚一跨进丈室之门,典牛和尚便单独指着涂毒禅师,问道:“甚处见神见鬼来?”
涂毒禅师道:“云居闻版(板)声来。”
典牛和尚问:“是甚么?”
涂毒禅师道:“打破虚空,全无柄靶。”
典牛和尚道:“向上事未在。”
涂毒禅师便道:“东家暗坐,西家厮骂。”
典牛和尚这才点头印可,说道:“崭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涂毒禅师后住临安府径山开法接众。
涂毒禅师曾上堂为众举“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然后提唱道:“虽然恁么,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瓮。怀禅师道:你眼在甚么处?虽则识破释迦老子,争奈拈□舐指。若是涂毒即不然——
色见声求也不妨,百华影里绣鸳鸯。
自从识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
[修禅宗的人,当细心领会这一段开示。若排斥声色,而欲于声色之外寻找一个所谓超越的“如来”,即早已不是如来矣。如来虽不即色声,然亦不离色声。]
涂毒禅师将示寂,升座与大众道别,并嘱咐门人写一篇祭文来祭奠他。于是座下弟子为他念诵祭文,涂毒禅师危坐倾听,至“尚飨”一句时,不禁莞尔一笑。过了两天,涂毒禅师便沐浴更衣,集众说偈云:
“四大既分飞,烟云任意归。
秋天霜夜月,万里转光辉。”
说完便泊然而逝。后塔全身于东岗之麓。
245.白云守端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县)白云守端禅师,杨歧方会禅师之法嗣,俗姓葛,衡阳人。守端禅师幼时即事翰墨,长大后依茶陵郁禅出家。后往杨歧方会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杨歧和忽然问守端禅师:“受业师为谁?”
守端禅师道:“茶陵郁和尚。”
杨歧和尚道:“吾闻伊过桥遭攧(dian,跌、摔)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
守端禅师于是诵茶陵郁山主悟道偈云: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杨歧和尚一听,便笑,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守端禅师对杨歧和尚这神秘的一笑感到非常惊愕和迷惑,通宵没有入睡。
第二天黎明,守端禅师便直趋丈室,咨问此事。
当时正值岁暮,当地民间盛行殴傩(nuo,中国古代民间,每年腊月都要举行驱除疫鬼的仪式)。
杨歧和尚问守端禅师:“汝见昨日打殴傩者么?”
守端禅师道:“见。”
杨歧和尚道:“汝一筹(相当于“一等”,必定、相必)不及渠(演傩戏的人)。”
守端禅师惊诧地问道:“意旨如何?”
杨歧和尚道:“渠爱人笑,汝怕人笑。”
守端禅师一听,言下大悟。
守端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杨歧和尚会下,执侍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离开。后游庐山,经圆通居讷禅师的举荐,住持承天寺,一时声名籍甚。次后又移住法华龙门、兴化海会等道场。守端禅师每至一处,皆学众如云。
守端禅师接人,虽然不似德山、临济那么峻烈,但是其平实的机语中,却如铁壁一般,全无你商量的余地。请看他的几则上堂法语——
1、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么处?”良久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2、上堂:“古者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圆通则不然,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
3、上堂:“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落得清闲一味高。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4、开堂示众云:“昔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次第流传,无令断绝。至于今日,大众,若是正法眼藏,释迦老子自无分,将个甚么分付?将个甚么流传?何谓如此?况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来,是是非非,分南分北,种种施为,尽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开时,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只在面前,不见有毫□之相。此眼未开时,尽在诸人眼睛里。今日已开者,不在此限。有未开者,山僧不惜手,为诸人开此正法眼藏看!”乃举手,竖两指曰:“看!看!若见得去,事同一家。若也未然,山僧不免重说偈言:
诸人法眼藏,千圣莫能当。
为君通一线,光辉满大唐。
须弥走入海,六月降严霜。
法华(守端禅师自指)虽恁道,无句得商量。
大众,既满口道了,为甚么却无句得商量?”喝一喝曰:“分身两处看。”
5、上堂:“释迦老子有四弘誓愿云: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法华亦有四弘誓愿:饥来要吃饭,寒到即添衣,困时伸脚睡,热处爱风吹。”
6、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觑得透后,方知自己便是铁壁。如今作么生透?”复曰:“铁壁,铁壁。”
此外,守端禅师另有颂云:
“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
不是为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
以上所选的这些法语,都颇值得人细细回味。
守端禅师圆寂于北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春秋四十八岁。
246.比部孙居士悟道因缘
比部(官名)孙居士,杨歧方会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杨歧方会禅师来访,正好赶上他在处理公事。
孙居士问:“某为王事(国事、政务)所牵(牵绊),何由免离(解脱)?”
杨歧禅师指着案头,问道:“委悉(洞彻、看破)得么?”
孙居士道:“望师点破。”
杨歧禅师道:“此是比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
孙居士很惊诧,便问:“未审如何?”
杨歧禅师于是以偈示曰:
“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
为人重指处,棒下血淋淋。”
孙居士一听,言下有省。
初学佛的人,或学还不到位的人,一般都很容易将佛法与世法对立起来。孙居士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杨歧禅师的开示非常透辟和圆融。若真发心利他,悲深愿重,虽身处官场,“棒下淋淋”,亦是菩萨的救度行为。慈悲的表现不是单一的,它是全方位的。
247.五祖法演禅师悟道因缘
蕲州五祖法演禅师,白云守端禅师之法嗣,俗姓邓,绵州(今四川绵阳)人。法演禅师三十五岁时出家受具足戒,后往成都,游历讲肆,学习《唯识》、《百法》等论。唯识学中有一疑团,曾经在西天竺引起外道对佛教的责难——
唯识学派认为,菩萨入见道位时,智与理冥,境与神会,不分能证、所证。当时,西天竺有一外道曾就此观点,诘难比丘僧团:“既不分能证、所证,却以何为证?”当时因为没有人能应对此诘难,故比丘僧团遭到了外道的羞辱和贬损:寺院不让鸣钟击鼓,比丘们被勒令反披袈裟。后来玄奘大师来到天竺,有力地回应了外道的这一诘难,解决了这一理论上的疑团。玄奘大师的回答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因为玄奘大师击败了外道的问难,因此僧团的形象很快得到了恢复。
听了这一段历史因缘之后,法演禅师产生了疑问:“冷暖则可知矣,作么生是自知底事?”于是便向讲经的法师请教:“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讲经法师无法解决他的疑问,便诱导他说:“汝欲明此,当往南方,扣传佛心宗(禅宗)者。”
于是,法演禅师便负笈出关,游方参学,凡见尊宿,无不以此疑问请益。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参学,但是,他心中的疑团并没有得到解决。后来,法演禅师投东京慧林院圆照宗本禅师座下。在宗本禅师的点拨下,法演禅师对绝大多数禅宗大德的悟道因缘,都能够领会其中的奥旨,但是,对于下面这则公案,却怎么也参不透——
有僧问兴化存奖禅师:“四方八面来时如何?”
兴化禅师道:“打中间底。”
那僧一听便作礼。
兴化禅师道:“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同“猝”、“骤”)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
法演禅师曾就此公案向宗本禅师请益。
宗本禅师道:“此是临济下因缘,须是问他家儿孙始得。”
于是,法演禅师便辞别宗本禅师,前往礼谒浮山法远和尚,向他请益这则公案的奥义。
法远和尚道:“我有个譬喻,说似你。你一似(完全像)个三家村里卖柴汉子,把个匾担向十字街头,立地问人,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
法演禅师一听,自忖道:“若如此,大故(大事,此指悟道)未在。”因此他心里不免懊丧。
在法远和尚座下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一日,法远和尚告诉法演禅师道:“吾老矣,恐虚度子光明,可往依白云。此老虽后生,吾未识面,但见其颂临济三顿棒话,有过人处。必能了子大事。”
法演禅师一听,便潸然泪下,于是礼辞法远和尚,前往白云守端禅师座下。
初礼白云禅师,法演禅师便向他请益有关僧问南泉摩尼珠的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初参南泉普院和尚,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南泉和尚道:“与汝往来者是。”师祖禅师道:“不往来者如何?”南泉和尚道:“亦是。”师祖禅师又问:“如何是珠?”南泉和尚召师祖,师祖应诺。南泉和尚道:“去!汝不会我语。”师祖从此信入。
法演禅师刚举完这则公案,便遭到白云禅师的大声呵叱。于是,法演禅师便当下大悟,随即向白云禅师呈投机偈云:
“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
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白云禅师看后,遂予印可,并命令他掌管磨事(丛林中,一般都专门设有磨院,碾磨谷物)。
为了进一步钳锤法演禅师,一天,白云禅师来到磨院,告诉法演禅师:“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只是未在。”
法演禅师大为疑惑,私自计度道:“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
于是,法演禅师便一心参究,精勤用功。数日后,忽然大悟,遂将从前当作宝贝来珍惜的种种知见、境界,一时全部放下。他一路身心踊跃,奔跑着来见白云禅师。
白云禅师一见他,便手舞足蹈。法演禅师于是一笑而已。
法演禅师后来告诉人说:“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
后来有一天,白云禅师示众云:“古人道,如镜铸像,像成后,镜在甚么处?”
当时,在场的徒众都下转语,但均不契白云禅师之意。
白云禅师于是问法演禅师。
法演禅师便走到白云禅师的跟前,向他问讯,说道:“也不较多。”
白云禅师一听,便笑道:“须是道者始得。”
说完,便命法演禅师与他一起分座接众。
法演禅师出世后,初住舒州四面山,次迁白云山海会寺,晚年住蕲州黄梅东山禅寺(故称五祖法演),前后开法四十余年。北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示寂,春秋八十岁。座下最著名的弟子有佛果克勤、佛鉴慧懃、佛眼清远等三人,时称“三佛”。
248.提刑郭祥正居士悟道因缘
提刑郭祥正居士,白云守端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功甫,号净空居士,太平州当涂(今安徽境内)人。郭祥正居士少有诗名,中进士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为保信军节度判官,后受王安石排挤,以中殿丞致仕(隐退),出为汀州通判。不久又弃官隐居青山,其居所名“醉吟庵”。祥正居士少时即志乐泉石,不羡纷华。辞官后,他便一心投入宗门,参究生死大事。
北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杨歧方会禅师的法嗣白云守端禅师住庐山归宗寺,祥正居士即往参心要。后白云禅师移住舒州白云海会寺,祥正居士亦从而请益,往来甚密。
一日,祥正居士礼谒白云禅师,正好赶上白云禅师上堂。
白云禅师示众道:“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郭祥正居士之字)大儒,庐山二十年之旧,今日远访白云之勤。当须举与大众,请已(以)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著肉汗衫。莫言不道!”接着便说颂曰:
“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祥正居士闻后,心中忽然生起大疑情来,耿耿于怀,透脱不得,亦放下不得。
经过几天的参究,一日,祥正居士偶然听到有一小儿背诵这道偈颂,忽然有省。于是他便作书报告白云禅师,白云禅师遂作偈答曰:
“藏身不用缩头,敛迹何须收脚?
金乌半夜辽天,玉兔赶他不著。”
为了进一步勘验郭祥正居士,一日,祥正居士来参,白云禅师问道:“牛醇(同“驯”)乎?”
[古人把观心做功夫比作牧牛。牛驯服了,表示功夫上路。]
祥正居士道:“醇矣。”
白云禅师一听,便厉声呵斥。
祥正居士不觉起身拱立。
白云禅师便道:“醇乎醇乎,南泉、大沩无异此也。”
[南泉、沩山二禅师都曾提到,百年之后,要化作一头水牯牛。]
从此以后,祥正居士再不疑滞。
郭祥正居士悟道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先后礼谒过五祖法演、佛印了元等大德。
在云居,祥正居士曾请佛印禅师升座说法。
祥正居士拈香云:
“觉地相逢一何早,鹘臭布衫今脱了。
要识云居一句玄,珍重后园驴吃草。”
说完此偈,便召大众云:“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
佛印禅师一听,便道:“今日不著便,被这汉当面涂湖。”
说完,拈拄杖便打,并说偈道:
“谢公千里来相访,共话东山竹径深。
借与一龙骑出洞,若逢天旱便为霖。”
说完偈,佛印禅师便掷杖下座。
祥正居士于是便礼拜。
佛印禅师问道:“收得龙么?”
祥正居士道:“已在这里。”
佛印禅师又问道:“作么生骑?”
祥正居士便摆手作舞而行。
佛印禅师于是拊掌赞叹道:“只有这汉,犹较些子。”
郭祥正居士生前著有《醉吟庵诗文》(又称《青山集》)三十卷。
249.圆悟克勤禅师悟道因缘
成都府昭觉寺圆悟克勤佛果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骆,彭州(今四川境内)人。其祖上世代以儒为业。克勤禅师儿时记忆力极好,日记千言。一日,克勤禅师偶游妙寂寺,见到佛书,读之再三,如获旧物,怅然不已,谓同伴曰:“予殆过去沙门也。”于是便立志出家,依寺僧自省法师落发,后又从文照法师学习讲说,从敏行法师学习《首楞严经》,不知疲倦。
一次,克勤禅师得了重病,病得快要死了,痛苦不已。回想起平生所学,在病死到来之际,一点都帮不上忙,克勤禅师感叹道:“诸佛涅盘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声求色见,宜其无以死也!”于是病好之后,克勤禅师便放弃了过去那种沉溺于文字知见的做法,离开了妙寂寺,往参宗门大德。
克勤禅师首先来到黄檗真觉惟胜禅师座下。惟胜禅师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一日,惟胜禅师创臂出血,告诉克勤禅师道:“此曹溪一滴也。”克勤禅师一听,惊诧不已,良久才说:“道固如是乎?”
于是,克勤禅师便徒步出蜀,遍参禅德。他先后礼谒了玉泉皓、金銮信、大沩□、黄龙心、东林总等大德,都被他们视为法器。晦堂禅师曾告诉他说:“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
克勤禅师最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克勤禅师因为博通经教,加上参过不少禅门宿德,因此他有很重的豪辩之习气。为了将克勤禅师煅造为一代法将,法演禅师对克勤禅师要求非常严格,决不徇一丝一毫的人情。凡克勤禅师所尽机用,法演禅师皆不认可。
一日,克勤禅师入室请益,没谈上几句,又与法演禅师争辩起来。法演禅师很不高兴,便说道:“是可以敌生死乎?他日涅盘堂孤灯独照时(指死亡来临时)自验看!”
克勤禅师被逼的无路可走,生大懊恼,居然出言不逊,抱怨法演禅师“强移换人”,然后忿然而去。
法演禅师也不阻拦,只是说:“待你著一顿热打时,方思量我在。”
克勤禅师离开五祖后,来到金山,不久便染上了严重的伤寒,身体困顿无力。克勤禅师试图用平日所学,来应对眼前这场疾病,可是一点都不得力。这时,他才想起临走时五祖法演禅师对他所说的话,于是心中发誓道:“我病稍间(稍微好一点),即归五祖。”
克勤禅师病愈后,果然重新回到了五祖。法演禅师一见,非常高兴,于是令他入住侍者寮。
半个月之后,适逢部使者陈氏解印还蜀,前来五祖礼谒问道。
法演禅师道:“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部使者一听,惘然莫测,唯应“喏喏”。
法演禅师道:“且子细。”
当时,克勤禅师正侍立于侧,听到这两句诗,恍然有省。
部使者走后,克勤禅师问法演禅师:“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否?”
法演禅师道:“他只认得声。”
克勤禅师问道:“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
法演禅师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ni,呢)!”
克勤禅师忽然大悟,连忙走出丈室,这时,正好看见一只鸡飞上栏杆,鼓翅而鸣。克勤禅师自言自语道:“此岂不是声?”
于是克勤禅师便袖里笼着香,重新入丈室,向法演禅师报告他刚才所得,呈偈曰:
“金鸭香销锦锈帏,笙歌丛里醉扶归。
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法演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彻悟,非常高兴,说道:“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
法演禅师于是遍告山中修行的大德们说:“我侍者参得禅也。”
从此以后,克勤禅师被推为上座,与五祖座下其他两位得法弟子佛鉴慧懃、佛眼清远,并称三佛。
一天,克勤、慧懃、清远三人陪侍法演禅师,夜话于山间凉亭之上。回来时,灯已经灭了,四面漆黑一团。
法演禅师吩咐三人道:“各人下一转语。”
慧懃禅师道:“彩凤舞丹霄。”
清远禅师道:“铁蛇横古路。”
克勤禅师道:“看脚下。”
法演禅师听了这三人所下的转语,说道:“灭吾宗者,乃克勤尔!”
可见,克勤禅师的作略迥异乎两位师兄。“看脚下”这三字,虽平实而最有力量。日用中若能如此用功,即步步踏着实处。
因为门庭日渐兴盛,法演禅师后来命众又新建了一座东厨,厨房当庭有一棵大树,长得非常茂盛,但是对厨房有所妨碍。当时克勤禅师负责寺务。法演禅师事先嘱咐道:“树子纵碍不可伐。”可是后来克勤禅师还是让人把那棵树砍掉了。法演禅师非常震怒,举着拄杖追打克勤禅师,克勤禅师连忙逃避。
就在跑的过程中,他突然猛醒:“此临济用处耳!”
于是便停下,接过法演禅师手中的拄杖,说道:“老贼,我识得你也。”
法演禅师一听,哈哈大笑。从此便与克勤禅师分座接众。
北宋崇宁年间(1102-1106),克勤禅师辞别五祖,回蜀看望老母。五祖山诸长老相谓曰:“道西行矣!”
克勤禅师回到成都后,四众迓拜。后应成都帅翰林郭公知章之邀请,开法于六祖山,继而移住昭觉寺。政和年间(1111-1118),克勤禅师辞去住持之职,复出峡南游于荆楚。
在荆南,克勤禅师拜访了大居士张商英(无尽)。张商英是兜率从悦禅师之得法弟子,堪称饱参之士,以道学自居,眼界颇高,诸方禅德,少有被他推许的。克勤禅师见张商英居士之后,遂与他剧谈华严要旨。
克勤禅师道:“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匝匝之波。”
张商英听了。不觉移榻近前。
克勤禅师讲完这段话之后,便问:“到此,与祖师西来意是同是别?”
张商英道:“同矣!”
克勤禅师道:“且得(可是)没交涉!”
张商英被克勤禅师否定之后,面带愠色。
克勤禅师并不在意,继续点拨道:“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
张商英这才心悦诚服,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克勤禅师又跟张商英谈起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等四法界。当谈到理事无碍法界时,克勤禅师便问:“此可说禅乎?”
张商英道:“正好说禅。”
克勤禅师笑道:“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还是落在理事等名相差别中),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
手把猪头,口诵净戒。
趁出淫房,未还酒债。
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张商英听完这一段开示,如醍醐灌顶,赞叹道:“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
于是便向克勤禅师执以师礼,并请克勤禅师留居夹山碧岩。
不久克勤禅师又迁湘西之道林。后蒙太保枢密邓子常之奏请,得赐紫服及佛果禅师之号。南宋建炎年间(1127-1130 ),在宰相李纲的奏请下,克勤禅师又奉敕住持镇江金山寺。
在金山寺,高宗皇帝曾诏见克勤禅师,请问佛法。
克勤禅师道:“陛下以孝心理天下,西竺法以一心统万殊,真俗虽异,一心初无间然(没有差别)。”
高宗听了,非常高兴,遂赐圆觉悟禅师之号。
晚年,克勤禅师又回四川成都昭觉寺,绍兴五年(1135)示寂,春秋七十三岁。谥真觉禅师。
克勤禅师悟门广大,说法辩博,纵横无碍,听者往往感动而至于泣下者。生前有《碧岩录》传世,开一代之禅风。现举其上堂法语数则——
1、上堂:“通身是眼见不及,通身是耳闻不彻,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直饶尽大地明得,无丝毫透漏,犹在半途。据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春。”
2、上堂:“山头鼓浪,井底扬尘。眼听似震雷霆,耳观如张锦锈。三百六十骨节,一一现无边妙身;八万四千毛端,头头彰宝王刹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苟能千眼顺顿开,直是十方坐断。且超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3、上堂:“本来无形段,那复有唇觜(嘴)。特地广称扬,替他说道理。且道他是阿谁?”
4、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五日已后,俊鹘趁不及。正当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当处,可以含吐十虚。进一步,超越不可说香水海;退一步,坐断千里万里白云。不进不退,莫道阇黎,老僧也无开口处。”
5、上堂:“有句无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树,银山铁壁。及至树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饶收拾得来,已是千里万里。只如未有恁么消息时如何,还透得么?风暖鸟声碎,日高华影重。”
以上每一则法语,对于我们的分别思维来说,无一不是铜墙铁壁。面对四山相逼,我们的出路在什么地方?
实际上,若透过了,我们就是铜墙铁壁,我们就在十字街头。
250.太平慧懃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太平慧懃佛鉴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汪,本郡(亦说铜城)人。慧懃禅师少时从广教圆深禅师出家,试经得度。
一日,偶然听人说“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慧懃禅师于是品味再三,恍然有省。不久,慧懃禅师便辞别剃度师,游方参学,遍访名宿。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虽参学有年,却一无所得。慧懃禅师经常抱怨法演禅师不为他印证,心怀愤恚,后与圆悟克勤禅师相继离去。
圆悟禅师离开五祖之后,在金山曾身染重病,悔过之后,又重新回到五祖座下,并很快大彻大悟,而慧懃禅师则继续游方。一日,慧懃禅师忽然回到五祖,告诉圆悟禅师,他想去别的地方。圆悟禅师便劝阻他,希望他继续留在五祖挂搭。
圆悟禅师道:“某与兄相别始于月余,比旧相见时如何?”
慧懃禅师道:“我所疑者,此也。”
圆悟禅师于是将自己的悟道经过告诉了慧懃禅师。
慧懃禅师于是便打消了游方的念头,下参堂用功。
一天,法演禅师举赵州家风之公案——
有僧问赵州和尚:“如何是和尚家风。”赵州和尚道:“老僧耳聋,高声问将来。”那僧便再问。赵州和尚道:“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了也。”
慧懃禅师一听,豁然有省,平昔疑滞,顿然冰消。
慧懃禅师道:“乞和尚指示极则。”
法演禅师道:“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
慧懃禅师于是展具礼拜。法演禅师遂令他充当书记,主管翰墨。
一日,慧懃禅师同圆悟禅师交谈。圆悟禅师举“东寺问仰山镇海明珠”之公案——
仰山慧寂禅师来参,东寺如会禅师问:“汝是甚处人?”仰山禅师道:“广南人。”东寺禅师道:“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山禅师道:“是。”东寺禅师道:“此珠如何?”仰山禅师道:“黑月即隐,白月即现。”东寺禅师道:“还将得来也无?”仰山禅师道:“将得来!”东寺禅师道:“何不呈似老僧?”仰山禅师于是叉手近前道:“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以对,无理可伸。”东寺禅师道:“真师子儿,善能哮吼。”
当举至“无理可伸”这一句的时候,圆悟禅师便问慧懃禅师:“既云收得,逮索此珠,(云何)又道无言可对,无理可伸?”
慧懃禅师一时被问得无言以对。到第二天,他才想出一转语,告诉圆悟禅师道:“东寺只索一颗珠,仰山当下倾出一栲栳(喻无用之物)。”
圆悟禅师一听,当即表示赞同,并且怂恿他说:“老兄更宜亲近老和尚去。”
在圆悟禅师的鼓励下,过了两天,慧懃禅师便入室请益,还未开口,却劈面遭到法演禅师的一顿诟骂。慧懃禅师只好羞惭而退,回到寮房倒头就睡,心中对法演禅师生起了恨意。
圆悟禅师密知慧懃禅师的心理,便前往其住处扣门。
慧懃禅师问:“谁?”
圆悟禅师道:“我。”
慧懃禅师于是开门。
圆悟禅师问:“你见老和尚如何?”
慧懃禅师抱怨道:“我本不去,被你赚累,我遭这老汉诟骂。”
圆悟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问道:“你记得前日下底语么?”
慧懃禅师道:“是甚么语?”
圆悟禅师道:“你又道东寺只索一颗珠,仰山倾出一栲栳。”
慧懃禅师当下便释然。于是与圆悟禅师一起去见法演禅师。
法演禅师一见,急忙道:“勤兄,且喜大事了毕。”
第二年,法演禅师便命慧懃禅师充当首座和尚。
当时正好赶上太平灵源惟清禅师移赴黄龙主法,太平法席一度空虚,无人继任。后经灵源禅师向舒州太守孙鼎臣举荐,慧懃禅师遂应命前往太平,住持接众。在他住持的八年期间,门庭兴盛,法道大播。
政和初年(1111),慧懃禅师奉诏移住东都智海寺,五年后又居蒋山。蒙枢密邓公子常上奏,得赐紫衣及佛鉴禅师之号。
慧懃禅师接众时,室中常备六只木骰子,骰子的每一面均写上“么”字。凡僧入室请益,即掷之曰:“会么?”无论来者回答还是不回答,通常都被打出丈室。
政和七年(1117)九月八日,慧懃禅师将示寂,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饶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待十月前后,为诸人注破。”
至十月八日,慧懃禅师即沐浴更衣,端坐作数书,以别故旧,然后停笔而化。
251.龙门清远禅师悟道因缘 252.开福道宁禅师悟道因缘 253.大随元静禅师悟道因缘 254.无为宗泰禅师悟道因缘
255.五祖表自禅师悟道因缘 256.法閦上座悟道因缘 257.金陵俞道婆悟道因缘 258.大慧宗杲禅师悟道因缘
259.虎丘绍隆禅师悟道因缘 260.育王端裕禅师悟道因缘
251.龙门清远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龙门清远佛眼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李,临邛(今四川邛崃)人。清远禅师少时严正寡言,十四出家受具足戒,并究习毗尼(戒律)之学。一日,清远禅师《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一句时,产生了大疑问。他手持经书,请问讲经师,讲经师未能给他满意的回答。清远禅师感叹道:“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
于是他便放弃了纯粹的义学研究,卷衣南游,来到舒州太平法演禅师(也就是五祖法演,当时他在太平接众,后移住蕲州五祖)座下。
一天,清远禅师正在庐州化缘,不巧天正大雨,因为路滑,他不小心跌倒在地上。就在他感到非常烦懑之间,忽然听到附近有两个人正在吵架,相互诟骂,旁边有人劝架道:“你犹自烦恼在。”清远禅师一听,言下有省。
清远禅师化缘完毕,一回到寺院,便向法演禅师请益。令他大惑不解的是,他每有所问,法演禅师总是说:“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或者说:“我不会,我不如你。”
法演禅师的回答令清远禅师愈发狐疑。于是他便向首座元礼禅师咨决。元礼禅师用手拧着清远禅师的耳朵,绕围着大香炉转了数匝,一边走一边说:“你自会得好。”
清远禅师很不高兴,说道:“有冀开发,乃尔相戏耶(我本希望能从你这儿得到开示,意想不到你如此戏弄我)?
元礼禅师道:“你他后悟去,方知今日曲折(善巧开示)耳。”
后来,法演禅师从太平移住海会。当时海会寺还是一个破庙,有待重建。清远禅师对这种频频迁居创寺的做法不能理解。他感慨道:“吾持钵方归,复参随住一荒院,安能究决己事耶?”于是便呈偈向法演禅师告辞,然后来到蒋山参加坐夏(夏季安居)。
在蒋山,清远禅师偶然与灵源惟清禅师相会,相谈甚欢,日渐友善。谈话间,清远禅师道:“比(近来)见都下(京城)一尊宿语名,似有缘。”
灵源禅师道:“演公(法演禅师)天下第一等宗师,何故舍而事远游?所谓有缘者,盖知解之师与公初心相应耳!”
[“所谓有缘者,盖知解之师与公初心相应耳”,这一句话真是一语中的!而今天下学道者,有几个不作这种见解!喜听顺言,不喜逆语。顺则谓有缘,不顺则谓无缘。悲夫!]
清远禅师于是听从灵源禅师的劝勉,径直来到海会寺,应法演禅师之命,充当典谒(知客,负责接待宾客)。
后来,一个冬日的寒夜里,清远禅师拥炉孤坐,就在他拿木棍拨炉灰的时候,见一火如豆,恍然自喜,说道:“深深拨,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于是便急忙起身,翻阅《传灯录》,当他读至破灶堕这一公案时,忽然大悟,遂作偈曰:
“刀刀林鸟啼,被衣终夜坐。
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
事皎人自迷,曲淡谁能和?
念之永不忘,门开少人过。”
[破灶堕之公案是这样的——嵩岳破灶堕和尚,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山,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设拜师前。师曰:“是甚么人?”曰:“我本此庙灶神,受久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少顷,侍僧问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晦。灶神得甚么径旨(简捷之法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无言。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亦在法演禅师座下,看了清远禅师的悟道偈后,他想看一看清远禅师是否真的透彻,于是来到他的寮房,举“青林般土(亦作搬柴)”之公案来勘验他。
青林搬柴之公案是这样的——
青林师虔禅师,……众请住青林,后迁洞山。凡有新到,先令般(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肯,问师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师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师便打,趁出。
圆悟禅师举完此公案,便问:“(此公案)古今无人出得,你如何会?”
清远禅师道:“也有甚难!”
圆悟禅师便进一步问道:“只如他道,铁轮天子寰中旨,意作么生?”
清远禅师道:“我帝释宫中放赦书。”
圆悟禅师这才确信清远禅师已经开悟,于是便从他的寮房中退出,告诉他人说:“且喜远兄便有活人句也。”
清远禅师悟道后,即隐居于四面大中庵。他虽然机辩峻捷,人莫敢当其锋,但是静默内守,韬光养晦,不自以为得。后应舒州太守王公涣之之邀请,开法于崇宁万寿寺。不久引退,移住龙门山。在龙门山,清远禅师开法十二余年,道望四振,学者云集。此后,清远禅师又迁住和州褒禅山,蒙枢密邓公洵武上奏,得赐紫衣及佛眼禅师之号。清远禅师晚年退居蒋山东堂,远近求法亲近者不计其数。
北宋宣和二年(1120)冬至的前一天,清远禅师整衣趺坐,向大众辞行,云:“诸方老宿临终必留偈辞世。世可辞耶?且将安往?”说完便合掌,怡然而化。春秋五十四岁。
252.开福道宁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开福道宁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汪,歙溪(治所在今安徽歙县)人。道宁禅师成年后即在寺院修道,先在崇果寺充当浴头(负责澡堂事务)。
一日,道宁禅师准备洗脚,在洗脚的间隙,他偶然读诵《金刚经》,当他读至“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这一句时,忽然身心双忘,不经意将脚垂入沸水中。就在脚被烫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发明了心地,见到了自己的本性。
不久,他便来到蒋山,依雪窦老良禅师落发。两年后,他又离开蒋山,遍历丛林,广参名宿。末后他来到白莲,听五祖法演禅师在小参时,为大众举忠国师古佛净瓶、赵州狗子无佛性等公案,顿彻法源,并得到法演禅师的印可。
北宋大观年间(1107-1110),道宁禅师应潭帅席公震之邀请,住开福接众,一时衲子云集。
道宁禅师曾有示众法语去:“秋日耀长空,秋江浸虚碧。伤嗟门外人,处处寻弥勒。蓦路忽抬头,相逢不相识。诸禅德,既是相逢,为甚么却不相识?剪尽霜前竹,临溪不化龙。”
修行最忌离开当下一念,向外求玄觅妙。佛就在我们的心中,日用应缘处即是。所谓“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这是神宗最基本的教法。
再看他的另外两则上堂法语:
1、上堂:“遍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相逢莫讶太愚痴,旷劫至今无伎俩。无伎俩,少人知。大抵还他肌骨好,何须临镜画峨眉?”
2、上堂:“摩谒正令,未免崎岖。少室垂慈,早伤风骨。腰囊挈锡,孤(辜)负平生。炼行灰心,递相钝置。争似春雨晴,春山青,白云三片四片,黄鸟一声两声。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维虽巧画难成。直饶便恁么,犹自涉途程。且不涉途程一句作么生道?人从汴州来,不得东京信。”
这两则法语,其主旨与前面所举示众法语是一样的,都强调自性虽无形无相,却本自具足,所谓“遍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见闻觉知处,语默动止处,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处,无不见自性在放光动地。一切现成,说一个修字,已是多余。虽然如是,“人从汴州来,不得东京信”,却也是众生的现实。
253.大随元静禅师悟道因缘
彭州(今四川彭县)大随南堂元静禅师(后名道兴),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赵,四川阆中玉山大儒赵公约仲之子。元静禅师十岁时曾得重病,他的母亲祈祷佛菩萨保佑他病好,后感得异梦,于是便让他出家,从成都大慈宝生院宗裔禅师落发,北宋元祐三年(1088),试经得度。后留住讲肆,学习经论有年。既而南下参礼永安恩禅师,后在临济三顿棒这一公案上,发明了心地。
此后,元静禅师虽遍历丛林,访诸名宿,但是没有碰到真正让他称心如意的。后听说五祖法演禅师机峰峻捷,元静禅师心中颇不服气,遂起抑制之心,于是前往五祖法演禅师座下。
初见元静禅师,法演禅师便道:“我此间不比诸方,凡于室中,不要汝进前退后,竖指擎拳,绕禅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俩。只要你一言下谛当(恰当、契旨),便是汝见处。”
元静禅师一听,茫然无措,平昔所学以及种种口舌之谈,到此时一点也用不上,只好退出,留在法演禅师座下,虚心地参学了三载。
一日,元静禅师入室请益。
元静禅师先大讲一通之后,法演禅师道:“子所下语,已得十分,试更与我说看。”
于是,元静禅师便对所下转语,详细地加以剖析陈述。
法演禅师听完之后,说道:“说亦说得十分,更与我断看。”
于是,元静禅师便随法演禅师所问,一一加以决判。
这时,法演禅师便道:“好即好,只是未曾得老僧说话在。斋后可来祖师塔所,与汝一一按过(勘验、审查)始得。”
斋后,元静禅师果然奉命来到祖师塔所。法演禅师于是便举“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担板汉,南泉斩猫儿,赵州狗子无佛性有佛性”等公案,来勘验他。元静禅师皆一一酬对,了无凝滞。
接着,法演禅师又举“子胡利踪之狗”的公案。
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于南泉普愿禅师座下悟道之后,前往衢州马蹄山,结茅宴居。唐开元二年,邑人翁迁贵将山下的子湖岩献给利踪禅师,创立禅院。利踪禅师于门下立一牌子,上面写道:“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当时,临济禅师座下有二僧,前来参利踪禅师。他们刚一揭开门帘,利踪禅师便喝道:“看狗!”就在二僧惊顾环视之际,利踪禅师回方丈寮去了。
法演禅师举完此公案,元静禅师便陈述了自己的见解。
法演禅师突然转过身来,告诉他说:“不是!”
元静禅师很惊诧,便问:“不是却如何?”
法演禅师道:“此不是,则和前面皆不是。”
元静禅师被法演禅师这样一顿否定,心里早已没有谱了,便祈请道:“望和尚慈悲指示。”
法演禅师道:“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门者好看。才见僧入门,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处下一转语,教子胡结舌,老僧钤(qian)口(锁住嘴巴,不得说话),便是你了当处。”
经过一夜的参究,第二天,元静禅师便入丈室,私下里向法演禅师陈述了自己的见处。
法演禅师笑道:“不道你不是千了百当底人,此语只似先师(指白云守端禅师)下底语。”
元静禅师道:“某何人,得似端和尚!”
法演禅师道:“不然。老僧虽承嗣也,谓他语拙,盖只用远录公(指浮山法远禅师)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远录公,便与百丈、黄檗、南泉、赵州辈把手共行,才见语拙即不堪。”
元静禅师对法演禅师的评判很以为不然,于便曳杖渡江,准备他往。适逢江水暴涨,元静禅师不得不重新留下。这样,在五祖座下,元静禅师又住了两年。最后终于得到了法演禅师的印可。
一日,元静禅师与法演禅师商略古今大德悟道因缘,法演禅师握着元静禅师的手说:“得汝说须是吾举,得汝举须是吾说。而今而后,佛祖秘要,诸方关键,无逃子掌矣。”
元静禅师彻悟后,最初住五祖山之南堂,开法接众,一时名冠寰海。后又应成都帅席公旦之邀请,开法于嘉祐,不久又移居昭觉、能仁及大随等诸大道场。
元静禅师的开示,相对于法演禅师来说,要显得平易得多。兹举数则如次——
1、上堂,问答已,元静禅师道:“有祖已来,时人错会,只将言句以为禅道。殊不知道本无体,因体而得名。道本无名,因名而立号。只如适来上座,才恁么出来,便恁么归众。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才恁么出来,眼在甚么处?若道不具眼,争合便恁么去?诸仁者,于此见得倜傥分明,则知二祖礼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只这些子是三世诸佛命根,六代祖师命脉,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处。虽然如是,须是亲到始得。”
2、上堂:“自己田园任运耕,祖宗基业力须争。悟须千圣头边坐,用向三涂底下行。”
3、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元静禅师)曰:“好。”曰:“如水后如何?”师曰:“好。”曰:“如何是莲华?”师曰:“好。”僧礼拜。师曰:“与他三个好,万事一时休。”
4、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吃粥吃饭,莫教放在脑后。”曰:“终日吃时未尝吃。”师曰:“负心衲子,不识好恶。”
5、问:“如何是山里禅?”师曰:“庭前嫩竹先生笋,涧下古松长老枝。”曰:“如何是市里禅?”师曰:“六街钟鼓韵冬冬,即处铺金世界中。”曰:“如何是村里禅?”师曰:“贼盗消亡蚕麦熟,讴歌鼓舞乐升平。”
这数则法语都颇有滋味。象“与他三个好,万事一时休”,“吃粥吃饭,莫教放在脑后”,“悟须千圣头边坐,用向三涂底下行”,等等,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完全可以拿来就用。
元静禅师示寂于南宋绍兴乙卯(1135)年七月。
254.无为宗泰禅师悟道因缘
汉州(今四川广汉县)无为宗泰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涪(fu )城(今四川涪陵)人。宗泰禅师出家后不久,即孤身出游方,遍参丛席。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
一天,五祖告香日(大众燃香,礼请师家说法开示),法演禅师升座说法,举“赵州洗钵盂”之公案,让大众参究。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
有僧问赵州和尚:“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和尚道:“吃粥了也未?”那僧回答道:“吃粥了也。”赵州和尚道:“洗钵盂去。”那僧忽然省悟。
宗泰禅师被法演禅师许可入室参请之后,一日,法演禅师重举此公案问宗泰禅师:“你道赵州向伊道甚么,这僧便悟去?”
宗泰禅师道:“洗钵盂去聻(ni,呢)!”
法演禅师道:“你只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
宗泰禅师非常惊讶,便问:“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
法演禅师道:“你不知邪?”
过了一会儿,法演禅师又问:“你曾游浙否?”
宗泰禅师道:“未也。”
法演禅师道:“你未悟在。”
宗泰禅师听了,心里一片茫然。
就这样,宗泰禅师在法演禅师座下参学了五年,可是仍然未能契旨。
后来有一天,法演禅师升堂说法,环顾大众,说道:“八十翁翁辊(gun,滚动)绣毬。”说完,便下座。
宗泰禅师一听,便欣然从大众中走出,说道:“和尚试辊一辊看。”
法演禅师于是以手作打鼓势,并操着四川腔,唱起绵州巴歌云:
“豆子山,打瓦鼓。杨平山,撒白雨。
白雨下,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
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
宗泰禅师一听,豁然大悟,于是连忙掩住法演禅师的嘴说:“只消唱到这里。”
法演禅师便哈哈大笑,回方丈寮去了。
宗泰禅师悟道后,即还西蜀,应四众邀请,于无为开法接众,后又移住正法。
宗泰禅师曾上堂云:“此一大事因缘,自从世尊拈华,迦叶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以后灯灯相续,祖祖相传,迄至于今,绵绵不坠,直得遍地生华,故号涅盘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来面目,亦曰第一义谛,亦曰烁迦罗眼,亦曰摩诃大般若。在男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诸人,但自悟去,这般尽是闲言语。”说完便拈起拂子道:“会了唤作禅,未悟果然难。难!难!目前隔个须弥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来无不是。”
这段法语,把禅宗最基本的精神传达出来了,关键是看吾人能否承担。可是,毕竟承担个什么?承担亦不得,不承担亦不失。虽然如是,境界却是两般。
255.五祖表自禅师悟道因缘
蕲州(今湖北蕲春)五祖表自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怀安(今河北境内)人。出家后,即游方参学,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虽参学时久,却未有省悟。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亦在五祖门下,为首座和尚,道眼已明。表自禅师于是向他请益。
圆悟禅师道:“兄有疑处,试语我。”
表自禅师便举道:“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
圆悟禅师道:“礼拜著,我作得你师。举话尚不会?”
表自禅师于是作礼。作礼完毕,圆悟禅师便令他重新举德山小参不答话这则公案。
于是,表自禅师便重新举道:“德山小参小答话。”
话还未说完,圆悟禅师便掩住他的嘴,说道:“但恁么看。”
但是,表自禅师对圆悟禅师的说法不以为然。出来之后,他故意高声说道:“屈!屈!岂有公案只教人看一句底道理?”
当时,有一位僧人听见了,便对表自禅师说道:“兄不可如此说,首座须有方便。”
于是,表自禅师便自回寮房,放下万缘,静坐体究,十天之后,终于疑情顿释。
表自禅师欢喜踊跃,首先来到圆悟禅师持的住处,礼谢圆悟禅师。圆悟禅师道:“兄始知吾不汝欺。”
然后又来到方丈寮,法演禅师微笑着出来迎接。
从此以后,表自禅师的证悟日臻玄奥。
法演禅师圆寂后,地方太守根据他的遗言,将表自禅师迎请为五祖住持,嗣承法演禅师之法席。
表自禅师继席后,门庭更加兴盛,四方衲子,往参不绝。
表自禅师曾在侍者寮的门口,贴上告示云:“东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
一时衲子皆望风披靡。
忽一日,有一僧携坐具,径造丈室,谓表自禅师道:“某甲道不得,只要挂搭。”
表自禅师一听,大喜,便呼维那,将那僧安排在明窗之下。
256.法閦上座悟道因缘
法閦(chu)上座,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久依法演禅师座下参学,却未有所得。
一日,法閦上座入室请益。法演禅师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
法閦上座道:“法閦即不然。”
法演禅师以手指着他,连忙道:“住!住!法閦即不然,作么生?”
法閦上座终于言下大悟。
法閦上座悟道后,深得禅宗平实之旨。关于这一点,可从下面的这则因缘中略见一斑——
一日,法閦上座至东林宣密度禅师席下,手里拿着一枝鲜花,绕度禅师的禅床一匝,然后背手把花插在香炉中,问道:“和尚且道,意作么生?”
度禅师屡屡下转语,皆不契旨。
两个月之后,度禅师便请法閦上座,解释一下他当时插花的原因。
法閦上座道:“某只将华(花)插香炉中,和尚自疑,有甚么事来?”
参禅学佛最难得的是一颗平实之心。未悟之前,一般人都会怀有一颗求玄求妙的有所得心,这种有所得心就表现在,对日用应缘处即是自性之妙用这一点,信不及,便承担不及。法閦上座的那句“某只将华插香炉中,和尚自疑,有甚么事来”,难道还不足以醒人迷梦么?真是“万法闲闲,唯人自闹”。
257.金陵俞道婆悟道因缘
金陵俞道婆,琅邪永起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金陵人。俞道婆以专卖油餈(ci,亦作“糍”,将糯米煮熟后捣成饼,然后用油炸,谓之油餈)为生。平时,她常随信众入寺向琅邪永起禅师参学。琅邪永起禅师是白云守端禅师之法嗣。琅邪禅师教她参究临济禅师“无位真人”个话头。
关于“无位真人”之话头,临济禅师语录中是这样记载的——
(临济禅师)上堂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下禅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知乾屎橛!”便归方丈。
俞道婆于是谨遵师旨,一心参究。
一日,俞道婆正在街上卖油餈。忽然一个乞丐在唱《莲华乐》云:
“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
俞道婆一听,便当下大悟,兴奋得将手中装油餈的盘子扔在地上。
她的丈夫站在一旁,斜着眼看着她,呵斥道:“你颠(发疯)邪?”
俞道婆打了他一巴掌,说道:“非汝境界!”
说完,便飞快地跑到山寺,礼拜琅邪禅师。琅邪禅师远远地看到她来了,知道她已经契悟,便问:“那个是无位真人?”
俞道婆应声答道:“有一无位人,六臂三头努力嗔。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琅邪禅师遂予印可。
从此以后,俞道婆便声名大著。
俞道婆悟道后,经常与往来禅客进行机锋竞辩。凡有僧至其门口,她便道:“儿,儿。”如果来僧拟议,俞道婆便立即掩门不出。
此事后来传到佛灯守珣(xun)禅师的耳朵里,于是守珣禅师便前来勘验。
俞道婆见守珣禅师来了,一如从前所作。
守珣禅师反问道:“爷在甚么处?”
俞道婆便转身拜露柱。
守珣禅师于是一脚将她踏倒在地,说道:“将谓有多少奇特!”
说完,便走出门外。
俞道婆快捷地从地上爬起来,喊道:“儿!儿!来,惜(怜念、舍不得)你则个(则个,句末语气助词,无义,相当于“着”、“者”)!”
守珣禅师便径直往前走,竟不回顾。
后来,安首座亦来到俞道婆的门口。
俞道婆问:“甚处来?”
安首座道:“德山。”
俞道婆道:“德山泰乃老婆儿子。”
安首座道:“婆是甚人儿子?”
俞道婆道:“被上座一问,直得立地放尿。”
[《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中讲:“十方诸佛,怜念众生,如母忆子,子若逃逝,虽忆何为?”显然,在这则因缘中,“儿”是指尚未找到本来面目、背家浪走的苦恼众生,与“儿”相对的“爷”或者“甚人”,是指能生万法的自性。]
俞道婆曾经就“马祖不安”之公案作颂曰:
“日面月面,虚空闪电。
虽然截断天下衲僧舌头,
分明只道得一半。”
[马祖不安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
马祖道一禅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
从俞道婆所作之颂及应对大德之勘验的作派来看,她虽是一个在家女众,却大有“临机不让师”的丈夫气概。
258.大慧宗杲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府径山宗杲大慧普觉禅师,昭觉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奚,宣城(今安徽境内)人。宗杲禅师天生英气勃勃,十二岁入乡校读书。一天,宗杲禅师因与同窗戏闹,本想拿砚台投击对方,不小心却误中教书先生的帽子,将帽子弄脏了。先生大怒,让他赔钱,并将他赶回家。这件事情激发了宗杲禅师出家的愿望,他说:“大丈夫读世间书,曷若究出世法?”
于是他便只身前往东山慧云院,从慧齐禅师出家。十七岁那年,宗杲禅师终于落发得度,并受了具足戒。此后,他遍阅诸家语录,尤其喜欢云门、睦州之语。一次,宗杲禅师偶然翻阅古云门录,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恍若旧习的感觉。在阅读五家语录的时候,宗杲禅师产生了一个疑问,就是“元(原)初只是一个达磨,何以有许多门庭耶?”带着这个疑问,宗杲禅师前往宣州,投广教绍珵(cheng)禅师座下请益。绍珵禅师是兴教坦禅师之法嗣,琅邪慧觉禅师之法孙。宗杲禅师此前曾经参究过雪窦重显禅师的拈古、颂古及古德悟道之因缘,因此,经绍珵禅师之指点,宗杲禅师很快便能洞达先德之微旨。绍珵禅师对此感到非常诧异,叹为“再来人也”。
不久,宗杲禅师便辞别绍珵禅师,四方游学。他先后参礼过大阳山元首座、洞山微和尚、大沩慕□禅师、开先智珣禅师等大德,终于通达了曹洞宗旨,最后又辗转来到宝峰湛堂文准禅师座下。湛堂文准是真净克文禅师之法嗣。文准禅师一见宗杲禅师,知其不凡,便让他充当自己的侍者。
一日,文准禅师为他指示入道捷径,宗杲禅师横机竞辩,口若悬河,连文准禅师亦不肯相让。于是文准禅师便呵斥他道:“汝曾未悟,病在意识领解,则为所知障!”
不久,文准禅师示疾。宗杲禅师问道:“某甲向后当见谁人?”
文准禅师道:“有个勤巴子(克勤禅师是四川人,故称勤巴子),我不识渠,汝可见之,当能办子事。若了不下,便可修行,看一大藏经,后身出来参禅,决是个善知识也。”
文准禅师圆寂后,宗杲禅师便谨遵师嘱,前往东京(开封)天宁寺参礼圆悟克勤禅师。
一日,克勤禅师升堂,举云门文偃禅师“东山水上行”之公案——
有僧问云门禅师:“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禅师道:“东山水上行。”
克勤禅师举完此公案,便令宗杲禅师下一转语。宗杲禅师苦苦参究了一年的时间,一共下了四十九个转语,均不契旨。
后来有一天,克勤禅师应邀赴一达官之府宅,升座说法,宗杲禅师亦随同前往。克勤禅师又举“东山水上行”之公案——
“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克勤禅师自指)即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宗杲禅师一听,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裸裸处。宗杲禅师于是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克勤禅师。
克勤禅师道:“未也,子虽有得矣,而大法未明。”
一日,宗杲禅师又入室请益。
克勤禅师告诉他说:“也不易,你得到这田地(指“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裸裸处”这一空境),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
宗杲禅师对克勤禅师的话未能真正理会,故得少为足,还为自己辩解道:“某甲只据如今得处,已是快活,更不能理会得也。”
[真学禅者,此处大须注意!克勤禅师真不愧明眼人。若当初不为宗杲禅师辩明,几乎断送一代大师乃至千百人的慧命。传禅者、修道者、修道者于此可不慎乎!]
尽管如此,克勤禅师还是不肯给他印可,而是令他居择木堂(不入朝士止息之处),为不□务侍者(住在侍者寮,却不掌理侍者之职,主要负责陪同士大夫入室请益或者谈话)。他的职责就是每天陪同士大夫入室谈话数次。
克勤禅师经常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这一话头勘问宗杲禅师,可是宗杲禅师每次刚要开口应答,克勤禅师马上打断他说:“不是!不是!”这样经过了半年。
一日,克勤禅师陪诸官客用餐,宗杲禅师亦在场。宗杲禅师当时心心念念还在公案上面,手里虽握着筷子,却忘了下口。
克勤禅师见他这副专注的样子,便笑道:“这汉参黄杨木禅却倒缩去!”
宗杲禅师道:“和尚,这个道理恰似狗看热油铛相似,要舔又舔不得,要舍又舍不得。”
克勤禅师道:“你喻得极好,只这个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也。”
宗杲禅师虽苦苦参究,但是,还是不能下一个令克勤禅师满意的转语。因此,无奈之下,他只好问克勤禅师:“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甚么?”
克勤禅师笑而不答。
宗杲禅师于是央求道:“和尚当时不可独自问,须对大众前问,如今说又何妨?”
克勤禅师不得已,才说:“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忽遇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
宗杲禅师一听,言下大悟,心中所有的疑团当下释然。他欣喜地说道:“我会也!”
克勤禅师道:“只恐你又透这公案未得。”于是便连举数则公案勘验他,宗杲禅师皆能酬对无滞。
克勤禅师于是拊掌称善,说道:“始知吾不汝欺。”
宗杲禅师彻悟后,克勤禅师于是著《临济正宗记》,交付给宗杲禅师,并令他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不久,又令他分坐接众。
宗杲禅师禅师在室中常举竹篦问僧曰:“唤作竹篦则触(冒犯第一义谛),不唤作竹篦则背(违背世间常理)。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
若不是明眼衲僧,几乎很难出他这一圈套。因此,宗杲禅师出世后,很快名重丛林,声振京师,为僧俗二众所敬仰。后蒙右丞相吕公舜徒上奏,得赐紫衣和佛日禅师之号。
当时,适逢北方的女真族向南宋发动侵略战争,女真将帅从汉地挑选了十几位德高望重的禅僧,准备带回女真。宗杲禅师也在其列,但是他后来幸而脱免。为了避难,宗杲禅师曾来到虎丘度夏。
一日,宗杲禅师因阅读《华严经》至“菩萨登第七地,证无生法忍”这一句时,忽然洞晓了先前向湛堂文准禅师所请问的关于殃崛摩罗持钵至产妇家这一公案的奥旨。殃崛摩罗持钵至产妇家这一公案的具体内容是——
殃崛摩罗尊者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子母未分。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难?”殃崛摩罗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摩罗:“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摩罗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不久,圆悟克勤禅师奉诏住云居山,宗杲禅师于是前往探望。在到达云居山的第二天,克勤禅师便请他充当首座和尚。当时克勤禅师座下龙象辈出,而克勤禅师却久久不肯选出首座和尚,等到宗杲禅师一来,却把首座之位立即分配给他。对此,座下大众颇有不平之心。那年冬天,宗杲禅师奉命秉拂说法,昭觉元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问难道:“眉间挂剑时如何?”
宗杲禅师道:“血溅梵天。”
克勤禅师当时亦在座下,看到这种情形,便用手势止住法战,说道:“住!住!问得极好,答得更奇!”
元禅师不得已便归众。从此,丛林大众无不敬服宗杲禅师。
在云居山,克勤禅师常常和宗杲禅师论及当时丛林中的弊病,说道:“近来诸方,尽成窠窟。五祖下我与佛鉴(太平慧懃)、佛眼(龙门清远)三人结社参禅,如今早见漏豆(老迈昏花,此指毛病、弊端)出来。佛鉴下有一种,作狗子叫、鹁鸠鸣,取笑人。佛眼下有一种,觑灯笼露柱,指东画西,如眼见鬼一般。我这里且无此两般病痛。”
宗杲禅师道:“大好无病痛!”
克勤禅师很惊诧,便问:“何谓也?”
宗杲禅师道:“击石火、闪电光,引得无限人弄业识,举了便会了,岂不是佛大窠窟?!”
克勤禅师一听,不觉吐舌,说道:“休管他,休管他,我只以契悟为期,若不契悟,断定不放过。”
宗杲禅师道:“说契证即得,第(伹)恐后来只恁么传将下去,举了便会了,硬主张击石火闪电光,业识茫茫,未有了日。
克勤禅师深以为然。
[克勤禅师与宗杲禅师的这段对话,果然有先见之明。克勤、宗杲二师出世接人时,以铁面无私著称,从不拿佛法做人情,决不轻易印可人。许多衲僧在别的禅师那儿得到印证,到他们这儿却过不了关。虽然如是,他们还是扭转不了宗门下所出现的这三种禅病。诚可浩叹!]
后来,克勤禅师回到四川,宗杲禅师则留在云居山,在山后古云门旧址上,重新结庵而居,一时学者云集。不久,宗杲禅师又前往福建,于福州长乐洋屿卓庵接众。当时他的手下学者才五十三人,但是在宗杲禅师的指导下,五十天之内,就有十三人开悟。这种情形,在历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
克勤禅师在四川传法的时候,与右丞张浚相友善。他曾经嘱咐张浚道:“杲首座真得法髓,苟不出,则无支临济宗者!”
[知子者莫如父,知弟子者莫如师。克勤禅师慧眼识人,宗杲禅师禅师不负师恩。此二人实为禅门双碧。参禅入门者,讲得最详细的,莫如宗杲;修行途中对种种歧路审察谛当者,莫如克勤。得此二人之教法,禅修路上可放心前行矣。]
张浚后回朝中,遂于高宗绍兴七年(1137),邀请宗杲禅师住持临安径山能仁禅院。宗杲禅师到后,特创千僧大阁以安众,座下弟子二千余人。一时法席大盛,冠绝天下。
南宋当朝的士大夫中,有不少人与宗杲禅师禅师关系甚切,执弟子礼,如右相汤思退、参政李炳、礼部侍郎张九成、内翰汪藻、给事中冯楫等人,在宗杲禅师的点拨下,均得以悟明心性。当时张九成与秦桧有隙,秦桧以为宗杲禅师是张九成的同党,故在政治斗争中,宗杲禅师亦受到牵连。绍兴十一年(1141)五月,宗杲禅师被革除僧藉,责令屏居衡州(今湖南衡阳)。在那里,宗杲禅师虽苦屈十余年,但是他的心态却恬然自得。就在此间,宗杲禅师集先德之语,撰成《正法眼藏》一书。此书在中国禅宗史上极有影响。绍兴二十一年(1151),宗杲禅师又迁居梅州(今广东梅县),在那里住了五年。梅州虽瘴疠寂寞之地,但是,衲僧裹粮从宗杲禅师学道者却未曾间断。
绍兴二十六年,(1156),宗杲禅师被恢复僧藉,重新召回径山。五年后,退居明月堂。在此期间,普安郡王(后即位为孝宗皇帝)与宗杲禅师相友善。宗杲禅师曾献偈云:
“大根大器大力量,荷担大事不寻常。
一毛头上通消息,遍界明明不覆藏。”
普安王非常高兴,并请宗杲禅师说法。隆兴元年(1163),普安王即位后,特赐宗杲禅师大慧禅师之号。
同年八月九日,宗杲禅师示疾,次日应侍僧了贤禅师之请,书遗偈云:
“生也只恁知,死也只恁么。
有偈与无偈,是什么热大。”
(“热大”,唐宋禅宗典藉中经常出现。是什么热大,犹言是什么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写完,便掷笔而化。春秋七十五岁。
孝宗皇帝闻师迁化,曾叹息作偈赞曰:
“生灭不灭,常住不住。
圆觉空明,随物现处。”
朝中士大夫们前来致祭者亦纷至沓来。
宗杲禅师圆寂后,其门人特地建塔,将他的全身安置于明月堂之侧。孝宗皇帝特诏改明月堂为妙喜庵(故禅宗典籍中,有时又称宗杲禅师为“妙喜”),谥师号曰普觉,并于淳熙初年(1174),刻其全录八十卷,入藏流行。宗杲禅师圆寂后所得到的礼遇之重,在中国佛教史上也是很少见的。
宗杲禅师继其师圆悟克勤禅师之后,将参话头这一禅门的特殊修证方法,进一步完善化和普及化,将临济宗的法运又推向一个高潮。他的很多开示对后代禅人参学来说,极富指导价值。
259.虎丘绍隆禅师悟道因缘
平江府(今江苏苏州)虎丘绍隆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和州含山(今安徽境内)人。绍隆禅师九岁辞亲出家,居佛慧院,六年以后才落发得度,并受具足戒。五年后,绍隆禅师开始游方参学,初礼长芦崇信禅师,得其大略。
在此期间,绍隆禅师从一行脚僧那儿偶然看到圆悟克勤禅师的语录,便借来一读,抚几长叹云:“想酢(zuo)生液,虽未浇肠沃胃,要且使人庆快。第(只)恨未聆謦欬(qing kai)耳。”于是便前往宝峰参礼湛堂文准禅师,次居黄龙叩请死心禅师,最后终于投到圆悟克勤禅师座下。
一日,绍隆禅师入室参礼克勤禅师。
克勤禅师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说完便举起拳头问绍隆禅师:“还见么?”
绍隆禅师道:“见。”
克勤禅师道:“头上安头。”
绍隆禅师一听,当下脱然契证,便礼拜。
克勤禅师大声叱问:“见个甚么?”
绍隆禅师道:“竹密不妨流水过。”
克勤禅师遂予印可。
绍隆禅师悟道后,克勤禅师上他管理藏经。
有人曾经问克勤禅师:“隆藏主柔易(柔和平易)若此,何能为哉!”
克勤禅师道:“瞌睡虎耳。”
绍隆禅师后归故里,住城西开圣寺接众。建炎年间,金兵南下,绍隆禅师避难,结庐于铜峰之下。后应郡守李光之邀请,居彰教,开法接众,次迁虎丘。一时道声显著。
绍隆禅师接众,颇得克勤禅师三寸软舌逼拶之妙用。请欣赏他的三则上堂法语——
1.上堂:“凡有展托(展示陈述),尽落今时。不展不托,堕坑落堑。直饶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捡点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道,直似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拈拄杖,划一划云:“划断古人多年葛藤,点头石不觉拊掌大笑。且道笑个甚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2.上堂:“目前无法,万象林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踏著他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无底篮子盛将归。”
3.上堂:“百鸟不来春又喧,凭栏溢目水连天。无心还似今宵月,照见三千与大千。”
自性无形无相,不可拟思言说,状如铁牛,把捉不得。虽然如是,若不得其活用,亦是堕坑落堑,犹在生死岸头,算不得自在解脱。活用在何处?在万象森然处,在见闻觉知处。然而要在无心方可契入。
绍隆禅师示寂于绍兴丙辰年(1136)。
260.育王端裕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府(今浙江龙泉县)育王山佛智端裕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吴越王之后裔。其六世祖因守会稽,故而在那里定居下来。端裕禅师幼时聪颖,眉目渊秀。十四岁辞亲,于大善寺当沙弥,十八岁得度并受具足戒。后投净慈一禅师座下参学(此处的净慈一禅师就是净慈师一禅师吗?若是,则《五灯会元》之记载有误,因为同书净慈师一禅师章中,又云净慈师一禅师是端裕禅师之法嗣。待考)。
一日,端裕禅师在寺院里经行,偶然听见一位僧人击打着露柱道:“你何不说禅?”
端裕禅师一听,豁然彻省。
于是,他便辞别净慈一禅师,开始游方参学。端裕禅师先后礼谒过龙门远、甘露卓、泐潭祥等大德,皆以颖迈而被器重。最后于钟阜投圆悟克勤禅师座下。
一日,克勤禅师问:“谁知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即今是灭不灭?”
端裕禅师道:“请和尚合取口好。”
克勤禅师道:“此犹未出常情。”
端裕禅师正要开口应对,克勤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在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之下,端裕禅师心中所有的疑情顿然消散。
端裕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克勤禅师座下,执侍克勤禅师。后随克勤禅师居于宁寺,充当书记。不久克勤禅师命他分座接众。从此以后,端裕禅师道声蔼著。
克勤禅师回蜀后,端裕禅师先后住持过丹霞、虎丘、径山西华、建康保宁、苏城万寿、闽中贤沙、寿山西禅、杭州灵隐等道场,末后住庆元府育王山。端裕禅师圆寂于南宋绍兴庚午年(1150)。谥大悟禅师。
261.护国景元禅师悟道因缘 262.灵隐慧远禅师悟道因缘 263.华藏安民禅师悟道因缘 264.昭觉道元禅师悟道因缘
265.中竺中仁禅师悟道因缘 266.象耳袁觉禅师悟道因缘 267.华严祖觉禅师悟道因缘 268.张栻居士悟道因缘
269.枢密徐俯居士悟道因缘 270.郡王赵令衿居士悟道因缘
261.护国景元禅师悟道因缘
台州护国此庵景元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张,永嘉楠溪人。景元禅师十八岁依灵山希拱禅师出家,受具足戒后,专门学习天台教义三年。后放弃经教,投钟阜礼谒圆悟克勤禅师。
一天,有一位僧人在读死心禅师(黄龙悟新)小参法语云:“既迷须得个悟,既悟须识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双忘,却从无迷悟处建立一切法。”景元禅师正好从旁边经过,一听,疑情大起,于是便急忙向佛殿走去。当他用双手托开大殿的门扉时,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景元禅师当下豁然大悟。
景元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克勤禅师身边,充当侍者。在克勤禅师的不断钳锤下,景元禅师机辩逸发,人莫敢当。克勤禅师曾称他为“聱(ao)头元侍者”,并自题其肖像,交付给景元禅师,其词曰:
“生平只说聱头禅,撞著聱头如铁壁。
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
晚年转复没刀刀,奋金刚椎碎窠窟。
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
“聱头”,又称“聱叟”,相当于现在所说的“倔老头”,坚持原则,认死理,不听取意见,富有乖忤之精神。克勤禅师平生对来参者要求极严格,不轻易印可人,决不拿佛法当人情。故自称“聱头”。
克勤禅师回四川后,景元禅师独自回到浙东一带,混迹人群,和光同尘,不求闻达。
后来,括苍太守耿延禧向克勤禅师问道,在阅读克勤禅师语录的时候,偶然看到克勤禅师送给景元禅师的那首题像,因而得以了解景元禅师的为人,于是想邀请景元禅师前住南明山开法。为了找到景元禅师,太守遣使者四处打听,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在台州报恩寺的大众寮中找到了景元禅师。不得已,景元禅师便受命出世弘法。当时报恩寺的方丈古公和灵源禅师的高足,听了景元禅师的开示和提唱,都深感惊诧。
在南明住山期间,曾有僧问:“三圣(镇州三圣慧然禅师)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景元禅师道:“八十翁翁嚼生铁。”那僧又问:“兴化(魏府兴化存奖禅师)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景元禅师道:“须弥顶上浪翻空。”
又有僧问:“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是甚么物?”景元禅师道:“无孔铁锤。”那僧一听,便道:“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也。”景元禅师道:“莫妄想。”
“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此二公之语,与《金刚经》中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大概是同一归趣,所谓随缘应化而不生应化之想。景元禅师的禅风可从以上两则接人之因缘中略见一斑。
262.灵隐慧远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府灵隐慧远佛海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彭,眉山(今四川境内)金流镇人。慧远禅师十三岁从药师院宗辩禅师出家为僧,后前往成都大慈寺听习经论,四年后又放弃所习,投峨嵋灵岩寺徽禅师(浮山法真禅师之法嗣)座下参学。
一日斋罢,慧远禅师见徽禅师于庭院间经行,遂上前问道:“文殊为七佛祖师,未审什么人为文殊之师?”
徽禅师道:“金沙溪畔马郎妇。”
慧远禅师一听,茫然不明其旨。
时赵铁拂为徽禅师之侍者。慧远禅师经常亲近他,并得到了他两年多的提携和诱导,但是他最终还是一无所得。
后来有一天,慧远禅师独自在室中静坐,偶然听见窗外有一位僧人独行独语道:“假四大以为盖覆,缘六尘而生心。忽遇六尘顿消,唤什么作心?”
慧远禅师忽然有省。于是便起身告诉首座和尚,首座和尚遂予印可。又上方丈寮告诉徽禅师,徽禅师亦给予印可。
第二天,慧远禅师便告别徽禅师,辞行前往他方参学。大众都劝他留下,慧远禅师坚决不肯,他说:“吾师以为可,可我终未释然也。”
[慧远禅师真学道法器!自心未释然,虽经印可,亦终不肯自欺,更不沾沾自喜。若非真正学道人,心中稍有名利,即被他赚矣!]
当时正好赶上圆悟克勤禅师回四川,重新住持成都昭觉寺。慧远禅师即前往参礼。克勤禅师见他辞旨峭硬,知是法器,因此非常器重他。
一日,克勤禅师为众普说,举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之公案——
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
马祖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慧远禅师一听,忽然顿悟,倒仆在地,大众以为他中风了,将他扶起。
慧远禅师道:“吾梦觉矣!”
到了晚上小参,慧远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问道:“净裸裸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
[慧远禅师的意思是,证得空性之后,下一步该如何修行?]
克勤禅师道:“七珍八宝一时拿。”
[七珍八宝喻无边妙用。若住于空境,即是死水不藏龙,还须依体起用,自在随缘接物,方是活物。若不起用,如同遭贼,七珍八宝被人盗走,没有两样。]
慧远禅师道:“争奈贼不入谨家之门!”
克勤禅师便道:“机不离位,堕在毒海。”
[宗门中有“机不离位,堕在毒海。”
[宗门中有“机守位”、“机转位”之说。机,指机用,位,指见道。机守位,意指尚执着于悟道之相,没有离开迷悟二边,不能活用。机转位,意指超越于迷悟二边,不住生死,亦不住涅盘,归无所得,无住无相,活泼自在。机不离位,就是机守位,意思是说,尚执着于悟道之相,没有真正透脱,故云堕在毒海。]
慧远禅师于是随声大喝。
克勤禅师便用拄杖敲着禅床,说道:“吃得棒也未?”
慧远禅师又大喝一声。
克勤禅师于是连喝两声。
慧远禅师便礼拜。
克勤禅师见他已彻,大喜,遂予印可。
从此以后,慧远禅师机锋竞发,无有滞碍。
圆悟克勤禅师圆寂后,慧远禅师叹息道:“哲人云亡,继之者谁乎?”于是便顺江东下,先后住持扬州之龙蟠、婺州(今浙江金华)之普济、衢州之定业等大刹,后补灵隐住持之位。南宋孝宗乾道七年(1171),慧远禅师奉召入禁中问法,并得赐佛海禅师之号,此后还多次奉诏入宫,大弘禅道。
淳熙二年(1175)秋天,慧远禅师事先辞众云:“淳熙二年闰季秋九月旦,闹处莫出头,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向你道,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没涯岸。相唤相呼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
对慧远禅师的这一预言,一时座下弟子和朝中士大夫们都争相喧传,心里都将信将疑。第二年(1176)正月十五日凌晨,慧远禅师奉诏入宫主持祝圣法会,并升座说法。一切如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为了表达对慧远禅师的敬仰,孝宗皇帝亲自遣使者侍候慧远禅师的日常起居。那天斋罢,侍者入方丈寮看望慧远禅师,见其门窗紧闭,便从窗子的缝隙中往里看,只见慧远禅师生前收养的那只黑猿(因为此猿极驯服,善知人意,慧远禅师便让它穿衣服,称之为“猿行者”),手持一卷书,立于床前。侍者于是从后门进入丈室,掀开帐子一看,慧远禅师已迁化多时。再把猿行者手中的书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辞世偈,云:
“拗折秤锤,掀翻露布。
突出机先,鸦飞不度。”
慧远禅师圆寂时,春秋七十四岁。
263.华藏安民禅师悟道因缘
建康府华藏密印安民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朱,嘉定府(今四川乐山县)人。安民禅师出家后专攻经论,一度于成都宣讲《首楞严经》,为义学僧众所归仰。当时,圆悟克勤禅师正住持昭觉寺,安民禅师与其座下弟子胜禅师为好朋友。因此,安民禅师得以有机会参礼克勤禅师。
一日小参的时候,圆悟禅师举“国师三唤侍者”之公案以及赵州和尚对此公案的拈题——
南阳慧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喏。
慧忠禅师如是三召,侍者三应。
慧忠国师道:“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后来,有僧就此公案请问赵州和尚:“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
赵州和尚道:“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
举完之后,圆悟禅师便问:“那(哪)里是文彩已彰处?”
[自性虽无形无相,无可描摹拟议,但是吾人的举手投足、日用应缘处,无不是自性在现行起用,一切都是它已彰的文彩,除此之外,何处更觅它文彩?]
安民禅师一听,心中忽然生起大的疑情。于是便告香(学者焚香,请师家升座说法之仪式)入室请益。
圆悟禅师问:“座主讲何经?”
安民禅师道:“《楞严》。”
圆悟禅师道:“《楞严》有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毕竟心在甚么处?”
[“八还”义见《首楞严经》卷二,八还,即从八个方面推究、还源事物的生起因缘。大意是,身处堂中,所见之明还日轮,暗还黑月,通还户牖,雍还墙宇,缘还分别,顽虚还空,郁勃还尘,清明还霁。八还的意思是说,一切有为法,均由因缘而起,一一事物皆可推其生因,唯有能现生一切万法的妙明真心本身是找不到生因的,它是法尔如是的,属无为法的范畴。]
安民禅师便从文字知解的角度,作了种种详细的解说。可是圆悟禅师皆不认可。
安民禅师于是再次向圆悟禅师请益。
圆悟禅师便令他“于一切处作文彩已彰会”。
[圆悟禅师的意思是让他把日用中的一切均当作自性的妙用来会。]
后来有一次,安民禅师在圆悟禅师身边,偶然听见有一位僧人向圆悟禅师请益十玄谈,那僧刚举“问君心印作何颜”这一句时,圆悟禅师厉声说道:“文彩已彰!”
安民禅师一听,言下有省,于是请求圆悟禅师印证。圆悟禅师便示以色钳锤。安民禅师此时有所省悟,但是未彻,心中尚有疑滞,故被问得茫然不知所措。
一日,安民禅师又入室参礼圆悟禅师。
安民禅师道:“和尚休举话,待某说看。”
圆悟禅师便答应了。
安民禅师道:“寻常拈槌竖拂,岂不是经中道,‘一切世界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
[参禅贵直指。安民禅师又落在语言文字知见之中。纵然答得再圆满,于己何益?!]
圆悟禅师笑道:“你元(原)来在这里作活计!”
安民禅师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下喝敲床时,岂不是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
圆悟禅师道:“你岂不见经中道,‘妙性圆明,离诸名相’?”
安民禅师一听,终于言下释然。
圆悟禅师后离四川,前往夹山传法。安民禅师便终止了自己的讲经活动,陪侍圆悟禅师前往。
一日夜参,圆悟禅师为众人举“古帆未挂”之公案,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
有僧问岩头全奯禅师:“古帆未挂时如何?”岩头禅师道:“小鱼吞大鱼。”又有僧一如前问,岩头禅师道:“后园驴吃草。”
后来有很多禅师,皆借用“古帆未挂时如何”这一话头来接引和勘验学众。
安民禅师听了这一公案,心中狐疑,未能契旨,于是请求圆悟禅师为他开示。
圆悟禅师道:“你问我。”
安民禅师便问:“古帆未挂时如何?”
圆悟禅师道:“庭前柏树子。”
安民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他欣喜地告诉圆悟禅师道:“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
圆悟禅师知道他这次是真正地彻悟了,便笑道:“奈这汉何!”遂予印可,不久,又令安民禅师分座说法。
圆悟禅师曾说偈赞叹道:
“休夸四分罢楞严,按下云头彻底参。
莫学亮公亲马祖,还如德峤访龙潭。
七年往返游昭觉,三载翱翔上碧岩。
今日烦充第一座,百华丛里现优昙。”
亮公指西山亮座主,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参见“西山亮座主悟道因缘”。德峤指德山宣鉴禅师,龙潭崇信禅师之法嗣,参见“德山宣鉴禅师悟道因缘”。
安民禅师悟道后,曾礼偈过蒋山慧懃佛鉴禅师。
佛鉴想勘验一下安民禅师的悟境,便问:“佛果(圆悟克勤禅师)有不曾乱为人说底句,曾与你说么?”
安民禅师道:“合取狗口!”
佛鉴禅师于是大声叫道:“不是这个道理!”
安民禅师道:“无人夺你盐茶袋,叫作甚么!”
佛鉴禅师道:“佛果若不为你为,我为你说。”
安民禅师道:“和尚疑时,退院别参去!”
[佛鉴禅师再三设圈套,均被安民禅师识破。若不是心中已达不疑之地,决不能达此境界。]
佛鉴一听,便呵呵大笑。
安民禅师后出世,开法于保宁,不久又迁华藏,末后又住中峰。
曾有上堂法语云:“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蔼中。可笑古人恁么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争如随分,到尺八五分镢头边,讨一个半个。虽然如是,保宁半个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其中,“逃峰赴壑,避溺投火”、“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两句,颇值得我们品味。
264.昭觉道元禅师悟道因缘
成都府昭觉彻庵道元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邓,绵州(今四川绵阳)人。道元禅师自幼于降寂寺出家,受具足戒后,即游方参学。初礼大别道禅师座下。
一日,道元禅师因看廓然无圣之语,忽然失笑道:“达磨元(原)来这里!”
[“廓然无圣”是达磨祖师酬答梁武帝之语——普通八年(527)十月一日,达磨祖师至金陵,见梁武帝。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记,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
道元禅师于是把自己的领悟告诉了大别道禅师,道禅师遂予以肯定和赞叹。
后来,道元禅师又前往参礼佛鉴慧懃、佛眼清远二位禅师,皆蒙赏识。最后,道元禅师又来到金山,投圆悟克勤禅师座下。他把自己的领悟告诉了克勤禅师,可是克勤禅师却不予印可。
克勤禅师奉诏住持云居山的时候,道元禅师亦随而从之。道元禅师对宗门之旨虽然早有信人,但是蕴积在胸中的疑滞尚未完全脱落,因此,在克勤禅师身边,他仍然朝夕请益不倦。
一日,有僧前来参问克勤禅师,克勤禅师便问:“生死到来时如何?”
那僧道:“香台子笑和尚。”
克勤禅师于是转过身来问道元禅师:“汝作么生?”
道元禅师道:“草贼大败。”
克勤禅师进一步问:“有人问你时如何?”
道元禅师正要开口作答,克勤禅师进逼道:“草贼大败!”
道元禅师终于彻悟。
克勤禅师于是用拳头打他。道元禅师便指着自己的手掌(古人多用“指掌”表示事理浅近,易明易办),哈哈大笑。
克勤禅师道:“汝见甚么便如此?”
道元禅师道:“毒拳未报,永劫不忘!”
克勤禅师晚年回到成都,住持昭觉寺,道元禅师奉命充当首座和尚。克勤禅师圆寂后,道元禅师便继任其法席。
265.中竺中仁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府中天竺□(同“拗”,ao)堂中仁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洛阳人。中仁禅师少年时投东京奉先院出家,北宋徽宗宣和初年(1119)落发得度,受具足戒后,一度往来于三藏译经场所,专攻经论。但是,他对于宗门之事,却未曾信人。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居于宁寺接众。
一天凌晨,中仁禅师入天宁寺礼谒圆悟禅师,正好赶上圆悟禅师为众入室请益。中仁禅师一见圆悟禅师的威德,便生敬服之心,于是大胆地走到圆悟禅师的跟前礼问。
圆悟禅师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速道!速道!”
中仁禅师正要开口论对,圆悟禅师照着他的嘴一拳打过来,顿时一颗牙齿被打掉了,落在地上。中仁禅师当即豁然大悟。
中仁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天宁,向圆悟禅师请益,从此师资道合,请问无间。后开法于大觉寺,不久迁住中天竺,末后又移住灵峰。
南宋孝宗淳熙甲午年(1174)四月初八释迦牟尼佛圣诞日,中仁禅师奉诏入禁中升座说法。孝宗皇帝举“不与万法为侣”之公案,请中仁禅师拈提(对古人现成公案,进行评点发挥,以启发学人)。中仁禅师拈提罢,作偈颂云:
“秤锤搦(nuo,按、握)出油,闲言长语休。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中仁禅师接众时,比较洒脱自由,常以闺阁中事,以逗学人之机。请看他的两则上堂法语——
上堂:“九十春光已过半,养花天气正融和。海棠枝上莺声好,道与时流见得么?然虽如是,且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上堂,举狗子无佛性话,乃曰:“二八佳人刺绣迟,紫荆花下啭黄鹂。可怜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
修行最关键的,就是要能够透声透色,不为声色所迷。避开声色,潜入山林,作为修行的一个阶段,固然不可缺少,但是,最终还是要回到声色中来淬火,以显示其金刚之性。“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于此极尽欢乐之地,能否透得过?若透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是知见。
266.象耳袁觉禅师悟道因缘
眉州(今四川境内)象耳山袁觉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袁,本郡人。少时袁觉师于传灯寺出家,后试经得度。其本名圆觉,因郡守在填写祠牒(即度牒,官府发给出家人的身份证明。清乾隆以前,出家人必取得祠部颁发的正式度牒,方可出家为僧,否则即是非法)的时候,将“圆”字误写作“袁”字,故而将错就错,名为袁觉。当时郡守疑心袁觉禅师会不高兴,便戏之曰:“一字名可乎?”袁觉禅师笑道:“一字已多。”他的回答令郡守非常诧异。
袁觉禅师受具足戒后,即离开四川,前往荆楚一带游方,遍参有道尊宿。后来到大沩山,依佛性禅师参学。
有一天,袁觉禅师入室请益,向佛性禅师陈述了自己的见处。
佛性禅师听罢,便道:“汝忒煞远在(你离见道还差得很远呢)。”
佛性禅师虽然这样说,但是知道袁觉禅师是一个法器,因此便把他留在座下,充当侍者,负责接待宾客。
此后,袁觉禅师每次陪侍佛性禅师的时候,佛性禅师必举《法华经》中“开示悟入”这四个字,令袁觉禅师下转语,并且说道:“直待我竖点头时,汝方是也。”
[开示悟入,即是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的略称。]
袁觉禅师虽然下了很多转语,但是,均不契佛性禅师之意。
一天,袁觉禅师偶然因为处理一件事情未能尽职,被暂时赶出山门,以示禁制。
在受禁制期间,袁觉禅师无有依靠,于是便寄居在当地的一位居士家。
一日,袁觉禅师便诵《法华经》。当他诵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这一句时,豁然有省。
禁制结束后,袁觉禅师便回山看望佛性禅师。
佛性禅师遂予印可。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再度得旨,住持云居山。袁觉禅师于是前往其座下,把自己的证悟所得,告诉了圆悟禅师,并希望能得到他的印证。
圆悟禅师听完之后,便大声呵斥道:“本是净地,屙屎作么?”
袁觉禅师终于疑情顿释,彻悟宗旨。后随圆悟禅师回到四川。
南宋绍兴丁巳年(1137),袁觉禅师应郡守之邀请,住持眉州象耳山,将那里的道场修葺一新。
袁觉禅师曾经告诉诸禅客说:“东坡云‘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云:‘惠崇烟雨芦雁,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此禅髓也。”又云:“我敲床竖拂时,释迦、老子、孔夫子都齐立在下风。”
其接人风格,由此可见一斑。
267.华严祖觉禅师悟道因缘
眉州(今四川眉山)中岩华严祖觉禅师,圆悟克勤禅师之法嗣,俗姓杨,嘉州(今四川乐山县)人。祖觉禅师自幼聪慧非常,大凡书史,过目成诵。但是对佛教因为不了解而心怀恶见。他曾经著书立说,排斥佛教,但很快恶境现前。他感到非常恐怖,于是便悔过出家,投慧目能禅师座下。
出家不久,他的双膝上生起了毒疽,疼痛无比,无人能医,走路时离不开竹杖,这样折腾了五年之久。一天,祖觉禅师因书《华严合论》完毕,当天晚上便感得异梦。第二天早晨,他扔下手杖就可以走路了。从此以后,他便坚持天天读诵《华严经》。一次,祖觉禅师诵至《现相品》“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虚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这一偈语时,忽然领悟了华严宗旨,从此声名大振。祖觉禅师正式落发、取得僧籍之后,当地府帅便请他到千部堂开讲《华严经》。在讲经的时候,祖觉禅师词辩宏放,听众无不叹服。
一日,祖觉禅师正在讲经,适逢南堂元静禅师从千部堂经过。听了祖觉禅师的讲经之后,元静禅师谓祖觉禅师道:“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倘问到方外,即今之周金刚也。”
[周金刚就是当年的德山宣鉴禅师,俗姓周,四川人,在参礼龙潭崇信禅师悟道之前,一直以讲经为业,精通《金刚经》,故人称周金刚。]
于是,祖觉禅师便欣然罢讲,泛舟出蜀游方,后投钟阜圆悟克勤禅师府下参学。
一日,祖觉禅师入室请益。圆悟禅师遂为他举罗山道闲禅师的一则接众法语——
罗山道:“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
举完此公案,圆悟禅师便问祖觉禅师:“作么生会?”
祖觉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
退出丈室后,祖觉禅师便发奋用功,夙夜参究,终于豁然有省,遂作偈呈圆悟禅师,偈云:
“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
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
圆悟禅师见其偈后,知道祖觉禅师已悟明心性,遂予印可;但是其心中的疑滞犹未剥尽,尚须进一步钳锤。
第二天祖觉禅师再次入室请益,圆悟禅师便问:“昨日公案作么生?”
祖觉禅师正想开口应对,圆悟禅师便大声喝道:“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祖觉禅师一听,茫然不知所以,只好继续留在圆悟禅师身边,又参学了五年,可是其结果仍然是一无所得,因此他心里感到非常迷闷。
祖觉禅师后来离开圆悟禅师,一度来到庐山栖贤寺。
一日,他阅读浮山法远禅师的《削执论》,至“若道悟有亲疏,岂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一语时,豁然契悟。
于是他便作偈,寄呈圆悟禅师,偈云:
“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
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
圆悟禅师一览其偈,大喜,持以示众云:“觉华严彻矣!”
祖觉禅师出世后,住眉州中岩,开法化众。一时法席大盛。
268.张栻居士悟道因缘
张栻居士,东林道颜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敬夫,号南轩,丞相张浚之子。张栻居士颖悟夙成,自幼就受到忠孝仁义等儒家思想的薰陶,曾作《希颜录》,以古圣贤自期。成人后,张栻居士得其父张浚之荫蔽,官拜直密阁。张浚既没,张栻因为上疏议论时事,主张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幸、屏谗谀,而遭权臣忌恨,一度退职隐居。后蒙孝宗之悯念,任直宝文阁、秘阁修撰等职。
张栻居士在任期间,曾经参访过东林道颜禅师(大慧宗杲禅师之法嗣)。张栻居士问道颜禅师:“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又作么生?”
道颜禅师道:“还同不知有。”
张栻居士又问:“正当知有时如何?”
[宗门中,常把已明心见性的人,称之为“知有的人”。知有的人同样闻声见色,只是他不分别计度而已。]
道颜禅师道:“闻声见色只如常。”
张栻居士一听,豁然有省,遂作偈曰:
“闻声见色只如常,熟察精粗理自障。
脱似虚空藏碧落,曾无少剩一毫芒。”
道颜禅师于是点头印可。
张栻居士临终前,曾示疾,有人前来求教,张栻居士道:“蝉脱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言讫而逝。
269.枢密徐俯居士悟道因缘
枢密徐俯居士,圆悟克勤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师川,号东湖居士,洪州分宁人。其父徐禧,字德川,博游周览,知古今事变,后授镇安军节度使推官、给事中、龙图阁直学士等职。
徐俯居士少时怀才负气,七岁能诗,颇为其舅父黄山谷所重。在随侍父亲龙图徐禧外出就任期间,徐俯居士得以有机会经常礼谒法昌倚遇和灵源惟清二位禅师。三人常常语论终日。那时,徐俯居士尚未入佛门,故听了两位禅师的言论,茫然无知。后因目睹法昌倚遇禅师临终时,预知时至,在笑谈之间自在迁化,徐俯居士深感诧异,原来生死是可以自主的,从此以后,他便开始笃信佛教。
徐俯居士成年后,适逢西夏人入侵,父亲徐禧不幸战死沙场。因为其父是为国捐躯的,故朝中为体恤其后,特授徐俯居士通直郎之职,后又荐为右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等职。父亲之死,给徐俯居士的打击很大。为报罔极之恩,徐俯居士特地邀请灵源惟清禅师来到他守孝的地方说法。
那天,灵源禅师登座说法完毕,最后问道:“诸仁者,只如龙图(徐禧)平日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这著万卷书底,又却向甚么处著?”
徐俯居士一听,言下大悟,说道:“吾无憾矣!”
灵源禅师便下座,问道:“学士适来见个甚么,便恁么道?”
徐俯居士道:“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如果我回答说有所见,则埋没了和尚,显得和尚鲁钝无智)。”
灵源禅师便道:“恁么则老僧不如。”
徐俯居士道:“和尚是何心行?”
灵源和尚便哈哈大笑。
靖康初年(1126),徐俯居士被迁为尚书外郎。此间他经常与朝士同志(同朝为官、爱好禅修的朋友)寄宿于天宁寺择木堂,力参圆悟克勤禅师。圆悟禅师亦喜其见地超迈。
一日,徐俯居士至书记寮,指着圆悟克勤禅师的顶相(此指肖像),说道:“这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
圆悟禅师倾斜着头,说道:“瓮里何曾走却鳖!”
徐俯居士说道:“且喜老汉脚跟点地。”
圆悟禅师道:“莫谤他好!”
徐俯居士于是礼拜而去。
徐俯居士卒于绍兴十年(1140),有诗集六卷行世。
270.郡王赵令衿居士悟道因缘
郡王赵令衿(jin)居士,圆悟克勤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表之,号越然居士。赵令衿在南康(今江西境内)任职期间,为事简洁,政通人员,经常与禅僧交游。他把自己的堂室称之为摩诘丈室。
当时,正值圆悟克勤禅师居瓯阜弘法。赵令衿居士于是在政事之余,欣然前往请益,愿受炉锤。开始,圆悟禅师不肯开示法要,但是赵令衿居士一再固请,不得已,圆悟禅师便道:“此事要得相应,直须是死一回始得。”
赵令衿居士一听,当下便默然有契,后来他作疏呈圆悟禅师,其疏略云:
“家贫遭劫,谁知尽底不存。
空屋无人,几度贼来亦打。”
圆悟禅师见其疏后,知道他已明悟心性,遂印可,并嘱咐他要好好护念。
绍兴庚申年(1140)冬天,赵令衿居士与同僚道友汪内翰藻、李参政邴、曾侍郎开等人,前往径山,礼谒大慧宗杲禅师。大慧宗杲禅师是圆悟克勤禅师的高足,一代宗师。
大慧禅师听说他们到了,便令僧击鼓入室。
赵令衿居士到后,便袖中笼香,欣然入室请益。
大慧禅师一见他,便问:“赵州洗钵盂话,居士作么生会?”
[赵州洗钵盂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
有僧问赵州和尚:“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和尚便问:“吃粥了也未?”那僧道“吃粥了也。”赵州和尚道:“洗钵盂去。”那僧忽然省悟。]
赵令衿居士反问道:“讨甚么碗?”说完便拂袖而出。
大慧禅师连忙站起来,一把揪住他,追问道:“古人向这里悟去,你因甚么却不悟?”
赵令衿居士正要开口拟对,大慧禅师道:“讨甚么碗?”
赵令衿居士便道:“还这老汉始得。”
271.侍郎李弥逊居士悟道因缘 272.成都范县君悟道因缘 273.文殊心道禅师悟道因缘 274.何山守珣禅师悟道因缘
275.祥符清海禅师悟道因缘 276.龙翔士珪禅师悟道因缘 277.云居善悟禅师悟道因缘 278.黄龙法忠禅师悟道因缘
279.白杨法顺禅师悟道因缘 280.云居法如禅师悟道因缘
271.侍郎李弥逊居士悟道因缘
侍朗李弥逊居士,圆悟克勤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似之,号普现居士,苏州吴县人。弥逊居士少时极聪颖,读书一目十行,过目成诵。十八岁中乡举。北宋徽宗大观三年(1109),登进士第。政和四年(1114),官拜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校书郎、起居郎等职,后因议论时事,被贬为庐山知县。从此他便隐居八年,一心向佛。此间,他经常入室参礼圆悟克勤禅师。
一日,弥逊居士早朝罢回府,骑马行至天津桥上。突然马纵身一跃,他心里一惊,忽然有省,通身汗流。于是他便直趋天宁寺,找圆悟禅师印证。适逢圆悟禅师正要出门,远远地望见弥逊居士来了,便唤道:“居士且喜大事了毕。”
弥逊居士大声说道:“和尚眼花作甚么?”
圆悟禅师便大喝一声,弥逊居士亦大喝。
从此以后,弥逊居士机锋迅捷,每次与圆悟禅师论对,当机不让。
宣和末年(1125),弥逊居士知冀州,因抗击金人有功,于靖康元年,被钦宗召为卫尉少卿。靖康二年,又迁为江东通判,知建康郡事,并与李纲联手,平定了建康牙校周德之叛乱。嗣后,被迁为淮南运副。弥逊居士因为论事鲠切,刚直不阿,为奸党所忌,尤其是他坚决抗金的主张,触犯了以秦桧为代表的主和派的利益,不得已,他只好辞官归田,隐居福建连江西山,筑庵自居,屏绝人事。
绍兴十九年,(1150),弥逊居士临终示微恙,沐浴毕,跏趺而坐,作偈曰:
“谩说从来牧护,今日分明呈露。
虚空拶倒须弥,说甚向上一路。”
写完,便掷笔而逝。弥逊居士生前有奏议三卷、外制三卷、议古三卷、诗十卷等传世。
272.成都范县君悟道因缘
成都府范县君(县君,古代妇女之封号),圆悟克勤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生平不详。范县君很早就寡居,一心向佛,坚持习禅,常坐不卧。
后闻圆悟克勤禅师住持成都昭觉寺,于是便前往礼拜,请求圆悟禅师为她开示入道因缘。圆悟禅师于是教她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
范县君于是依教参究,可是久无所契,心里非常着急。
一日,范县君又来到昭觉寺,哭着央告圆悟禅师道:“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会。”
圆悟禅师道:“却有个方便。”于是便教她只看“是个甚么?”
范县君回家后,依教奉行,在日常起居处、举手投足处,专看“是个甚么?”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豁然有省。她惊喜地说道:“元(原)来恁么地近那!”
范县君的悟道经验,很值得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借鉴。在日常生活中,看“是个甚么?”这实际上就是六祖所说的“学道常于自性观”。因为,我们的一举一动,起心动念,都是自性的妙用。如果我们在自己的一举一动、起心动念的当下,回光反照,问一声“是个甚么?”,此时,我们就已经与自性打照面了,更不需要向外求玄求妙了。
273.文殊心道禅师悟道因缘
常德府(今湖南常德)文殊心道禅师,太平慧懃禅师之法嗣,俗姓徐,眉州(今四川眉县)人。心道禅师三十岁出家得度,后往成都学习唯识宗思想,自以为达到了极致。
一日,同舍的一位道友诘问他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今目前万象摐(chuang)然(众多、纷错),心识安在?”
心道禅师被问得茫然不知应对。
于是,心道禅师便出关游学,周流江淮,后抵舒州太平佛鉴慧懃禅师座下请益。
一日,佛鉴禅师夜参,举赵州柏树子公案——
雪窦重显禅师一日与一禅客谈论赵州宗旨。禅客说道,法眼禅师曾经在金陵偶然遇到赵州和尚的侍者觉铁嘴,便问:“赵州柏树子因缘记得否?”觉铁嘴道:“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法眼禅师一听,便拊掌叹道:“真自师子窟中来。”禅客讲完此公案,便问重显禅师,觉铁嘴说赵州没有说过柏树子的话,而法眼禅师却肯定了他,法眼禅师的意旨究竟是什么?重显禅师道,宗门抑扬,那有规辙?当时以苦行著称的韩大伯亦在旁边,当他听到重显禅师的答话后,便偷偷地笑着走开了。重显禅师送走禅客后,回头便责备韩大伯道:“我偶客语,尔乃敢慢笑,笑何事?”韩大伯道:“笑知客智眼未正,择法不明。”重显禅师道:“岂有说乎?”韩大伯以偈答曰:
“一兔横身当古道,苍鹰才见便生擒。
后来猎犬无灵性,空向枯桩旧处寻。”
重显禅师一听,感到非常惊诧,于是便与韩大伯结为友。
当佛鉴禅师举至“觉铁嘴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这一句话时,心道禅师忽然生起大的疑情来。
于是他便就此疑情,日夜参究。
提撕既久,一天黄昏,心道禅师豁然大悟。于是他便直趋丈室,拟向佛鉴禅师陈述自己之所悟。佛鉴禅师见他来了,便闭门不出。
心道禅师在窗外喊道:“和尚莫谩(哄骗)某甲。”
佛鉴禅师道:“十方无壁落(界限、限制),何不入门来?”
心道禅师便用拳头击破窗纸。
佛鉴禅师于是开门出来,一把揪住他,威逼道:“道!道!”
心道禅师便用两手捧着佛鉴禅师的头,作出口啐(唾)状,然后走开。
后来,心道禅师作偈,呈佛鉴禅师云:
“赵州有个柏树话,禅客相传遍天下。
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会。
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
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
佛鉴禅师览其偈,对心道禅师大加赞赏,并给予印可,后又命他分座接众。
心道禅师悟道后,一度应襄州太守之邀请,开法于天宁寺,不久又移居大别文殊寺。
北宋宣和改元(1119),徽宗皇帝听信道士林灵素排佛之建议,下诏改僧号为德士,并令僧尼一律加戴冠巾。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心道禅师抱着随缘应化的乐观态度。曾上堂示众云:
“祖意西来事,今朝特地新。昔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鹤氅披银褐,头包蕉叶巾。林泉无事客,两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毗卢遮那,顶戴宝冠,为显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鹤氅,且要俯顺时宜。一人既尔,众人亦然。大家成立丛林,喜得群仙聚会。共酌迷仙酎(zhou,醇酒),同唱步虚词。或看灵宝度人经,或说长生不死药。琴弹月下,指端发太古之音。棋布轩前,妙著出神机之外。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只如不进不退一句,又作么生道?直饶羽化三清路。终是轮回一幻身。”
宣和二年(1120)九月,皇帝又下诏恢复僧制。心道禅师又上堂云:“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颇相宜。一年半内闲思想,大底兴衰各有时。我佛如来预谶(预言)法之有难,教中明载,无不委知(详细明白)。较量年代,正在于兹。魔得其便,惑乱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删削经文。饶钹停音,钵盂添足。多般矫诈,欺罔圣君。赖我皇帝陛下,圣德圣明,不忘付嘱,不废其教,特赐宸章,颁行天下。仍许僧尼,重新披削。实谓寒灰再焰,枯木重荣。不离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鸣法鼓,再整颓纲。迷仙酎变为甘露琼浆,步虚词翻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拈起尼师坛(坐具、坐衣、随坐衣)。昨朝稽首擎拳(道教中问讯之礼节),今日和南(问讯、预礼)不审。只改旧时相,不改旧时人。敢问大众,旧时人是一个,是两个?”良久曰:“秋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南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春,心道禅师预知命终,遂升座辞众,举临济入灭嘱三圣之因缘——
咸通八年(867)丁亥四月十日,临济禅师将示灭,说传法偈云:“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也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然后,谓众道:“吾灭后,不得灭却正法眼藏。”时三圣慧然禅师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临济禅师便问:“已(以)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三圣禅师便喝。临济禅师道:“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言讫,端坐而逝。
心道禅师举完此公案,便说偈云:
“正法眼藏瞎驴灭,临济何曾有是说?
今古时人皆妄传,不信但看后三月。”
后同年闰三月,钟相叛乱,到处烧杀掠抢。心道禅师的弟子们都劝他南逃避乱,心道禅师道:“学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
不久,贼兵冲进寺院。心道禅师道:“速见杀,以快汝心!”
贼兵于是举长矛杀之。一时血皆变成白乳。贼兵一见,生大恐怖,于是拿来席子将心道禅师尸体盖上,逃走了。
274.何山守珣禅师悟道因缘
安吉州(今浙江安吉)何山佛灯守珣(xun)禅师,佛鉴慧懃禅师之法嗣,俗姓施,本郡人。出家后,一度参礼庐山开先行瑛广鉴禅师,未能契旨。
于是又改投太平佛鉴慧懃禅师座下,随众参请。过了很久,守珣禅师仍然邈无所入。于是,他便将自己的被子封存起来,发誓道:“此生若不彻去,誓不展此!”
从此,守珣禅师坚持夜不倒单(不睡觉),白天打坐,晚上经行或站立,其用功之精勤与恳切,如丧考妣,如履薄冰。这样过七七四十九天。
一日,佛鉴珣禅师忽然上堂云:“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
守珣禅师一听,豁然顿悟。于是欢喜踊跃,往见佛鉴禅师。
佛鉴禅师一见他,便道:“可惜一颗明珠,被这风颠汉拾得!”
为了勘验他,佛鉴禅师问道:“灵云道: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处?”
守珣禅师道:“莫道灵云不疑,只今觅个疑处了不可得。”
佛鉴禅师又问:“贤沙(即玄沙师备)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那(哪)里是他未彻处?”
守珣禅师道:“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佛鉴禅师遂予印可。
守珣禅师于是礼拜,并呈偈云:
“终日看天不举头,桃花烂熳始抬眸。
饶君更有遮天网,透得牢关即便休。”
佛鉴禅师看过之后,便嘱咐他要好好护持。当天晚上,佛鉴禅师厉声告诉大众说:“这回珣上座稳睡去也!”
圆悟克勤禅师后听说此事,怀疑守珣禅师还未真正开悟,便告诉佛鉴禅师道:“我须勘过始得。”于是派人将守珣禅师召来。
一日,圆悟禅师与守珣禅师一同游山,偶然来到一水潭边,圆悟禅师忽然将守珣禅师推入水中,急忙问道:“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守珣禅师道:“潭深鱼聚。”
圆悟禅师又问:“见后如何?”
守珣禅师道:“树高招风。”
圆悟禅师进一步追问:“见与未见时如何?”
守珣禅师道:“伸脚在缩脚里。”
圆悟禅师此时方信守珣禅师已经大悟,于是便大加称赞。
佛鉴禅师后移居蒋山,守珣禅师亦随而前往,并受命分座说法。
守珣禅师出世后,首住庐陵之禾山,不久又退职隐居故里,后应道俗之迎请,居天圣寺,末后又住持天宁。
守珣禅师曾上堂为众举婆子烧庵之公案——
昔有婆子供养一庵主,凡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婆子令女子抱定庵主,试问:“正恁么时如何?”庵主云:“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子送饭毕,回来把其经过告诉了婆子。婆子道:“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于是将庵主驱出庵外,放火将庵烧却。
守珣禅师举完此公案,谓众道:“大凡扶宗立教,须是其人。你看他婆子,虽是个女人,宛有丈夫作。二十年簁(shi)油费酱,固是可知。一日向百尺竿头做个失落,直得用尽生平腕头气力。自非个俗汉知机,洎乎巧尽拙出。然虽如是,诸人要会么?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守珣禅师另有一则上堂法语,也很精彩,言语虽短,却堪作我们参禅悟道的指南:
“如来禅,祖师道,切忌将心外边讨。从门所得即非珍,特地埋藏衣里宝。禅家流,须及早,拨动祖师关捩,抖擞多年布袄。是非毁誉付之空,竖阔横长浑恰好。君不见寒山老,终日嬉嬉,长年把扫。人问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参!”
守珣禅师住山期间,经常告诉弟子们说:“先师只年五十九,吾年五十六矣,来日无多。”绍兴甲寅(1134)年,守珣禅师退出天宁法席,告诉其在家弟子双槐居士郑续云:“十月八日是佛鉴忌,则吾时至矣。”并乞还鄣南。十月四日,郑续居士便派他的弟弟道如禅师前往问讯。
守珣禅师道:“汝来正其时也。先一日不著便,后一日蹉过了。吾虽与佛鉴同条生,终不同条死。明早可为我寻一只小船子来。”
道如禅师问:“要长者,要高者?”
守珣禅师道:“高五尺许。”
三天之后,守珣禅师便令僧鸣钟集众,端坐如平时。侍者请求他留下遗偈,守珣禅师道:“不曾作得。”言讫而逝。
275.祥符清海禅师悟道因缘
吉州大中禅符清海禅师,太平佛鉴慧懃禅师之法嗣,生平未详。出家后,栖心宗门,遍参禅德,后投佛鉴禅师座下请益。
一日,清海禅师入室参礼佛鉴禅师。佛鉴禅师问:“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此理如何?”
清海禅师正要开口答话,佛鉴禅师便大声喝叱。
清海禅师忽然契旨,遂术偈呈佛鉴禅师云:
“实际从来不受尘,个中无旧亦无新。
青山况是吾家物,不用寻家别问津。”
佛鉴禅师览其偈后,遂嘱咐道:“放下著。”
清海禅师于是礼拜而出。后于吉州大中祥符寺开法化众。
276.龙翔士珪禅师悟道因缘
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龙门清远佛眼禅师之法嗣,俗姓史,成都人。实依大慈宗雅禅师出家,醉心于《首楞严经》,五年后,始辞师南游,遍礼尊宿。后投龙门清远佛眼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龙门,士珪禅师即以平时参学所得,告诉佛眼禅师。佛眼禅师道:“汝解心已极,但欠著力开眼耳。”于是便留他在自己座下,充当堂司(维那)。
一日,士珪禅师侍立次,问佛眼禅师:“绝对待时如何?”
佛眼禅师道:“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
士珪禅师一听,茫然不知其旨。
到了晚上,佛眼禅师来到堂司寮。
士珪禅师又重新请问白天提出的那个问题。
佛眼禅师道:“闲言语。”
士珪禅师终于言下大悟。
北宗徽宗政和末年(1118),士珪禅师于和州天宁寺出世传法。绍兴初年(1131),士珪禅师又奉诏,开法于雁荡山能仁寺。
当时真歇清了禅师居江心寺,听说士珪禅师将至彼处弘法,恐其法缘未熟,信众不服,于是特地过江,亲自将士珪禅师迎进丈室,大展九拜,以此诱导温州一带的信众。从此以后,当地信众无不翕然归敬士珪禅师。
士珪禅师刚到能仁寺,还未来得及依律治寺,其座下有一僧徒,因害怕士珪禅师行规法而处罚他,于是在一天深夜里,放火将能仁寺烧成一片瓦砾。士珪禅师并没有气馁,于是自己动手,就树结庵,仍然坚持升座,为众说法。
士珪禅师道:“爱闲不打鼓山鼓,投老来看雁荡山。杰阁危楼浑不见,溪边茆屋两三间。还有共相出手者么?”说完,喝一喝,便下座。
听法的檀越信施,被士珪禅师弘法利生的精神所感动,于是并力营建,不久,能仁寺复成宝坊。
士珪禅师因为精通《楞严》,有深厚的经教基础,所以他接众的时候,或直指,或曲示,一般都比较平实、自在。现举其上堂法语三则,从中,读者可以一探其禅风——
1.上堂:“万年一念,一念万年。和衣泥里辊(gun,滚动),洗脚上床眠。历劫来事,只在如今。大海波涛涌,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须有出身一路始得。大众,且作么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压难摧涧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卓拄杖,下座。
2.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诸人向这里立不得,诸人向这里住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则瞎。直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此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同“管待”,照顾),自然现前,不须照顾,自然明白。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3.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华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华。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曰:“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其最后一则上堂法语,显然是从《楞严经》中化出。
士珪禅师圆寂于南宋绍兴丙寅年(1146)七月。
277.云居善悟禅师悟道因缘
南康军(治所在今江西星子县)云居高庵善悟禅师,龙门清远佛眼禅师之法嗣,俗姓李,洋州(今陕西洋县)人。善悟禅师少有夙慧,十一岁即辞亲出家,试经得度,后依慧林若冲禅师座下。
一日,若冲禅师举梁武帝问达磨之因缘——
普通八年(527)十月一日,达磨祖师至金陵,见梁武帝。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计),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
善悟禅师听了若冲禅师的提举,如获旧物,脱口说道:“我既廓然,何圣之有?”
若冲禅师感到很惊异,知道他是个法器,于是便鼓励他南游参学。
善悟禅师后投龙门清远佛眼禅师座下,并蒙授记。
一日,有一位僧人的脚被蛇伤了。大众都在围观。
佛眼禅师问:“既是龙门,为甚么却被蛇咬?”
善悟禅师当即应答道:“果然现大人相。”
佛眼禅师一听,非常高兴,从此更加器重他。
此事后来传到成都昭觉寺,圆悟克勤禅师听说后,不禁赞叹道:“龙门有此僧耶?东山法道未寂寥尔!”
善悟禅师后住江西云居山,开法化众。
曾有上堂法语云:“少林面壁,怀藏东土西天。欧阜升堂,充塞四维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华非艳而结空界,风不摇而片叶零。人无法而得咨问,佛无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饭延时日,任运随缘道自灵。毕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日午打三更是个什么境界?非言语所诠,非思维所拟。
278.黄龙法忠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牧庵法忠禅师,龙门清远佛眼禅师之法嗣,俗姓姚,四明(今浙江宁波)人。法忠禅师少时即出家,十九岁试经得度,一度专习天台教法,已悟一心三观之旨,但是尚未能泯绝能观所观之迹。
于是,他便放弃义学,遍历禅席,后投龙门清远佛眼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法忠禅师看见流水推动着水磨在旋转,于是发明心要,当即述偈云:
“转大法轮,目前包裹。
更问如何,水推石磨。”
法忠禅师后将此偈呈给佛眼禅师。
佛眼禅师见后,便问:“其中事作么生?”
法忠禅师道:“涧下水长流。”
佛眼禅师为了进一步勘验他,便道:‘我有末后一句,待分付汝。“
法忠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佛眼禅师遂予印可。
法忠禅师后至庐山,在同安的一棵大枯树中,绝食清坐。
北宋徽宗宣和年间(1119-1125),湘潭一带大旱,当地老百姓想尽种种办法祷雨,皆不应验。
一日,法忠禅师跳进一个龙潭里,大呼道:“业畜!当雨一尺。”
话刚说完,大雨随至。
法忠禅师后移居南岳,经常跨虎出游,当地儒释信众皆望尘而拜。
法忠禅师住山后,曾有僧问:“如何是佛?”
法忠禅师道:“莫向外边觅。”
那僧又问:“如何是心?”
法忠禅师道:“莫向外边寻。”
那僧问:“如何是道?”
法忠禅师道:“莫向外边讨。”
那僧又问:“如何是禅?”
法忠禅师道:“莫向外边传。”
那僧再问:“毕竟如何?”
法忠禅师道:“静处萨婆诃。”
六祖讲,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无论是佛、是法、是禅,还是实相,均不离当人现前一念心性。因此切忌向外寻觅。法忠禅师对来僧的开示,其要旨莫非此乎?
再看法忠禅师的另外两则上堂法语——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为君断。切忌两眼睛,被他灯火换。”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不动自己舌。非声气呼吸,非情识分别。假使净名杜口于毗耶,释迦掩室于摩竭,大似掩耳偷铃,未免天机漏泄。直饶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若向牧庵门下检点将来,只得一橛。千种言,万般说,只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虚空,七凹八凸。”
按传统习俗,江南各地,正月十五都要闹花灯。法忠禅师以此为话题,告诫弟子们,修行的最关键处,就是要透得过声色,于六根六尘中,作得主,“切忌两眼睛,被他灯火换。”
那么,怎样才能作得主呢?“千种言,万般说,只要教君自家歇”,说一千道一万,只在一个“歇”字,也就是放下。果能放下,“一任大地虚空,七凹八凸,于我又有何碍哉!
279.白杨法顺禅师悟道因缘
抚州(今江西抚州)白杨法顺禅师,龙门清远佛眼禅师之法嗣,俗姓文,绵州(今四川绵阳)人。出家后,依止佛眼禅师。
一日,佛眼禅师为众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中诗句:“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
法顺禅师一听,言下有省。后观宝藏迅转,顿明大法。于是便直趋丈室,向佛眼禅师作礼,并呈偈曰:
“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不泠泠。
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
佛眼禅师览其后,微笑着,予以印可。
法顺禅师悟道后,住抚州白杨,出世传法。他生前留下了不少既透彻到位而又充满诗情画意的上堂法语,现举数则于次——
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雁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只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
上堂:“鸡啼晓月,狗吠枯桩。只可默会,难入思量。看不见处,动地放光。说不到处,天地玄黄。抚城尺六状纸,元(原)来出在清江。大众,分明话出人难见,昨夜三更月到窗。”
法顺禅师另有示众法语云:“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只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树。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一似为已,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法顺禅师一生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独行。临终,曾示疾,告诉徒众云:
“久病未尝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窗外黄鹂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躯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病源。”
座下徒众皆下转语,均不契其意。
法顺禅师于是拊掌一下,作呕吐声,说道:“好个木枕子!”
说完便迁化。
280.云居法如禅师悟道因缘
南康军(治所在今江西星子县)云居法如禅师,龙门清远佛眼禅师之法嗣,俗姓胡,丹丘人。法如禅师初依护国瑞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一度遍参江浙一带诸宗匠。后至龙门,投清远佛眼禅师座下。
初礼龙门,法如禅师便把平日所证,告诉了佛眼禅师。
佛眼禅师道:“此皆学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当求妙悟。”
法如禅师一听,惊诧不已,由是谛信宗门中事。
一日,佛眼禅师命法如禅师负责香积(厨房)之事。法如禅师担心这样会干扰自己的修行,于是以自己道业未办为由,坚决推辞。
佛眼禅师勉励他道:“姑就职其中,大有人为汝说法。”
不得已,法如禅师只好从命。
一日凌晨,法如禅师起床后,打开厨房之门,准备做饭。
他抬头往前一看,正好望见供在斋堂里的圣僧像,当即便豁然契悟。
于是,法如禅师欢喜踊跃,直趋丈室,告诉佛眼禅师。
佛眼禅师便问:“这里还见圣僧么?”
法如禅师一听,便上前问讯,叉手而立。
佛眼禅师笑道:“向汝道,大有人为汝说法。”
法如禅师悟道后,即前往江西云居山弘化。
曾有上堂法语云:“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向这里有无俱遣,得失两亡,直得十方诸佛不见。诸人且道,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又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云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掷下拄杖云:“大众也须识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