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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dalua2002

灵魂总在另一种语调里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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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2:59:01 | 顯示全部樓層
  肖杰两公婆在看电视。

  他们每天晚上都看综艺节目。

  这是一个快乐的三口之家。肖杰在英姿时装店接待顾客,卖一些沽回来的港式时装。有时也会有个别来量体裁衣的顾客,或者是自己带布来做衣服的顾客。肖杰就为顾客量身裁布,裁好后带回家让朱小蝉车缝。朱小蝉在家专事车缝,有时也别出心裁地设计几款新潮的时装,还要去找批发商批货,还要打理一日三餐。两公婆没一刻闲下来,好在事情多而不沉重,日子过得满开心。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正读小学的肖小荣,既聪明又伶俐,读书成绩好,又听爸爸妈妈的话。因此其乐融融,天伦尽享。

  每晚看电视,都是肖杰和朱小蝉看,小荣是不能看的。按照肖杰的规定,小荣逢周末及周日才能看电视,星期一至五只能做作业及复习功课。小荣很听话,自己在房里做作业,客厅里的肖杰将电视开得尽量小声,以免影响儿子。到了周末及周日,肖杰两公婆退位让贤,将电视机任由小荣选择来看。日子就这样过,已经渐渐地成了习惯。

  肖杰和朱小蝉正看着电视,有一搭无一搭地扯天扯地,却听小荣在房里叫道:

  “妈咪,你来呀!”

  朱小蝉走进房间,问道:“小荣,什么事?”

  小荣说:“老师布置的作业好难做喔,我做到头痛都做不出来!”

  朱小蝉摸了摸小荣的额头说:“额头不热,也不见你流鼻涕打哈嗤,不是伤风感冒。你做作业太累了吧,来喝杯橙汁,休息一下再做。”

  小荣说:“我不渴,不想喝橙汁。作业明天要交的,今晚一定要做好。”

  朱小蝉说:“那你慢慢做,今晚做什么作业?”

  小荣说:“造句。这个句子我不会造,鬼鬼祟祟,什么人才会鬼鬼祟祟?”

  朱小蝉说:“坏人才会鬼鬼祟祟,好人就不会。你想想,坏人怎么样做坏事?”

  小荣说:“我又没见过坏人,坏人长什么样的?”

  朱小蝉记得电视上说过要用启发式来教育儿女,就说:“你看武侠片中那些偷秘笈的武林败类,还有侦探片中窃取情报的间谍,他们的行动都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只能偷偷摸摸在暗中进行。这种行动,就可以叫做鬼鬼祟祟。”

  小荣拍掌说:“哈,我知道啦!我造一个这样的句子:中国间谍鬼鬼祟祟地偷了美国太空穿梭机的图纸,回来自己做太空穿梭机。”

  朱小蝉说:“这样造不好。鬼鬼祟祟一般指不好的人,不好的事,你最好造一个贼偷东西的句子。“

  小荣想了想说:”贼偷东西?我造一个这样的句子:一个贼鬼鬼祟祟地爬进我家,偷了我妈妈的金项链。”

  朱小蝉说:“好吧,就用这个句子。你抄的时候抄慢些,不要像鬼画符一般。”

  小荣说:“妈咪,鬼画符是怎么样的?”

  朱小蝉说:“鬼画符就是乱七八糟,看不清楚。你想想,鬼画的符,我们人又怎么看得清楚?”

  小荣说:“妈咪,你见过鬼画符吗?鬼用什么画符?用水彩笔吗?”

  朱小蝉说:“我没见过。”

  小荣说:“那你怎么知道鬼画符是乱七八糟看不清楚的?是书上说的吗?”

  朱小蝉说:“不是书上说的。”

  小荣说:“那你就是胡说八道啦。我们造句有一个胡说八道的句,我就造:我妈咪胡说八道说鬼画符。”

  朱小蝉说:“你不要造这个句,我不是胡说八道。我没见过鬼画符,别人见过。”

  小荣说:“你说假话!我们老师说世界上没有鬼的,说鬼是迷信。老师有一本书,叫做《不怕鬼的故事》,她和我们说了好几个故事,都是那本书上的,都说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朱小蝉说:“看不见鬼不等于没有鬼,你们老师看不见,人家却看得见。鬼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阳气重的人看不见,运数高的人看不见,阴阳眼和运数低的人才会......”

  她突然省起不应该向儿子说这种话,就转口说:“不要说了,白天不说人,夜晚不说鬼,一说就到,好灵的。你做作业吧,炖鸡蛋差不多要好了,等一会你出来吃。”

  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了一种凄厉而阴鸷的声音!

  朱小蝉打了个冷颤,连忙掩着嘴说:“哇,吓我一跳。不说 不说,白天不说人,夜晚不说鬼。”

  怪声又响了一次,一种刮锅一股的长音!

  朱小蝉闻声色变,用手捂住胸口,念念有词道:“土地老爷,过路神灵,你们大人有大量,有怪莫怪。刚才我失口冲撞,多有得罪,请你们多多原谅!”

  小荣看见朱小蝉的怪模样,不知不觉就受了感染,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妈咪,刚才的声音是不是鬼叫?”

  朱小蝉说:“你不要乱说,做你的作业啦!”

  突然间,屋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光亮突然转成黑暗,人眼适应不过来,只觉一片漆黑。客厅的肖杰高声骂道:

  “撞鬼啦,正有精彩的节目就停电,供电局的人个个都吃屎拉饭的!”

  朱小蝉也高声叫道:“老公,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有蜡烛, 有打火机,你拿出来点啦。我看不见,摸不着路!”

  肖杰说:“你等一会。我先关电视机,要不突然来电电视就会烧坏了。”

  肖杰很快就点起了两支蜡烛,将朱小蝉和小荣引导到客厅。既然停电,就什么都做不成,三个人就吃炖蛋,打算吃完就睡觉。朱小蝉一边吃一边说:

  “小荣,今晚早早睡觉,明天我一早叫醒你,做好作业再去学校。”

  小荣说:“你要记得叫我,没作业交老师要罚我留堂的。”

  朱小蝉答应一声,收拾起碗碟去厨房洗。她将蜡烛固定在洗碗盆边,用水勺在蓄水池里舀起水来。谁知不舀时万事皆休,一舀就大事件,她一看水壳里的水,当场大叫一声,将水勺用力一甩,甩到玻璃上。一声大响,窗玻璃碎了一块,纷纷然洒在盆上。唯有那支摇曳光影的蜡烛,摇摇晃晃地站着,以微弱的光亮照着大惊失色的朱小蝉。

  水勺里泼出来的竟是红红的血!

  肖杰闻声冲了进来,问:“什么事?鬼叫鬼叫的?”

  朱小蝉颤声说:“血--血,都是血!”

  是真的,都是血。墙上,窗边,洗碗盆,地下,都是血。一点一点,一滩一滩,醒目而又残忍地分布在那里,在烛光中闪着光。肖杰抱着朱小蝉的双肩,安慰她说:

  “别怕,有我在这里。”

  他将厨房环视了一下,问道:“有人打烂了窗,泼血进来吗?”

  朱小蝉说:“不是,是我从水池中舀出来的,谁知是一勺血,我太害怕了,将水勺一扔,打烂了窗玻璃。”

  小荣也摸了进来,拉拉朱小蝉的手问:“妈咪,你叫什么?有鬼吗?”

  肖杰说:“小荣,不要多嘴多舌,妈咪和你挂蚊帐睡觉。”

  朱小蝉定下神来,指住蓄水池说:“你看看蓄水池有什么,血是从蓄水池舀出来的。”

  肖杰将蜡烛移近水池一看,也不禁叫了一声,蓄水池里满池都是血!

  红红的血在蓄水池里摇晃,好像魔鬼的血盆大口,又好像魔鬼的舌头。朱小蝉觉得双脚在发抖,全身在冒汗,无力地靠在肖杰的身上。肖杰也喉咙发干,忍不住干咳起来。唯有小荣不知天高地厚,路起脚尖望了望蓄水池说:

  “哇,这么多血,从哪里来的?”

  肖杰一手扶着朱小蝉,一手拉着小荣,回到客厅坐下,喘了好一阵气才说:“前门后门我都关好了,这血从什么地方来的?”

  朱小蝉无力地摇摇头。

  肖杰说:“从水龙头流出来的?”

  朱小蝉说:“不会的。蓄水池的水早就满了,我炖蛋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完炖蛋就变成了血。”

  肖杰说:“会不会有什么老鼠一类的东西掉下去了?”

  朱小蝉说:“不会的。要让蓄水池都是血,只怕要一百只老鼠都不够。会不会--”

  她的面色突然变得好白好白:“会不会有个死人在蓄水池里面?”

  小荣也说:“会不会有只鬼在蓄水池里面流血?”

  肖杰说:“小荣,我叫你不要多嘴多舌,你听到吗?乖乖地坐好,不准说话!”

  小荣不作声了。

  朱小蝉说:“刚才有两声怪叫,接着停电,接着有血,今晚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肖杰说:“你们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将蓄水池里的血放掉,看看究竟有什么。”

  他去到厨房,将蓄水池的底塞拧开,放掉血水,扫净玻璃碎,抹去血迹。搞干净后,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干净透明,没一点异样。他回到客厅,对朱小蝉说:

  “蓄水池的血放光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新放的水很干净。你们两个先睡觉吧,我守一守,看有什么古怪。”

  朱小蝉说:“小荣今晚和我们一齐睡吧,他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小荣说:“妈咪,我好害怕呀,我不敢一个人睡,我要和你睡!”

  朱小蝉说:“好好,妈咪和你睡。”

  她擎起一支蜡烛,拉着小荣进房去。刚刚走到房门口,她又大叫一声,丢下蜡烛跑回来,一头扎在肖杰怀里,连小荣都被她扯得跌了一跤。肖杰被她吓得胆颤心惊又莫名其妙,抱着她轻轻拍道:

  “不要怕不要怕,又发生了什么事?”

  朱小蝉舌头都打了结,断断续续地说:“房里大衣柜的顶上,有一只鬼,有一只怪物,伏在柜子顶,黑色的,三只眼,三角眼,眼中放光,三只眼!”

  肖杰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说:“你看清楚了吗?是三只眼的鬼?”

  朱小蝉点点头。

  肖杰说:“你看着小荣,我去看一看。”

  朱小蝉一把拉住肖杰:“你不要去,我怕!”

  肖杰说:“不要怕,男人不怕鬼的。”

  朱小蝉说:“如果真的是鬼,人是斗不过它的,只能够好声好气请它走路。你去拿几支香,点着拜几拜,再进房间。记住,说话不要冲撞它!”

  肖杰依言行事,拿出几支香,在蜡烛上点着,对着神柜里的观音菩萨拜几拜,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去。朱小蝉提心吊胆,竖起耳朵听着房内动静,除了听见开柜门的声音,别无异样。过了一会儿,肖杰走出来说:

  “什么都没看见,我连衣柜,床底下都找过,屁都没一个,何来三只眼的鬼!你刚才眼花看错了吧,自己吓自己!”

  朱小蝉松了一口气:“没错,我不会看错!”

  肖杰说:“就算真的是鬼,也不会三只眼。中国鬼也罢,西洋吸血僵尸也罢,都是两只眼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三只眼的鬼!”

  朱小蝉说:“我看得很清楚,三只眼,横排,闪闪发光。它伏在衣柜顶,大约有一只傻豹卡通那么大,黑蒙蒙的一片,吓死人!”

  肖杰说;“听你说得这般生猛,又不能不信。不过我进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小蝉说:“也可能你拜了观音,菩萨显灵,将鬼赶走了。”

  肖杰说:“我们这一带一贯以来都没有污糟邋遢东西的,今晚认真湿滞,会有不三不四的鬼撞进来。如果真的是鬼,任你关紧门窗都没用,它会穿墙进来的。”

  朱小蝉说:“不要再说啦,越说心越慌。快快拜过观音,上床睡觉!”

  两公婆点香作拜,却听见了一阵声响:“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

  肖杰一把捉住朱小蝉的手,示意她不要作声,壮壮胆说:“谁?”

  敲门声在继续:“笃笃笃......笃笃笃......”

  肖杰又大声问道:“找谁呀?”

  敲门声仍在继续:“笃笃笃......笃笃笃......”

  朱小蝉觉得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飕飕的感觉。这不会是人敲门,人敲门不会既不问话又不答话的。

  不是人敲门,又会是什么敲门?

  鬼敲门。

  肖杰的手也禁不住发抖,他强自镇定,大声问道:“找谁呀?”

  门外响起了一种凄厉而阴鸷的声音!

  * * *

  天上积着厚厚的云。

  地下吹着细细的风。

  肖家的灯火熄灭后,这里便是一片漆黑。

  黑影在敲肖家的门,笃笃笃......笃笃笃......

  这种举动,令跟踪的黑影和草中冒出来的黑影都好奇怪,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看敲门的黑影接下来怎样做。只有弄清楚敲门的黑影怎样做,跟踪的黑影和草中冒出来的黑影才可以决定怎样做。跟踪的黑影和草丛中冒出来的黑影沉住气,蛰伏在隐蔽的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敲门的黑影。

  肖家屋内响起一个男人声音:“谁?”

  黑影不回答,却继续敲门:笃笃笃......笃笃笃......

  肖家屋内的男声又说:“找谁呀?”

  黑影仍在默默地敲门:笃笃笃......笃笃笃......

  肖家屋内的男声再一次说:“找谁呀?”

  黑影突然间发出了一种凄厉而阴鸷的声音!

  这是一种动人心旌,惊魂夺魄的声音!

  只见黑影转身起步,带起一阵风,两只又大又宽的衣袖欲飘不飘,展开好像蝙蝠的两只翅膀。暗夜里的这幅剪影,会令人联想到欧美一带民间传说中的吸血僵尸,专门在月黑风高的午夜时分从潮湿,荒凉而又偏僻的墓穴中爬出来,铁青惨白着脸庞,竖起硬硬的衣领,披着黑披风,骑骑地狂笑几声,展开蝙蝠翅膀飞向有年轻女子的人家,跃上阳台,破窗而入,伏在正沉醉梦乡的姑娘的脖子上,咬破咽喉后一鼓作气地吸干她的血。此时此际,这个发出凄厉而阴鸷的声音既不飞起,也不破门而入,而是张开两手,乘势带风,在眨眼间匿入了肖家隔壁的空屋,动作快得难以形容。匿入后,就好像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霎时间无影无踪。

  肖家的木门开了,铁门却没开。肖杰隔着铁门向门外望几望,虚张声势地喝道:

  “谁在整蛊作怪?”

  门外自然没人回答。

  肖杰犹豫了一阵子,始终鼓不起勇气将铁门拉开,又关好木门,缩回屋内。

  不一时,那个匿入空屋的黑影又出现了。这次的姿势颇为奇特,不是刚才出现时那种人一样的行走步伐,而是走几步就弯腰一弓,手叉到地,然后直起腰,手一挥,身子略略向上一跃。做完这几个奇怪的动作之后,黑影又向前走几步,又弯腰一弓,手叉到地,然后直起腰,手一挥,身子略略向上一跃。如此这般地循环下去,黑影的动作便显得万分诡秘,万分奇特,在诡秘和奇特中又夹杂着一丝迷离和恍惚。黑影就这样一走,一弓,一叉,一挥,一跃,前后左右地围着肖家转,间中还夹着一声声刮锅般的叫声,将海边这一个清凉幽静的好去处搞得人心惶惶,满天神佛。

  跟踪的黑影早已伏到肖家旁边的一棵树后,监视着那个蹦蹦跳跳的黑影。跟踪的黑影选的位置相当好,可以监视别人而不会被别人发现,而且跟踪的黑影也相信那个又怪叫又做怪动作的黑影并未发现被跟踪。只可惜跟踪的黑影太过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盯着怪叫的黑影,未曾注意到自己的不太远处的草丛中还伏着另一个黑影。

  另一个黑影选的位置更加好,伏在高高的草丛底下,既监视着怪叫着的黑影,也监视着跟踪的黑影。两个黑影的一举一动,莫不被草丛底下的黑影全部摄入眼中。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这个道理。草丛中的黑影相信,自己可以监视别人而不会被别人发现,是因为好像自己这般足智多谋手脚灵活的人毕竟不多,一百个人里面只怕有九十九个都比不上,除非......

  除非对方是鬼而不是人。

  人当然无法和鬼斗。

  那两个黑影是人还是鬼呢?

  草丛下的黑影不屑于去判断那两个黑影是人还是鬼,只需要知道那两个黑影想做什么就足够了。因此,他一心两用,既盯着怪叫的黑影,也盯着跟踪的黑影。

  草丛下的黑影忘记了一句话:世事常有例外的。

  没错,论起草丛下的黑影的足智多谋和手脚灵活,一百个人里面只怕有九十九个都比不上。但是,如果第一百个来了呢?

  世事除了例外,也常有巧合的。

  第一百个已经来了。

  在肖家那排房子的屋顶上,伏着一个黑影。这黑影居高临下,看着怪叫的黑影,跟踪的黑影和草丛中的黑影,无声地笑了。

  这发出无声之笑的黑影,像是已经有了胜利的把握。

  第四个不知是人是鬼的黑影!

  * * *

  肖家被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笼罩着。

  朱小蝉是一个能干的女人,她的能干表现在将家里的每一处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一样物品都有条不紊地放在一到用时就非常容易拿出来的地方。她的能干也表现在按照儿子和丈夫的口味打理好一日三餐,儿子喜欢吃什么,丈夫喜欢吃什么,一年四季她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以季节的分别及身体的所需分门别类地加以烹调。至于她自己,则不在乎吃什么,儿子和丈夫的需要就是她的需要,自己并无特别的要求。当熟络的街坊无恶意地取笑她为了儿子丈夫而献身导致两公婆肥瘦悬殊时,她会以她自己瘦则瘦身体却非常地好来作反击的武器。她的能干还表现在勤俭持家上,但她的勤俭不是有钱不用而是有钱就用又用得好用得巧。她善于用公关小姐的表现及手法来获得服装商人的信任与好感,来批发到销路好的货。她去菜市场买菜,也能以比别人便宜的价钱买到质量上毫不逊色的肉和菜。作为肖家的主妇,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角色。她和她这一类的人,都自觉不自觉地追求成为这种类型的主妇。除此之外,似乎找不到更好更妙的生活途径及做人准则。

  朱小蝉这一类人年轻时也曾经有过美丽的理想,也曾经对爱情有过自己独特的诠释,也曾经去尝试去努力以达到内心的目的。但经过一番挣扎以后,他们才明白做人要成功是靠天时地利人和的,一个人只凭智力和毅力就想出人头地那简直是白痴。况且他们所受的教育仅仅维持在一个勉强的水平,生活的环境使他们孤陋寡闻,家庭的那些愚昧,势利,目光短浅,庸俗的熏陶又影响了他们的思维。他们向往美好的生活,却绝对不知道早在十九世纪法国上流社会的贵族以三百法郎去购置一对拉车的马然后再以一万法郎去装饰它。他们会在去餐馆吃大餐时赞叹餐厅的排场与阔气,却不明白墙上要挂着难懂的油画而不贴一些漂亮的明星头像。他们精明,他们能干,精明能干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精明能干在虱虱碎的斤斤计较上。一旦遇到大事或者突然而来的变故时,他们就惊惶失措,就六神无主,就无可奈何。因此,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便是一群没脑筋的芸芸众生,在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中生活,尤如水中漂浮的浮萍,漂到何处就是何处,直到应该消亡的一天为止。

  朱小蝉也不过是千百万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今晚发生的事情,完全不能以常理来解释。如果说突然停电是因为供电设备或供电线路发生故障的话,那么就只有仅仅这一件可以找出个中原因,其它的怪事就好像阿里巴巴追踪四十大盗一样诡秘和念着芝麻开门的咒语开启装满金银珠宝的山洞大门一样令人不可思议。那种凄厉而阴鸷的叫声,像猫头鹰,像夜枭,但G市绝对不会有猫头鹰和夜枭,并且那种凄厉而阴鸷的叫声会转变成一种刮锅般的长音。如果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只是来自屋外的话,那么在门窗都关好的屋内,为什么会有一池殷红的血呢?为什么在肖杰夫妻的卧室内衣柜顶会出现一只有三只放光的三角眼的怪物呢?如果说三眼怪物的出现是因为朱小蝉疑心生暗鬼眼花看错的缘故,那么厨房蓄水池内的血就连肖杰也无法否认。还有那既不问话又不答话的敲门声,还有那紧跟在敲门声之后的怪叫,都如一个展开了的四维空间,向习惯生活于三维空间的人类递送着迷离的莫测笑容。

  到底应该怎么办?

  小荣耐不住疲倦,已睡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朱小蝉低低地啜泣着,六神无主地说:

  “老公,我好怕呵!”

  肖杰抱着朱小蝉的肩膀说:“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发生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朱小蝉听得出来,肖杰的话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朱小蝉说:“我们怎样做才好呢?”

  肖杰沉吟了一下说:“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

  朱小蝉偶然抬起头,望见了神柜里的观音。观音菩萨气定神闲,双手合十,以慈祥的面容对着面前的若隐若现的香火。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在袅袅渺渺地飘荡。朱小蝉心想,自己平时烧香是足够诚心的,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烧香拜菩萨,逢初一十五必定有酒肉蔬果上供。以这一份诚心,菩萨应该在百姓有难求菩萨时快些大发神威,赶走厉鬼,那以后必定更诚意更丰富地孝敬菩萨。

  沙啦啦!房顶上骤然响起一片声音!

  肖杰和朱小蝉心头都为之一凛。

  嘀哩嘟噜!嘀哩嘟噜!房顶上骤然响起一串声音!

  朱小蝉的头靠在肖杰又胖又宽的胸膛上,两只手微微地颤抖。

  沙啦啦!一片声音。

  嘀哩嘟噜!嘀哩嘟噜!一串声音。

  沙啦啦!一片声音。

  嘀哩嘟噜!嘀哩嘟噜!一串声音。

  声音循环往复,中间还夹杂着刮锅一般的叫声,阴森之极。

  肖杰说:“不管外面吵到翻天,总之我们就是不开门窗,就是不出去,想来那只鬼也不至于能闯来。有观音菩萨镇住,小鬼翻不了天!”

  朱小蝉说:“对,不出去,我们绝对不出去!”

  肖杰说:“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天一亮鬼就会走,鬼是最怕光亮的。”

  朱小蝉说:“但这几个小时太难过。”

  肖杰说:“几个小时好容易过的,缩上床睡大觉,大被盖过头,什么事都不要理。” 

  朱小蝉说:“我觉得头大眼细,手脚都没力,不如我们上床吧。”

  肖杰说:“你拿蜡烛,我抱小荣。先等一下,我再检查一次门窗关好了没有。”

  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次门窗,并没异样,就松口气,抱起小荣回房去。朱小蝉举起蜡烛,在前面照路,三个人走到卧室里。朱小蝉将蜡烛竖在床边,拿起扇子去赶蚊帐里的蚊子。才赶了两下,她怪叫一声,如电影中定格镜头一样,呆立在床前,手中的扇子跌落地下,双眼发直地望着蚊帐顶。这次肖杰也看清楚了,蚊帐顶上有一个骷髅头,一个面目狰狞的骷髅头!

  暗淡的烛光中,骷髅头又像哭,又像笑。哭也哭得怪诞,笑也笑得冷峭!

  朱小蝉的手把着蚊帐边,她的手在发抖,蚊帐也随着手的发抖而抖动。抖动中,那个骷髅头分裂成无数个小黑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就在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时候,一种刮锅般的长音再次响起来,却不是响在屋外,而是响在屋内,响在朱小蝉的耳边!

  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

  鬼已进来了。朱小蝉的心中刚刚掠过这个念头,就无力地倒下了。她今晚受了太多的惊吓,心里已不堪承受如此重的负荷,加上头重如山,眼皮如铅,眼里如醋,四肢坠了石头一样难以动弹。心念一松,人就倒在了地下。朦胧中,她向肖杰望了一眼,只见肖杰惊恐万状地扑过来,扑过来……

  视线渐渐模糊,心在下沉,在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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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2:59:46 | 顯示全部樓層
  子君作品猜中结局有奖之《鬼屋案中案》第8章:此鬼姓唐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

  当鬼再度出现的时候,肖杰和朱小蝉每一秒钟都在担惊受怕,每一秒钟都绷紧了神经,每一秒钟都在精神上受折磨。这漫长的夜,何时才能结束呢?太阳一出来,鬼就会逃遁,那么太阳就快点升起来吧。

  然而这一夜过得实在太漫长。

  不过这一夜又过得很短暂。

  或者是昨晚的过份紧张导致了今日的疲劳,或者是肖杰和朱小蝉的脆弱的神经再也不堪负荷那闹鬼的重压,不记得闹鬼闹到什么时候,朱小蝉便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她的睡眠非常沉实,竟然没有做过一个完整或者半个破碎的梦。她远离了喧嚣,远离了烦恼,到达了一个安静舒适的境界。

  所以这一夜过得实在太短暂。

  其实应该说,这一夜的前半夜过得很漫长,后半夜则过得很短暂。

  朱小蝉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呼唤,从一个极深极深的山谷里发出了悠长的呼唤,但这个呼唤却是听不清字音的,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有些回响的效果。就这样,朱小蝉一急,就醒过来了。

  窗玻璃上透出阳光的金黄色,光灿灿地亮得耀眼。朱小蝉打个呵欠,伸伸懒腰,无精打彩地爬起来。肖杰和小荣还在呼呼地酣睡,一如市场里案板上摆出的一大一小两头肥猪。朱小蝉正犹豫着是否要叫小荣起床,却听见了拍门声:

  “肖老板,你没事吧?”

  朱小蝉这才省起原来自己是被拍门声叫醒的,那一阵听不清字音的悠长呼唤就是拍门声。她连忙扯了扯身上发绉的衣服,急急脚去开门。那声音是霸咋香的声音,朱小蝉耳熟能详,加上光天化日,她不必担心有鬼来敲门。

  门开了,果然是霸咋香,还有方旭明老婆和李炳全老婆。三个女人在门口挤成一堆,几乎将门塞得水泄不通。朱小蝉招呼道:

  “三位早晨!”

  李炳全老婆说:“还早晨!十点多钟啦!怎么叫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被鬼捉走了!”

  方旭明老婆说:“你嘴臭臭,没句好话说。好在大家多年街坊邻里够熟络,不计较,不然真要塞住你的衰嘴。”

  李炳全老婆说:“我就是见熟人才随口说,况且说话说不衰人的。如果咒人咒得灵。我什么都不用做,专门替人咒人就可以谋生啦!”

  方旭明老婆说:“你如果替人咒人,一定得罪好多人,也得罪好多鬼,那时候鬼就来捉你了,还轮到你在这里嘴臭臭!”

  李炳全老婆说:“哈,我踩痛了你的尾巴吗?一大早就和我过不去,如果不是来探望蝉姨,我绝对不放过你!”

  霸咋香忍不住说:“喂,你们两个三八别吵了,你们是来探望人的,不是来斗嘴的。你们收声!”

  三个人这才一涌而进,大模大样地在客厅坐下,朱小蝉手忙脚乱,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坐,我给你们泡茶。”

  霸咋香说:“免啦免啦,要喝茶不如去茶楼喝,到你家里喝什么茶!我们来看看你,看你昨晚有没什么事。”

  李炳金老婆说:“看这客厅干净整齐,就知道昨晚没事发生。喏,观音就坐在那儿,还会有什么鬼。其实是肖老板疑心生暗鬼,自已吓自已,根本就没有鬼。”

  方旭明老婆说:“我看就不是疑心生暗鬼,管你疑心不疑心,那鬼要来就会来,要不来就请也请不来。可能是过路鬼,前晚经过,昨天就走了,昨晚就平安了。”

  李炳全老婆说:“你又知道?好像你亲身经历过一样。你凭什么知道是过路鬼而不是其他鬼?真多余。”

  方旭明老婆说:“那你又凭什么说肖老板疑心生暗鬼?认真多鸠余!”

  霸咋香说:“叫你们不要吵,停不了两分钟又吵起来,烦死人!我现在不要你们说话,你们闭嘴,用耳朵听好了。”

  两个长舌妇这才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朱小蝉。朱小蝉睁着一双倦眼,心有余悸地说:“鬼昨晚又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震撼的力量绝不亚于一颗炸弹。三个女人听说鬼又来了,都呆住了。 李炳全老婆用手捂住胸口,看看方旭明老婆,再看看霸咋香,低声地说:

  “吓死我啰,我还以为昨晚一定没鬼来的,今天才够胆量过来的。早知道有鬼光临,我就不来了。”

  方旭明老婆说:“恐怖是很恐怖,但是现在是白天,应该没事的。”  

  她说完向四周望一望,似乎这间房子随时随地都会冷不防地冒出一个半个鬼来。

  霸咋香说:“你说一说是怎样的情形,和前晚一样还是不同?”

  朱小蝉说:“几乎一样,又是突然间熄灯,又是有鬼敲门,有一种难听的好像刮锅一样的叫声,房顶上嘀哩嘟噜沙啦沙啦地响成一片,窗玻璃整个晚上震个不停。不同的是蓄水池里面没有血了,地下却有一滴滴一点点的血迹,好像有一只流血的鬼在房子里走过来走过去。前晚蚊帐顶的骷髅头昨晚变得会喷火,有时在窗边,有时在风扇底,你简直想象不到它是怎样随心所欲的。还有一种飞来飞去的东西,会响又会发亮,飞几圈就跌落在地下,然后好像孙悟空那样使分身术,一个变成两个,一个在地下,一个飞在半天,又响又发光。如果你看见,保证吓得你魂魄都不齐!”

  三个女人听到张大嘴像个洞,像是听一个既动听又诡秘的恐怖故事。朱小蝉以一种凄戚的神情和忧郁的声调说:

  “我真是前世无修,会无端白事惹来这一场祸事。只怨我们时运低,镇不住邪气。昨天去请枪,那个罗拔和什么张伯伦又不相信我们的话,说世界上没有鬼,结果说到底都不肯帮我们。如果他们肯帮一帮,或者昨晚人多势众把鬼吓得不敢来也说不定。想来他的本事也不过是有限公司,只是空名头好听而已!”

  朱小蝉说完,眼角抄一抄霸咋香。那霸咋香何等乖觉之人,如何会不明白朱小蝉这眼角一抄的意思。她扁扁嘴说:

  “你也不用怨我,我早说得明白,不是不肯帮你,是难于帮你。政府不相信神鬼,不讲迷信,要以公正面孔对人。你和政府说人情味,赚得浪费口水。我霸咋香做居委会主任这些年,能够帮街坊邻里,总是尽心尽力,你随便问一问兰花街上的住户,个个都会作证。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有些事是有心无力的。我打政府工,领政府薪水,就一定要顺政府的心,遂政府的意。”

  朱小蝉说:“唉,总之我这次霉过霉菜,黑过墨斗,烦过梵帝岗!”

  方旭明老婆说:“那你今天打算去请那个张伯伦吗?”

  朱小蝉说:“也只能请他了,不然我还有什么好办法。不过说实在,我对他没多少信心。他总是不相信有鬼,我明明见到有鬼,不成我老公是鬼,小荣是鬼?”

  霸咋香说:“是喔,我们净顾着说话,怎么不见肖老板和小荣呢?”

  朱小蝉说:“还没起床哩。上半夜被鬼吓得抽筋,下半夜一睡就睡到现在。如果你们不叫我,只怕我都不知道醒过来。”  

  李炳全老婆说:“喂,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老早来找你干什么?”

  朱小蝉说:“刚才不是说来看我吗?照你现在的说法,似乎又不止是看我这么简单。”

  李炳全老婆说:“我今早起床开铺,听人说白莲寺的无嗔和尚要给人看手相!”

  朱小蝉道:“呸!我以为是什么头条大新闻,原来无嗔和尚要给人看手相!无嗔和尚时不时都给人看手相,有什么出奇。”

  李炳全老婆说:“那你就有所不知啰。无嗔和尚给人看手相相当灵验,却相当挑剔。左不看右不看,上不看下不看,不左不右不上不下也不看;东不看南不看,西不看北不看,不东不南不西不北也不看。总要到他心情好了,才给人看,叫做什么缘份。能够给他看上的人,少之又少,确实够运气。”

  朱小蝉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想知道你在最后要说给我听的,究竟是些什么?”

  李炳全老婆说:“无嗔和尚今天大行善,要给很多人看手相。我本来要去的,想一想不如叫你一齐去多个伴;况且你又时运低,正好测一测运情。”

  朱小蝉的眼中立刻闪出光彩:“无嗔和尚今天要给人看手相?”

  李炳全老婆说:“中午十二点开始,到太阳落山结束,地点就在白莲寺半山腰的那间草庐。你去不去?”

  朱小蝉疲惫的脸上现出了笑容:“当然去。这个机会难得,十年都不逢一闰,怎么能错过!”

  李炳全老婆说:“所以我叫我老公看着铺子,叫上方太太就来了。半路又见到香姨,趁着有伴。一会儿我们三个人去喝早茶,喝完早茶再去白莲寺。”

  朱小蝉说:“好吧,我先去刷牙洗脸,你们坐一下。香姨,多谢你关心我,不如一齐去喝茶啦,好吗?”

  霸咋香说:“不用和我说客气话,我还要上班,不得闲喝早茶。你们尽管去啦,希望你们能皆大欢喜回来,最要紧求得夜夜平安。无论如何,你要记得去请罗拔或者张伯伦来,或者他们真是有几手绝招也说不定。”

  朱小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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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0:29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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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伟强,你还没起床?”

  林伟强从梦中一下子醒来,好像鲤鱼打挺一样,立刻弹起身来。这种多年养成的习惯已经近乎于条件反射,分分钟有反应。虽然他还是睡眼惺忪,但已迅速分辨出是大哥刚在叫,便连忙开了门,将大哥刚迎了进来。

  大哥刚说:“你真会享受喔,到现在这个时辰还在床上舍不得起来。”

  林伟强伸个懒腰说:“睡觉都算享受的话,那就是最低消费的享受了。”

  大哥刚说:“当然算啦,吃得就是福,穿得就是禄,睡得就长肉。无论是有福,或者是有禄,又或者是长肉,都是人生的大享受。在这三种大享受里,吃要花钱,穿要花钱,唯有睡觉不花钱,不花钱就有享受,不是最高的享受又是什么?”

  林伟强说:“你的口才真的一流,说出话来出奇制胜,我好佩服你。”

  大哥刚说:“我口才好?你没见过口才好的人,才说我口才好。如果你听过罗拔说话。你保证不会说我口才好!”

  林伟强说:“我认识你不算久,但从你口中听见罗拔这个名字已经很多次了。你大哥刚雄霸一方,名头响当当,有钱有面子,一说起罗拔却似乎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这个罗拔真的不同凡响,希望哪天我能和他见面。”

  大哥刚说:“罗拔这个人真是不同凡响。他的不同凡响除了他有特殊的本事外,更重要的是他有伟大的爱心。他的那份爱心博大而精深,用海洋的宽广来形容是一点也不过份的。他的爱心使他独特,使他鹤立鸡群,使他别具慧眼,使他能常人所不能。他曾经告诉我,他的本事只是比较高明,并不是绝对高明,在很多次的较量中都比不上对手有本事;但他能够赢得较量是全凭一份爱心,一份真挚的爱心。”

  林伟强说:“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玄,有些空。爱心?爱心可以当武器用吗?”

  大哥刚说:“起初我也是像你这样想的。罗拔问我,去做一件事情之前,有没有十足的信心;我说有时候有,但大部份时间没有。罗拔说,一个人如果有爱心,做事就有信心,有了十足的信心,就无往而不胜。我觉得这句话很简单,道理却很深刻,想一想好像是理解了,再想一想又似乎没有理解透。从罗拔做人的态度来看,它应该是对的。”

  林伟强想想自己和K哥正在做的事,惴测着如果罗拔插手将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既然大哥刚一味推崇罗拔,那么对罗拔当然不能等闲视之。

  任何人对罗拔都不能等闲视之。

  林伟强三下五除二洗脸刷牙完毕, 和大哥刚去喝早茶。其实早茶已经不早,喝的是午饭时节最后一轮茶市了。他们开好茶位,点了凤爪,虾饺,牛肉丸,烧卖,奶黄包,莲蓉包,炸春卷,马蹄糕,牛百页,糯米鸡等拉拉杂杂的一大堆。林伟强明知道两个人吃不完,但大哥刚惯于挥霍,总是奢侈地点了又点,以显示阔绰。林伟强异想天开地想,如果让大哥刚到监狱里蹲上它一年半载,只怕他不再会这样对待金钱。

  大哥刚说:“兰花街这两晚闹鬼,你知道吗?”

  林伟强心中一震,脸上却毫无表情地用不在意的眼光扫了一下大哥刚,立刻就判断出大哥刚的话并没有特别的含意。他随口说:

  “听就听过,不过只得片言只语,根本不知头尾,究意是什么事我都懵诧诧。”

  大哥刚说:“诺,你记得那间英姿时装店吗?就是店老板家里闹鬼。哇噻,听他本人说,认真凶猛,屋外面有鬼,屋里面也有鬼,将门窗关牢了也挡不住。那鬼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而且会随时随地变化,有时化成一滩血水,有时变成三只眼,有时又变成骷髅头,有时喷火,有时又满天飞。总之满天神佛,七国般乱。”

  林伟强说:“我不相信。”

  大哥刚说:“你不相信?”

  林伟强说:“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一套。”

  大哥刚说:“你是不相信鬼,还是不相信闹鬼这件事?两件事是不同的。”

  林伟强说:“有什么不同?”

  大哥刚说:“不相信鬼,就是当它是无稽之谈,既然没鬼,就不存在闹鬼。不信闹鬼这件事,就是说可能有鬼,不过晚上闹的不是鬼。”

  林伟强说:“我没你的头脑这么复杂,听你这么说我的头会晕。我只是不相信有鬼。在我以前呆的那个地方,从来都看不见鬼。就连相信神鬼的人都说,坐牢的人太邪恶太蛊惑,连鬼都怕三分。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鬼。所以我不相信有鬼。”

  大哥刚说:“我遇到事情会想一想分析一下。我想,如果是有人存心要吓肖老板,那完全可以扮鬼扮马,整蛊作怪,在屋外边作些怪声出来。但是一个人手段再怎么高强,都不可能穿过门窗紧锁的墙壁进屋内搅搅震。莫不成大卫高柏飞穿越长城的魔术是真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有鬼。”

  林伟强说:“照你这样说又满有道理。”

  大哥刚说:“但罗拔认为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林伟强说:“这事怎么又和罗拔连上啦?”

  大哥刚说:“肖老板被鬼吓怕了,去求霸咋香帮忙,霸咋香不相信,不肯帮。肖老板又去求陈雷,就是那个派出所长。陈雷不相信,嫌肖老板烦,也不肯帮。肖老板刚好碰到我,我带他们两公婆去找罗拔,罗拔也不相信,说忙着做这样做那样,没接这件事。”

  林伟强说:“那肖老板怎么办呢?”

  大哥刚说:“你别急,我都没说完。我先吃点东西再说,你要明白,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三只虾饺。”

  林伟强满欣赏大哥刚的幽默感,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非常缺乏,可能是长期的刻板生活所致。怎么样才能幽默起来呢?幽默感能不能重新培养呢?他心里没答案。

  大哥刚一口气吃了三只虾饺,才说:“罗拔虽然没有空,却很热心肠,介绍他的朋友张伯伦来。张伯伦同样不相信鬼,同样没有空,却说了一个叫做《鬼影迷离》的故事来证明世界上没有鬼。不过张伯伦答应了肖老板,如果再次闹鬼,他就会出手。”

  林伟强不作声,在心里度量着张伯伦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应该怎么样来对付才合适。

  大哥刚说:“昨晚肖家仍然闹鬼,霸咋香和两个三八去探望肖老板,一下子就将消息传得街知巷闻。你知道那几个三八现在做着什么吗?我猜她们喝完早茶,正去白莲寺哩。”

  “白莲寺?”林伟强想起了那个无嗔和尚:“去白莲寺做什么?”

  大哥刚说:“去找无嗔和尚看手相啰。我听说无嗔和尚大发慈悲心,要在今天为一大批进香的客人看手相。因为今天是无嗔和尚的随缘日,他给大众看完手相,明天就要去四方云游,要好久才回来的了。”

  林伟强说:“那几个三八看手相,只是为了知道运情,趋吉避凶吗?”

  大哥刚说:“是的,我们喝完早茶,也到白莲寺去走一趟。”

  林伟强说:“我们也去?去看手相?”

  大哥刚说:“当然是看手相啦,不看手相难道去玩吗?白莲寺又不好玩。”

  林伟强说:“我可不想专程去看手相,有空还不如逛逛街,或者睡大觉。”

  “但是这次你一定要去,你此行必定不会白费时间。”大哥刚笑笑:“包你有收益。”

  林伟强看看大哥刚,发现大哥刚笑得好奸诈好诡异,笑容里好像有无穷的内容。

  大哥刚毕竟是大哥刚。

  * * *

  转过一个山弯,大哥刚,林伟强和三个女人打了个照面。

  那三个女人当然就是朱小蝉,李炳全老婆和方旭明老婆。

  三个女人见到林伟强,显然觉得尴尬。如果林伟强是一个人,那三个女人大可以不理他,反正本来就不认识,也就不必打招呼。但林伟强和大哥刚在一起,情形就不一样了。兰花街的任何人见到大哥刚,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打一个恭恭敬敬的招呼,更何况这三个时时有求于大哥刚的老板娘?问题是和大哥刚打完招呼后,要不要和林伟强打招呼呢?说不认识嘛又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林伟强,难就难在对林伟强和大哥刚之间的关系不甚了了,老朋友?还是顺路碰上?

  三个女人正自转着心思,大哥刚已经明白了一切,他一展笑容,竖起食指扬了扬说:

  “早晨,三位师奶!”

  三个女人忙不迭地点头道早晨,脸上是一片谄媚的笑容。

  大哥刚指指林伟强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林伟强,和我好FRIEND的。”

  三个女人又忙不迭地向林伟强点头。

  大哥刚又向林伟强说:“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四季香小食店的老板娘,方师奶;这位是英姿时装店的老板娘,肖师奶:这位是全记杂货铺的老板娘,李师奶。”

  林伟强说:“三位早晨。”

  大哥刚说:“早晨流流,几个人上来白莲寺,怕不是来游山玩水这么简单吧,一定是有事来的。”

  李炳全老婆说:“那还用说,我们是来求无嗔和尚看手相的。大哥刚你呢?”

  大哥刚说:“我也是。我想问问你,又怎么知道今天无嗔和尚要给人看手相呢?”

  李炳全老婆说:“兰花街人人都知道啦,你随便问一个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方旭明老婆说:“是呀,人人都知道的。昨天早上我刚开铺,吃早餐的人就开始传,说今天无嗔和尚要给人看手相,中午十二点开始,到太阳落山时为止,就在白莲寺山腰的草庐。开始是一两个人说,后来说的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个个都说了。”

  李炳全老婆说:“我记不清是谁最早说给我听的,总之人人都说,我想G市会有好多人知道这件事。”

  大哥刚说:“我看你们的话不见得对,现在快十二点了,怎么这里还是冷冷清清的呢?”

  众人向半山腰望去,果然如大哥刚所说的那样,冷冷清清,只得十来个人。那些人或站或坐,闲闲荡荡,在草庐周围消磨时间。热闹的唯有草庐边的那棵紫荆树,开着一树紫红色的花,既灿烂又夺目。

  方旭明老婆说:“今天又不是礼拜天,人人都要上班,而且现在又是吃饭时间,当然不会多人。等一会儿你看,保证屁股多过头了。”

  李炳全老婆说:“那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吃完午饭后必定多人,我们已经看完手相走人啰。”

  大哥刚淡淡一笑说:“我看只怕未必会多人。”

  一行人边说边走,来到那草庐旁边。大哥刚人头熟,随时随地都和人打招呼,招呼了一圈回到林伟强身边,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大哥刚正想说什么,却见人群骚动起来,向草庐围过去。他和林伟强也跟过去,原来那草庐的壁上开了个半尺见方的小窗,自草庐内挑出一幅幛子,幛子上泼墨淋漓地书着九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勿喧哗 顺序伸手入窗

  林伟强在心中赞叹一声,佩服这无嗔和尚做事的机巧与缜密。看手相只看手而不看其他,隔窗观手下判断,便更加给人以公正严明,料事如神的印象。若不是对自己的才学有足够的信心,又如何做得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若不是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又如何能令人仰望,搏得如铁似钢的口碑?

  他不禁想起两个多月前,自己偶遇无嗔和尚的那段过往,那真是奇人奇事一桩。今天重上白莲寺,似乎又见到无嗔和尚那无拘无束的笑容,又听到那无牵无挂的谈吐。林伟强想,如果今天能见上无嗔和尚一面,必是快事一桩。不过照那幅幛子所写去猜测,见面是不可能的了。

  林伟强转念又一想:即使不能相见,又有什么要紧,缘份不到便不能相见,强求不来的。况且见即是不见,不见即是见,无所谓见,也无所谓不见,就是随缘来去好了。

  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个将手伸入草庐的小窗内,片刻之后就会得到一张纸,退到一边去看,看了以后或者欢天喜地,或者丧气垂头,或者面无表情地离去。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排过去,并不用维持秩序,彼此相安无事。排过十个人之后,轮到朱小蝉了,她得到的一张纸写的是:

  三十六着走为上,

  不过江河不离乡。

  白鸽避火再回头,

  仍见窗前明月光。

  朱小蝉肚子里墨水有限,看了似懂非懂的。想问问大哥刚,李炳全老婆也拿了一张纸过来,两个人就交换来看。朱小蝉看了李炳全老婆的那张,写的是:

  不是不到,

  不到不是,

  到了非到,

  是了非是。

  这一张更如天书,看得一头雾水懵诧诧。李炳全老婆却极开心地说:

  “喂,我明白你这张说的什么!你听我解释吧,三十六着走为上,就是叫你趁早搬家;不过江河不离乡,就是不要搬得太远,不要离开兰花街,兰花街是你的乡;白鸽避火再回头,就是说你撞了火神,要避开,要好像白鸽那样打个转就回头,就是说不要避太久,避一避就可以了;仍见窗前明月光,是说你照着前面所说的去做,就会夜晚平安。你看你多好运气,得一张这么好的签纸!”

  朱小蝉听了李炳全老婆的这番话,欢喜得不得了,一身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她说:

  “我就没你这么聪明,你这张纸我看得比云还要晕,不知道说些什么冬瓜豆腐。”

  李炳全老婆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我也解释不出自己这一张。不是不到,不到不是,到了非到,是了非是。翘口翘舌,究竟说些什么?”

  她们正说着,方旭明老婆也拿一张纸过来了,那纸上写的是:

  落花流水,

  有意成落花,

  偏遇无情水。

  为人作嫁,

  十年苦为人,

  嫁作邻家妻。

  李炳全老婆说:“哇噻,大吉利市!你的这张签纸,兆头不好!”

  方旭明老婆急了,说:“怎么不好?”

  李炳全老婆说:“落花流水和为人作嫁都是不好的话。我们平时说人打败仗,就说落花流水,输到一塌糊涂。为人作嫁,就是说辛辛苦苦地忙,忙到头来什么都是空,都是为人家而忙,自己什么都没有。你说衰不衰?”

  方旭明老婆当场黑嘴黑脸,满脸乌云地说:“采!我们的生意天天都那么好,又怎么会落花流水!开大排档做早餐卖,当然是为人作嫁,不辛苦不忙又怎么赚得到钱!看手相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由你自己吧。”

  嘴里虽然这样说,却将纸条折得整整齐齐,小心地掖入内衣袋里,显然是打算带回去给老公看。李炳全老婆自然看得清楚,心里明白,嘴巴却顺意说下去:

  “我照着字面胡乱猜罢了,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其实这个东西呀,好听就相信它,不好听就别相信它!”

  方旭明老婆说:“那你们的又怎样说?”

  李炳全老婆道:“她的好极了,说得头头是道,一五一十教她怎样行事。我的就看不明白。”

  三个女人回过头来到草庐的窗边,见林伟强刚刚看完手相,拿出一张纸来。大哥刚伸手进窗,手腕一翻,却从窗内拖出一只手来。只见他哈哈一笑,高声说:

  “各位,你们来看看这只手,有什么特别?”

  众人围过来,都不明白大哥刚搞什么鬼。无嗔和尚在草庐内为人看手相,大哥刚却将无嗔和尚的手拖出来看,这不是反客为主,存心捣乱吗?大哥刚是个有名的大王,但捣乱也分时间看地点,有分寸有头脑,不会乱来,怎么今天这般不识趣?

  人群的秩序大乱,好像倒泻一箩螃蟹。一个眼尖的叫道:“无嗔和尚的手好嫩!”

  这一叫叫破了奥妙,几十双眼睛都研究起那只被大哥刚拖着的手来。大哥刚是个非常讲究保养的人,平时用的化妆品护肤品种类繁多,白天专用那什么什么莲,晚上专用那什么什么BABY润肤露,还有什么什么保湿霜,什么什么润唇膏,五花八门,因此皮肤柔润光滑,洁净鲜亮。那无嗔和尚的手呢,居然和大哥刚的手有得比拚,虽然说不上并驾齐驱,平分秋色,但也相差无几。如果不考虑无嗔和尚的年纪,只看这只手的话,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会认定这是一只二十多岁的手。以无嗔和尚的年纪来论,能有这样的手,不能不是一件奇特的事。这究竟是无嗔和尚道行高,还是他保养得好呢?

  众人正自惊疑,林伟强又做出更令人惊异的举动来。只见他飞起一脚,踢开了草庐的门,跟着冲进去。只听得他朗声喝道:

  “原来是你,你都够大胆啰!”

  大哥刚一发力,将捉住的那只手出力一拖,却听咔嚓嚓一阵响,草庐的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紧接着从大洞中滚出一个人来。这个人的手腕被大哥刚箍住,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带着一头一身的草,带着一脸的狼狈相,羞愧地跌在众人面前。

  他当然不是无嗔和尚。

  * * *

  大哥刚好开心。

  他并不是因为识破了假无嗔和尚而开心,对于识破假无嗔和尚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也有足够的信心,他知道自己是个聪明能干的人。他开心是因为林伟强悟性高,反应迅速,身手敏捷。他一从小窗处拖出假无嗔和尚的手,林伟强就马上想到这不是无嗔和尚的手,就立刻飞脚踢开草庐的门。而林伟强一踢开草庐的门,大哥刚就判断出草庐的结构是不甚牢固的,一用力就将假无嗔和尚拖了出来,将草庐撞出个大洞。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好像事先约好的一样,而事实上又偏偏没有约定过,所以大哥刚觉得好开心。

  心有灵犀一点通,本就是极难达到的境界。

  正如罗拔和张伯伦那样。

  难怪大哥刚这么开心,他一心要找个好拍档,能够在他移民之后接上手,找来找去,唯有林伟强合格。

  问题是林伟强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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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1:04 | 顯示全部樓層
  众人看见滚出来的不是无嗔和尚,都呆了一呆,接住就哗然起来。看了一轮手相,原来是个冒牌货,摆了个大乌龙。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冒充无嗔和尚?

  而真正的无嗔和尚,又去了哪里?

  大家都望住大哥刚,等着他作解答。大哥刚捏住假无嗔和尚的手,笑咪咪地说:

  “糖不甩,你也知道我大哥刚的手段。我问一句,你就老老实实答一句,否则你这只手要痛上个把礼拜!”

  那唤作糖不甩的假无嗔和尚手腕吃痛,龇牙咧嘴地点点头。人群中有认得的人叫道:

  “原来是唐慧心!”

  大哥刚说:“我从头问起,你为什么三番五次跟踪林伟强?”

  糖不甩说:“我想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大哥刚说:“他做些什么又关你什么事?”

  糖不甩说:“他如果做坏事,我就报告警方。”

  大哥刚说:“不止这么简单吧。如果林伟强做坏事,你不会先报警,你会先要挟他,看可不可以从中分一杯羹,看分得合不合你的心意。分得合你心意的话,你就会放他一马,分得不合你心意,或者他不肯分给你,你就会报警,做个好市民。是吗?”

  “不是不是!”糖不甩的头摇得像泼浪鼓一样:“自从上次你教训过我以后,我就不敢再做啦。我有半句假话,出门就被雷公劈死!”

  大哥刚说:“这种老套的咒语,早就没人相信了,你看高楼大厦全部都装有避雷针,雷公怎么劈得死你?你不如说出门被车撞死,还实在些。反正现在经常都会发生车祸。”

  糖不甩说:“我有半句假话,出门被车撞死!”

  大哥刚说:“我还是不相信你,你说的时候眼睛眨呀眨的,分明是说假话。”

  他的手一用力,糖不甩就杀猪一样叫起来:“哎呀,痛死我啦!我说真话,我是想分一杯羹才报警,我以后再也不敢啦,大哥刚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啦!”

  众人哄笑起来,这糖不甩不打不招,的确是十足十的无赖一名。

  大哥刚说:“你为什么要散布谣言,说无嗔和尚今天要给人看手相?”

  糖不甩说:“我见林伟强一直不动声色,怕他迟迟不行动,就想促一促他快些。刚好无嗔和尚出了门,这间草庐没人,我就四处说给人听无嗔和尚要看手相。等到林伟强来,我就给他一张纸,叫他快点动手。”

  大哥刚说:“你凭什么认为林伟强会做坏事?”

  糖不甩斜了一眼林伟强说:“劳改释放犯出来又会有什么门路?现在连大学生都难找工作,他会好找吗?就算他自己真的想改,人家也会看死他。他找了好几份工,都被人炒鱿鱼,所以我猜他一定会重操旧业。他没工作,又要吃饭,就得混偏门。”

  大哥刚说:“看你人头猪脑的居然又说得满有道理,不过你的道理只是有限公司。人家炒他,大哥刚可以请他。我已经请了他做我的公关,一个月数千大洋,年尾双粮,过节有花红,他又何必去重操旧业?”

  糖不甩无言以对。

  人群里发出一阵啧啧声。不知是议论大哥刚的阔绰,还是议论林伟强的奇遇,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大哥刚说:“你怎么拿到无嗔和尚的签纸的?”

  糖不甩说:“本来就放在草庐里的,谁伸手进来我就随便塞一张给他,只有给林伟强的那张是我请写字先生写的。”

  大哥刚这才放了糖不甩的手,从林伟强手中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看。上面写的是:

  想做就去做,

  至紧要是快,

  要想发大财,

  一于快去做。

  大哥刚忍不住笑起来:“哈哈,你真是蠢材,写出这样狗屁不通的东西来,又怎么能不穿帮露馅。无嗔和尚的签纸张张都有文采的!”

  笑完笑罢,大哥刚说:“你的雕虫小技,又如何走得过我的手指罅。这次看你没有害人害物,先放你一马。下次如果再搞神搞鬼,你就没今天这般好彩啰!”

  说完照着糖不甩屁股一脚踢去:“GET OUT!”

  糖不甩一道烟地窜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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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1:42 | 顯示全部樓層
  子君作品猜中结局有奖之《鬼屋案中案》:开始猜吧

  朋友,小说看到这里,请你开始猜吧。你可以自己猜,也可以和朋友一起猜,总之猜中结局就好!

  你猜出的结局起码要包括以下内容:K哥到底是谁?肖家闹鬼的原因和结果怎样?在第11章《人鬼决战》里最后的那个蒙面黑影是谁?林伟强最后的结果怎样?整个故事的结局怎样?罗拔是凭哪一条线索破案的?当然,你能猜得越详细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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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4:58 | 顯示全部樓層

重组风云(转)

隨著一聲新年到,『富神爺爺』看顧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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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北阳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是云岭市的明星企业,国有股权转让的消息引来众多公司趋之若鹜。天成药业财务报表的基本面非常漂亮,很容易使人树立起信心,产生丰富的联想。新大地公司和宏远公司为收购天成药业股权争夺得如火如荼,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在云岭市委市政府的强力支持下,宏远公司在争夺战中胜出。

  就在这个时候,李响担任了天成药业过渡期间的董事长职务。

  面对李响的是什么呢?巨大的资金“黑洞”,复杂的人事关系,庞大的关系网,一荣共荣、一损共损的利益集团,纷至沓来的债务纠纷……他像坐在炸药桶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他将如何去应付这一切……

  很快,宏远公司发现抢到手的不是金娃娃,给他们带来的不是滚滚财源,而是一条带刺的绳索。在天成集团董事长尹世辉和他的利益集团精心策划和运作下,宏远公司被这条绳索牢牢捆住了手脚,资金匮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融资资源枯竭,业绩大“变脸”,环顾四周,满目萧然。重组方宏远公司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全线停产后黯然退出,留给天成药业的是“山川满目泪沾衣。”

  就在天成药业行将退市之际,在云岭市委书记刘振义、副书记连子奇的支持下,北阳省绿苑药业集团公司对天成药业实施了第二次重组。

  跫音在天成药业震响,新一轮的太阳已然躁动于晨光曦微的地平线下,呼之欲出,蕴酿着新的喷薄而起。

  绿苑集团派出年轻的总经理江帆执掌天成药业的大局,在李响的配合下,不遗余力,殚精竭虑地推动重组。“盛宴过后,谁来埋单?”,他们面对的是盛宴过后的杯盘狼藉!

  在尹世辉和他的利益集团的干扰和阻挠下,天成药业上空云谲波诡,波澜起伏。暗箱操作、收购与反收购、人身攻击、制造冤案、司法介入、黑白两道交替运作……使得二次重组的道路荆棘丛生,步步机关,重重陷阱。

  ……天成药业千孔百疮,伤痕累累,是继续过火中取栗、刀口舔血的日子,还是通过资源的优化配置促使天成药业完成脱胎换骨的改造?李响、江帆、刘振义、连子奇、钟昌明、刘俊峰等坚持正义的人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通过一系列的整治和资源重新配置,天成药业的基本面很快得以好转,步入了良性循环的轨道。尽管他们选择的这条道很艰难,也很漫长,但他们已经迎来了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作品直面现实,以犀利的笔端揭露了政府和企业间的腐败、黑暗、权钱交易、勾心斗角等现象;热情讴歌了正义的人们或睿智、或果敢、或机敏、或勇往直前的形象。他们不计个人得失,敢于向丑恶势力宣战。正是有了李响、江帆、刘振义、连子奇、钟昌明、刘俊峰这样一些人,我们面对的这个世界才更见精彩、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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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5:37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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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市委常委会

  1

  李响上楼,迎面碰见程小雨下楼。

  程小雨晃动着腰肢,娉娉婷婷的。见李响上楼便停住脚步,很文静的站在了他的面前。眼睛里很有些内容。李响立定脚,眼光铺天盖地的倾斜过去。

  程小雨微笑着说:“李总,老板找你?”

  李响点了点头:“是,革命事业在召唤呐。你呢,上哪儿?”

  “下面开了见美容院,据说做得不错,去看看!”程小雨说。

  “上班时间哦?”李响说。

  程小雨指指表:“几点了!’

  李响看了下表,已经六点三十了。笑着说:“你还用做美容么,天生丽质哦。”

  程小雨说:“你这话杀伤力很强哦。”

  李响笑笑:“哎,给我透漏一下,老板紧急召见所为何来?”

  “你们高层的事儿我怎么能知道。我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问’哟。”程小雨笑眯眯地说。

  李响不再问:“好吧,我先上去了!”

  程小雨笑笑,挥挥手走了。

  半个小时前,李响接到尹世辉的电话说,立即到他办公室,又要事协商。

  尹世辉和一位陌生矮个子男子正在说着什么。见李响进来,便匆匆结束了谈话,和那位陌生男子握手告别。

  尹世辉穿一件鳄鱼牌T恤,很生猛。虎视眈眈的盯着李响。

  “李响,你看快下班了把你召来不好意思。没耽误你什么事儿吧?啊。”

  李响毕恭毕敬的样子:“还不是老板指向哪里我就奔向哪里!自己能有什么事儿呢。”

  “要不这样,谈完事儿我请你吃饭。”

  “不胜荣幸。不过,你老人家日理万机,我看就免了吧。”李响笑着说。

  “那好吧。”尹世辉眯着眼探究般地望着李响。尹世辉长一对三角眼,眯着眼时光聚在一起,很锐利。李响很怕这种眼光,似乎一下看到了他的心底,心惊胆颤的。

  李响说:“老板,咱这就开始?”

  尹世辉眯着的眼睛全部睁开,眼光已经变得很柔和了,也可以称之为—慈祥。他亲自给李响泡了杯茶。

  “李响啊,有件事对咱公司很重要。而且非你莫属,希望你能把它做好。”

  “老板,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就是,你这么客气让我心里不踏实。”

  尹世辉坐下,盯着李响,目光真诚。面对这样的目光,没法儿不感动。

  “你几年没在公司总部工作了,啊,四年了吧?但终究还是咱公司的高管人员,是我老尹的左膀右臂。别人怎么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死党’。今天我跟你谈的事,不是上级给下级分配工作,而是两个‘死党’之间的一次密谋。”

  李响心里热乎乎的,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油然而生。

  “老板,你说吧,赴汤蹈火决无二话!”

  尹世辉说:“那倒也不至于。咱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说实话,我感到很累,真得很累。有几家公司对咱们的股票很感兴趣,最高的愿意以高于每股净资产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收购,但投资取向必须是控股。我想转让控股权,你来具体操作,咋样?”

  “那,那什么,老板。放弃控股权,就等于放弃了对公司的控制权。你老人家苦心孤诣的经营了这么多年,把一个小厂搞成了集团公司,又推上了市,就这么拱手出让,想好了吗,值得吗?”李响坦诚地说。

  “谁的江山也不是铁打的,不可能坐一辈子。只要公司搞上去了,我个人的荣辱进退算得了什么!我在公司做了十三年的老总了,疲惫了,也该让让位了。”尹世辉直视着李响,目光清澈。

  李响心里很感动。公司上市是李响一手跑下来的。上市后,分管证券工作。没多久,尹世辉让他做专职党委副书记,专职党委副书记干了一年,又调他到省城开发药业基地项目。他当时对尹世辉很有些意见,认为尹世辉是在“清君侧”,为他的儿子顺利接班扫平障碍。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李响感到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为过去对尹世辉的误解感到愧疚不安。

  “老板,恕我直言!这个江山是您打下来的,岂能拱手相让?我们现在并没有到不转让就无法生存的地步嘛!”李响说。

  “到那时就晚了。乘现在公司基本面还好,把它转让出去,求得更快的发展。凭我们现在的资金实力和知识结构,已经没有能力操作这样一个上市公司了!”

  李响突然动了感情,眼圈微微发红:“老板,天成药业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怎么能说割舍就割舍呢?您再仔细想想?”

  尹世辉一挥手说:“我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李响啊,我们个人的感情不能影响公司的前途啊。就好比我们养大了一个女儿,最终还是要把她嫁出去的。她年轻貌美的时候不嫁出去,人老珠黄的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老板,我觉得您是在偷换概念。我们熟悉天成药业的哪怕每一颗螺丝,我们对天成药业有血肉相连的感情,我们完全可以把她做大做强!给了别人,您能放心吗?”

  “李响啊,你说的这些我都反反复复考虑过了。风物长宜放眼量哦。这事儿咱不讨论了,你先作出方案。我把程小雨给你,配合你的工作。最终,我们还得听政府的意见”尹世辉笑着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尹世辉取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递给李响说:“这是三家公司的背景材料,你自己分析,得出结论。虽然抛橄榄枝的公司很多,但真正制定了股权转让计划和收购方案的只有三家。我的意见重点就定在这三家。”

  李响站起来:“老板,说实在的,我对您的这个决策非常不理解。但是作为下属,我只能是‘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了!”

  尹世辉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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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6:15 | 顯示全部樓層
  2

  天成药业国有股转让方案摆到了市委常务会议室的桌面上。市委常委全部出席了会议,主管工业经济的副市长王农、尹世辉列席会议。

  市委书记刘振义最后进入会场,扫了一圈:“哦,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很严肃地说:“今天咱们会议议题只有一项,研究天成药业国有股转让方案。我要说的是,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必须明白:天成药业国有股转让,不是我们观念有多么新,思想有多么解放,主动地去寻求重组,以谋更大的发展。不是这样的,而是天成药业股权不转让就到了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步!天成药业才上市仅仅四年啊,同志们,中间还有过一次配股和一次增发,就这样倏然跌入困境。真是‘其兴也勃焉,其衰也忽焉’啊。作为共产党人,我们必须老老实实地承认,这里面有社会原因,有政府的责任,尹世辉同志,对你来说,有没有管理上、操作上的原因呢?”

  会场一下鸦雀无声。

  尹世辉知道刘振义早就对他有看法,也早就知道刘振义经常会把人弄得下不了台,市委、政府的干部们都很怕他。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刘振义会这样开场白,一上来就是责任问题,矛头所向直指他尹世辉。他认为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他站了起来:

  “刘书记,本来有些话我不想在这里说。既然您把话说到这儿,我不说也是不行了……”

  刘振义挥挥手:“坐下说,坐下说嘛。”

  尹世辉坐下:“……我承认,天成药业走到今天,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最大的责任是‘心太软’。天成药业上市前,当时的市长吕文光同志找我,让我为政府‘排忧解难’。作为董事长,我有抵触,作为一名老共产党员,我服从了。所谓的‘包装’上市、‘捆绑’上市,让我一口气购并了四家资不抵债的企业。所有的债务由天成集团承担,所有的员工由天成集团安排。由于所兼并、收购企业的产品与天成集团风马牛不相及,设备老化、技术落后,造成了严重的资产积压,根本没有盘活的可能,资金沉淀严重。既要维护社会稳定,又要再融资,你让我怎么办?只能抽天成药业的血来补充天成集团的‘供血不足’……”

  主管城市经济的副书记曾向宏插话说:“尹世辉同志,你别只强调一个方面而忽略另一个方面。不错,天成集团是为政府承担了一些社会职能。但天成集团同时也享受了政府的免税政策和111个优化资本结构试点城市的优惠政策。这个帐你认真算过了没有呢?”

  尹世辉不卑不亢地说:“不错,政府是给了所得税先征后返的优惠政策。但收支两条线,税务局足额征收了,财政局足额返还了吗?优化资本结构试点城市的优惠政策也享受了,可如果到期不能还本,还是要追加利息、承担罚息。天成集团的状况,能如期还本吗!这项优惠政策对天成集团有多少含金量呢?”

  王农同情地说:“老尹说的是实情。还有,就是冗员增多、尾大不掉是天成药业跌入困境重要原因之一,天成集团剥离上市前,员工总数3500余人,通过购并,最多时膨胀到6800人。人员急剧扩大,而产品还是那些产品,规模还是那么大的规模。此种状况并没有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天成集团如牛负重。天成集团与天成药业直到现在还在一体化操作,结果必然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要说责任,政府也是难辞其咎哦。”

  宣传部长不解地说:“前阵子天成药业还轰隆隆的,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电视里有影,怎么连个过渡都没有,一夜之间就到了变卖股权的程度呢。这是?”

  王农说:“那是你不知道。其实,从上市那天起,就已经为今天留下了隐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

  市长罗文斌说:“刘书记说的是对的,这里面确实有个责任问题。天成药业为政府分了忧解了难,但时过境迁,认真检讨起来,我对天成药业关心不够,也监督不够。扪心自问,作为云岭市的市长,我感到很惭愧呀。我们今天主要是讨论天成药业股权转让问题,责任问题下次再说吧,反正在那里摆着呢,想赖也赖不掉。你说呢,刘书记?”

  会议明显向着同情尹世辉倾斜。

  刘振义点点头,软中带硬地说:“好吧。老尹啊,我这可不是冲着你来的,天成药业对政府的贡献是明摆着的。但功是功,过是过。我总是感觉这里面有些弯弯绕。算了,这个问题留待以后讨论吧。你们谁先汇报。”

  尹世辉冲李响说:“那我先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刘振义:“好。简明扼要。”

  尹世辉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应该说,截至去年底,天成药业的基本面还是很漂亮的,总资产二十亿七千万元,净资产十四亿零九百万元,资产负债率不到32%,总股本三亿七千零七百八十四万四千股,平均每股净资产三点八元。总股本不是太大,易于炒作,资产负债率不高,有融资空间,每股净资产适中。正因为如此,很容易让人树立起信心,产生丰富的联想。许多公司对天成药业的重组趋之若鹜,竞争的很激烈。我们从十一个申请受让天成药业股权的公司中,认真筛选出了三家,并经过公司董事会的认真审议,同意报到今天的会议上供领导们选择。”

  刘振义打断尹世辉的话,怀疑地说:“这些数字都是真的?”

  尹世辉说:“是经过北阳省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数字的真假,巧妙地避开了实质性问题。

  刘振义说:“好吧!是真是假我不妄加评论,相信天成药业的现状在座的都应该清楚。好,你接着说,直接介绍这三家的经济实力、方案要点和操作办法就可以了。”

  尹世辉合上文件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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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07:54 | 顯示全部樓層
  正是周末,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程小雨推开李响办公室门的门,李响坐在办公桌前看书,被斜射过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儿。

  程小雨怕惊醒他睡眠似的蹑手蹑脚走过去。

  “看什么书,这么津津有味?”

  李响从梦中惊醒似的,抬起头,瞪着迷惘的眼睛,“哦,小雨啊。你来啦?”

  程小雨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哦,《红楼梦》,品位挺高的么。”随口吟道:“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染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小雨,你不会是有感而发吧?”

  “有什么感啊。《红楼梦》的东西,往往一语成箴。行了,不说它了。”

  李响说:“不说它了,离我们太遥远。你有事儿?”

  程小雨说:“没事就不能联系一下领导吗?”

  李响笑笑:“好吧,程小姐,请坐!”

  程小雨坐下:“如今可不兴叫人家‘小姐’!”

  李响说:“挺文雅的称谓,硬是给糟践了。”

  接近六点,阳光不再炽热,慵懒地躺在桌面上。

  程小雨说:“李总,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能不能赏光?”

  “不胜荣幸之至。还是我请吧,你总得给我一个表示绅士风度的机会,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哦。”李响知道,程小雨请他吃法一定有话要说。

  程小雨嫣然一笑:“也好!”

  李响开着车,在大街小巷穿过来又穿过去,因周末,吃公款的很多,大一些的饭店都没了车位。在一个很偏远的叫做“老万家常菜”的小饭店前,只有零零落落的几辆自行车,没有轿车。看来,这是一家面向百姓的饭馆。

  他们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风光很好,可以看到夕阳西下的月亮湖,波光粼粼,泛着金色的光,凉风习习吹来,暑气顿消。他们随便要了几个菜,李响要了一瓶啤酒,程小雨要了一杯“妙士”酸奶。慢慢的吃喝起来。程小雨进天成集团只有一年多的时间,李响正在省城搞药业基地项目,工作上打交道并不是很多,只是听说她很有些来头,就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程小雨却一到省城,必然要找李响聊天,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程小雨一开始毕恭毕敬的称李响为李总,后来除工作时间外,就称李响为“李哥”了。

  程小雨说:“李哥,你对公司股权转让究竟底持什么态度?”

  李响说:“这可能就是你今天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程小雨直是李响的眼睛:“你要这么认为的话,那就算是吧!”

  李响说:“方案是咱俩整的,都在方案里呢。”

  程小雨说:“那是官面文章,并不代表你的真实想法。”

  李响说:“你真的想知道?”

  程小雨点点头。

  李响抿了口啤酒说:“我不理解老板为什么要转让股权?公司的基本面很好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创下的基业拱手相让!”

  程小雨说:“咳,李哥,说句你别多心的话,你这是目光短浅,认识狭隘。现在都WTO了,你咋还抱着那些陈腐的观念不放呐。”

  李响摇摇头:“我对天成药业的感情你不懂。转让股权出去,我总有一种国土沦丧,当亡国奴的感觉!”

  程小雨说:“什么呀,你把这事儿抬得太高了吧!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再深,也不能不让子女们嫁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吧?”

  李响说:“这是哪跟哪儿,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不能这样类比,但道理还是有一点点的。哎,小雨啊,是老板让你来劝我的吧?”

  程小雨调皮的眨眨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李响说:“如果不是的话,这就算我们闲聊天。哪说哪了。”

  “如果是呢?”

  “那你就转告老板,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老板一旦作出决策,我肯定会坚定不渝的执行。”李响笑着说:“套用文革的语言,我会永远和他‘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你跟老板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我去转告么?老板如果听到你这赤胆忠心的话,还不感动得热泪盈眶?”程小雨笑道。

  李响脸上浮相出隐隐不快,不语。

  “李哥,生气了?人家跟你开句玩笑么?”

  “没有。算了,不说它了。”

  程小雨便不再说股权转让,很自然地引出了关于写作的话题。程小雨属于那种很会找话题的女人。

  李响说:“我自小就喜欢文学,理想就是写出一部传世鸿篇巨著,我家老爷子是井下采煤工,见到了太多得伤者、残者和死者,他老人家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改换门庭,做一位悬壶济世的医生,他认为医生是天底下最光彩、最高尚的职业。他虽然是采煤工,但看了很多的书,他说鲁迅过去就是学医的,也没有妨碍人家后来成为大文学家啊。但咱命不好,还没等上高中呢,来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发配到农村修地球去了。好不容易盼到恢复高考,还拖着一个‘家庭出身’的尾巴,终于不讲出身了,我也心灰意冷了。干什么不是一辈子呢。随着时代的变迁,知识在人们经济生活中越来越重要,我‘贼心不死’,直接报考了MBA。多亏公司出钱,否则没有大本学历是不可能直接考MBA的,可见金钱这个东西还是神通广大。我也没费什么劲就考取了,毕业后就又回到了天成集团。平时闲着没事时,就随便的涂抹那么两笔,没想到对了编辑的胃口,屡发屡中,调动起了本人写作的积极性,就这样有了一本小说集,完全是歪打正着。”

  “你这可是有转着圈儿表扬自己之嫌哦。我听别人说过这么一句话:骄傲的最高境界就是漫不经心。随便那么一写,就出了小说集,要是认起真来那还了得!”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李哥,这你就虚伪了。你是花也开了,柳也成荫了。如果我原来对你是敬佩的话,现在简直就是崇拜了。”

  俩人吃着聊着,从程小雨口中,李响知道他父母都是工人,上溯三代没有当过班长以上的官。李响知道程小雨是孤身一人到云岭的,如果没有家庭社会背景,作为女人,就只有自身“资源”的开发了,可是看起来程小雨又不是随便以身相许的人,哪她究竟有什么背景呢?

  “李哥,想啥呢,怔怔的。”程小雨问。

  李响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下作了。人啊,思想都有阴暗的时候。他说:“哦,没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太晚了,你家里也该着急了。”

  不觉间月亮升了起来,掉进湖里,晃晃悠悠的,粼光一闪一闪。

  “我家在千里开外,着什么急。莫不是你的心上人在召唤你吧?”

  “嗨,你李哥虽然有家室,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在这里‘称孤道寡’着呢,哪有什么心上人呀。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呐”。李响开了句玩笑,说完,立即意识到犯了不看对象的错误。

  “你别不是掉进万花丛中看花了眼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相好的?”程小雨跟着开了句很暧昧的玩笑。

  “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别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鬼使神差似的,李响接着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程小雨一下脸红了,推了李响一把:“去你的。就是又怎么样!”

  这次论到李响脸红了。

  走出饭馆,天上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温柔的撒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华灯初放,被雨丝笼罩的朦朦胧眬的,很暧昧。

  李响开车送程小雨回宿舍。细雨中不断有车晃着昏黄的灯光驶过。李响打开音响,一首“小雨中,我们相逢”的新歌溢满了车厢,李响将车窗放下了一点,歌声立即被小雨浸湿了,潮乎乎的塞在了俩人胸中。

  程小雨的手放在了驾驶杆上,李响换档时,抓住了程小雨的手推上了档,再没有挪开。程小雨头歪在了李响的肩上,一股发香直刺李响的鼻孔。他心中风起云涌。

  烟雨朦胧,一路无语。

  到了程小雨宿舍楼下,她说:“上去喝杯咖啡吧?”

  “太晚了,改天吧。祝你做个好梦。”

  李响一直注视着程小雨的身影被楼门吞没,看着她房间亮起了灯,窗上晃动着婀娜多姿的剪影。一股特别的滋味涌了上来,把他的心慢慢地泡软了,泡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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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好了,情况就介绍到这里,请大家议议吧。为了节省时间,我看咱就拣要点表态,一是同意不同意天成药业重组,二是放不放弃控股权,三是由哪一家来重组。好不好?”刘振义说。

  常委们纷纷表示同意刘振义的意见,因事关重大。常委们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沉默是金”的策略。空气一时有些沉闷。

  刘振义点了王农的名:“王市长,你是主管工业经济的副市长,对天成药业的情况比较熟悉。你先说说?”

  “好吧,刘书记,我就先说说,抛砖引玉嘛!天成药业的情况我很清楚……,总之,天成药业的重组势在必行。我们要引进的,不仅仅是一些资金,更重要的是引进先进的管理思想、经营理念和新的发展机遇。我们这里经济是落后,但我们的观念更落后。也许,以天成药业重组为切入点,可以全面推进我们云岭市的改革和发展。现在已经WTO了,全球经济一体化了……”

  “好了,王农同志,请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们放不放弃控股权?”刘振义问。

  “从天成药业的股权结构来看,只要同意收购方作第二大股东,就意味着已经放弃控股权了。我的态度,不求所有,但求所在。”

  “你认为转让给那一家对我们来说更有利呢?” 刘振义接着问。

  “我本人比较倾向宏远公司,理由有三,第一、股权结构比较合理。宏远公司受让的股权为21%,转让完成后,天成集团仍持有17%的股权,为第二大股东,与其他社会法人股任何一方达成一致,股权比例都会高于宏远公司,有利于建立制衡机制;第二、正因为宏远公司没有产业平台,才会把更大的精力放在天成药业;第三、宏远公司的重组方案对和天成药业未来发展设计是在这三家中做的最好的,非常符合天成药业的实际;第四,收购价格高,而且全部现金收购,天成集团的改制非常需要资金的支撑。”

  曾向宏看着王农说:“王市长讲的是很有道理,我原则上同意。也许我观念落后了,我很担心,一个投资公司究竟能不能管好一个实体。他们有管理团队吗?有运作药业企业的经验吗?别忘了,‘淮南桔,淮北枳’,再先进的管理思想,都必须根植于当地的土壤啊。我承认,宏远公司的方案做得是不错,但把纸面上的东西变为现实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啊!在这方面我们不是没有过教训的!”

  王农有些难堪:“我只是谈了个人看法,就事论事,不全面、不客观在所难免。”

  罗文斌说:“大家畅所欲言嘛,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发表。向宏同志,你的意见呢?”

  “王农同志其他意见我同意,我的意见是选择上海生物。原因是:第一、与天成药业的产业关联度、互补性强;第二、上海生物旗下有四家上市公司,如果天成药业收购成功就是五家,每年平均有一家再融资,就不会造成资金枯竭;第三、上海生物是全国知名的大公司,如果本次股权转让与上海生物合作成功,今后的合作领域会更加宽广,这对我们云岭市的经济发展非常有利,也许是个契机。”

  “上海生物的方案是资产置换,把有污染源的企业置换到咱们云岭,有以邻为壑的嫌疑啊!”尹世辉话里带刺地说。

  曾向宏瞥了尹世辉一眼:“我们选择的着眼点应该放在企业上,而不是方案本身。方案有问题,可以通过我们的积极努力去改变嘛。那么,你的意见呐,尹董事长?”

  尹世辉说:“王市长分析得很对,曾书记说得也很有道理。作为天成药业的总经理,我站在企业的角度谈点看法。肯定没有曾书记、王市长的高度,我力求更接近实际吧。”

  “你说,我们更需要听到企业的意见。”刘振义鼓励说。

  “从方案本身来说是各有千秋,在没有进入实际操作的层面来说,很难评说难一家更好一些。就说新大地吧,也是很有竞争优势的,因为行业跨度大,才更易于我们控制;正因为股权分散,才更容易建立制衡机制;正因为是民营企业,运行机制才更灵活嘛。我们曾经和新大地接触过两次,有些很好的思路并没有在方案中体现出来。他们还在孵化一个高新技术产品,如果重组成功。也打算移植到天成药业,给天成药业注入全新的高科技概念。这对天成药业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次非常好的机遇。”

  组织部长说:“不论三家谁来重组,投资取向都是控股。国有股要退出控股地位。老尹啊,你恐怕也要让位,你是怎么想的呢?”

  尹世辉真诚地说:“今天当这各位领导的面,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学历低、接受新事物慢,实在感到很吃力。上市公司不同于其他国有企业,透明度太高了,不能因为我而影响公司的发展啊。再怎么说,我也是有三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了,这点觉悟总还是应该有的嘛。在这个问题上,我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我也不会提出转让股权了。”

  “尹世辉同志能有这个态度就很好嘛。”刘振义朝尹世辉赞许的点点头“好了。三方代表三种意见,今天的会上我们也不来确定谁来重组。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我看这样,第一、成立一个天成药业重组工作小组,曾向宏同志担任组长,王农同志、尹世辉同志担任副组长,成员有财政局副局长秦晓红同志、经贸委副主任汪雷生同志,天成药业的李响同志;第二、工作小组下设考察谈判小组,组长由王农同志担任,副组长由尹世辉同志担任,成员有秦晓红、汪雷生、李响三位同志;具体负责对拟受让这三家企业的考察,两个月内,向政府提出考察报告,由政府党组向市委提出明确意见;第三、确定了具体受让方后,考察小组就是谈判小组。考察期间只带耳朵,不带嘴巴,不要轻易表态,重大问题的表态必须经过重组小组集体讨论,重组小组争论不下的问题,最终的裁量权在我。”刘振义扫了会场一圈:“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的活就这么定了,会后立即下会议纪要。”

  罗文斌不满地瞟了刘振义一眼,脸色相当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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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黑箱操作

  1

  独秀山南北走向,东麓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乱石嶙峋,莽莽苍苍。西麓又是另一番景色,苍松翠柏,遮天蔽日。尹世辉、尹天赐和程小雨在苍松翠柏间慢慢地走着。山间很静,偶尔能听到两声鸟鸣,更加衬托出山林静谧的气氛。尹世辉的情绪非常好,一点也看不出在市委常委会受到批评沮丧。

  从山上流下一条小溪,水清亮亮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鱼儿们在水底滑翔,不时吐出几个亮晶晶的小水泡。

  尹世辉在溪边的一块石头山坐下:“天赐、小雨,你们也坐下。”

  两人在尹世辉身边坐下,尹世辉说:“这次股权转让,是我们天成药业的一件大事。不知怎们回事,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天赐啊,这次考察我就不去了,留个后路。你跟着去,要多长个心眼。这次派出的考察小组对咱们不利。考察过程中出现的任何问题,你都要直接向我汇报,按我的指令采取对策。”

  “尹总,你不是说,我们今天是出来散心的,不谈工作吗?怎么又谈上了呢?”程小雨笑问。

  “我的心要散,可脑子不同意啊。”尹世辉笑道,转过脸对着赵平原,“天赐啊,明白了没有?”

  “还要跟李响沟通吗?这次国有股转让方案可是他一手做的,他应该更熟悉有关情况。” 尹天赐问。

  “不必了。李响这个人可用其才而不可用其心,可给高薪而不能交心。他虽然政治上幼稚,但颇有心计,说实话,我对他有些不放心。在考察时这三年多公司内部的情况你也别向他透露,以免节外生枝。啊?”

  程小雨很吃惊地看着尹世辉。

  尹世辉嘱咐程小雨:“我们今天说的话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程小雨点点头,眼睛里仍是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时,尹世辉的手机响了。尹世辉看了一眼:“呃,是考察组组长王市长的电话。”对着赵平原和程小雨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开手机:“啊,是王市长啊!你好,有什么指示?”

  王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非常清晰:“老尹啊,你在哪里?咱们什么时候起程考察啊,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不起啊,王市长,我现在在安徽亳州呢。你知道,药品生产原料的季节性很强,我得亲自把关呵。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得把钟撞响不是。您说呢”

  “我怎么在电话里听到鸟鸣的声音了,你老兄莫不是在游山玩水吧。”王农说。

  程小雨忍不住吃吃发笑。尹世辉摆手制止了程小雨的笑声。

  “我就知道什么事也瞒不过你王市长。不错,是和亳州的几个朋友爬山呢,你要不要和他们说两句话?”

  王农在视察马兰花基地,他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马兰花,蓝幽幽的花朵绽出梦幻般的色彩,开得十分浓烈。王农对着电话说:“不用了,玩儿你的吧,不影响你的好兴致了。噢,别忘了,别管回去多晚,都给我回个电话。用座机,啊。手机可是长途加漫游,咱能节约一点是一点,你说是吧?”

  王农关了手机,“这个老尹,搞什么名堂!”

  尹世辉对尹天赐说:“王农不相信我在亳州,让我晚上用座机给他回电话。”

  “那怎么办?” 尹天赐说。

  “还能怎么办!你给亳州的老宋打个电话,让他晚上给王农回个电话,就说我尹世辉爬山受了点伤,送到了医院。记住,是轻伤,我不愿意到医院,是老宋他们硬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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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月亮湖的风光很独特,一弯绿水包裹着一座沙山,江南秀色和大漠风光很融洽地融合在一起。碧波荡漾的湖面上,长着一丛丛芦苇,修长而飘逸,不时有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贴着湖面掠过。

  尹世辉、尹天赐和宏远公司董事长项阳生划一条小船,在芦苇丛中穿行,湖面平滑如镜,桨过无痕。项阳生兴致很好,放下桨说:“咱们不划了,让船儿自由荡漾,看它能把咱带到哪里去!”

  尹世辉一语双关地说:“当然是理想的彼岸喽。”

  一艘摩托艇开过来,被芦苇根缠住螺旋江,突突响着,却不能前行。

  尹天赐指着摩托艇说:“开得太快了,被缠住了吧。欲速则不达啊。”

  “尹老板,我的方案的确有些急于求成了。姜还是老的辣,我同意按老板的意见重新考虑收购方案。”项阳生态度很恳切地说。

  尹世辉眯着一只眼,模拟端枪的姿势,对着飞到空中的水鸟瞄准,嘴里模仿着枪响的声音“叭-勾……,喔,打中了。”

  项阳生言不由衷的恭维道:“老板好枪法!”

  尹世辉笑了,笑的意味深长:“项总啊,我是当兵的出身,不瞒你说,在边防咱可是全团著名的神枪手,很少有猎物能从我的手中逃走。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你同意我的意见,我很高兴。这样,明天我就带你去康健药业公司,康健药业是天成药业的第三大股东,持有百分之八点五的股权。你把国有股的收购量降到百分之十七,收购康健药业百分之八点五的股权,合并持有天成药业的股权数百分之二十五点五,成为第一大股东,天成集团持有天成药业的股权降到百分之二十一,为第二大股东。这样不仅股权结构更趋合理,而且你还可以较大幅度的降低收购成本,每股的收购价格我在三元之内给你搞定。天成药业还持有康健药业百分之十九的股权,获得了天成药业的控股权,也就获得了康健药业百分之十九的股权,这不仅是‘双赢’,而是一个‘三赢’的方案。”

  “不知道康健药业是否愿意出让?”项阳生疑惑地说。

  “包在我身上。康健药业的资金也很紧张。天成药业已经二年多没有分配了,股权对他们来说是水中月、镜中花,急需变现。再加上他们的老总是我的铁哥们儿,我老尹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好。成交!尹总,我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如果本次转让成功,康健药业的转让金中,我每股给你提三毛,国有股转让金中提一毛,在全省境内,你任意选择一个地方,以我的名义给你开家公司,做贸易也好做实业也好由你自己选,在适当的时候过户给你。为党工作了一辈子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否则,等你退了,谁还认你,恐怕要个车都难喽。”项阳生推心置腹地说。

  “项总啊,跟你这么说吧,天成药业就像我一手带大的一个婴儿,看着他长大了,成人了,我又要亲手把他送出去,心里难以割舍啊。但是那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个好的前程呢,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完全是为天成药业的未来着想,你能理解吧?”

  “当然。尹老板,你放心,天成药业到我手里只会越做越强,不会让她倒下去的。‘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自然也不会忘记你的,我也是重感情的人。”他掏出两个信封,每人递了一个:“这是两张信用卡,每张里面打了八万现金,取个‘发’的意思吧,是你俩的名字。我知道这点钱拿不出手,咱们有情后补吧。”

  尹世辉隐隐感到有些不快,心想你这是打发讨乞呢,但没有表现出来,他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接过信封装进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讪笑,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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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程小雨赶到蓝诗大酒店。蓝诗大酒店环境优雅,树木葱茏,回廊曲折,小桥流水。尽管显得有些造作,仍然不失园林风格。

  她轻轻摁了一下608房门铃,门开处,尹世辉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吟吟地看着她:“小雨啊,快请进来吧。”

  这是一个非常豪华的套间,除非接待特别重要的客人,平时跟少有人用。相比之下,尹世辉用得最多。天成集团在前台压一张支票,每月结一次。酒店总经理对尹世辉很客气,称这个房间是尹老板的“行宫”。专门对服务员交待,在这个房间里,就是贩毒爆炸倒卖军火拐卖妇女儿童也不得打扰!

  程小雨打量了一遍房间,心里想,老板的办公室和家就在云岭啊,他包这样一间豪套有什么意义呢?是长期的呢,还是临时?

  胡思乱想间,尹世辉已经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三角眼里装满了亲切和温柔。程小雨很不习惯老板的这种目光,把头扭到一边。

  茶几上有尹世辉刚扣下的一本书,书名是《白话容斋随笔》。

  “小雨啊,我发现你咋越来越漂亮了呢?”尹世辉笑着说。

  程小雨心里很慌乱,故作镇静地说:“老板呐,别拿咱小女子开心好不好。”

  “漂亮就是漂亮,天生丽质是老天爷的恩赐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尹世辉说。

  “老板,您约我到这儿有什么事儿?”程小雨岔开话题。

  “噢,是这样,你和李响方案做得不错,得到市委市政府的认可,我要奖励你们呢。”尹世会含笑看着她。

  “方案是李总做的,没我什么事儿。”程小雨说。

  “怎么没有呢?我说有就有!”尹世辉忽然转移了话头:“你问过李响了没有?他对这次股权转让究竟是什么态度?”

  程小雨说:“问过了。他并不赞成这次转让。他还说了,只要老板定了,他就会和您‘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她说的是实话,因为表情不自然,真话看起来就很假。不知不觉间,额头鼻尖渗出亮闪闪的汗珠。

  听了程小雨的话,尹世辉笑了笑不置可否,并没有程小雨想象的感动。挺了一会儿,斟酌该不该说。最终还是说了:“你这次要随团出去,要多跟李总多沟通,有情况直接给我汇报。”

  程小雨看了尹世辉一眼,见尹世辉还在柔情似水地盯着她,急忙挪开眼睛,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尹世辉不再注视自己:“何必绕着个弯子,您自己直接和他联系不是更好吗?”程小雨看着别处说。

  尹世辉意味深长的要了摇头:“不,这不一样!”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程小雨继续说:“以后你多跟李响接近,也可以对他说些对我不满的话,看他是什么反应。小雨啊,你是我认识的最有素质的女孩子,我会重用你的。”

  程小雨说:“那就先谢谢老板的关心了。”

  尹世辉轻轻拍拍程小雨的肩说:“谢什么啊谢,还不都是应该的么?”他的手在程小雨的肩上多搭了几秒钟,手指有节奏的在她的肩上弹了几下。程小雨很敏感地躲开,象受惊的兔子。她发现,尹世辉隐隐表示出了不快。

  程小雨内心很耻辱,自己在尹世辉心中成什么人了?情人?还是两面人?原来,尹世辉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听起来很自然,今天是怎么了,咋这么别扭呢?她自己对自己都厌恶起来。

  尹世辉递过一杯法国干红葡萄酒,说,小雨,来一杯,口感很好的。程小雨说,不,不,我享受不了这个。尹世辉没有勉强,说,那好,咱们轻松一下,跳支舞吧!能享受吗?他打开房间的高级组合音响,电影《魂断蓝桥》主题曲“友谊地久天长”弥漫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看到尹世辉伸到脸前的手,程小雨不能再以不会拒绝了,那就太不给尹世辉面子了。

  被尹世辉拥进怀里,程小雨精神恍惚,耳边的曲子是那么熟悉而又遥远,大学时代的一切一幕一幕在眼前划过。直到尹世辉越搂越紧,她才醒悟过来。她轻轻推了尹世辉一下,没有推动,反而搂得更紧。她心里很惧怕,她想如果这样的话,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就要顺理成章了,她不愿意发生这种顺理成章的事儿。她更用劲地把自己的一只手从尹世辉的手里甩脱出来,然后挣脱了尹世辉的怀抱。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尽量平静地说:“对不起,尹老板,我回去了!”

  尹世辉眼睛里是挽留的意思,看到程小雨坚定的目光,挥挥手说,好吧,你走吧!

  眼看程小雨出去,尹世辉很恼火,他很少遇到这样“不识抬举”的女人。他把桌上的两杯干红喝完,杯子重重的礅在茶几上。但也就是一两分钟,他就恢复过来了,坐在大班台前打电话:“平原吗,请到我这儿来一下。现在……”

  出了酒店大门,程小雨粗粗的出了一口气。

  夜风真得很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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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5-9 23:11:27 | 顯示全部樓層
  4

  项阳生和罗文斌一身猎装出现在独秀山。头一天,在尹世辉的帮助下,办理了狩猎证,准备好了野餐食品,借了天成药业的4700“沙漠王”,项阳生约上了罗文斌上山打猎。

  天空蓝得透明,洁白的云朵被风儿吹得丝丝缕缕,从半空中悬挂下来。树木伸着懒腰,柔韧的丝绦吐出鹅黄色的嫩芽。芳草铺满了山坡,山杏花铺天盖地,灿若云霞。春天微笑着迈着四方步度到人们的脚下,进入人们的视野。项阳生和罗文斌站在半山坡,俯瞰脚下的城市,水泥钢筋构筑起来的建筑物包裹在迷茫的烟雾之中。

  罗文斌坐在一块石头上,发着感慨:“真是大手笔、大写意、大胸襟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一切人工雕琢的东西相形见绌。在这里,看这尘世间是那么狭隘、龌龊。”

  “生命苏醒了”,项阳生说:“我在南方闯荡了很长时间,掘的第一桶金就在广州。说实在话,我并不喜欢南方,那里没有四季更迭,生死枯荣。体味不到生命苏醒时,嫩黄的芽儿拱出泛青的树皮带给你生命勃勃跳动的欣喜;体味不到生命凋亡时,枯黄的叶片寂寞地飘零寒霜肃杀那种苍凉和凄美。春光无限,没有了冬夏秋,纵然春光再美丽又有什么意思。”

  “说得好!”罗文斌赞道:“项总的感觉是一流的,你为什么经商而不去写作呢你。”

  “耐不住寂寞啊。再说了,经商也需要感觉,需要想象力啊。”

  “噢。是吗。”罗文斌探究地说,并不需要项阳生的回答。

  项阳生说:“罗市长,按说呐,在这大好的春光里,我不应该说些俗话扫您的兴,可我这人喜欢直巷子里抬滑杆—直来直去。咱的事说完了,玩得也踏实。您说呢,罗市长。”

  “还是我替你说了吧,收购天成药业的事吧。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罗文斌也用了一句歇后语“你不会白请我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明白罗市长的意思。”项阳生听懂了罗文斌的双关语,他没有对着罗文斌而是极目眺望着远方:“咱们都可以说是高智商的人,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那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那我就把话说实了。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二十万,这二十万对你来说,也许是洒洒水,小意思啦。但这仅仅只是第一笔费用,现在是你的了。”项阳生拎过随身携带的皮箱,打开,请罗文斌过了一下目,旋即关上,递给罗文斌。

  箱子里是摞得整整齐齐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罗文斌下意识地缩回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影视剧中黑社会贩毒的镜头,心里不免怦怦乱跳。罗文斌并不是清如水、明如镜的干部,受贿已经可以做到脸不变色心不跳了。面对二十万之所以紧张,是这样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行贿还是第一次遇到。堂堂一个国家正厅级干部,怎么整得跟黑社会老大似的!

  罗文斌说:“项总,不是我不爱钱,也不是我信不过你。我是怕这钱烫手,万一那个环节出了纰漏,我老罗的一世清名将毁誉一旦,我可不愿意下半生在监狱度过。”

  哼,既然敢给你行贿,就知道你不是清官。你之所以混倒今天的位置上,除了确有一些才能外,主要还不是靠买官鬻爵上来的!装什么贞节烈女啊,真是即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不由地生出几分鄙夷。回过头一想,自己这算什么呢?能比他干净到哪里去,不是同样的龌龊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市长,现在除了天地春光,就是咱们俩,我不妨把话往透明里说,”项阳生十二分诚恳地说“这些钱已经进入了公司的运行成本,账目作的万无一失。退一万步讲,真的那一天我项阳生翻脸无情,你也完全可以不承认。现在是法治社会,做任何事都要凭证据,没有证据,你还可以反告我诬陷嘛。行贿也是犯罪,我会拿枷锁往自己脖子上套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也是五十好几奔六十的人了,为党工作了一辈子了,也该为自己、为子女们想想了。如今的社会,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爷。慢说你退了,就是升了,给你一个养老的闲职,看上去待遇很高,可还有谁买你的帐。当然,跟你说这样显得我很幼稚,但往往幼稚的话才更接近真理。您说是不是?”

  罗文斌垂下头,点起一支“软中华”默默抽着,一缕清烟从嘴角缓缓逸出,项阳生默默的等着他表态,他心里清楚,罗文斌不会令他失望。一支烟抽完,罗文斌将烟蒂在石头上揉灭,抬起头:“既然项总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你项老板也是人面子上混的人,真的出卖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跟你打交道!”

  “罗市长,我项阳生在商海里滚了这么多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放心吧,孰轻孰重我心里有杆秤。”

  “那好,我也把话撂在头里,这事我会全力去办,但我不能一手遮天,最终的决策权还在市委。如果发生意外,这些钱我会完璧归赵,一分不少。”

  “看你罗市长说的,这不是还看不起我项阳生吗?我是个商人,但不能把什么都搞得像做买卖似的!这件事不管做成做不成,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这些钱从现在起改姓罗了。说实话,这些钱在你们这些官吏眼里是钱,在我们这些所谓成功商人眼里也就是数字,什么也不是!这只是第一步费用,股权转让完成后另有酬谢”。

  击掌搞定。

  项阳生说:“市长先生,咱们来个打猎比赛,如何?”

  “好啊,说真的,好久没有摸过猎枪了,手还真痒痒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俩人打了两只山兔,一只野鸡,一只黄羊,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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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新大地董事长陈伟健在尹世辉、尹天赐的陪同下在鄂尔多斯草原骑马,一红、一白、一黑三骑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飞驰,分外抢眼。尹世辉在边防当过兵,骑术自不必说,陈伟健的骑术也很棒,这多少有些出乎尹世辉的预料。天空亮蓝,绿色的草原一路铺展开去,仿佛铺到了天的尽头,远山如黛,化为一缕轻烟。

  放马跑了一会儿,尹世辉放缓了马步,信马由缰。尹世辉感慨地说:“骑在马背上,又找回了当兵的感觉。一晃,三十年喽,真是人生如梦啊,鬓边已是白发丛生了,可当兵的事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啊。”

  尹天赐说:“老爸,你看你,又讲你当兵的事儿了。”

  尹世辉说:“是啊,人生有些经历,是刻在骨子里的,至死都在追随着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比如骑马,我已经三十年没上过马背了,一旦骑到马上,立刻与马融为一体,感觉全部苏醒了。”

  陈伟健说:“尹总讲得太对了,人生有些事的确如此。我是在海边长大的,从小就会凫水,就是一百年不下水—假如我能活一百年的话—到水里也不会沉下去。”

  尹天赐说:“光说不练嘴把式。来,以前面的山坡为目标,看谁先冲到。”

  “好!”尹世辉豪情满怀,英姿勃发:“预备—开始!”一抖缰绳,双腿一夹,胯下的马箭一般飞驰而去。陈伟健、尹天赐策马追去。

  一缕炊烟在广袤的草原袅袅升起,硕大无朋的太阳不再耀眼,余晖都落下一层金粉,黄河跳跃着金色的光芒。

  一幅“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美景象。

  燃起的篝火上烤着一只羊腿,篝火的柴叫“梭梭”,是一种在大漠中生长的草本植物。据说,只有用梭梭烤出来的肉才正宗。梭梭柴捧出的火焰不断的亲吻着羊腿,尹世辉来回翻着。羊腿烤得金黄,嗞嗞冒着油泡儿。尹世辉用刀割下一条,递给陈伟健:“尝尝,怎么样?”

  陈伟健接过,放入口中,认真咂摸着味儿:“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哈,哈,篡改得好!”尹世辉感叹道:“你看,这太阳、这篝火、这绿草、这美味,人活到了这个境界上,复有何求!”

  尹天赐说:“我说二位,别发感慨了。我们终究还是要食人间烟火的动物。这烟、这火、这美味、这意境,可都是以金钱作基础的。”

  陈伟健笑道:“天赐啊,你可真是大煞风景,大煞风景啊。难得一乐,让你这么直白的就给搅和了。”

  尹天赐说:“真理从来都是赤裸裸的,这可是你陈老板对我的教诲哟。”

  “好啊,你倒是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呀。这是!”

  尹世辉笑道:“陈总,让天赐抓住话柄了吧?现在的年青人,可得注意着点呀,你。”

  陈伟健的眼睛里闪过很多内容:“这两天的谈判让我领教了天赐的厉害。”他忽然转了话题:“现在很多媒体对家族企业大加跶伐,似乎家族企业是万恶之源,依我看啊,只有家族企业,才是发展的动力。西方国家不就是从家族企业发展起来的吗?”

  尹世辉心里明白他这是在偷换概念,并不说破。翻着羊腿,烤出的油滴进火里,吱吱呻吟着:“还是你厉害啊,陈老板。本来谈好的轻工机械每股二块八,硬是有让你压下二毛。”

  “那也得感谢你的配合啊。没有你的策应,侯总怎么会松口呢,他凭什么相信我呢?还不是有你的关系在那里支撑着么?今天反正也没有外人,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压下来的来年两毛给你们提一毛,怎么打点侯总由你来定,操作方法不变。”

  尹世辉说:“陈老板,我们虽然接触不算很多,可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爽快人。我的为人你可能也看出来了,大家都是商海摔打出来的,道上的规矩都知道。轻工机械的合同已经签了,国有股的事我再做工作,做政府的工作我不敢说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但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尽管放心。我看这样,让天赐和你一起回广州,就按上次谈定的比例,加上这次提成,你一次性把钱打足,把公司注册下来。法定代表人我和天赐都不能做,我给你一个身份证和一份授权委托书,此人绝对可靠,由他来做名义上的董事长。如果需要支出,必须由我和你来共同决定。轻工机械的收购款也尽快到位,并请注册会计师做验资报告,以免夜长梦多。”

  陈伟健说:“我这边资金肯定没有问题。不知道国有股转让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这次王农带队去公司考察,我作为法定代表人不在场,王农心里不会没有想法。也不知道这次考察的结果怎么样?听我的副总电话告诉我,效果并不是很好。我没有留在广州不知道是不是个失误,也许这次的考察报告对决策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呢。”

  尹世辉说:“陈老板,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啦。共产党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吗?考察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关键在于活动。工作做到位了,就是不考察也是你的,工作没做到位,考察得再好也没有用。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新大地与轻工机械没有达成任何协议,新大地放弃控股权,政府仍然是‘大老板’。这些官僚们最怕的就是失去手中的权力,你承诺放弃控股权,政府审批的难度自然就降低了。政府审批后,再公开披露收购轻工机械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到那时,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最好还是形式和内容统一起来,往往,形式是内容的基础哦。”陈伟健依然很担忧。

  “好了,陈老板,这个问题讨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看,我们下一步要考虑的是人事安排方面的问题了!”尹世辉胸有成竹地说。

  “你就那么有把握。你?”陈伟健还是将信将疑。

  “你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我老尹干事就讲一个‘信’字,孔夫子老先生说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没这个金刚钻,也不敢揽这瓷器活。明说吧,我已经跟罗市长沟通过,他很支持新大地收购。罗市长和刘书记也念叨过,刘书记也没有表示反对,说这事要集体研究决定,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这是什么意思?原则同意!什么叫集体决定,说穿了,就是市委书记的决定在市委常委会上通过而已。民主是形式,集中才是要害。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加大工作力度。你说,这这种关键时刻,我们怎么能把时间和精力花在那掩人耳目得狗屁考察上呢!”

  陈伟健眼中的内容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吗?而说出口的话是:“好,尹老板,咱们成交!”伸出手,与尹世辉响亮地击了一掌。

  天渐渐暗淡下去,篝火跳动的已不再有力,缕缕青烟有气无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把陈伟健送到今天大酒店,已是繁星满天了。返回的路上,尹天赐驾车,不无担忧地说:“老爹,我总觉得这么操作太玄乎了。”

  尹世辉说:“玄乎什么?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要想当狗,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所以要当狼,现今社会,不尔虞我诈,不弱肉强食,就等着别人把你吃掉吧!”

  尹天赐说:“道理道是这么个道理,我是担心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啊。”

  尹世辉眼中是你才过了几个三月三,吃过几个饱蚕豆的神情:“想偷鸡,就不能怕丢那一把米。你知道什么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吗。咱们就是要让新大地和宏远争起来,他们打得越凶,越需要我们的支持,对咱们就越有利。再说了,咱们连米都没有撒出去,怎么就会蚀了呢。哈,哈,这叫什么,这叫‘一马双跨’。兵法三十六计里面没有这一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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