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我慢慢長大

納甲

女兒5歲半時，我曾努力讓她提前上學，那時總以為早上學，早點智力開發，尤其是女孩，能讓她早日成才。我托人找關係和附近小學校長見了一面，這位校長力勸我別讓女兒提前上學，她說學校裏有一個孩子提前上學，卻跟不上，幾年後還產生了一些心理問題，當然如果我一定要堅持，她也可以考慮，她希望我能三思而行。校長對提前上學的態度堅定而明確，但我仍然有點懷疑，讓我的女兒提前上學也許使她為難，她以這種理由推脫，我不善言辭，也沒有什麼充足的理由，最後，女兒在幼稚園裏又待了一年。前些年，有時想起這件事，心裏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責怪我的無能，還是值得慶幸？提前上學太早不好，但提前半年呢？如果當時我能言善辯，意志堅定，女兒提前上了學，如今會怎麼樣呢？我想這成了一個永遠未知的謎。學習華德福教育後，我終於解開了謎底，感謝當年的那位校長，多虧了她，才使得女兒按正常年齡入學。也正是由於我的木訥，給女兒帶來了更多的健康和歡樂。華德福教育判斷孩子是否適宜入學的標準是孩子開始更換乳牙，通常是到6歲以後，斯坦納強調在孩子們換牙前是不應該入學的，不僅如此在這之前給予任何正規教學都是錯誤的。我在華德福幼稚園實習過3個星期，4至6歲的孩子在一個班級，我從沒有見到過老師給孩子講課，孩子們做各種手工活動，在戶內和戶外自由的玩耍，教室裏甚至見不到圖書，老師們有意地避免孩子過早地接觸抽象的文字，人類進化了百萬年後才開始發明出文字，幼兒期孩子獲得豐富自然的感性經驗比什麼都重要。我的老師埃瑞卡給我舉了一個例子，說明什麼時候可以教小孩子，比如老師在一旁彈琴，一位孩子看到了，走到老師身邊表示想學習彈琴，這時老師可以教孩子，如果小孩子沒有顯示出任何想學的願望或興趣，老師千萬不能強求，下面是華德福教育中引用的一個故事，是Nikos Kazantzakis講的真實經歷:

"記得有一天早晨，我發現一隻繭在樹上躺著，裏面有一隻蝴蝶正在破繭，我等了一會兒，但是遲遲不見動靜，我很不耐煩，就彎腰呼氣給她溫暖。我使勁地呼氣，想讓她得到更多的熱氣，這時奇跡發生了。繭破了，蝴蝶在慢慢地蠕動，我永遠難以忘懷心中的驚訝，但蝴蝶的雙翼沒有展開，又折又皺。可憐的蝴蝶用盡身體的全部力量，也無法展開她的雙翼。我又一次彎腰，還想用呼出的熱氣來幫她，但完全無用！我明白了，她需要的是耐心地在陽光下慢慢地孵化，雙翼的展開是一個需要時間的過程。可惜一切都晚了，我的好心加速了破繭，但她褶皺的雙翼還沒有展開。她全力掙扎，但數秒鐘後，她就死在我溫暖的手心中。那個小小的身體，是我良心上不能承受之重。我意識到，違背大自然的法則就是道德上的犯罪。我們沒有必要這麼匆忙、這麼急切。我們應該從容地遵循自然界的安排。”

我曾遇到一位果農，他告訴我給樹澆水要掌握時機，初春時候，樹還在冬眠，澆水太早，嚴重的會把樹害死，讓幼小的孩子早早的智力開發，認字，做加減算術題，表面上孩子掌握了，顯得比別人聰明，但從孩子的一生來看是否一定有益，就很難說了，我知道一位孩子，5歲上一年級，小學階段因成績優異又跳了兩級，14歲就高中畢業，結果呢?大學沒有考上，最令家人苦惱的是孩子討厭學習，他的智商足夠考上博士，但喪失了學習動力，怎麼也學不進，這和提前上學是否有關連?就像故事中的那個蝴蝶，好心加速它的破繭卻導致了它的早亡。對孩子過早地進行智力開發可能會導致失去學習的動力。有一次我給河北某地的中小學老師講課，提到了上面這個例子，下課後一位老師感慨萬千地對我說他的女兒就是這樣，他讓女兒提前上學，參加奧林匹克數學班，在全國數學競賽也取得過優異成績，在周圍人的眼裏，將來無疑會考上重點大學，但到初中後學習的興趣漸漸衰退，成績下降，今年高考分數才4百多分，連大學也上不了。萬事萬物的發生都有時間性，違背大自然的規律，人就會受到懲罰，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的發展也有自然的規律，違背了人的發育成長規律，付出悲慘代價的是孩子的一生，托靈．芬瑟(Torin M．Finser)是位經驗豐富的華德福老師，他不止一次地觀察到，雖然公立學校的學生比華德福的學生學習閱讀要早，但不少公立學校的學生到了一定的時候，失去了閱讀興趣，而起步晚的華德福學生卻能一直保持著濃厚的讀書興趣，雖然這不是放之皆準的普遍規律，但實在是提醒家長們不要揠苗助長，六歲以下或換牙之前的孩子，是身體發育最重要的階段，而不是智力開發的大好時光，這時孩子從食物中吸收的能量主要用於長身體，如果我們進行智力開發或大腦開發，就轉移了身體成長需要的能量，短時間似乎一切正常，按斯坦納的說法，也許到了40，50歲時以某種疾病的方式表現出來，教育不能只重視短期效果，要看對人的一生有什麼影響，即使是6歲以上的孩子，也不能只重視書本知識的學習，他們的身體也還在發育階段。其實每位家長靜心想一想，孩子的身體健康重要還是智力開發重要?即使將來孩子當上了科學家，但沒有健康的身體能做什麼?最近在武漢科技大學開學典禮上，不到1個小時就有30多名新生暈倒。這種現象實在令人擔憂。保證孩子在童年期的身心健康，是為今後一生的健康奠定基礎，早期智力開發，以及童年承受過度的學習壓力還會給孩子帶來心理問題，英國公立學校和大多數私立學校都是4歲孩子上小學學前班，5歲上一年級。我在前面的兩篇文章中說到我在英國其他學校的所見所聞，在英國，有關人士已經發現“過去20年內兒童神經病、焦慮，與緊張有關的紊亂、多動症、孤獨症和唐氏綜合症有明顯增加。儘管意識到問題的存在和解決的方法，但學習障礙，如誦讀困難，明顯地增加了，對故意搗亂的學生，學校感到束手無策，除了行為問題外，過敏症和慢性病，如濕疹和氣喘病大幅度上升。飲食失調（大多數是少女）患者增加，暴力事件增多（大多數是少年），各種毒品在兒童和青少年中廣泛普及。英國是歐洲少女懷孕率最高的國家，是流浪年輕人比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當然沒有人把所有這些歸因於4至5歲上學，但上述情況揭示出兒童確實承受壓力。幼年期他們缺乏對外界壓力的抵抗。”(選自馬丁．若生<解放孩子的潛能>，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英國不少人相信童年是孩子的權利，如過早施加學習壓力，將導致更高的退學率、異化、人際交往能力退化。

3年前我在一份報紙上看到，自1982年以來，學生中途退學的原因不再是以身體疾病為主，而是心理和精神疾病為主，全國兒童心理醫生不到百名，而實際的需求量是8000名， “據北大精神衛生研究所研究員王玉鳳介紹，我國17歲以下未成年人約3-4億，保守地估計，有各類學習、情緒、行為障礙者3000萬。其中，中、小學生心理障礙患病率為21．6%至32．0%，突出表現為人際關係、情緒穩定性和學習適應方面的問題。大學生中，16．0%至25．4% 的有心理障礙，以焦慮不安、神經衰弱、強迫症狀等為主，近幾年，兒童、青少年的心理問題有上升趨勢。”

由此可見，為了孩子保持長期持續的學習興趣，為了他們的身心健康，給予孩子正常的歡樂童年多麼重要，作為家長要保護孩子擁有童年的權利，除了父母還能有誰願意捨身護子?我們不能屈從於社會或時代的壓力，不能屈從于周圍人的壓力，不能拿孩子的幸福去換取考試成績，家長的責任是為孩子一生的健康著想，最後讓我們聽聽孩子們的心聲:

請讓我慢慢長大親愛的爸爸，請給我一個視窗，給我留一片還沒有污染的天空，在層層重重的鐵窗後，讓我望一望草地上綠色的自由，親愛的媽媽，請給我哭鬧的時間，讓我遲一些才學會標準的笑臉，也許你可以先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喜歡自己，才接受文明的訓練，親愛的老師，請不要那麼緊張，不是所有的歌曲都要規矩地唱，一切的ABC可以慢慢學，不要教我增光添彩，請讓我從從容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