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群芳

無鹽蛇蠍

《杏 帘 在 望 —— 稻香村》（ 第十七回 ） 賈寶玉

新 綠 漲 添 澣 葛 處 ，
好 雲 香 護 采 芹 人 。

注釋：

這是題大觀園中人工造成的田野山莊的對額。

杏帘在望、稻香村——因為此處「有幾百枝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賈政一伙想題作「杏花村」，還叫人做一個酒幌，用竹竿挑在樹梢頭，以湊合唐代杜牧《清明》詩：「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賈寶玉嫌題額陋俗，以為不如因舊詩「紅杏悄頭掛酒旗」題作「杏帘在望」，或據「柴門臨水稻花香」稱為「稻香村」。

唐代許渾《晚至章隱居郊園》詩：「村徑繞山松葉暗，柴門臨水稻花香。」

明代唐寅《題杏林春燕》詩：「綠楊枝上囀黃鸝，紅杏梢頭掛酒旗。」

「新綠」句——新綠，指新鮮的春水。

澣，俗寫作「浣」，洗濯。葛，蔓生植物，多長於山間，煮取它的纖維，在長流水中捶洗乾淨後，可以織布製衣。

《詩?周南?葛覃》：「薄（語助詞）澣我衣（指葛衣）」。這句從田莊背山臨水寫。

「好雲」句——好雲，指雲能生色，又兼喻「噴火蒸霞一般」的杏花，所以說「香爐」。以雲喻盛開的花是詩中常例。

芹，指水芹菜，多長於水邊。《詩?魯頌》：「薄采其芹」。

兩句說村野人的事，同用《詩》語，寫山、水、杏花諸景，字面上不說出，都是舊詩技巧上的講究。

無鹽蛇蠍

《蓼 汀 花 漵》（ 第十七回 ） 賈寶玉

蓼 汀 花 漵

注釋：

自稻香村轉過山坡，撫石依泉而進，過眾花圃，「忽聞水潺潺，出於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留題於此。

蓼汀——汀，汀洲；水邊平沙。

「蓼汀」一詞當從唐代羅業《雁》詩「暮天新雁起汀洲，紅蓼花開水國愁」想來。

但意境蕭索，所以元春看了說：「『花漵』二字便好，何必『寥汀』？」

花漵——漵，浦；水邊。

「花漵」一詞當從唐代崔國輔《采蓮》詩「玉漵花爭發，金塘水亂流」想來。

無鹽蛇蠍

《蘭 風 蕙 露》（ 第十七回 ） 清 客

麝 蘭 芳 靄 斜 陽 院 ，
杜 若 香 飄 明 月 洲 。
三 徑 香 風 飄 玉 蕙 ，
一 庭 明 月 照 金 蘭 。

注釋：

清客擬的這兩聯和下面寶玉所擬「蘅芷清芬」一聯，都是蘅蕪院的。

蘅蕪院的特徵是房屋被山石所繞，「且一樹花木也」，卻長滿了各種牽藤引蔓的異草香花。

麝蘭、杜若——都是香草。

靄，雲氣，引申為瀰漫。

上句套古詩「蘼蕪滿院泣斜陽」句，書中已指出，說它「頹唐」；同時，也與「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裏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的環境不合。

下句也是抄襲唐代徐堅《棹歌行》「影入桃花浪，香飄杜若洲」的。

三徑——庭園間小路。

漢代蔣詡隱居後，曾於舍中竹下開一條三叉小路，只與求仲、羊仲二人來往。

蕙，蘭的一種，多穗。以「玉蕙」對「金蘭」，說明才思貧瘠，造句拙劣。

這兩聯從額題到楹對，都是作詩不顧具體環境、全無詩情而只會湊泊俗套的標本。

寶玉說：「此處并沒有什麼『蘭麝』『明月』『洲渚』之類，若要這樣著跡說來，就題二百聯也不能完。」

作者借此諷刺了一些裝模作樣、自命風雅，實際上不學無術、庸俗不堪的儒生清客。

無鹽蛇蠍

《蘅 芷 清 芬》（ 第十七回 ） 賈寶玉

吟 成 豆 蔻 才 猶 艷 ，
睡 足 酴 醿 夢 亦 香 。

注釋：

「吟成」句——豆蔻，指草豆蔻；春天開花，密集成穗狀花序，花初生時，捲於嫩葉中，俗稱含胎花，以喻少女。

唐代詩人杜牧《贈別》詩：「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這句說，吟成杜牧那樣的豆蔻詩後，才思還是很旺。

「才猶艷」高鶚本作「詩猶艷」則是後人胡改，「猶」字沒有著落，不成文理。

「睡足」句——荼蘪，薔薇科植物，春末開花。

這句因修辭技巧兼兩層意思：一是花枝軟垂無力像睡夢沉酣；一是人在花氣中睡夢也香甜。

這一聯內容「香艷」，是古代上層社會的生活情趣。

無鹽蛇蠍

《紅 香 綠 玉》（ 第十七回 ） 賈寶玉

紅 香 綠 玉

注釋：

這是擬題怡紅院的，後來元春將它改為「怡紅快綠」。

紅香綠玉——先是一個清客說題「崇光泛彩」，寶玉以為「此處蕉、棠兩植」，不宜偏題。

為什麼說偏呢？

因為「崇光泛彩」用的是蘇軾《海棠》詩：「東風渺渺泛崇光（增長著的春光）」，只說了海棠，漏了芭蕉，所以用「紅」「綠」兼顧。

無鹽蛇蠍

《題大觀園正殿額對》 （ 第十八回 ） 賈元春

顧 恩 思 義

天地啟宏慈，赤子蒼生同感戴；
古今垂曠典，九州萬國被恩榮。

注釋：

「天地」四句——慈愛之大如天高地厚，老百姓人人都感恩戴德；典禮之盛乃古今罕有，天下都得到恩惠和榮耀。

赤子，本指初生的孩子，因嬰兒皮紅；一說因末有眉髮。後亦用以指百姓，與「蒼生」同義。

曠典，久未舉行的大典。

這四句是歌頌「皇恩浩蕩」的話。

評說：

這類文字，就作品反映政治方面的內容看，既是掩護，又是暴露。

由於它「稱功頌德，眷眷無窮」，所以是一種掩護；但由此看出賈府受皇帝特別寵幸的身份地位，就讓我們清楚地了解這個衰敗的仕宦人家族的政治靠山是什麼，這也就是一種暴露。

無鹽蛇蠍

《大觀園題詠》 （ 第十八回 ）


《大觀園題詠》實際上是朝廷中皇帝命題叫臣僚們作的應制詩的一種變相形式。

《紅樓夢》這部以「言情」小說面目出現的「政治歷史小說」，常常採用這種障眼法來描寫他所不便直接描寫的內容，以免被加上「干涉朝廷」的罪名。

所以，在這些詩中除了蔑視功名利祿的賈寶玉所作的幾首以外，大都不脫「頌聖」的內容， 這是并不奇怪的。

但同是「頌聖」，也因人而異。林黛玉所作就頗有應付的味道。如「盛世無飢餒，何須耕織忙」即是。

命人賦詩者何嘗不知其為了做詩而矯情地粉飾太平，但只要有這樣的本領，能說得符合自已的政治需要，就加以表獎，真話假話倒無關緊要。

寶釵的詩則可以看出從遣詞用典到構章立意都是以盛唐時代那些有名的應制詩為楷模的。對她來說，歌功頌德，宣揚孝化文風，完全出於她的本心本意。她受到稱讚，是理所當然的。

此外，從匾到詩，還是個性化或暗合人物命運的。

迎春為人懦弱，逆來順受，所以自謂能「曠性怡情」；她缺乏想像能力，所以詩也寫的空洞無物。

探春精明能幹，所謂「文采風流」本不限於說詩文。即從文字來看，也可謂詩如其人。末兩句中表現出來的那種不許越雷池一步的等級觀念和勢利傲慢的神態，難道可以挪移到別人身上？

就連惜春的讚美造化神力，李紈的寫到萬物生輝，也都彷彿無意中與她們後事有關。

如此等等，讀《紅樓夢》詩詞時都是應該注意到的。

無鹽蛇蠍

《題 大 觀 園》（ 第十八回 ）賈元春

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工夫築始成！
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錫大觀名。

語譯：

接青山抱綠水巧奪天工，耗費了多少工夫才建成！
天上人間美景都已經具備，好園林要用「大觀」來命名。

注釋：

這首總題大觀園的絕句，與後面幾首不同，作者是有深意的：說的是園林建築，其實也指小說創作。

「銜山」二句——環山縈水的構建，設計精心，工程浩大。作者借此暗寓小說創作嘔心瀝血，周密構思，花了他一生大半精力。

「天上」二句——可以看出：

一、「天上人間諸景備」的大觀園只有通過藝術的典型概括，才能創造出來。考證它的地點是荒唐的。

二、「天上」，也隱指「太虛幻境」。

寶玉初見大觀園正殿，「心中忽有所動，尋思起來，倒像在那裏見過一般」，以及「省親別墅」原稱「天仙寶境」等，都在暗示「天上」與「人間」兩種境界的聯繫。

三、小說所反映的社會生活面是廣闊的，從「天上」到「人間」，亦即從皇家到百姓，形形色色，包羅萬象，蔚為「大觀」，確是一部當時社會的百科全書。

錫，賜。

無鹽蛇蠍

《曠 性 怡 情》 （ 匾額 ） （ 第十八回 ） 賈迎春

園成景物特精奇，奉命羞題額曠怡。
誰信世間有此境，遊來寧不暢神思？

語譯：

名園建成景物何等精妙神奇，奉命題額「曠怡」羞愧缺乏才力。
誰能相信人間竟有這般仙境，暢遊飽覽風光能不心曠神怡？

注釋：

這一首和以下五首，匾額和詩都是由題者自己隨意發揮的。

羞題額曠怡——不好意思地題了「曠性怡情」 的匾額。

寧不——怎不。

暢神思，就是額題「曠性怡情」的同義語。

無鹽蛇蠍

《文 采 風 流》 （匾額）（ 第十八回 ） 賈探春

秀水明山抱復回，風流文采勝蓬萊。
綠裁歌扇迷芳草，紅襯湘裙舞落梅。
珠玉自應傳盛世，神仙何幸下瑤台！
名園一自邀遊賞，未許凡人到此來。

語譯：

清秀的河水明媚的山巒圍抱縈回，秀麗的風光斑斕的景色勝似蓬萊。
綠綢裁剪的歌扇與碧草迷離難辨，紅鍛襯製的湘裙與紅梅飛舞徘徊。
珠寶玉石本該就在太平盛世流傳，皇妃娘娘臨幸就如神仙降下瑤台！
名貴的園林一經邀請貴人來遊賞，使成了仙境就再也不容凡人到來。

注釋：

文采風流——這裏指景物多采，風光美好，人事標格不凡。

抱復回——要合抱而又回轉，即曲折縈繞的意思。

蓬萊——傳說中海上的仙山。

「綠裁」句——歌扇用綠綢裁製成，與芳草顏色一樣，迷離離分。
歌扇，古時女子歌唱以扇遮面，所以有歌扇之稱。這句寫歌，下句寫舞，帶出景物。

「紅襯」句——「湘裙」疑當作「緗裙」。

古樂府《陌上桑》以「緗綺為下裙」寫羅敷，李商隱也有「安得薄霧起緗裙」句。緗，淺黃色絹帛。

這是說裙子淺黃底子襯看紅花，舞動時如紅梅落瓣，隨風飛回。這兩句用七十回中提到的杜甫《游何將軍山林》詩「綠垂風折筍，紅綻雨肥悔」句法。

珠玉——喻詩文美好。

杜甫《和賈至早朝大明宮》詩：「朝罷香煙攜滿袖，詩成珠玉在揮毫。」當時，盛唐著名詩人王維、岑參等也都有同題和作，傳為一時風流盛事。這裹借以說大觀園題詠。

瑤台——傳說中神仙所居。這句說元妃省親，如仙女下凡。

「名園」二句——名園一經貴人遊賞，便增價百倍，猶如仙境不許凡人來到。亦借此「頌聖」。

無鹽蛇蠍

《文 章 造 化》 （ 匾額 ） （ 第十八回 ）賈惜春

山水橫拖千里外，樓台高起五雲中。
園修日月光輝裏，景奪文章造化功。

語譯：

青山綠水綿延千里以外，樓閣亭台高聳五彩雲空。
園林沐浴日月光輝之下，景色宛如文錦巧奪天功。

注釋：

文章造化——景物之華美如天工神力造成。

「文章」義同「文采」。造化，謂天地創造化育萬物。常指天運或神力。

「山水」二句——上句極言地廣，下句極寫樓高。

五雲，五色雲霞。隱以神宮仙府作比。白居易《長恨歌》：「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園修」二句——大觀園修建于皇帝貴妃的恩澤榮光之中，風光景物有巧奪天工之奇。古代文人多以日月比皇帝。

這首絕句全用對仗。

無鹽蛇蠍

《萬 象 爭 輝》 （ 匾額 ） （ 第十八回 ）李紈

名園築就勢巍巍，奉命多慚學淺微。
精妙一時言不盡，果然萬物有光輝。

語譯：

著名的園林建築得氣勢雄偉，奉命題詩深為才疏學淺慚愧。
精美奇妙之處一時難以說盡，果然名不虛傳萬物都增光輝。

注釋：

勢巍巍——指建築氣勢雄偉。

所謂「崇閣巍峨，層樓高起，面面琳宮合抱，迢迢複道縈紆」。

學淺微，李紈的父親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故生了此女不曾叫她十分認真讀書，只不過將些《女四書》、《列女傳》讀讀，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了。」

這一首章法與迎春所作雷同，句意也相仿。

無鹽蛇蠍

《凝 暉 鍾 瑞》 （ 匾額 ）（ 第十八回 ）  薛寶釵

芳園築向帝城西，華日祥雲籠罩奇。
高柳喜遷鶯出谷，修篁時待鳳來儀。
文風已著宸遊夕，孝化應隆歸省時。
睿藻仙才瞻仰處，自慚何敢再為辭？

語譯：

美好的園林建築在那紫禁城的城西，太陽光華祥瑞雲彩籠罩得多麼神奇。
高高的垂柳歡迎黃鶯遷來離開幽谷，長長的翠竹恭候鳳凰飛到這裏遊棲。
重文風氣倍加增高在娘娘觀賞之夕，孝悌教化發揚光大在皇妃省親之時。
瞻仰了后妃超人的才華敏捷的辭藻，自覺慚愧才學淺薄怎敢再作文賦詩？

注釋：

凝暉鍾瑞——光輝瑞象畢集於此的意思。暉，日光。瑞，吉兆。都是借以歌頌帝后的說法。鍾，聚集。

「芳園」句——以近帝居為榮。小說中設想的賈府在宮城的西面，加寫元春歸省時「忽見兩個太監騎馬緩緩而來，至西街門下了馬」。

「華日」句——說氣象佳勝。喻所謂「體仁沐德」受皇帝的恩榮。這兩句即額題之意。

「高柳」句——喜慶鶯從幽谷飛到高柳上去。喻元春出深閨進宮為妃。《詩?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修篁」句——時刻等待鳳凰飛到竹林裏來。喻元春歸來省親。傳說鳳凰食竹實，呈祥瑞。參見寶玉題「有鳳來儀」注。篁，竹林。竹修長，所以稱修竹、修篁。

文風——指儒家所宣揚的君主提倡文學、重視禮樂的風氣。這是從某些政冶的意義上來說大觀園賦詩一事。著，表現得顯著。宸游，皇帝外出巡遊；這裏指元春省親。帝居叫宸，貴妃亦可稱宸妃。

孝化——孔孟認為能做到孝悌，就不會「犯上作亂」。以後的一些君主就利用它作為維持國家宗法制度的道德基礎，以此來規範人們的思想和行為，亦即所謂進行教化，所以稱孝化。隆，發揚光大。歸省，回家探親。

「睿藻」二句——睿，明智； 古時候常用作吹捧帝王的字。藻，辭藻，泛指詩文。兩句說，瞻仰了元春所題的才智非凡的聯額和詩後，自慚才疏，不敢再措辭了。

無鹽蛇蠍

《世 外 仙 源》 （ 匾額 ） （ 第十八回 ）林黛玉

名園築何處？仙境別紅塵。
借得山川秀，添來氣象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寵，宮車過往頻。

語譯：

娘娘的游覽增添了多少歡欣，彷彿是仙境而不是人間園林。
憑借著那青山和綠水的秀美，帶來多少氣魄和景象的更新。
青草芳香似金谷園裏的醇酒，花朵嬌媚如玉堂宮中的美人。
幸運地獲得貴妃的恩賜寵愛，讓那龍車鳳輦不斷來往光臨。

注釋：

「名園」句——高鶚本作「宸游增悅豫」，語譯據此。

別紅塵——不同于人間。別，區別。

「借得」二句——上句說詩歌從山川中借得秀麗。唐代張說到岳州後，詩寫得更好了，人謂得江山助。下句說盛事使園林增添新氣象。這一聯有題詠、歸省等人事，但字面上不說出，是一種技巧。

融——融入；混和著。

金谷酒，晉代石崇家有金谷園，曾宴賓客于園中，命賦詩，不成者，罰酒三斗。

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不有佳作，何伸雅懷？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這裏借典故說大觀園中「大開筵宴」，命題賦詩。

媚——對人獻嫵媚之態，擬人化寫法。玉堂人，指元春。玉堂，妃嬪所居之處。

《三輔黃圖》：「未央宮有殿閣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漢書》中亦有「抑損椒房、玉堂之盛寵」的話。

這一聯用典、對仗都很講究，而小說中偏說黛玉是「胡亂做」的，是為了突出人物的聰明。

兩句第一字點園景。

「何幸」二句——邀，叨受；幸蒙得到。以元春歸省為幸事，所以說「邀恩寵」。來家路上宮車馬隊往來不絕的情景，小說中有描寫。

無鹽蛇蠍

《有 鳳 來 儀》（ 第十八回 ） 賈寶玉

秀玉初成實，堪宜待鳳凰。
竿竿青欲滴，個個綠生涼。
迸砌妨階水，穿帘礙鼎香。
莫搖分碎影，好夢正初長。

語譯：

苗條的綠竹剛結出了果實，恰好可以接待尊貴的鳳凰。
一竿竿青翠得彷彿要滴水，一個個碧綠得好像要生涼。
水珠在階前防水石上迸射，香煙從鼎裏透過穿帘飛揚。
翠竹別再搖動分散的陰影，甜蜜的好夢正酣暢又漫長。

注釋：

這一首和以下三首是元春指定面試寶玉的。末首《杏簾》係黛玉代作，因為她見寶玉構思太苦，所以就「考場作弊」了。

秀玉——喻竹。實，竹實，鳳食竹實。

堪宜——正適合。

青欲滴——形容竹子色鮮。

個個——竹葉像許多「個」字，葉綠蔭濃則生涼。

與明代劉基《種棘》詩「風條曲抽『乙』，雨葉細垂『個』」用法相同。

《史記?貨殖列傳》：「木千章，竹竿萬箇」的「箇」，則作株解。

「迸砌」二句——倒裝句法，即「妨階水迸砌，礙鼎香穿帘」。意謂竹林擋住繞階的泉水迸濺到階台上來，又使房中鼎爐上所焚的熏香氣味不會穿過帘子散去。

前一句即十七回所寫「後院墻下忽開一隙，得泉一派，開溝尺許，灌入墻內，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後一句亦借陸游「重帘不卷留香久」詩意寫竹。

砌，階台的邊沿。妨，高鶚本作「防」（二字本通義）。今從「脂本」，與「礙」互文。

「莫搖」二句——意謂在此翠竹遮蔭之下，正好舒適晝睡，希望竹子別因為有點風吹便動搖起來，使散亂的影子幌動於跟前，徒擾我好夢。

瀟湘館後為黛玉所居，兩句似有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