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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無鹽蛇蠍

紅樓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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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02:49 | 顯示全部樓層
《其 六》( 第二十二回 )  賈探春

階下兒童仰面時,清明妝點最堪宜。
游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別離。

——風 箏

評說:

這是以斷線風箏暗示探春遠嫁不歸。

在她的「圖冊題詠」中說「清明涕送江邊望」,這裏又點「清明」,可見,清明是佚稿中她離家出嫁之時。

這樣,「妝點」的隱義又是新娘的梳妝打扮。

續書中把她的出嫁置於落葉紛紛的秋天,顯然沒有注意到詩中的暗示。

庶出的探春憑著投靠王夫人,在賈府中一度當上了發號施令的女管家,這就和風箏憑著東風吹送入雲一樣,但一旦風箏斷線,這位才幹精明的三小姐就再不能有所作為,也無力維持她原先的權力地位,而曾經抬舉她的「東風」也就不得不把她遠遠地送走。

可惜我們已無法確切地知道斷線的此喻具體的涵義是什麼。

從「脂評」「使此人不遠去,將來事敗,諸子孫不至流散也」的話來看,她的出嫁還在賈府事敗之前。

這樣,她的遠走,在遭遇不幸的眾姊妺中,還算是結局比較好的。

[ 本帖最後由 無鹽蛇蠍 於 2006-1-8 11:02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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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04:52 | 顯示全部樓層
《其 七》( 第二十二回 ) 賈惜春

前身色相總無成,不聽菱歌聽佛經,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佛前海燈

評說:

在這首謎詩中,作者雖然借用了一些佛教語,如「色相」、「性」等等,但其用意,顯然病不在於勸人信佛,也不過是預示惜春的歸宿而已。

從她同樣被歸於「薄命司」之列,病在判詞中說她「可憐」來看,「性中自有大光明」之說,至多也只是擬寫惜春將來前途絕望時自身的念頭。

難怪站在維護那大家族利益的立場上的脂硯齋在讀此謎時,聯想到曹雪芹後半部原稿中所寫的惜春為尼的悲慘結局,禁不住嘆息道:「公府千金至緇衣乞食,豈不悲夫!」(「脂京本」)

實際上,她確是沉入了一點「光明」也見不到的「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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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07:53 | 顯示全部樓層
《其 八》( 第二十二回 ) 林黛玉

朝罷誰攜兩袖煙?琴邊衾裏總無緣。
曉籌不用雞人報,五夜無煩侍女添。
焦首朝朝還暮暮,煎心日日復年年。
光陰荏苒須當惜,風雨陰晴任變遷。

——更 香

評說:

細細體會謎語字裏行間的隱義,就不難看出,這是作者借以暗示薛寶釵的結局。

她在丈夫出家為僧後,將過著冷落孤淒、終生愁恨的孀居生活。

後來續補者將它的所有權給了林黛玉,大概以為寶釵既與寶玉結了親,就不應說「琴邊衾裏總無緣」,倒不如用以指黛玉更像。

其實,作者本意是指終至於「金玉成空」。

黛玉病魔纏身,又多愁善感,中間兩聯似乎也用得上(仔細推敲起來,當然有問題,如「日日復年年」,非三兩年之謂,而是漫長的歲月)。

黛玉短命夭折,當然應惜華年,所以與「光陰」句,也可適合。

至於末句,既有「風雨陰晴」、「變遷」等字眼可表示變故,只要不執著於一個「任」字,倒也含混得過去。

在原稿殘缺、又不能苛求續補者也具備曹雪芹同等才情的情況下,把這首做得很巧妙的謎詩,歸屬於聰明靈巧的林黛玉,只要勉強可解,也並沒有什麼不好,是符合一般讀者心意的。

但作為研究作者本意來說,知道它原非黛玉之謎倒有必要,它至少再一次證明寶釵最後並沒有獲得什麼精神安慰。

可見,續書中寫薛寶釵得了「貴子」,將來還振興家業,等等,都是癡儒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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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11:01 | 顯示全部樓層
《其 九》 ( 第二十二回 )賈寶玉

南面而坐,北面而朝。
象憂亦憂,象喜亦喜。

——鏡 子

評說:

這一首是後人據古鏡謎(馮夢龍《桂枝兒?詠鏡》中曾引到)補的。

單看謎語本身,也算做得巧的。小說題名之一是「風月寶鑒」,《紅樓夢曲?枉凝眉》中有「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的話,小說中還有賈寶玉對鏡夢見甄寶玉的情節等等,都與「鏡子」有關,所以鏡子謎用于寶玉除了注解中說的寓意外,暗示其歸向空門也很切合。

唯其如此,續補者特地通過看燈謎的賈政讚道:「好,好!如猜鏡子,妙極!」頗有點沾沾自喜。

但是,他沒有發覺這面鏡子中所反映出來的寶玉形象卻是頭戴儒冠的:寶玉深惡「四書」,雖賈政一再督責,時到後面第七十三回「至上本《孟子》,就有一半是夾生的,若憑空提一句,斷不能背;至下《孟子》,就有大半生的。」

現在居然能「憑空」從最生疏的下半本《孟子》中斷章裂句,摘取其詞,得心應手地製成謎語,豈非大大的奇蹟?

這只能證明續補者自己對《論》、《孟》之類的言,是很崇拜的,因此看到這個巧引「經」語的謎,就拿來添入;而對賈寶玉這一類的叛逆者形象所顯示的不喜道德文章,卻沒有去注意到。

問題還不止於此。「脂戚本」中沒有寶玉的謎,所以賈政一走,鳳姐就對寶玉說:「剛才我忘了,為什麼不當著老爺,攛掇著叫你作詩謎兒?」續補者添加了這個謎後,卻忘了把鳳姐這句話也改一下。

結果是剛說他詩謎做得「妙極」,接著就說他沒有做詩謎,形成了自相矛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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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15:06 | 顯示全部樓層
《其 十》 ( 第二十二回 )薛寶釵

有眼無珠腹內空,荷花出水喜相逢。
梧桐葉落分雖別,恩愛夫妻不到冬。

——竹夫人

評說:

這一首也是後人續補的。

唐宋以來,詠竹夫人的詩極多,有說它「但隨秋扇」的,有嘆「愛憎情易遷」的,還有說「與君宿昔尚同床」,「只恐西風動別愁」的等等,不一而足。

這首謎雖比「更香謎」淺俗,卻只襲用前人詩意,並沒有什麼創新;修辭上也有疵病,如「分離別」即硬湊足三個字。

但主要缺點還在於它完全不像是薛寶釵作的,也就是說續補者沒有「按頭製帽」。

而詩歌的性格化,恰恰是《紅樓夢》詩詞不同於其他舊小說的最顯著的藝術特徵之一。

薛寶釵為人虛偽,思想庸俗,但她很講究合乎大家閨秀身份的禮,涵養工夫極深,作詩以盛唐為宗,追求含蓄渾厚,言語行動處處謹慎,要顯出自己很有教養。

一個矜持自己能「珍重芳姿晝掩門」的薛寶釵,現在居然破「門」而出,大罵「有眼無珠腹內空」,還把它寫了貼到春燈上讓大家觀賞,這能令人置信嗎?

當然,薛寶釵也會罵人,但總不用趙姨娘的口吻,何況做詩!

這個傳統禮教的衛道者,平時見了姊妹們讀書吟詩,稍涉男女,就板起臉孔,裝作正經,教訓人家,怎麼現在自己竟毫無顧忌地寫出「恩愛夫妻不到冬」之類的話來呢?

它與蔣玉菡之流在狎妓的酒席上唱「女兒悲,丈夫一去不回歸……」的腔調又何其相似!

所以,續補那種「千部一腔,千人一面」的淫濫小說容易,續補曹雪芹這部思想性和藝術性結合得最好的偉大的古典名著,如果思想庸俗,見識鄙陋,就難免不使自己的文字成為續貂的狗尾。

[ 本帖最後由 無鹽蛇蠍 於 2006-1-8 11:02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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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19:42 | 顯示全部樓層
《參 禪 偈》 ( 第二十二回 ) 賈寶玉作/林黛玉續

你 證 我 證 , 心 證 意 證 。
是 無 有 證 , 斯 可 云 證 。
無 可 云 證 , 是 立 足 境 。

續:

無 立 足 境 , 方 是 乾 淨 。

語譯:

你說你正確,我說我正確,其實都是自以為正確。
要知道誰都不是完全正確,這才算是正確。
若能放棄自己主觀的意念,那就是安身立命之境。

續:

假如把安身立命之境都拋開,掃除一切牽掛那才算真乾淨。

注釋:

史湘雲口快,說出演戲的孩子「倒像林妺妺的模樣兒」。寶玉怕黛玉惱,馬上使眼色,結果惱了湘雲。寶玉忙去解釋,又被黛玉聽到,也向寶玉發脾氣。

寶玉兩面受氣,覺得莊子的消極無為的思想有道理,聯想到自己也如《寄生草》曲中所說「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十分頹傷,便參究禪理;題了一偈和下面一支《寄生草》曲。

第二天,黛玉看了說,偈末二句「還末盡善」,便又續了兩句。寶釵就引惠能作偈而承師位的故事,說黛玉的偈語方是悟徹,笑寶玉愚鈍,以此阻止他參禪。

參禪——佛教禪宗的修行方法。即習禪者集中精神,參究禪理,以求「頓悟」的意思。偈,見前《石上偈》注。

你證我證,心證意證——意謂彼此想從對方的身上得到感情的印證,內心在尋找證明,表情達意也為了獲得證明。

證,印證;證驗;實驗而有所得。在佛教用語中又作領悟、修成解。

如《五燈會元》:「依吾行者,定證妙果(佛家稱其所謂真理叫果)」。

偈中「斯可云證」的「證」即作「悟」解。

是無有證,斯可云證——意謂無求於身外,不要證驗,才談得上參悟禪機,證得上乘。無有證,即無證。

禪宗認為宇宙間的一切都隨人心的生滅而生滅,佛就在每個人的心中,天堂地獄也在每個人的心裏,毋需向外追求,不必求外界證驗,因為萬境皆空,本無證驗可言。

《傳燈錄》:「身等空界,法同夢幻,無得無證,然後謂之解脫。」

無可云證,是立足境——意謂到萬境歸空無證驗可言時,才算找到了安身立命之境。

乾淨——禪宗與其他佛教派別不同,以為終日誦經靜坐,並不能成佛;丟掉邪念,頓悟到內心本自清淨,即可成佛。參見神秀、惠能所作偈及前妙玉《圖冊題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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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25:25 | 顯示全部樓層
《四 時 即 事》 ( 第二十三回 ) 賈寶玉


《四時即事》是賈寶玉進了大觀園後,寫自己一年四季與姊妺丫鬟們相親相近的生活情景的詩。

以當時的事物為題材的詩叫即事詩。

評說:

賈寶玉一方面是敢於蔑視傳統禮教和儒家思想主張的大膽的反抗者,一方面又是過慣了吃喝玩樂的寄生生活的公子哥兒。

當他初進大觀園暫時地感到「心滿意足,再無別項可生貪求之心」的時候,他更多地是一個「富貴閑人」。

《四時即事》詩即是他這一面生活的自我寫照。

但大觀園不是世外桃源,它同樣存在著污穢、眼淚、掙扎和反抗。

當寶玉領略到「悲涼之霧遍被華林」的時侯,他就不能再悠然閑適下去;於是,憤懣、痛苦、絕望,終至以「懸崖撒手」來抹去他身上的粉漬脂痕。

《四時即事》詩所代表的那種生活,是賈寶玉那樣的人所經歷的道路中必然會有的一個過程,用他自己作詩來加以概括,是情節結構上的省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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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28:39 | 顯示全部樓層
《春 夜 即 事》 ( 第二十三回 ) 賈寶玉

霞綃雲幄任鋪陳,隔巷蟆更聽未真。
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夢中人。
盈盈燭淚因誰泣,點點花愁為我嗔。
自是小鬟嬌懶慣,擁衾不耐笑言頻。

語譯:

在輕雲般紅綃帳裏隨意打開被褥,隔著胡同傳來隱隱蛙聲聽不太真。
枕頭上微微寒意因窗外落著春雨,眼前春光使我想起夢中懷念之人。
蠟燭啊你一汪汪淚水是為誰哭泣,燈花啊你點點的愁容是因我氣忿。
自是我的小丫鬟過慣了嬌懶生活,緊圍著被因為受不了我笑語頻頻。

注釋:

「霞綃」二句——意謂任憑錦被鋪著,繡帳掛著,深夜中隔巷更鼓之聲已隱約可聞,但自己並無睡意。

幄,帳幕。蟆更,也叫蝦蟆更。夜裏打梆子報時間的聲音。

《事物紀原》:「夜行擊柝代更籌,曰蝦蟆更。」現通行本「蟆更」作「蛙聲」,隔巷市井,何來蛙聲?且詩中并無寫蛙必要,當是後人不懂得「蟆更」臆改的。

真,真切;清楚。

「枕上」二句——這是說臥床而未睡,聽見窗外雨聲微覺寒意,更感到眼前青春歡樂總難長久,猶如好夢易逝。

春色,喻說人事,不是實寫。

「盈盈」二句——上句因所見而感,下句從聽到夜來雨聲聯想到花愁而有所感。

所謂「怯風思鶴冷,聞雨為花愁」(方岳《不寐》詩)之意。
嗔,生氣。兩句為黛玉寫照。

「自是」二句——意謂嬌懶慣了的丫頭已擁被欲睡,不耐煩我在她耳邊還談笑不絕。

自是,本是。小鬟,年紀小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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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35:24 | 顯示全部樓層
《夏 夜 即 事》( 第二十三回 ) 賈寶玉

倦繡佳人幽夢長,金籠鸚鵡喚茶湯。
窗明麝月開宮鏡,室靄檀雲品御香。
琥珀杯傾荷露滑,玻璃檻納柳風涼。
水亭處處齊紈動,簾卷朱樓罷晚妝。

語譯:

刺繡倦怠的姑娘深深的進入了夢鄉,金絲籠裏的鸚鵡頻頻呼喚要著茶湯。
月亮把窗戶照得通亮好像打開了宮鏡,滿屋煙霧繚繞聞得出是皇家的檀香。
從琥珀色的杯中倒出滑潤的荷露香水,在似玻璃般做成的欄下微風拂拂正好乘涼。
臨水的涼亭人們到處都在搖動團扇,微風捲動著窗簾紅樓裏正在卸去晚妝。

注釋:

幽夢——深沉的睡夢。引申為好夢、香夢。

「窗明」二句——意思說以為明月映照著窗子,原來是打開了鏡匣;以為雲霧繚繞著房間,原來是點燃了香爐。

句意仿唐代詩人杜牧《阿房宮賦》:「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

麝月,徐陵《玉台新詠序》:「麝月共嫦娥兢爽」。指月亮,又「麝」與「射」諧音。

檀雲,香雲;香霧,因檀木是香料。品,品評;賞鑒,這裏引申為點燃。御香,宮中所用之香,也泛指貴重香料。

琥珀——松脂化石,半透明。這裏指琥珀色。

荷露,酒以花露名,見《通俗編》。

滑,指酒味醇美。

玻璃,一種碧綠有光澤的礦物,漢代即有此名,與現在的玻璃不同。

「荷露」、「柳風」又同是夏景,並借用聯想修辭,即荷翻露珠似傾杯,柳垂堤岸如碧欄。唐代李宗閔「暑月以荷為杯」。見王讜《唐語林》。

齊紈——細白的薄紗綢,古代齊國風行穿紈綺,所以叫「齊紈」。這裏指小姐、丫鬟們的衣衫裙裾。

有人以為是指紈扇,不對。詩寫清幽,不寫悶熱。上句說「柳風涼」,結句說「簾卷」,都不離風。

《漢書》中有「輕紈夏服」之語,此正寫風動紈衣紈褲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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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38:19 | 顯示全部樓層
《秋 夜 即 事》( 第二十三回 ) 賈寶玉

絳芸軒裏絕喧嘩,桂魄流光浸茜紗。
苔鎖石紋容睡鶴,井飄桐露濕棲鴉。
抱衾婢至舒金鳳,倚檻人歸落翠花。
靜夜不眠因酒渴,沉煙重撥索烹茶。

語譯:

絳芸軒裏隔斷了外界的吵嚷喧嘩,月亮的光華透進了窗上的輕紗。
青苔佈滿石縫正好讓仙鶴睡覺,院裏梧桐飄下露珠澆濕了樹上的烏鴉。
抱著鋪蓋的丫鬟前來打開金鳳花被,倚著欄杆的人回來後摘去頭上的翠花。
寧靜的夜晚不能入睡是因為酒後口渴,撥旺了青煙低沉的爐火要杯濃濃的熱茶。

注釋:

絳芸軒——賈寶玉的住室名。

桂魄——月亮。傳說月中有桂樹,遂以月為桂之精魄。

浸,因月光如水,所以用「浸」字。茜紗,染色絲織品的一種,這裏指窗紗。

「苔鎖」句——說石上裂縫皺紋都被厚厚的青苔蓋滿,變得柔軟平滑,可以讓鶴憩息了。

「井飄」句——井欄上桐葉飄落,棲鴉為秋露所濕。有夜深時久之意。

「抱衾」句——用《會真記》紅娘抱衾而至事。金鳳,指有金鳳圖案的被褥。

倚檻——寫望月的情懷。

翠花,首飾,翡翠之類鑲嵌的簪花。詩中常以落翠遺簪寫富家小姐的閑散奢靡,如「長樂曉鐘歸騎後,遺簪落翠滿街中」。

小說初稿中曾寫過秦可卿「遺簪」的情節,後刪去。有人解「落」為「卸下」,亦可通。

酒渴——酒後口渴。

沉煙——指爐中的深灰餘火。索,索取;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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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40:40 | 顯示全部樓層
《冬 夜 即 事》 ( 第二十三回 ) 賈寶玉

梅魂竹夢已三更,錦罽鷞衾睡未成。
松影一庭唯見鶴,梨花滿地不聞鶯。
女奴翠袖詩懷冷,公子金貂酒力輕。
卻喜侍兒知試茗,掃將新雪及時烹。

語譯:

梅花魂靈出遊青竹睡去夜已三更,蓋著錦面毛毯鷞絨被兒還睡不成。
滿院的松樹影中只看見幾隻仙鶴,遍地的皚皚白雪聽不到黃鶯囀鳴。
婢女綠袖單薄滿懷詩情彷彿冷卻,公子貂帽熱紅了臉也因酒量很輕。
使人高興的例是小丫鬟知道品嚐,掃來剛才下的雪花趕緊沏茶煮茗。

注釋:

梅魂竹夢——以梅竹入夢點染冬夜冰雪寒冷,為下句鋪墊。

錦罽鷞衾——織出錦花的毛毯,雁鳧絨裏的被褥。

罽(音季),一種毛織品。鷞,雁類的一種。

「松影」句——松耐冬寒,又常以鶴為伴,借以寫清冷孤高。

「梨花」句——雖滿地梨花,但並非春天,所以說「不聞鶯」,以梨花喻雪。

唐代詩人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女奴」句——寫冬夜嚴寒,女奴懷冷而加「詩」字,用漢代鄭康成家婢女都能詩,日常對話,動輒引《詩》語的典故。

「公子」句——寫冬夜嚴寒。公子穿戴著貂皮尚嫌酒力不足禦寒。

酒力輕,不是人的酒量小,而是說酒的勁頭不夠。

試茗——古代上層人士講究喝茶,不同品種的茶,烹燒的火力時間不同,要恰到好處,才不失香變味,所以要「試」。

如宋代蔡襄《進茶錄序》說:「獨論采造之本,至于烹試,曾未聞有。」

「掃將」句——掃雪烹茶,取其潔淨,書中妙玉曾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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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42:31 | 顯示全部樓層
《癩 和 尚 讚》 ( 第二十五回 )

鼻 如 懸 膽 兩 眉 長 ,
目 似 明 星 有 寶 光 ;
破 衲 芒 鞋 無 住 跡 ,
腌 臢 更 有 一 頭 瘡 。

注釋:

這一首與下一首讚詩是用來描繪前來解救被魔法弄瘋的寶玉、鳳姐的一僧一道的模樣的。

這種帶有宗教迷信色彩的虛構的僧道形象,是從一般舊小說情節中借來的,無關書的大旨。

破衲芒鞋——破衣草鞋。

僧衣叫衲,意思是用各種布料拼湊縫綴而成的,即「百衲衣」。

無住跡,沒有居處可找,非凡人之意。

腌臢——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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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44:00 | 顯示全部樓層
《跛 道 人 讚》 ( 第二十五回 ) 癩和尚

一 足 高 來 一 足 低 ,
渾 身 帶 水 又 拖 泥 ;
相 逢 若 問 家 何 處 ,
卻 在 蓬 萊 弱 水 西 。

注釋:

弱水——我國西部的水名。

《山海經》與先秦、兩漢史節中都提到,但所說的地方不一。

傳說水不能浮鴻毛,所以叫弱水。

《西遊記》中唐僧取經也曾經過。

蓬萊仙島在東海中,一西一東,也無非說他「無住跡」可尋,是仙界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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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47:22 | 顯示全部樓層
《嘆通靈玉二首》 ( 第二十五回 ) 癩和尚

其一:

天不拘兮地不羈,心頭無喜亦無悲;
只因鍛煉通靈後,便向人間惹是非。

其二:

粉漬脂痕污寶光,房櫳日夜困鴛鴦;
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債償清好散場。

注釋:

寶玉、鳳姐被魘垂危,賈府請來一僧一道。

癩僧解說那塊上面刻著「能除凶邪」的通靈玉為什麼未見靈效的原因說:「只因為聲色貨利所迷,故此不靈了。」

他把玉擎在掌上,念了這兩首詩。

前一首說它當初在青埂峰下的好處。後一首嘆他今日的經歷。

鍛煉通靈——小說開頭說石頭被補天的女媧「鍛煉之後,靈性已通」。喻從無知的兒童逐漸增長了見識,懂得了人事,也包括接受了新的思想。

櫳——房子的窗戶。這裏「房櫳」即房間。困鴛鴦,沉溺于風月之事。

冤債——參見太虛幻境《薄命司對聯》「風月債」注。

評說:

作者借癩和尚之口說寶玉之為「聲色」所迷,猶如鳳姐之為「貨利」所迷。

這是對寶玉生活中「房櫳日夜困鴛鴦」一面的否定。但這決不等於說作者把寶玉與鳳姐等量齊觀。

鳳姐終至利欲熏心,自食惡果;而寶玉卻在體驗現實生活的過程中,逐漸地「醒」來,衝破了所謂「迷關」。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醒悟」並非表現為最後成了一個「改惡從善」的「正人君子」,恰恰相反,他與勸諫他成為正人君子的薛寶釵之流決裂了。

可見,小說不是為了宣揚「去欲存理」。

脂硯齋責備寶玉「有情極之毒」、「一生偏僻」,正可證明寶玉不僅有所悔,更有所惡、有所恃。

如果不用正確觀點透過現象,分析實質,就無法解說為什麼寶玉始終不醒悟並改變他的「偏僻」、「乖張」亦即社會叛逆者的性格。

在這兩首詩中,寶玉的生活思想歷程被作者蒙上了一件厚厚的風月情孽和宗教宿命的外衣,其中又滲透著作者對現實人生無可奈何的悲觀主義情緒,這樣,就不僅把事情的本質弄得撲朔迷離,而且也給人以消極的思想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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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1-8 10:49:55 | 顯示全部樓層
《黛玉哭花陰》 ( 第二十六回 ) 癩和尚

顰 兒 才 貌 世 應 稀 ,
獨 抱 幽 芳 出 繡 闈 ;
嗚 咽 一 聲 猶 未 了 ,
落 花 滿 地 鳥 驚 飛 。

注釋:

林黛玉到怡紅院叫門不開,嘔了氣,獨自站在墻角花陰下哭泣,插入此詩渲染氣氛,以表示對黛玉的憐惜。

顰兒——黛玉。見《讚林黛玉》注。

幽芳——這裏指幽怨感傷的情懷和孤芳自傲的操守。

「落花」句——以花鳥擬人,說不忍聽黛玉的哭聲,極寫她的悲泣令人憫惻。

又兼應首句說貌美。參見《警幻仙姑賦》「鳥驚庭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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