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之(10)

法伊

少林寺之(10)

佛偈和禪機

達摩作為"禪宗初祖",在傳法上有個鮮明的特點,就是"壁觀", 強調的是"心如牆壁"、"空有兼忘",而"壁觀"的要義是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 就是說,他傳法的特點是不著書,不講道,只求"悟",因此禪宗又稱"心宗".

不是說禪宗不著書立說嗎?為什麼近世又有那麼多有關禪機說理的書籍呢?

這關係著禪宗的變化發展,更直率地講,是關係著教派之爭.原來佛教愈發展,花樣愈多,已不再是最早那樣,出於一種純粹誘發善心的唯心哲學;有名望的大僧為了鞏固其在佛國的地位,各創學說,並且積極推行.

    佛門也有爭端?  一點也不奇怪,而且是古已有之,古到什麼時候? 在釋迦牟尼歸西之後不久,這種利害關係就有苗頭了.  以後迅速分裂成新舊兩派,舊派稱為"小乘派",新派稱為"大乘派", 兩派自立教義,爭為"正傳".少林寺的兩位"開山祖師"------- 跋陀和達摩,就是新舊兩個不同教派的鼓吹者. 跋陀屬舊派,達摩屬新派,他們好在不是活在同一年代,否則……

以達摩所創立的禪宗來說,後來也分裂成為五大宗派,後來又歸納成"臨濟"和"曹洞"兩個最盛行的大派;宋代以後,少林和尚多屬這兩派的門人.

近世有所謂禪學,既有這一門學問,就必然有這種學問的書.而禪學的論著,在明清兩代特別盛行;一般的論著,多強調"禪機",那就是流行一時的所謂"公案學".

    "公案學"多以對答的方式出現,講的是玄之又玄的"佛偈",所以又有稱之為"佛偈學".

這學問中最熱鬧的一個問題是:  "什麼是祖師 (達摩)的西來意? "見於各種"公案學"中有二百多則, 答案多種多樣,妙語連珠.例如,有人問慧能的徒孫道一:"請你直言達摩西來的意思?" 他答:  "今天我疲倦了,你去問智藏師兄罷."到了智藏那裡, 他答: "我今天頭痛得很,   你去問懷海師兄罷."  懷海答:"我不懂啊! "問題又回到道一那裡,道一答: "藏頭白,海天黑."要那發問的人去領悟.

又有一則"公案",說一個名叫龍牙的人,向翠微大師問同樣的問題.翠微答: "給我拿過禪板來. "龍牙給他禪板,他接過來便打. 龍牙說: "你儘管打我,但得答我. "龍牙不得要領,再去問義玄大師, 義玄說:"給我拿過蒲團來.  "龍牙給了他,他拿過蒲團劈頭便打,龍牙說: "你儘管打,可一定要回答我."但他始終不解那些動作的禪意,不得要領.

又一人問九峰大師,九峰答: "一寸龜毛重九斤."
      又一人問從稔大師,從稔答:"板齒生毛. "

      你看,所謂達摩西來的要義的問題,變成了毫無意義的一場胡謅亂談.誰也不肯正面去回答,就怕把話說死了,不配作禪師.

至於"公案"裡的其他問答, 亦相類似. 譬如:
    有問: "萬法歸一, 一歸何處? " 答曰: "在青州做了一領布衫重七斤."

有問:"什麼是佛心? "答曰: "蘿蔔重三斤."

        看!禪機、禪語,就是有意弄得那麼玄妙.誰也不肯正面回答問題.就靠聽者"悟"去;悟不著,那是你的功力未深,與人無尤.近代有人說,這是一種鬥機智的"藝術",又有人說是一種"遁機".

"大辯不言", 禪學家認為這是禪學的第一要義.  六祖慧能,有一本著名的"壇經"留傳於世,  他教人"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  意思是說,講話做事,不要執著一邊,要兼顧到兩邊,因而認為歷代佛法都是"一邊之談", 是太絕對化. 這是否也是一種"遁機"?還是生怕把話說死,出了岔,就不配稱大師呢?

《未完待續,多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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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種種, 譬如昨日死;
以後種種, 譬如今日生!